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番外 陸三少與宛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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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浩十七歲生辰那日，公羊旗給他送了一個好大的根雕。
公羊旗說：“阿浩，傳說對著這個許願，什麽都能願望成真哦。”
陸浩一腳把他踹倒：“你當我傻啊！誰特麽會對著根雕許願啊！”
石和禹和孫景泰在後面狂笑。
公羊旗也爬起來大笑道：“聽你旗哥的話試一試嘛！”
陸浩說：“去你的，再說我陸三少需要許願嗎？小爺我想要什麽沒有？”
公羊旗一把摟住他：“晚上去醉花樓？旗哥請你？”
石和禹提議道：“醉花樓早都膩味了，我上次去過澤芝樓，還挺不錯的，就在城南，要去嗎？”
陸浩無所謂：“成啊。”
澤芝樓的老鴇見了石和禹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她猜想這幾個公子哥能和石家少爺玩到一起，也定是闊綽的主，殷勤地給他們介紹。
公羊旗喜歡找花魁，孫景泰喜歡知書達禮的，石和禹也不是第一次來，早有相中的。
老鴇主動問滿臉不耐的陸浩：“陸公子喜歡什麽樣的姑娘啊？”
其餘三人嘻嘻哈哈道：“胸大的！”
“阿浩他可不喜歡那種青澀的，找個經驗豐富的姐姐帶他唄。”
“阿浩最喜歡大姐姐了！”
陸浩罵罵咧咧幾句，道：“和我年紀差不多就行。”
今日是他的生辰，可那三個不靠譜的立馬跑去找姑娘了。陸浩只好自己去玩，有人給他帶路，陸浩連門都沒敲，推門而入，裏面的姑娘楞了一下，回頭看他。
陸浩心道長得挺好看的。
姑娘起身笑著迎接他。陸浩摸摸下巴：“你叫什麽來著？”老鴇剛才告訴他了，可是他忘了。
眼前的美人兒盈盈一禮：“妾身宛宛。”
“哪個宛？”
“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央。”
“？”
“……吃飯的那個碗的右邊。”
“哦，還挺好記。”
宛宛很好睡。
她雖然在討好陸浩，但不會一味順著陸浩，所以陸浩也很喜歡和她漫無邊際的閑聊。
她和陸浩一樣，沒看過多少書，但是她對事有自己的看法。
宛宛明明與他同歲，卻很成熟，不過偶爾也會有很傻的一面。
陸浩有一次睡完她，順口道：“不如我把你包下來？”
宛宛笑著搪塞他：“宛宛哪裏有這麽好，值得陸少爺掛心。”
陸浩自己也沒當真：“少爺我今日有事，先走了，銀子不少你的。”
宛宛裝模作樣道：“哎？公子不陪宛宛嗎？”
“石和禹說要賭馬，非要我去陪他。”
宛宛眨眨眼：“賭馬？”
“你喜歡下次帶你去看看，不過沒什麽意思，不如蹴鞠和賭錢好玩。”
“公子若是無聊了，來找宛宛就是了。”
陸浩聞言大笑。
宛宛有些無措：“公子，宛宛是不是說錯話了？”
陸浩捧著肚子，還在笑：“沒有，只是從早玩到晚還沒人管的生活怎麽可能無聊啊，真傻。”
宛宛也笑道：“那宛宛可不知道了，宛宛可沒有公子的福氣。”
告別宛宛後，陸浩莫明有點心煩，他爽了石和禹的約，去孫府看孫景泰和公羊旗鬥雞。
