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皮一下

關燈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從窗簾縫隙間溜進來, 調皮地爬上少年人的臉,爬過他直挺的鼻梁,跳上卷翹濃密的睫毛。熟睡中的施慕程看起來比平時更添一份稚氣, 白皙皮膚被光線暈染得細小絨毛都清晰可見。

沒有人能忍住不親他,晏遂安當然也不例外,吻輕輕落在他的額角, 眉睫, 鼻尖,繼續向下。

還沒親上唇瓣,嘴角先翹了起來,笑著躲開, 聲音帶著昨夜放縱後的沙啞:“好癢。”施慕程翻個身, 滾進蓬松鵝絨被的深處, 嘴裏還嘟嘟囔囔著:“別吵我,還困。”撒嬌意味明顯。

“睡了超過12小時了,我的少爺。請問你是被睡美人附身了嗎?”晏遂安將他連人帶被子抱了個滿懷。

還好意思說?昨天從傍晚就開始, 要不是他不知節制, 怎麽會把人累成這樣。

施慕程起床氣向來很大, 惱羞成怒,開始口不擇言:“萬聖節假期啊, 又沒上課。你們老男人都起這麽早的麽?趕著去老年公園打太極嗎是?”

好家夥, 矛盾立即上升到了一個新高度, 都開始人身攻擊了。

“小朋友, 我勸你不要逞一時口舌之快,不然下場會很慘。”晏遂安暧昧地將手掌蓋在他腰腹以下的位置, 警告意味明顯, “我老不老, 你這裏最清楚不過。”

施慕程生理性地抖了一下,身體很軟很慫,但嘴上是絕對的硬邦邦,“哼,誰怕誰。”

呵!忘性真不小,昨晚可不是這麽說的,就像又哭又求饒又撒嬌的人不是他似得。

但晏遂安沒有時間再跟他較勁了,好聲好氣地勸:“好了,快起來,不然要趕不上飛機了,你男朋友我還沒這麽大本事,讓一飛機的人等你起床。”

實在是看他睡得太香,不忍心,時間拖了又拖,直到最後時刻,不得不把人叫醒。

“啊?”施慕程立馬睜開眼,瞪得溜圈,剛醒過來反應仍慢半拍,沒回味過晏遂安這句話的意思。

“啊什麽啊,趕緊起來洗漱,吃點東西。”晏遂安擡手看了眼腕表,下午一點的飛機,現在滿打滿算也就剛夠洗漱加去機場的時間,“哦,不行,來不及了,車上吃吧。”

施慕程一個打挺坐起身,整張臉都亮了,“我不是在做夢吧?”驚喜從天而降,令他猝不及防,忽閃著亮晶晶的眼睛問:“那我們去哪啊?”

晏遂安忍不住去揉他毛茸茸的腦袋,“出息,怎麽一副沒出過門的樣子,你這樣讓我不得不懷疑,從前的假期真的有在好好過嗎?”

施慕程心虛了一陣,沒有法國迪士尼,沒有塞納河游船,沒有鹿島,也沒有慕尼黑的啤酒屋,一切都只是被他寫入計劃,封在筆記本裏的未完成時。曾經為了面子強裝出的門面,就是一層紙老虎,哪怕用最小的小拇指,也能輕輕一觸就破。

一個謊言只能用另一個謊言來圓,他只能又撒了個小謊:“這不是第一次跟你出門旅行嘛,太激動。所以我們到底去哪?”

晏遂安看他高興,也跟著心情更好,“帶你去看極光。”

一個月前就在準備的旅行,查資料做攻略,晏遂安都沒有假手與人,連訂酒店這樣的小事都像是在考量什麽上億的大項目。甚至在選目的地的時候買了一個地球儀,被施慕程看到問他幹什麽,為了保持神秘和驚喜,晏遂安很無賴地說,‘帶你的手指環球旅行。’然後拉著施慕程的手,在地球儀上象征性地走了兩圈。最後,毫無疑問地被施慕程所有的狠話問候了一遍:幼稚,無聊,神經......

而此刻,像被極光這兩個字刺痛般,施慕程臉上有一閃而過的哀傷。如果不是那場事故,他的高中畢業旅行就是去看極光。從那以後,他沒有再旅行過,甚至在半年多的時間裏連家門都很少出過。

任何細小的表情都逃不過晏遂安的眼睛,他很有分寸感地起身,“再給你十分鐘的時間發呆,我先去樓下檢查一下行李。”行李早就事無巨細地收拾好放在玄關處,不過是借口罷了,留給小朋友獨處的空間和時間。

頭等艙舒適又寬敞,安靜的只有頭頂空調出風口的呼呼聲,還有臨窗而坐的小畫家手中畫報翻頁的沙沙聲響。

飛機平穩得飛行在一萬米的高空,舷窗半開半閉,窗外是恢弘壯闊的日落。這一刻的日落,和莫奈畫裏塞納河上那一刻的日落一不一樣不知道,但的的確確是同一個太陽。落日餘暉從十九世紀一直照到現在,照在小畫家拿著畫報的手上,金光燦燦,分不出是落日更好看還是手更好看。

