凡煙小說

第79章 老狐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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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半山腰, 已過夜半,兩只飛蛾繞著昏黃門柱燈來回撲騰。

飛蛾都成雙成對,而某人剛被表白沒多久就要面臨分開, 怎能甘心。

“真不留下啊?”晏遂安晃著施慕程的手,就差撒潑打滾了。這麽大個子,畫面有點美, 仗著自己看不到, 行為多少有些掩耳盜鈴的意思。

施慕程無情拒絕:“明天我上班。”

“我可以送你啊。”

千方百計想把人留下,存了什麽目的彼此心知肚明。

“不是送不送的問題。”話音剛落,施慕程想起來,“你怎麽送?你把我送回去我還得送你回來?”

幹!眼睛看不見真的很耽誤事!

幾米外, 杵在院門口的護工和阿姨大眼瞪小眼哈欠連天。不敢進屋, 更不敢上前催促打擾, 多賺這一天工資屬實不易。

晏遂安不再掙紮,沈下聲吩咐:“去書房把車鑰匙拿過來。”

阿姨一激靈嚇清醒了,“這麽晚您還出去?”

晏遂安沒好氣, “夜裏打不到車, 給施醫生。”

謝天謝地, 阿姨如蒙大赦,腳下生風立馬奔進屋裏。

“別拒絕, 是為了方便你明天中午過來。”料想施慕程不會輕易接受, 晏遂安提前堵他話, 語氣強勢不容反駁。

兩幅面孔, 一秒變臉,戲挺好。

施慕程問他:“明天中午來幹嘛?”午休兩小時, 開車一來一回路上就要個把小時, 他滿臉寫著抗拒。

到底心虛, 晏遂安看不清也下意識挪開視線,“之前我買過商業保險,明天約了來家裏談。”

談什麽?當然是理賠。

“你之前買過商業醫療險?”光聽聲音都能感受到喜出望外。

晏遂安一副以退為進的姿態,又開始道德綁架,“是啊,所以想麻煩施醫生幫幫忙。如果實在不方便也不要緊,家裏還有阿姨在,大概條款總能看懂。不過你也知道,對她來說多少是有些為難。”

阿姨適時返回院中,遞上車鑰匙,恰巧聽到最後句,暗自腹誹,高中有畢業了謝謝!在她們那個年代,好歹也算半個高材生吧,一點也不為難好嗎!

“還是我來吧,中午有空的。”施慕程便也不再推辭,再推辭倒顯得矯情,他接過車鑰匙。

按開鎖,車大燈隨著‘嘀’一聲後亮起,是一輛火山灰進口路虎。對比另外兩輛底盤恨不得貼地上的跑車,勉強能稱為低調。

先前烏漆嘛黑看不清,這會就著昏暗的院墻氛圍燈,饒是對跑車不怎麽了解,光憑車標LOGO也知價值不菲。

雖然對晏遂安經濟條件不錯有大概認知,但施慕程仍被震驚了一把。他們原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若不是這一系列烏龍不會發展成如今這般。

施慕程笑著調侃:“你還有多少驚喜是我意料之外的?”

說著無意聽者有心,晏遂安心裏咯噔一下,下意識的慌亂是演技再好都沒法掩飾的,好在光線不夠看清這一切,僵硬地把話題扯開:“路上小心,下過雨山路有點滑,到家說一聲。”

“好。”施慕程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室,降下車窗,“走了,進去吧。”

猩紅尾燈在夜幕中沿著山路蜿蜒,消失在轉角,直至引擎聲也聽不見。

阿姨試圖上前攙扶,被晏遂安擺手拒絕,只好亦步亦趨地跟在身後,目送他安全回到臥室。護工守在衛生間外待命到雇主洗漱好,這一天才算完。

被晏遂安調成靜音模式的手機,屏幕在床頭櫃上亮了又滅好幾次,這會正頑強閃爍著。

一串陌生數字,晚上等施慕程的時候接到過一通,說著莫名其妙的話,晏遂安煩不勝煩才調了靜音,本來想讓施慕程幫他拉黑的,但那樣氛圍下,誰還記得這個。

“有完沒完?”晏遂安擦著頭發,四個字一個比一個煩躁。

電話那頭背景音很吵,過了會靜下來,顯然喝多了,說話大舌頭還顛三倒四。

晏遂安哪有耐心聽,“難受打120,有困難找警察!”

電話按掉沒幾秒又瘋狂震動起來,毛巾甩到茶幾上,“是不是有病?”

“怎麽了這是?”

“對不起,不是吼你的。有個神經病一直打電話。”躁郁被瞬間撫平,晏遂安聲線柔和下來,“你到家了?”

“嗯。”施慕程看著房間裏屬於另一個人的行李,問:“明天把留我家的東西帶給你?”

“不用,留著吧。”晏遂安說得理所當然。

施慕程聽出他的言外之意,這是還要回來。毫無緣由的熟悉感席卷而來,一種類似於肌肉記憶的似曾經歷,明明也才剛表明心意,卻有種共同生活過很久的錯覺。

客廳沒有開燈,窗外是小區寂靜的一片,黑暗中他抽出一支煙,“周末我有個同學聚會,你要去嗎?”