孫景泰的那只雞屢戰屢敗，氣得孫景泰吱哇亂叫：“那王八蛋給小爺說這是百戰將軍！把那王八蛋給小爺抓過來！”
下人低著頭道：“少爺，今日四爺的身子不太好，那邊正讓太醫看著呢，你還是低調些，明日再把那王八蛋給您抓來出氣。”
“我現在就要人，給我往死裏打！”
下人忙不疊點頭。
陸浩看了一會覺得無趣了，自個在孫府閑逛，公羊旗也跟在他屁股後面。
兩人爬上花費頗多銀子造的嶙峋假山，陸浩遠遠看見孫府四老爺那邊的院子確實有很多人在進進出出。
一群人圍著一個太醫打扮的人，陸浩倒是註意到那個太醫身後跟著一個青衣的青年，看不太清臉，似乎比他大不了多少，跟著老太醫打轉。
是太醫院的學徒吧。
看起來很忙很努力的樣子。
陸浩喃喃道：“我要是那種人就好了。”
公羊旗沒聽清：“阿浩，你說啥？”
“我說讓人給我把這假山搬走，醜死了！我不喜歡！”
“這特麽是景泰他家又不是我家！”
陸浩帶了宛宛去看賭馬。
有幾個公子哥知道了宛宛是青樓姑娘，過來說了些不幹凈的話，陸浩指使阿珍幾人把他們打成豬頭。
阿山勸陸浩：“少爺啊，差不多得了，省得這些人影響少爺你的興致。”
陸浩不理他，對宛宛說：“下次有人欺負你記得找本少爺。”
陸浩不喜歡馬術，他看著這些人騎馬，總想起他的父親和兄長。他和父兄們不同，半點也不擅長這些。
只有宛宛好奇地東張西望，陸浩百無聊賴，索性問她：“宛宛，你為什麽在青樓啊？被父母賣掉了？”
宛宛楞了一下，一般人會問這種揭人傷疤的問題嗎？她老實道：“我不知道我父母是誰，我自懂事起就在澤芝樓了，也許不是被賣掉了，可能是母親也是青樓女子，我就是在澤芝樓被生下的吧。”
她覺得這種話題不討人歡心，笑道：“說起來薛媽媽說我本是姓林呢。”
“林宛宛？很適合你，一聽就是個美人。”
宛宛：……宛宛只是藝名好嗎。
陸浩很少安慰別人，但他還是稍稍用心安慰了一下宛宛：“沒事，我娘也去世了，我父親有跟沒有一樣，我兩三年沒見過他了。”
不過要是父親在，他的美好生活可就沒了。
陸浩很快對這個話題失去了興趣，只是盯著宛宛的丹鳳眼看，宛宛不明所以地回望他，陸浩看著少女黑白分明的眼睛，心血來潮：“要不要跟我回府？”
宛宛只是笑：“陸公子喜歡我嗎？”
“喜歡的。”
宛宛故意拈酸吃醋：“可石公子說公子你不見宛宛的時候見了許多別的美人呢。”
“我也喜歡她們。”
宛宛對陸浩這種公子哥從未報什麽期待：“就知道公子騙宛宛呢。”
陸浩有些茫然，他為了宛宛花了那麽多銀子，總是去見她，還專門帶她看賽馬，這不叫喜歡嗎？
陸浩習慣性地哄著姑娘：“那你做我的妾好不好？”
“公子願意陪著宛宛就夠了啦。”
“你若喜歡，做我正妻也好啊。”
宛宛被他的信口開河逗笑了：“這種話公子留給真正喜歡的人說吧。”
“真正喜歡？”
宛宛想了想，她也只喜歡過一個人，是她剛開始接客的時候遇到的一個英俊的公子，那個公子給她說了許多承諾，可惜後來再沒有出現。
她道：“哪怕被傷害了，也依舊沒法怨恨的人，就是喜歡的人吧。”
陸浩不解：“可傷害我的人我都當場報仇了。”
宛宛有些晃神，要是她什麽時候也能活得這麽肆意妄為就好了，她依舊笑著：“只是宛宛這麽覺得，實際上是怎樣宛宛也不知道呢。”
陸浩不解：“喜歡別人就要被人傷害？那還喜歡別人幹什麽？”
宛宛認真道：“可宛宛要是喜歡上什麽人了，一定不會傷害他。”
陸浩隱隱意識到這是一個值得被人愛著的姑娘。
也許有朝一日，他真的會喜歡上她。
也許不會，誰說得準呢？
