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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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裏種了許多長青的樹木,在雲際山滿山蕭瑟的映襯下,顯得清幽無比,又充滿生機活力。

“姑娘在此稍等。”

“多謝。”

沈長微被引到一處四面通透的水廊,她對這裏熟悉無比,上輩子陸佰便是把她引到了這裏,除了她之外,什麽都沒有變。

片刻後,世子身上的淡淡桂花香傳進沈長微的口鼻。

明月寺後有一顆桂花,他還是從哪裏回來的。

但是走過來的卻不止世子一個人。

“世子這地方倒是選的巧,依山傍水,院子裏還種了這些柏木,怎麽不願回京都,要在這嘉陵郡了此餘生。”

沈長微一直低著頭,直到聽見這個聲音她才猛地擡頭,是顧寒見!

這個時候,他怎麽會出現在淄然居,而且他們兄弟兩人向來勢如水火,顧寒見怎麽和他口中的不忠不孝,看著親娘被燒死無動於衷的顧寒危走在一起了……

沈長微懵了,若不是他們已經看到自己,沈長微真想提起裙子趕緊跑。

但是她的步子才不過向後退了半步,那邊顧寒見驚喜的聲音又把她死死的釘在原地。

“長微,你是來尋我的?”

若不是知道他這副皮囊下是怎樣一副黑心腸,沈長微怕都要被這副純善驚喜的表情騙了。

沈長微尬尷的笑了笑,目光不自覺的投向他身邊的人,世子還是那麽怕冷,這才九月,他便已經披上有夾層的大氅。

若是上輩子,她可能會順著顧寒見說的打破這個局面,但是現在,她知道世子對自己的心意,便斷不能再和顧寒見有半點牽扯。

“不,長微不是來找二公子的,長微是來找世子的。”

她明顯感覺到,顧寒見的身體半刻的僵硬,但比起他,讓沈長微更敏感的是顧寒危淺淡卻又不容忽視的目光。

這是他今日第一次看向自己,那雙眼睛,攝人心魄。

雖然有顧寒見這個變數,但是沈長微還是不打算退縮,機會只有一次,若是捉不到,那就真的比上輩子還不如,要她把顧寒危身邊的位子讓給別的女人。

她做不到。

“長微別怕,我已經和世子說清楚,世子不是小氣的人,這些小事,我來處理便好。”

說清楚什麽?

沈長微才想開口,又被他搶了話。

“世子,事情既然已經說清楚,那我便送長微離開了。”顧寒見眼角帶著笑,似乎沈長微的到來是什麽出乎意料的驚喜。

顧寒見知道她來尋找的不是自己,但只要讓顧寒危誤會,他的目的就已經達成。

上輩子他下了那麽大的一盤棋,誰知道最後自己才是別人手中的棋子。顧寒危這個人太過縝密,他就算是重生十次也不是顧寒危的對手。

但誰能料到最後竟然是被關在瞭望臺的顧寒危殺了殷折雪這個假皇帝?

嘉禾公主也真是大膽,竟然直接將自己的傳言早夭的幼弟當兒子撫養長大。

沈長微如蔥的手指慌亂的攪著手帕,她求助的看向顧寒危,對方的表現卻陌生至極。

“不送。”

聽到這兩個字,沈長微腦子裏的弦,蹦的一聲斷了。

顧寒危捂著唇輕咳了兩聲,邁著步子輕緩從她身邊擦過。

天冷了,他的身子也越發不好了。

“二公子和世子說了什麽。”

沈長微不甘心,她賭上名聲,上輩子得到的世子妃之位,這輩子卻連他半點溫柔都沒了。

顧寒見停下腳步,眼中含著促狹的笑意

他竟然不知道沈長微這麽早就對顧寒危上了心,他頓了一會兒,開口道:“自然是你我之間之事,放心,世子不是小氣的人,《木草集》改日我會命人去沈府取,屆時再親手還給他。”

沈長微錯愕的擡頭,“怎麽可能?”

顧寒見的目的不就是把她安插到顧寒危身邊嗎?