“好啊。那你怎麽介紹我?”晚上被阿姨打斷,很多話都沒來得及說,這會正好被晏遂安逮到機會。

“你想怎麽介紹?”施慕程低頭抿著煙點燃,“身驕肉貴的大少爺,我的債主,祖宗。”

大少爺擺起譜,“什麽玩意兒!不去了。”

施慕程拿腔拿調學著婆婆說話的語氣:“小媳婦?”說完自己笑得喘不過氣。

晏遂安反應過來,不僅不生氣反而也跟著樂不可支,“隨你便,我無所謂。你看別人信不信。”

施慕程深深吸一口煙吐出,笑著罵:“要點臉。洗澡去了,你也早點休息。”

吐息順著電波清清楚楚地傳達進晏遂安的耳朵,撩撥著他的神經,喉結顫了顫,“我要看,給我看。”

施慕程被驚到一瞬,煙灰差點燙著手,繼而猛然抓住BUG,“你看得見?”不慌不忙的好像看得見就給看一樣。

又!眼睛看不見的虧,這一天時間裏吃得夠夠了!

十一點過,日上三桿,別墅裏才開始有動靜。

晏遂安坐在一樓餐廳吃不知道算早餐還是午餐,一臉吃癟的不爽樣。

阿姨和護工大氣不敢出,更不敢讓人離了視線,一個廚房拿塊抹布罰站,一個客廳抓著掃把打轉,裝很忙。

旋轉樓梯上傳來皮質拖鞋踢踏聲,像是救了二人一命,分別轉出廚房和客廳,該幹嘛幹嘛去了。

姜慧蘭也不知是半夜幾點驅車趕回來的,正貼著面膜試圖緩解一臉宿醉。

晏遂安吞了口粥,“睡衣一排扣,倆口袋,有印花但看不清,臉上貼著面膜。”

姜慧蘭瞪大眼睛,面膜都快被兒子驚掉:“兒子你真能看見啦?”W市她不常來,這套房子更不怎麽住,睡衣都不是最近買的款式。

“昨天我就說了,您不信。”

姜慧蘭一把掀掉面膜快步走到兒子身邊,伸出兩根手指,問:“告訴媽媽這是幾?”

“2。”晏遂安生無可戀,“現在信了麽?以後能不能不管我了?”

姜慧蘭白兒子一眼,拿出手機,“你以為我多願意管你啊。先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你爸。”

這個時間正是晏偉民一天裏最忙的時候,她沒有打電話,而是長話短說地編了一條信息發過去。

姜慧蘭想想不放心,指著餐桌上的花瓶,再次考兒子:“告訴媽媽,這是玫瑰還是月季?”

玫瑰月季有區別?這屬於知識盲區了是。晏遂安無奈,實話實說:“我只是恢覆了部分視力,能看個大致輪廓那種。”

激動的心瞬間回落一半,但轉念一想總比之前好,姜慧蘭沒露半點聲色,安慰起兒子,“有在改善就好,說明只是時間問題。我就說呢,嘉信不至於此,連原因都查不出,還是要相信科學儀器。”

呵,現在說的好像假中醫是自己來得一樣。

晏遂安往此番對話目的上引導,“我的眼睛我有數,它在慢慢恢覆。所以,您就安心回去工作吧。”

姜慧蘭一揮手,給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然後在兒子對面坐下來,“工作都安排妥了,準備接下來好好陪一陪你。”

“別啊!”拒絕的太刻意,晏遂安又找起補:“我的意思是,既然我的眼睛都好轉了,就更沒必要耽誤您跟我爸的工作。”

姜慧蘭是什麽段位的狐貍,怎麽會看不出端倪,不過是想詐一下兒子,“那我走了誰照顧你啊?”

晏遂安:“這不是有阿姨和護工呢麽?”

老狐貍姜慧蘭給兒子下套:“阿姨年齡大了也做不到太細致,護工新來的總歸是外人,多少還是不放心的。”

“這不是還有施醫生嘛。”

姜慧蘭繼續下套,評價道:“施醫生又不是你誰,人家在你住院的時候天天抽空來陪,已經夠可以了。現在你都好轉了,還想賴著他。難不成因為一場車禍還要被你賴一輩子啊,沒這樣道理的呀。”

晏遂安“嘖”一聲,放下調羹,靠在餐椅上,“瞧您說得,哪裏是我賴著他。”

姜慧蘭故意逗兒子:“施醫生我看著也不錯。賴著他也屬人之常情,不用不好意思。”

可不是不錯嘛。平心而論,兒子之前那些亂七八糟的男男女女,就沒一個她瞧得上眼的。不過一直走馬燈似得換,她自然也懶得費心管。如果這次因著車禍有意外收獲,她絕對是喜聞樂見的。

要不怎麽說姜還是老的辣呢,晏遂安到這都還沒發現端倪,甚至傲嬌起來,“開玩笑,明明是他賴著我好不好。”

姜慧蘭笑著撇了一眼門廳,“哦?真的假的,我怎麽這麽不信呢。”

晏遂安被激到:“他昨晚半夜爬窗戶也要進來對你兒子我表白,說只喜歡我,那叫一個情深意切。我只好勉為其難......勉為其難您懂吧?”

姜慧蘭連忙撇清關系:“我不懂啊,別扯上我。”站起身推開餐椅,在路過兒子時拍了拍他的肩,“下午那邊還有個會,一點的飛機,就不陪你吃午餐了。本來媽媽還挺愧疚,不知道怎麽跟你說,既然你也不需要我,我還是回去踏實工作吧。”

“哎?一點的飛機?您早說啊,我還費那勁幹嘛。欺負人麽不是。”晏遂安隨著姜慧蘭的背影邊說邊轉過頭,表情僵在臉上。

門廳入口處,施慕程雙臂抱至胸前,斜靠著墻安安靜靜,不知道聽到多少對話,但至少最後兩句肯定聽到了......

逆著門廳外的光,施慕程看向他,冷哼一聲,“爬窗戶也要進來?勉為其難?嗯?”

晏遂安天崩地裂,雖然不是真的生了他的親媽,也不能這麽坑他吧!現在立馬跪下認錯算不算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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