宛宛很受歡迎，青樓講究一個先來後到，陸浩偶爾也見不上她。
某日清早，宛宛還沒送走客人，陸浩實在等不住了，踹門進去。
他把那個光著身子的男人暴打一頓趕了出去，老鴇本來想攔的，陸浩讓阿珍把銀子砸在她臉上。
他給得夠多，老鴇又不好開罪建威將軍嫡子，裝作什麽都沒看見。
宛宛只是坐在床上看著他笑，問：“陸公子怎麽來了？”
陸浩道：“小爺我不想等。”
宛宛便點點頭，起身穿好衣服。陸浩說要喝酒，宛宛也沒勸他，只是給他倒酒。
陸浩酒量好，今日卻在大白天喝了個爛醉。
他躺在宛宛懷裏，有一搭地沒一搭地喊要打阿珍的板子。
宛宛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陸浩與她對視片刻，突然就落下淚來。
宛宛不知道他意識到自己哭了沒。她突然覺得心口被什麽揪住了，她沒有再看他，只是望著房梁：“公子很寂寞嗎？”
陸浩心道，你不寂寞嗎？
在姑娘家面前不能說這種矯情的話，所以陸浩只是道：“林宛宛，你做我的妾吧。”
宛宛聞言低下頭，眼神沒有半分波動：“公子喜歡宛宛哪一點呢？”
“……臉？”
陸浩自己也不明白，不過無所謂吧，誰在乎呢。
宛宛笑笑，哄騙他：“那要是公子不後悔，下次再問宛宛一遍，宛宛就答應你。”
“好。”
陸浩睡著了。
陸浩去找宛宛的次數越來越多。
石和禹調笑道：“陸少爺這次栽了？”
孫景泰不解：“宛宛是很漂亮，但也不見得比得上你之前喜歡的那幾個啊。”
公羊旗道：“可能是她善良？”
“能有上次阿浩調戲哭的那個良家少女善良？”
陸浩鄙夷道：“我沒喜歡上她，我都沒感覺到心臟狂跳。”
孫景泰：“你這標準……離譜啊。”
“咋？不是這樣？”
“這樣吧，今晚我去和宛宛睡。”
“你特麽敢！”
“……你這不是挺喜歡的嗎。”
提到宛宛，陸浩有點興起，於是又去澤芝樓了。公羊旗看著他的背影，納悶：“阿浩還真動心了？”
孫景泰道：“不知道，但我覺得宛宛好像在讓他改變，不也挺好的嗎。”
石和禹道：“也許以後的某一天，阿浩真就為了宛宛收心了呢。”他攤攤手，“雖然估計還要好久好久。”
孫景泰笑道：“也許宛宛跟著阿浩也不會幸福，他那性子，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
公羊旗對此興致缺缺：“說不準的事討論來討論去有什麽意義？走走走喝酒去！”
陸浩覺得自己沒喜歡上宛宛，他雖然喜歡去找宛宛，但也會去找別的姑娘。
只是有一天晚上，他在澤芝樓與宛宛吵架了。他答應宛宛要在自己加冠的那日給她送一個禮物，可宛宛只要一個簡單的鐲子。
其實那個銀鐲子他早都挑好了，可宛宛問起，他還是生氣了。
他能給宛宛的那麽多，宛宛為什麽只要一個破鐲子。
陸浩也不知道自己在氣什麽。
外面的雨下的很大，他喝了很多酒，掙開阿珍他們，就這麽跑回家。
晚上，他突然燒起來，可陸浩不想動，他漸漸燒得沒有力氣求救。
他剛才沖阿山他們發了脾氣，叫他們不要打擾自己，估計沒人敢進來，也沒人會註意到他的情況。
自己要死了嗎。
陸浩沒覺得有什麽可惜的。
他的人生什麽都有，卻什麽都沒有。
他玩夠了，這麽日覆一日的日子他不想過了。
不知道那三個沒心沒肺的家夥會不會哭呢。
說起來，他應該試著和家人們好好相處的，他竟然一次都沒試過。
陸浩的意識幾乎要喪失。
他卻突然覺得後悔了。
那個寂寞的姑娘，她在等一個會愛她的人出現。
他也一樣。
可惜，我還沒對你說出口。
