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這樣子，好像真是那麽回事，清顏平靜的眸子對上他的視線，竟沒有半分閃躲的意思，不過只有她自己心裏才清楚，此時根本沒有閃躲的力氣，整個人都深深陷入他那雙裝滿故事的眸子裏，想不顧周遭一切傾述相思之苦的神情，迫使著她麻木的身軀不能動彈半分。

直到感覺一邊的袖子仿佛被什麽東西拽動了下，清顏才醒過神來，擺了擺腦袋，望著他平靜如水的眸子，忸怩說道：“這個嘛！有幹娘跟染妹陪著我，這就已經夠了。”

說完還不忘回首看看綠染的表情，直到看到她臉上有一絲感動，才轉過身來指了指神色異常的司空長林，做疑惑狀問道：“怎麽了？難道你過得不好嗎？”

好？失去你之後我才知道，沒有你的日子怎麽好得了，清顏無意間的一個問題卻說到了司空長林的心坎裏去了，至今還沒能喚起清顏一絲記憶，加之雪月樓的背景撲簌迷離，他的心裏，自然難受得緊。

不過今日過後，便能取回‘千層淚’替她喚醒記憶，想到這兒，司空長林心中的不快也消散了些，平靜的眸子裏也終於有一絲顫動，他擡眸相望清顏，長舒了口氣，語氣平和的說道：“那倒是，可這雪月樓始終是煙花之地，留在這兒怕不是長遠之計，倘若姑娘想要脫離，在下擇日便替姑娘贖身，如何？”

“清姐！”

一旁的綠染聽到司空長林開口，終於是坐不住了，望向清顏的眸子裏也多了幾分急迫，可她並沒有因為綠染的驚問感到怪異，只是將視線緩緩移開，而後一改懶散的作風，雙手環腰，眸色平靜，表情冰冷，只短短幾秒鐘，在一裘白衣的襯托下，她仿佛從一個貪玩愛笑的小女孩，變成了一位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

就在眾人驚異間，她又忽的轉過視線，凝視面前的司空長林幾秒，淡淡說道：“公子此問是否欠妥？莫不是瞧不起我們這煙花之地的女子？”

司空長林聽聞此言也是神色一驚，不過短暫的不解後，他又將這瞬息間的變故了然於胸，一整之前客套的語氣，劍眉微蹙沈聲道：“姑娘切莫多想，只是，橋下的朋友，既然對在下與清顏姑娘的談話有興趣，又如此鬼祟，豈非大丈夫所為？”

話落，綠染神色頓時為之一振，看向司空長林的眼神裏也多了幾分警覺，而隨在司空長林話後，又一道溫潤如玉的聲音映入眾人耳裏，更證實了他之前的猜測，尚且不知橋下之人到底聽了多久，不過來人的身份，司空長林倒是猜出了個大概。

“四弟真是好雅興，如此光景，與雪月樓花魁橋央談心，何其快哉！此種幸事，怕是多少人磕破腦袋也求不來的吧！”

隨後只聽得一陣淙淙流水聲映入眾人耳裏，一艘不大不小的樓船緩緩駛出橋洞，而船頭上佇立著一道修長的人影，在船上彩燈的照映下，那人唇紅齒白，貌若潘安，發髻烏黑整齊，言語溫文爾雅，雖給人一種弱柳扶風的感覺，可依舊掩飾不了他眸子裏時不時散發出道道的英氣。

清顏見他稱呼面前男子為四弟，心中倒是有幾分驚訝，不過也沒有多想，畢竟陌不相識，可司空長林一眼便認出了此人便是一切陰謀的始作俑者司空南，所以言語中也沒有多做留情，而是略帶譏諷的問道：“景是良景，可惜遇見了不想見的人，上次一別不過幾日功夫，郡守大人怎變成這般竊聽之人，傳出去也不怕惹人恥笑？”

此刻這兒原本花好月圓的場景，卻變成了一處充滿硝煙的戰場，兩人針鋒相對的言語，隨時都有可能引起一場死局的開啟。

而一旁的清顏似乎心裏清楚，兩人之間不會有太大的摩擦，所以也不像黎嬰與綠染二人那樣緊張，只是側開視線，緊緊的盯著著飄滿花燈的湖面，或許比起兩個男子之間的戰爭，這五顏六色的花燈更令人歡喜罷。

司空南與之對視幾秒後，忽的放下嚴肅的面孔，朗聲笑道：“呵呵！無論你相不相信，我只是碰巧路過這兒，並無竊聽之嫌，不過既然我的兩位客人都在這兒，鄙府簡陋，不如就在這浮舟之上暢飲，兩位意下如何？”

清顏聞言平靜的眸子終於有一絲顫動，她轉身正好對上司空長林明亮的視線，兩人相望片刻，默契的微微點頭，便一前一後，繞了條道，往那靠岸的樓船上款步走去，身後的黎嬰與綠染見狀也不明深意的瞟了對方幾眼，便提起腳步，跟著清顏兩人上了樓船。