晏遂安看著他的小畫家,眼睛都挪不動了,什麽也不做就很滿足,這樣坐一天也肯。

“餵,我說這位先生,你看夠了沒?再看收費啊。”好熟悉的一句話。

晏遂安單手托著下巴撐在小餐板上,臉歪向施慕程,吊兒郎當地問:“怎麽個收費法?你先說說看。”

小畫家眼皮眨也不眨地胡亂漫天要價:“一秒一萬,歐元。”好家夥,口氣還真不小,看一秒是能上天還是能跟太陽肩並肩?

然而,這裏卻有個大傻子,上趕著要往前湊。

晏遂安相當爽快地說:“好,沒問題。那就買4個月,120天,3000小時,也不是不想多買,主要再多也買不起了。”甚至還很認真地問他:“現金還是支票?”

小畫家的註意力成功被吸引,合攏畫冊,忍著笑擡起頭,盡量像個正經談判的商務代表,語氣一板一眼:“現金。現在,馬上,逾期交易作廢,價格還要往上漲。”

晏遂安被他氣笑,作勢要懟他腦袋,可下手時還是忍不住收著力氣,畢竟小畫家太矜貴,所有的家當拼拼湊湊都只夠買三千小時,懟壞了可要賠不起。

畫面太過美好,以至於空姐來送餐時都猶豫了一瞬,即使遠遠站著,都覺得自己是在打擾。

即便是優質航空公司的頭等艙,飛機餐也逃不脫難吃二字,再精致的擺盤,都敵不過食物軟綿綿影響口感。

施慕程的胃口在這些日子裏,早就被晏遂安養得挑剔又嬌氣。

牛排嫌太老,意大利面嫌太軟,挑挑揀揀,最後也只是應付著吃了幾口蔬菜水果沙拉。所以說,人總是由儉入奢易,由奢入簡難。

愛情使某些人一夜當爹,也使某些人有手有腳每天把成年掛在嘴邊,卻還要被追著餵飯。

“委屈一下,再吃一口面,就一口,下飛機再帶你吃好吃的。”銀色金屬叉子卷起意大利面,伸直施慕程嘴邊。

為數不多的頭等艙後排座位上,其他乘客沒耳聽加沒眼看,狗糧管飽,更沒胃口了。

施慕程勉為其難給個面子,意思意思吃了半口。

晏遂安又叉起一塊牛排,“這個牛排再吃最後一塊,不然吃這麽少要長不高的。”

有臉說?好意思?長不高還不是因為你?

眼看離18歲越來越遠,依然沒有如願長到一米八,始終是懸在施慕程心頭的一塊頑疾,生氣了,很難哄好那種。

對話被前來收餐盤的空姐無意聽到,連她都忍不住誇讚一句:“對弟弟可真有耐心。”空姐個個是人精,什麽樣的人沒見過。看乘客之間的關系,不說一看一個準,也八/九不離十。耐心是真有耐心,可這一看就不是對弟弟,只是出於社交禮貌稱呼得很含蓄。

誰知空姐話音剛落的下一秒,施慕程挽上晏遂安的手臂,親昵地將臉靠在他肩頭,十分暧昧地說:“我們是親兄弟,哥哥從小就對我這麽有耐心,晚上的耐心比白天更多一些。”這惺惺作態的扭捏勁,能有個晏遂安演技的七八分功力。

晏遂安:“............???”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戲精一秒上身,影帝如晏遂安都有點接不上戲,戲路被人狠狠帶歪。

空姐大抵還是個性格耿直,又嫉惡如仇的五好青年。看向晏遂安的眼神瞬間變得一言難盡起來,仿佛一句禽獸不要臉就要呼到他臉上,卻礙於職業素養被生生忍下。繼而又充滿憐愛的轉向施慕程,若不是看他主動又一臉幸福滿足,外表也沒受過什麽虐/待的樣子,不然估計轉身就會以解救失/足少年的理由去報警。

空姐邊用眼神狠狠譴責晏遂安,邊收拾走餐盤,終於走遠了。

施慕程這才擡起頭,松開挽著他的手,在座位上笑得上氣不接下氣,頗有大仇得報的暢快感。

晏遂安佯裝生氣,沈下聲仍是挺無奈的那種寵溺:“皮一下很開心是不是?”

戲精的慣性還有餘勁,施慕程繼續拿腔拿調地怪聲說:“怎麽還生氣了呢,哥哥。”

晏遂安瞇著眼上下打量他,眼神危險地警告人:“你今晚給我小心點。”

施慕程白天才不怕他這套,“少來,別給自己找借口。”

晏遂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