“林宛宛，你願意成為我的妻子嗎？”
宛宛第一次見到陸三少的時候，他穿著一身耀眼的大紅。
他很適合這種張揚的紅色。
宛宛一開始就格外親近陸浩，但她不過是覺得陸浩給的銀子多。陸公子大方，除了給老鴇的，還會再送很多東西給她。
陸公子長得帥，對待姑娘的脾氣也不壞，在床上也沒什麽怪癖。
雖然陸公子特別風流，雖然陸公子經常壞脾氣地欺負下人，雖然陸三少總是騙她說要帶她走，但她還是一點一點地喜歡上了陸公子。
很淡很淡的喜歡。
也許就是喜歡他的皮囊而已。
時間就這麽平靜的流逝，不知不覺她已經認識陸三少兩年了，陸公子雖然來得愈發頻繁，甚至再沒有別的客人的機會，但他們的關系還是那樣。
直到有一天，他們吵架了，陸公子就不來了。
宛宛不禁想起她情犢初開時喜歡上的那個英俊公子。
她又被忘記了。
罷了，日子總要過下去。
過了半個月，她聽人說陸公子喜歡上了一個男人。
她的姐妹、甚至薛媽媽都不相信：“那個陸三少怎麽可能喜歡男人，他最喜歡宛宛你了。”
宛宛也覺得這傳言荒謬，若是陸三少男女不忌，他也不屑去遮掩。
陸公子終於還是再出現了，這次他穿得衣服低調許多，不像他慣常的風格。
陸公子比以前溫和沈默許多，也沒和她同床。宛宛想起那個傳言，覺得陸公子或許真的喜歡上了什麽人。
那也挺好的，陸公子不是特別壞的人，若是喜歡上什麽人，也許會變成一個優秀的人吧。
再一次見到陸公子，他疲憊得沾床就睡。
宛宛小心地在他旁邊看著他的睡顏，過了許久才上前給他更衣。
只是衣衫褪下，陸公子的胸口上的滿是她熟悉的痕跡。他的乳首還腫著，上面帶著齒痕，宛宛沒法騙自己。
陸公子似是在半夢半醒中察覺到她的靠近，輕聲喚：“洊至。”
他的聲音溫柔，可宛宛痛得幾乎沒法動彈。那麽驕傲的陸公子，如今竟然喜歡到一個人喜歡到這個地步嗎？他竟然真的願意委身於一個男人？
她喜歡的那個陸三少怎麽就為了別人消失地無影無蹤呢？
她怎麽就現在才敢知道她真的喜歡上那個小傻子了呢。
宛宛沒有哭。
自己只是一個卑微的青樓女子，陸公子當然值得更好的人。
她沒關系的，很快就能忘掉了。
陸公子走的時候說可以替她贖身。
宛宛拒絕了。
這不是她期待的那句話。
可她最後還是忍不住道：“您變化真大，簡直……像兩個人一樣。”
陸公子沈默片刻，露出個極淡的笑：“是變了，你註意到了啊，‘我’很高興。”
他的笑意很快消失了，他又輕聲道：“是我欠你的。”
宛宛楞了楞：“公子是說之前納妾之類的話嗎？不必放在心上，宛宛沒有當真的。”
陸公子喃喃道：“也是我欠他的，可是，我還不上啊。”
宛宛聽得不是很真切：“您說什麽？”
“沒什麽，快回去吧，別著涼了。”
宛宛忍不住偷偷去看了燕王世子。
他配得上陸公子。
宛宛回來之後把陸公子曾送他的那些首飾都當掉了。
再之後她為了青娥，去求助了陸公子。陸公子還記得他以前說過的話，願意幫她。
後來那個燕王世子來找過她，冷著一張帥臉說阿浩是他的。
宛宛放心了，世子也很喜歡陸公子，多好啊。
陸公子再沒來見過她。
宛宛收到阿山送來的絲月銀鐲的時候很是詫異，她知道今日是陸公子的生辰，只是沒想到陸公子還記得那個承諾。
錦盒裏的鐲子很樸素。
她不敢讓陸公子覺得麻煩，所以才要了這麽一個簡單的東西。
阿山道：“宛宛姑娘，少爺托我說'兩不相欠'了。”
宛宛楞了楞，他知道了嗎？
也對，現在的那個陸公子確實能察覺到她的情愫。
陸公子是在說，對不起，你要的，我給不了你了。
