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司空南這麽說，清顏也不好拒絕，只淡然一笑，微微點頭應允：“無妨，大人盡管講就是，言中之意，清顏一定帶到。”

見她回應如此爽快，司空南也不再婉轉，停頓了幾秒，沈聲說道：“明日我與四王爺前去拜訪，但要見的不是她梅娘，而是貴閣的老板，倘若見不到，明日的朝陽便是最後一天照耀你們雪月樓，此後，在我司空南的陳州地界，雪月樓將銷聲匿跡，永不翻身。”

一番鏗鏘有力的言語，瞬間顛覆了他儒雅的形象，此時莫說清顏怒不敢言，就連一旁的司空長林見他態度陡轉，也不好開口言道，也許今晚景色雖好，卻不是談話的好時機，再次陷入沈默中的三人，都在努力的揣測對方心中所想。

夜涼了，在淡淡月光的傾照下，她的小臉憋得通紅通紅，站在一旁的司空長林卻是心有顧忌，聽到她急促的呼吸聲，即使內心難受得緊，也沒有多做言語，畢竟只有忍住一時，才有可能探出‘千層淚’的下落，那時，她受的這點點的委屈，自己一定會用心彌補。

幾度斟酌後，他側過神凝視著不知所想的司空南，勉強笑道：“既然郡守大人這樣說了，那我與清顏姑娘就不打擾，明晚雪月樓內，司空長林定當赴宴，還望郡守大人遵守承諾，告辭。”

說罷微微抱拳，再走到清顏的身旁，低首相扶，兩人相視片刻，卻見清顏避開他伸出的雙手，獨自起身，望了眼那倚在護欄前略顯單薄的背影，沒有多言，便朝那船艙內慢步走去。

走到入口，卻迎面遇上一人，那人端著一盞玉壺一空杯，擡眸相望幾秒，便繞過清顏的身軀，往另外兩人的位置走去，可他眼神中若隱若現的肅殺之氣，只寥寥數息，便足以讓清顏心悸不已，

而司空南接下來緩緩吐出的一句話，更是無形中震懾著兩人的心神：“四弟，既然要走，就請飲了這杯上品花雕，否則等回了京都，文武百官定會怪我招呼不周，是否賞臉，請自便吧！”

不等司空南說完，一旁端酒的安平便上前幾步，奉上酒盞，司空長林此時臉上的笑意也隨著他一句話漸漸凝固，望著擺在自己面前的酒壺，其中深意，已是明了於胸，無論應不應了他的要求，都是得不償失，這般用生命做出的抉擇，仿佛已經成了他的家常便飯。

可是如今自己心有所想，怎能安於命運的安排，他側眸望了望不遠處的清顏，發現她白玉般的面容上竟有絲絲擔憂，可她已記不得之前的事情，又怎麽會擔心自己，或許是她藏匿在心底的真實想法，便是希望自己好好活著吧！

此時兩人時間仿佛沒有任何隔膜，司空南與安平也若空氣，直到清顏臉上有點點欣慰之意浮現，司空長林才擡起一手，高舉玉壺，與常時一樣將空杯斟滿，可他的視線卻從未離開清顏一步，畢竟自己做的這一切，她早晚會明了，屆時，便沒有欠不欠她這一說了。

而策劃這一切的司空南此時正雙手背負，獨立橋頭，仰首相望繁星，唇角微顫，平靜的眸子裏卻沒有一絲波瀾，或許自己以三弟相稱，本就牽強的很，而等他飲下這杯酒，一切便都結束了，剩下的事情，就讓自己來承擔吧！

“既然皇兄有求，做弟弟的怎好不應，希望皇兄謹守諾言，莫做梁上君子，更莫行禍國殃民之事，免遭天譴。”說罷意味深長的凝視司空南一眼，便要將杯中酒水一飲而盡，而聽到他叫自己皇兄，司空南原本平靜的心猛地一顫，猩紅的眼角酸痛不已，忖度數息後，又忽的轉身，欲阻止司空長林的舉動，卻見一人已經搶先一步，奪過酒杯，滿臉戲謔的看著兩人，晃了晃手中酒杯：

“既然是好酒，怎麽能讓公子獨飲呢？”

說罷舉起酒杯，移近了鼻尖一嗅，司空南見狀倒是心裏松了幾分，卻看的手裏落空的司空長林一聲驚道：“不要，婉顏！”

清顏聞言忽的頓住手裏的動作，面色微變，側了側腦袋，不解的問道：“你，叫我什麽？”

似乎察覺到自己說漏了嘴，可話已說出，就已經是沒有挽回的餘地，無論怎樣，定不能讓她飲下這杯酒，可是這一聲叫出口的‘婉顏’二字，無意間牽起了自己多少的情思，此時又怎甘心自己的一往情深，換來的卻是她的莫不相識？