他怎麽可能自己斷了自己的後路。

顧寒見回道:“怎麽不可能,我早說了心悅你,也將母親的孔雀簪給了你,今日你又怕我誤會特來向世子說明,長微,我真的感動不已。”

“你,你胡言亂語!”顧寒見瞧她著急辯解的模樣著實可愛,上輩子真是瞎了,把這麽個寶給顧寒危送去,“長微莫要害羞,這裏只你我二人,一會兒出門我親自送你回沈府,改日再請人上門,將你我的親事定下可好?”

沈長微從未見過這般厚顏無恥的人!

“不用你費心!你我橋歸橋路歸路,哪有什麽交集。”

既然你無恥,那我也不認。

顧寒見沒想到她還有這麽一面,當即來了鬥嘴的興趣“長微你怎可這樣傷我的心?咱們之間的事情旁的人不知道,你還不知道?我孔雀簪都給你了!”

“我以為是你不要了,我一姑娘家不又好留下,便讓青蓮替你扔了。”

顧寒見看到她臉上得意的表情,突然發覺自己這樣實在幼稚至極。

“二公子,世子突然想起,還有些事情未與您言明”隨後他又轉向沈長微“沈姑娘,由陸佰送您出去。可好?”

若不是他出聲,沈長微根本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過來的。

沈長微自然驚喜點頭,“有勞了。”

從他的身旁望過去,沈長微剛好能看到廊下那個黑色的身影,顧寒危披著一件黑底銀色扣邊的大氅,筆直的站在哪裏,他明明沒有看自己,沈長微卻有一種被納入他羽翼之下讓人覺得安全的壓力。

上輩子她來了淄然居,鬧得滿城風雨。

見到他後直接從後面用力的抱住他的腰身,指尖用力到泛白。

“世子救我……”

“好”

男人的聲音,帶著些細微的詫異,卻將她眼前的一切窘迫困境擊碎。

是同樣的感覺。

陸佰好奇的看了一眼沈長微,方才沒註意,這樣一看,這女子確實有讓世子側目的資本。

“二公子先去吧,陸佰定將沈姑娘安全送至府上。”

他要送自己回家?

沈長微心裏猛然的跳了一下,這也是世子安排的嗎?

只是當她再次向廊下看去,哪裏已經沒了他的身影。

顧寒見負在身後的十指緊握成拳,最後只化作一個頷首。

沈府的馬車從淄然居搖搖擺擺的行走,青蓮見世子身邊的人一路跟著自家的馬車震驚的目瞪口呆,“姑娘,世子原諒你了?”

沈長微用手撐著下巴,腦後的流蘇簪子一晃一晃的,她懨懨的開口:“對啊,不僅原諒了,還誇我拾書不昧。你快去把藥和紗布拿過來,我得把它再包上。”

她拿起一旁的小鏡子,撩開右額前的細發,指甲蓋大小的傷口已經快結上薄薄的一層傷痂,就算知道它是治不好的,總也要仔細對待著。

陸佰的耳力自然不是一般人能比的,聽到裏面說話,他下意識的摸了摸懷中的玉瓶。

看世子的樣子,萬一這沈姑娘日後有大造化……

“姑娘,這裏有瓶傷藥,您不妨試試。”

沈長微挑眉,過去撩開簾子,看到他手中的藥瓶,眼中劃過一絲驚訝。

瑪瑙瓶,這是孟菏澤配的藥。

上輩子她知道舉世聞名的逍遙名醫竟是在府中暫住的孟菏澤,也起過求藥的念頭,只是他輕狂極了,旁的人還顧著她世子妃的身份,孟菏澤卻從未將她放在眼裏。

怕是他早將自己看透了。

“沈姑娘?”陸佰叫了她一聲,沈長微才反應過來,楞著接過藥瓶,“多謝。”

陸佰有些不好意思,這還是世子給他的“不用,這是世子給的,有奇效!”

陸佰想說是世子給他,他再給沈長微,但是沈長微以為是顧寒危讓他轉交的。

沈長微一張臉頓時變得明艷起來。

她突然覺得,顧寒見的行為,對她而言並不算是一件壞事。

如果她和顧寒危之間最大的隱患在一開始就不覆存在,且看樣子,顧寒危並沒有因此就對她避而遠之……

那麽未來她還會怕什麽?