現在的陸公子半點不像從前那樣的兇暴。
只是，這種溫柔，也很殘酷啊。
之後逢年過節，公羊公子和石公子偶爾會送來很大手筆的禮物，宛宛不知道其中和陸公子有無關系。
她偶爾聽旁的世家子弟說起陸躍淵。
原來陸公子的字是“躍淵”啊。
那晚宛宛夢到了陸公子，是他們第一次見面，陸三少穿了一身紅衣。
沒有人比他更適合那種火焰般的紅色。
宛宛哭醒了。
她不是放不下陸浩。
只是她想起自己以前在心裏偷偷給陸公子起過一個字，叫“紅衣”。
紅衣，俗氣，不穩重，不適合男子。
陸公子多適合“躍淵”啊。
可是她喜歡的，只是那個騙了她無數次的陸紅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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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羊旗說：“阿浩，傳說對著這個許願，什麽都能願望成真哦。”
陸浩一腳把他踹倒：“你當我傻啊！誰特麽會對著根雕許願啊！”
石和禹和孫景泰在後面狂笑。
公羊旗也爬起來大笑道：“聽你旗哥的話試一試嘛！”
陸浩說：“去你的，再說我陸三少需要許願嗎？小爺我想要什麽沒有？”
公羊旗一把摟住他：“晚上去醉花樓？旗哥請你？”
石和禹提議道：“醉花樓早都膩味了，我上次去過澤芝樓，還挺不錯的，就在城南，要去嗎？”
陸浩無所謂：“成啊。”
澤芝樓的老鴇見了石和禹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她猜想這幾個公子哥能和石家少爺玩到一起，也定是闊綽的主，殷勤地給他們介紹。
公羊旗喜歡找花魁，孫景泰喜歡知書達禮的，石和禹也不是第一次來，早有相中的。
老鴇主動問滿臉不耐的陸浩：“陸公子喜歡什麽樣的姑娘啊？”
其餘三人嘻嘻哈哈道：“胸大的！”
“阿浩他可不喜歡那種青澀的，找個經驗豐富的姐姐帶他唄。”
“阿浩最喜歡大姐姐了！”
陸浩罵罵咧咧幾句，道：“和我年紀差不多就行。”
今日是他的生辰，可那三個不靠譜的立馬跑去找姑娘了。陸浩只好自己去玩，有人給他帶路，陸浩連門都沒敲，推門而入，裏面的姑娘楞了一下，回頭看他。
陸浩心道長得挺好看的。
姑娘起身笑著迎接他。陸浩摸摸下巴：“你叫什麽來著？”老鴇剛才告訴他了，可是他忘了。
眼前的美人兒盈盈一禮：“妾身宛宛。”
“哪個宛？”
“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央。”
“？”
“……吃飯的那個碗的右邊。”
“哦，還挺好記。”
宛宛很好睡。
她雖然在討好陸浩，但不會一味順著陸浩，所以陸浩也很喜歡和她漫無邊際的閑聊。
她和陸浩一樣，沒看過多少書，但是她對事有自己的看法。
宛宛明明與他同歲，卻很成熟，不過偶爾也會有很傻的一面。
陸浩有一次睡完她，順口道：“不如我把你包下來？”
宛宛笑著搪塞他：“宛宛哪裏有這麽好，值得陸少爺掛心。”
陸浩自己也沒當真：“少爺我今日有事，先走了，銀子不少你的。”
宛宛裝模作樣道：“哎？公子不陪宛宛嗎？”
“石和禹說要賭馬，非要我去陪他。”
宛宛眨眨眼：“賭馬？”
“你喜歡下次帶你去看看，不過沒什麽意思，不如蹴鞠和賭錢好玩。”
“公子若是無聊了，來找宛宛就是了。”