司空長林輕提腳步，一邊往她面前款步走去，一邊含情脈脈的言道：“倘若之前我說的話你完全不信，今日你也不會應邀前來，你叫清顏，是我心愛的女子，此次來陳州，我沒有一絲其他的想法，只為了帶你回去，這樣解釋的話，你還執意要飲下手中那所謂的好酒嗎？”

說到最後，司空長林的面上已有一絲哀傷的表情浮現，可內心的急切，更是無法平靜下來，眼看著離她唇角只剩短短一指間的距離，司空長林心如刀絞，倘若不是自己一時疏忽，又怎會被她奪過酒杯，釀成這種難堪的結局，幾度思索間，一股愧疚之意在他心裏猛烈的蔓延，倘若再出差錯，怕是永遠都不能原諒自己了。

而清顏聞言先是一楞，望著他滿是情殤的眸子，已不再深邃如常，自己的心裏也有幾分莫名的難受，倘若真如他所說，自己與他是那種關系，又怎會只有這點點感覺，況且面前的郡守與他明顯不如一般兄弟間友好，反而字字帶刺，其中的恩怨，又是怎麽回事呢？

正當清顏凝思之際，她忽的感覺一道人影掠過身旁，而後手中一空，擡眸相望，那道人影正托著一道酒杯，飛快的朝司空南的面前馳去，隨後只聽得司空長林沈聲一喝：“黎嬰，不得胡來！”

經過他這麽一提醒，清顏似乎也認出了來者正是司空長林的手下黎嬰，而他似乎並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在酒杯即將觸碰到司空南的胸膛之時，一道魁梧的人影忽的立在他面前，兩人同時出掌，這電光火石的一幕發生，連樓船都有些晃動，更使得在場幾人都措不及防。

對掌過後，黎嬰一手舉杯，杯中酒水不曾灑出一滴，而眼尖之人，都能察覺到他的另一只手卻是止不住的顫抖，反觀那立在司空南面前的安平，只略退幾步，孰高孰低，已見分曉。

“大人！”安平常年跟隨司空南座下，豈能忍受自己的主子受這等委屈，不滿怒道，就欲再次出手反擊，卻被司空南冷聲喝住：“夠了，退下！”

而後慢步走向面前神色俱厲的黎嬰，輕聲笑道：“既然來了，還不跪下，見過主子？”

黎嬰沒有理會司空南的話語，只轉身面帶異色的望了眼司空長林，慚愧道：“今日黎嬰以下犯上，有罪，不過還望將軍給黎嬰一個機會，讓我了卻這樁心事後，定甘願領罰。”

司空長林見狀即刻擡手阻止，可自己心裏清楚，自從上次說穿了那件事後，他的言語都謹慎了許多，自信如他，倘若不給他一個解決一切的機會，恐怕他永遠都不能釋懷，那這個曾經的兄弟，一輩子都不會回來了，想到這兒，司空長林緩緩放下擡起的手掌，微微點頭，心裏已是應允了。

可即使他能原諒自己，背叛的愧疚，也會跟隨自己一生，與其這樣，還不如？

“我只與你交易，何談主仆之說，我受恩於將軍，此生怎會易主，不過。”說到這兒，黎嬰不忘向司空長林行抱拳禮，以表忠誠，隨後凝視著面前的司空南，話鋒一轉：“你著實有恩與我，既然這樣，忠義兩難全，今日就以這杯酒，來感謝郡守大人上次賜藥之恩，從此，互不相欠。”

說罷面帶欣慰的高舉酒杯，一臉決然的表情看在司空長林的眼裏痛心不已，倘若當初就那樣互相隱瞞著，或許也不會將他逼到這種地步，明知他心中所願只是為了重回自己麾下，可此刻看來，怕是再也不能實現了。

“黎嬰，不得放肆！”情急之下，司空長林上前一步怒聲喝道，想以此讓他放下酒杯，卻不料這次他再也沒有聽自己的話，而是欣然一笑，將那杯中清酒一飲而盡，隨後順勢奪過安平手中玉壺，擡首望月，猛地高舉玉壺，任由股股烈酒肆意的淌過喉間。

細細看去，他猩紅的眼角，已泛起滴滴淚水，那是一種悔不當初的無奈，和志願未酬的不甘。

伴隨著月色沒入雲間，壺中最後一滴酒水，終於滴落他的唇間，目睹這一切發生的司空長林，平靜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想，只有身後的清顏看出他了內心深深的無助，與此同時，連賜酒的司空南面色也浮現一股巍然之意，似乎是在為黎嬰這種護主的舉措深感動容，由衷的欽佩不已。

－－－－－－題外話－－－－－－

如果還有人看的話，之後會有梅娘和影弋的番外，第一本書，還是不要半途而廢的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