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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同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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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剛過, 早晚的氣溫已經被一場場雨降得很低。小區裏的桂花來不及濃香,就被秋風吹落,灑在地上, 也落在行人身上。

施慕程不明就裏地打量起晏遂安,黑色挺闊中長款風衣,裏面套純白圓領棉T, 卡其色褲腳處米白帆布鞋露出半顆紅色愛心LOGO。墨鏡遮住大半張臉, 手中握著旅行箱的扶手。和著撲面而來的清晨的秋風,還有淩冽薄荷味須後水的清涼。一副漫不經心的架勢,不像是投靠,倒像出來旅個游。

因為在開門聲後沒有聽到熟悉的聲音, 晏遂安的游刃有餘只維持了幾秒, 臉上只剩強裝的鎮定, 整個人緊繃著,“請問,這裏是施慕程施醫生的家嗎?”

平心而論, 對這樣沒有分寸感先斬後奏的行為, 施慕程內心十分抵觸。

責任心強會盡力負責是一回事, 私生活被強勢打擾又是另一回事了。他憋著一股勁兒,雙手交疊抱在胸前, 倚著門框故意不出聲。

即使是人高馬大, 即使是位高權重, 晏遂安近三十年游刃有餘的人生, 都在這一刻土崩瓦解。一個盲人,對突發事件沒有一點抵抗能力, 更別說他還是個新手盲人。確實是太過自信, 就沒有想過萬一地址不對, 萬一人不在家的可能,哪怕讓司機再晚走個三五分鐘也行。

可是沒有萬一,也沒有哪怕。

因為看不見帶來的心慌,令他不由自主五指蜷縮,臉上是無從控制的狼狽,喉結細微地上下輕顫,表情和聲音無不透著緊張,“請問,有人在嗎?”

到底心軟,到底不忍心,從小在孤兒院吃百家米長大的施慕程,有著更容易共情弱小的能力。

他順手替晏遂安掃落肩頭的幾小粒橙黃桂花,“你怎麽來了?”

在聽到熟悉聲音的同時,繃直的脊背瞬間松弛下來,晏遂安又恢覆了本性,張嘴就來:“護工家裏有急事,求我準她請假,我實在沒地方去了,在W市沒親戚朋友,身邊沒證件也沒錢。”

說得好生可憐。

此時,在他覆式三百平家裏惴惴不安的護工打了個噴嚏,對自己禁不住金錢誘惑,答應幫忙一起瞞天過海的行為十分後悔。雇主姜惠蘭怎麽看都不像個好糊弄的,萬一事後告到公司去,說她消極怠工,她辛苦積攢的十年護工工作口碑將毀於一旦,前途堪憂。

若不是看到晏遂安腕間那塊純黑理查德米勒,施慕程差點就信了,分明就是回家收拾打扮過,區別於普通圓形表盤的形狀,很適合盲人從眾多圓表盤中摸出來......

施慕程點到即止地警告,“進來吧,下次一個人出門不要帶貴重奢侈品。”一手接過行李箱,一手握住他的手腕,將人領進門。

一套很周正的兩居室,每個區域面積都不大,卻收拾的幹凈整齊,典型醫科男的家,與其說整齊不如說性冷風更合適。除了客廳飄窗上有一花架的綠植盆栽鮮花,整個家裏沒有其他任何多餘的裝飾。

行李箱靠在玄關處的墻角,施慕程將人在客廳的小沙發上安頓好,折回鞋櫃拿了雙拖鞋,彎腰放在晏遂安的腳邊,拉著他的手摸到拖鞋,“鞋子自己換,我先去洗漱。”

繼而響起嘩啦啦的水流聲,晏遂安根據聲音方位判斷,衛生間在玄關進來的左手邊,即客廳和玄關的中間,他暗暗在心裏畫著平面圖。

施慕程的動作很快,沒幾分鐘連頭也洗好了,他邊用毛巾擦著頭發邊問:“早飯吃了沒?”

還真沒吃,晏遂安大清早起來,臨時起意,哪顧得上吃早飯。威逼利誘護工陪他回家換行頭,還要耐著性子指點毫無時尚觀念的護工幫他一套套衣服搭配好,整理歸置隨身物品。最後再聯系司機送他過來,那簡直比上市敲鐘當天還忙。

這麽一問他還真挺餓,“還沒吃。”順便想起自己任勞任怨一日三餐照顧人的那些日子,頗有些翻身把家當的飄飄然,“砂鍋海鮮粥配水煎包,或者三鮮面都可以。”

還點上菜了,一點投奔的自覺性都沒有。

施慕程腦中掃過銀行扣款短信的餘額,憤恨回道:“沒有。”拉開冰箱門檢查食物,“只有速凍水餃,或者泡面。”

“......”晏遂安,“那你還問我?”