陸浩聞言大笑。
宛宛有些無措：“公子，宛宛是不是說錯話了？”
陸浩捧著肚子，還在笑：“沒有，只是從早玩到晚還沒人管的生活怎麽可能無聊啊，真傻。”
宛宛也笑道：“那宛宛可不知道了，宛宛可沒有公子的福氣。”
告別宛宛後，陸浩莫明有點心煩，他爽了石和禹的約，去孫府看孫景泰和公羊旗鬥雞。
孫景泰的那只雞屢戰屢敗，氣得孫景泰吱哇亂叫：“那王八蛋給小爺說這是百戰將軍！把那王八蛋給小爺抓過來！”
下人低著頭道：“少爺，今日四爺的身子不太好，那邊正讓太醫看著呢，你還是低調些，明日再把那王八蛋給您抓來出氣。”
“我現在就要人，給我往死裏打！”
下人忙不疊點頭。
陸浩看了一會覺得無趣了，自個在孫府閑逛，公羊旗也跟在他屁股後面。
兩人爬上花費頗多銀子造的嶙峋假山，陸浩遠遠看見孫府四老爺那邊的院子確實有很多人在進進出出。
一群人圍著一個太醫打扮的人，陸浩倒是註意到那個太醫身後跟著一個青衣的青年，看不太清臉，似乎比他大不了多少，跟著老太醫打轉。
是太醫院的學徒吧。
看起來很忙很努力的樣子。
陸浩喃喃道：“我要是那種人就好了。”
公羊旗沒聽清：“阿浩，你說啥？”
“我說讓人給我把這假山搬走，醜死了！我不喜歡！”
“這特麽是景泰他家又不是我家！”
陸浩帶了宛宛去看賭馬。
有幾個公子哥知道了宛宛是青樓姑娘，過來說了些不幹凈的話，陸浩指使阿珍幾人把他們打成豬頭。
阿山勸陸浩：“少爺啊，差不多得了，省得這些人影響少爺你的興致。”
陸浩不理他，對宛宛說：“下次有人欺負你記得找本少爺。”
陸浩不喜歡馬術，他看著這些人騎馬，總想起他的父親和兄長。他和父兄們不同，半點也不擅長這些。
只有宛宛好奇地東張西望，陸浩百無聊賴，索性問她：“宛宛，你為什麽在青樓啊？被父母賣掉了？”
宛宛楞了一下，一般人會問這種揭人傷疤的問題嗎？她老實道：“我不知道我父母是誰，我自懂事起就在澤芝樓了，也許不是被賣掉了，可能是母親也是青樓女子，我就是在澤芝樓被生下的吧。”
她覺得這種話題不討人歡心，笑道：“說起來薛媽媽說我本是姓林呢。”
“林宛宛？很適合你，一聽就是個美人。”
宛宛：……宛宛只是藝名好嗎。
陸浩很少安慰別人，但他還是稍稍用心安慰了一下宛宛：“沒事，我娘也去世了，我父親有跟沒有一樣，我兩三年沒見過他了。”
不過要是父親在，他的美好生活可就沒了。
陸浩很快對這個話題失去了興趣，只是盯著宛宛的丹鳳眼看，宛宛不明所以地回望他，陸浩看著少女黑白分明的眼睛，心血來潮：“要不要跟我回府？”
宛宛只是笑：“陸公子喜歡我嗎？”
“喜歡的。”
宛宛故意拈酸吃醋：“可石公子說公子你不見宛宛的時候見了許多別的美人呢。”
“我也喜歡她們。”
宛宛對陸浩這種公子哥從未報什麽期待：“就知道公子騙宛宛呢。”
陸浩有些茫然，他為了宛宛花了那麽多銀子，總是去見她，還專門帶她看賽馬，這不叫喜歡嗎？
陸浩習慣性地哄著姑娘：“那你做我的妾好不好？”
“公子願意陪著宛宛就夠了啦。”
“你若喜歡，做我正妻也好啊。”
宛宛被他的信口開河逗笑了：“這種話公子留給真正喜歡的人說吧。”
“真正喜歡？”
宛宛想了想，她也只喜歡過一個人，是她剛開始接客的時候遇到的一個英俊的公子，那個公子給她說了許多承諾，可惜後來再沒有出現。
她道：“哪怕被傷害了，也依舊沒法怨恨的人，就是喜歡的人吧。”
陸浩不解：“可傷害我的人我都當場報仇了。”