幾人上船之後，一人解開錨繩，這男子雖做船夫的打扮，一舉一動卻充滿了軍士剛硬的氣質，清顏沒有多想，身後的司空長林卻多看了幾眼。

感受到那人擡頭對上自己的視線，沒有做任何閃躲的動作，反而站直了身體，做出了請他進去的動作，倒使一直註視著他的司空長林有些猝不及防，心裏不禁暗加讚許：“此人想必就出自當年跟隨司空那一起遠赴陳州的另一半的影衛吧！有此魄力，倘若能為我所用，能力怕是不弱於寒墨黎嬰兩人。”

想罷望著他坦然一笑，拂袖間雙手背負，便朝那船艙裏闊步走去，進倉後環視一周，才覺這樓船並不如自己想象中那樣華麗，倒是有點像中等戰船改裝而來，不過話又說回來，裏面幹凈整潔，雖裝飾簡樸，可用來迎客到是個不錯的選擇，就是不知這看似簡練的樓船裏，能不能容下自己這尊大佛。

在底下停頓了一小會兒後，他順著樓梯而上，低首走出了頂篷，才發現司空南與清顏都已在桌前等候多時，桌上除一壺三杯，半盞香爐，幾碟小菜外，便無其他菜系，布置雖略顯簡單，無形之中卻多了幾分雅致，畢竟像自己這等地位之人，一桌山珍海味定遠遠及不上幾個農家小菜。

立於船頂，司空長林才發現這樓船的精妙之處，擡首相望四方，遠處江水粼粼，柳枝頻頻垂入江中，如一曲珠簾耀眼，又似深山瀑布一頃而下，濺起流光焱彩點點，甚是絢麗。

而此時又正值散心佳時，岸上來往行人不斷，而江中花燈多是眷侶所放，配上月色清婉，自然的多了幾分曾今滄海除卻巫山的氣息，正當司空長林立在護欄前專心欣賞面前美景之時，一身形與之有幾分相似的人也上前幾步，與他並肩而立，沈默不語的註視遠方。

多年來，這次才算得上兩人真正意義上的相見，不過卻各懷心事，誰也沒有比較好的開場白，倒是一旁幹等著的清顏有些介意了，眨了眨淡眸，朝著兩人的背影冷聲道：“今日梅娘叫清顏赴宴，清顏深感榮幸，可郡守大人這般待客之道，是否有欠妥當？”

聽到清顏出言提醒，兩人轉過身來，一人表情略顯尷尬，一人卻覺得面前的女子聲音好聽得世間無人能及，三人犄角而立，正值氣氛略顯沈重之時，司空長林終欲開口言道，卻被一旁的司空南搶了先：“這麽多年了，你還是喜歡出風頭，不過今日我是主，待客不周當我賠禮才是。”

說罷又轉過視線看著面無表情的清顏，微微屈身客氣道：“我與四弟許久不見，才失了禮數，清顏姑娘莫要見怪，兩位都請入座吧！”

確實有幾年了，司空長林似乎心有感觸，擡眸仔細打量著他的側臉，倒是與自己有幾分相像，也許是天色有些暗了，恍惚間竟見他鬢角有幾絲白發，移了移視線一看，又變回了青絲。

而且上次亭中相見便覺他身體有幾分柔弱，此次隔近了看，倒證實了自己的想法，幾番度量後，他才緩緩垂下目光，心裏也在不停的揣測，這樣的人，怎有能力坐鎮那偌大一個雪月樓？

“安平，你先退下吧！我想與兩位客人敘敘舊，記得別讓人來打擾。”見清顏與司空長林落座，司空南才仰身令身後的男子退下，而司空長林也註意到了，將才那個船夫，便是這個叫做安平的男子，而且自己清楚的知道，想讓一個從影衛中走出的人易主是多麽難的事情，想罷又不經意的看向身後的黎嬰，微微點頭，惹得黎嬰皺眉驚道：“將軍！”

“退下吧！”

見到司空長林心意已決，黎嬰只得憋著悶氣往船艙裏走去，與此同時，清顏身後的綠染也不情願的慢步退下，待他們離開後，平頂上便只剩下司空南三人倚墊而坐，一個略顯簡單卻含義覆雜的宴會，終於是真正的開始了。

“既然請我們來此，有何貴幹，還請郡守一一說明。”見場面有些冷清，司空長林率先開口，言語間還不忘將手移至那香爐上方，忽的提氣運功，清顏兩人頓覺一陣寒氣逼過，美眸一眨，瞬息後，周遭的氣息又恢覆了正常，而那香爐裏已如同死灰一般，只做了酒桌上那唯一的裝飾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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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還好，多謝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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