“我只問你吃了沒,並沒有讓你點菜。”說話間施慕程已經拿出速凍水餃,鍋裏裝好水,‘砰’一聲點燃煤氣竈。

晏遂安:“。”說好的所有付出都會以另一種方式回報呢?

等餃子煮熟的幾分鐘空當,施慕程打開抽油煙機,抽了支煙,並很不近人情地宣布:“吃完早飯就送你回去。”

晴天霹靂,晏遂安驚訝,“為什麽?我也沒說不吃速凍水餃泡面啊......”底線是什麽?就是用來無限拉低的。

“不是。”施慕程笑了聲,在不銹鋼水槽中抖落煙灰,順手打開水龍頭沖走,“我這就一間臥室,沒法住。”

“不信?”他在水槽中按滅煙,將煙蒂丟進垃圾桶,幾步走到小沙發邊,“來,我帶你參觀一下。”

攏共也就69方的兩居室小戶型,一間臥室被改成書房兼陳列室,左側是頂到天花板的大書架,右側是陳列架,架上滿滿當當各種摩托車頭盔,護具,騎行服。

晏遂安心裏的平面圖終於有了完整的雛形。

他摸著陳列架上的一排頭盔,“好多,是摩托車頭盔?”根據車禍事故記錄不難得出結論,看樣子還是個發燒友。但晏遂安不知道的是,摩托車已經掛著低價在轉售了,這些頭盔終將淪為裝飾。這些天施慕程更做好了長期籌錢的心裏準備,甚至盤算過最後一步就是把這套房子掛出去賣了,反正一個人住哪都行。

“嗯。”施慕程站在他的身側,認真道:“所以,並不是不讓你住,是真的沒地方睡。”

廚房的一鍋餃子已經奔湧翻滾了許久,才終於被記起。施慕程連忙奔至竈臺邊,麻利地盛出餃子過了一遍涼水,調出兩份蘸碟,一份裝在碟子裏,一份直接淋在餃子上。

這短短的幾分鐘時間裏,適應能力很強的晏遂安已經記牢整套房型的布局,並悄麽聲去了躺臥室,這會正非常淡定地摸回餐桌邊坐下。

施慕程從廚房瞥了眼晏遂安的背影,安安靜靜的看起來有些孤伶伶,有點於心不忍,安慰道:“你放心,我早上會早點去醫院,下午也會晚點走。或者......”他斟酌了片刻,就算一時摩托車賣不掉,目前醫院賬戶餘額應該還夠住些天,咬咬牙,“我再幫你請個臨時護工?”

“忘了告訴你,我辦過出院手續了。”晏遂安說得雲淡風輕,其實內心早已按耐不住激動,一間臥室不就等於可以孤男寡男同床共枕,同床共枕四舍五入不就等於婚後生活,既然都到婚這步了那可不就是一生一世嘛!

“什麽?你出院了?”施慕程端出兩盤餃子,在對面位置上坐下來。“你這樣的情況能出院?”

雖然晏遂安看不見,但早上提出要出院的時候,整個嘉信的高層恨不得夾道歡送的氛圍,他完全能感受到,更別說眼科相關人員,那簡直是如蒙大赦。“怎麽不能,我都好了,眼睛繼續住院也沒有任何意義,在醫院反而生活不方便。”

話雖如此,理也是這麽個理,卻只能由晏遂安這個當事人說出來才合適。

日漸減少的醫院賬戶餘額,是這麽多天來壓在施慕程心頭的一塊大石頭,此刻被輕松卸下,這種感覺宛如重生。

他發自內心的真誠道:“謝謝。”

【系統:善意值+2,目前您的善意值為,2。】

突如其來的道謝和更突如其來的加分。

晏遂安:???

還來不及細究,他的眼前開始發生變化,原本濃黑的一片,開始逐漸變淡,變得能感知光線,並出現明暗分明的黑灰影像。

晏遂安無語凝噎,好歹毒的系統,為了早日完成KPI,竟然將他的視力和善意值綁定在一起!

但規則是死的,人是活的,或許他可以再褪掉一些黑影就適可而止。

見晏遂安半天沒反應,施慕程握著筷子和湯匙,終於發出靈魂拷問:“你不會平時吃飯都是護工餵的吧?”

晏遂安回神,半米外的施慕程在此時他的眼中仍只是一個大致輪廓,“當然不是。”

“嗯,那快吃吧,吃完我帶你去附近酒店開個房間。”施慕程拿起一柄湯匙塞入晏遂安手中,此刻也不計較銀行卡餘額告急了,很豪氣道。

連手帶湯匙一並被晏遂安的掌心完全包住,用力將他整個人拉近,近到大致輪廓變得稍微清晰,近到兩人灼熱的吐息都揉在一起,“為什麽要去酒店開房間?一米八的床,完全可以睡下,兩個大男人,你怕什麽?”

施慕程的心沒由來緊了一下,若不是自己是車禍的另一個當事人,他簡直都要懷疑這人的眼盲是不是裝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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