只是,顧寒見這個變數,太大了。

今天他的舉動實在讓人措手不及,沈長微腦中一個想法閃過。

顧寒見怎麽可能會變化這般大,他難道也是重生的?

“姑娘,姑娘?到了。”

馬車幽幽停在沈府側門,陸佰任務完成,向沈長微告別後便踢了馬腹離開。

沈長微被青蓮扶著下車,此時母親去了姨母家還沒回來,她失了魂一般的走到清語閣,一進門沈長微忽然推開青蓮的手,跑到妝臺將壓在匣子底部的孔雀簪拿出來。

現在的它還是完整的,沒有被剪去翎毛,挖去玉石。

“扔到蓮池去。”

她原本只是說說,這一次原本打算走明路還他。

但若顧寒見真的重生,這東西絕不能再落在任何人手上。

青蓮從沈長微手中接過簪子,驚訝不已。

這支簪子,姑娘從前可是愛極了的。

雖然詫異,卻也沒多問。

沈長微看著她的背影,突然想到什麽。

“慢著。你把這拿去拿給賈秦氏,就說,就說前些日子對了賬,這東西是突然冒出來的,許是我從前撿到的,卻給忘了。現在這東西犯了我忌諱要處理了,問她要不要,若是要便給她,不要就扔了。”

“是。”

沈長微看她往賈秦氏院子去,心裏的石頭這才落地。

晚上,劉氏下馬車直接來了清語閣,沈長微還沒睡下,今天見了世子,上輩子好多模糊的記憶又變的清晰。

她欠世子一雙冬靴,有了這個牽絆,不做些什麽根本睡不下,找到材料更來了精神。

劉氏見房門開著便徑直進去,沈長微聽到腳步聲,還以為是青蓮,等看到那片壓著銀線的衣角才慌了。

趕忙把針線布料都塞進被子裏。

“母親怎麽來了?”沈長微穿著雪白的中衣,墨發盡數傾洩在肩頭,長達膝上。

劉氏氣的開口:“才從祠堂出來便不安分,你今日一人去淄然居道歉,可知若是後來世子不說明原委,你這名聲得成什麽樣?”

“道歉?”這不是她騙青蓮的說辭嗎。

“世子那邊說什麽了?”

劉氏狐疑的看了沈長微一眼,“還能說什麽,誇你拾書不昧。對了,等你額上的傷好些,你同母親去給你大哥祈祈福,順便見一下你二哥的同窗。”

沈長微只聽到“拾書不昧”四個字,她在馬車裏說的話竟然被他知道了?

劉氏有些潸然,瞧見女兒眼底青暈,更是心疼,這跪了祠堂才出來便去證明自己個清白,“長微,以後有事一定告訴母親,你還不相信母親嗎?這次世子替你解圍,那下次呢?莫要為了那些虛的委屈自己個兒。”

“天色不早了,你早些休息。”

沈長微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她只知道,這輩子,她失去一個嫁給顧寒危最好的時機。

劉氏見長微白了臉,神情變得蒼頹無比。

她本就因為誤會心懷愧疚,不知道怎麽面對長微,見她這副模樣,走時更是踉蹌,逃一般的離開清語閣。

“雲霜,你說我錯了嗎?”

“您自然是無錯的。,”

劉氏停下腳步,轉身看向燭火依舊的清語閣,眼中有些發澀,“這孩子,打小就是個倔脾氣,這次被冤枉了也不說,非得自己找個清白。可,可旁的人不信也就罷了,我這當娘的怎能不信啊?”

劉氏眼中聚集的淚水還是流下了。

雲霜遞上帕子,無奈的嘆了一口氣,緩聲道:“這也不怪您,自永南王那邊的兩位來了,姑娘確實反常。況且平日裏姑娘雖然不甚說話,但誰都知道姑娘心底有譜是個主意正的,且骨子裏都帶著矜貴,又是那樣一副天賜的面孔。這回姑娘也不辯解,您想歪了也是情理之中。”

見劉氏面色稍有好轉,雲霜又開口:“如今世子出面替姑娘洗清冤屈,姑娘還多了一份不貪不亂的好名聲,許二夫人那邊又有這樣好的一個夫婿人選,夫人,您莫要多想了。”

“唉,你說的也不無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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