宛宛有些晃神，要是她什麽時候也能活得這麽肆意妄為就好了，她依舊笑著：“只是宛宛這麽覺得，實際上是怎樣宛宛也不知道呢。”
陸浩不解：“喜歡別人就要被人傷害？那還喜歡別人幹什麽？”
宛宛認真道：“可宛宛要是喜歡上什麽人了，一定不會傷害他。”
陸浩隱隱意識到這是一個值得被人愛著的姑娘。
也許有朝一日，他真的會喜歡上她。
也許不會，誰說得準呢？
宛宛很受歡迎，青樓講究一個先來後到，陸浩偶爾也見不上她。
某日清早，宛宛還沒送走客人，陸浩實在等不住了，踹門進去。
他把那個光著身子的男人暴打一頓趕了出去，老鴇本來想攔的，陸浩讓阿珍把銀子砸在她臉上。
他給得夠多，老鴇又不好開罪建威將軍嫡子，裝作什麽都沒看見。
宛宛只是坐在床上看著他笑，問：“陸公子怎麽來了？”
陸浩道：“小爺我不想等。”
宛宛便點點頭，起身穿好衣服。陸浩說要喝酒，宛宛也沒勸他，只是給他倒酒。
陸浩酒量好，今日卻在大白天喝了個爛醉。
他躺在宛宛懷裏，有一搭地沒一搭地喊要打阿珍的板子。
宛宛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陸浩與她對視片刻，突然就落下淚來。
宛宛不知道他意識到自己哭了沒。她突然覺得心口被什麽揪住了，她沒有再看他，只是望著房梁：“公子很寂寞嗎？”
陸浩心道，你不寂寞嗎？
在姑娘家面前不能說這種矯情的話，所以陸浩只是道：“林宛宛，你做我的妾吧。”
宛宛聞言低下頭，眼神沒有半分波動：“公子喜歡宛宛哪一點呢？”
“……臉？”
陸浩自己也不明白，不過無所謂吧，誰在乎呢。
宛宛笑笑，哄騙他：“那要是公子不後悔，下次再問宛宛一遍，宛宛就答應你。”
“好。”
陸浩睡著了。
陸浩去找宛宛的次數越來越多。
石和禹調笑道：“陸少爺這次栽了？”
孫景泰不解：“宛宛是很漂亮，但也不見得比得上你之前喜歡的那幾個啊。”
公羊旗道：“可能是她善良？”
“能有上次阿浩調戲哭的那個良家少女善良？”
陸浩鄙夷道：“我沒喜歡上她，我都沒感覺到心臟狂跳。”
孫景泰：“你這標準……離譜啊。”
“咋？不是這樣？”
“這樣吧，今晚我去和宛宛睡。”
“你特麽敢！”
“……你這不是挺喜歡的嗎。”
提到宛宛，陸浩有點興起，於是又去澤芝樓了。公羊旗看著他的背影，納悶：“阿浩還真動心了？”
孫景泰道：“不知道，但我覺得宛宛好像在讓他改變，不也挺好的嗎。”
石和禹道：“也許以後的某一天，阿浩真就為了宛宛收心了呢。”他攤攤手，“雖然估計還要好久好久。”
孫景泰笑道：“也許宛宛跟著阿浩也不會幸福，他那性子，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
公羊旗對此興致缺缺：“說不準的事討論來討論去有什麽意義？走走走喝酒去！”
陸浩覺得自己沒喜歡上宛宛，他雖然喜歡去找宛宛，但也會去找別的姑娘。
只是有一天晚上，他在澤芝樓與宛宛吵架了。他答應宛宛要在自己加冠的那日給她送一個禮物，可宛宛只要一個簡單的鐲子。
其實那個銀鐲子他早都挑好了，可宛宛問起，他還是生氣了。
他能給宛宛的那麽多，宛宛為什麽只要一個破鐲子。
陸浩也不知道自己在氣什麽。
外面的雨下的很大，他喝了很多酒，掙開阿珍他們，就這麽跑回家。
晚上，他突然燒起來，可陸浩不想動，他漸漸燒得沒有力氣求救。
他剛才沖阿山他們發了脾氣，叫他們不要打擾自己，估計沒人敢進來，也沒人會註意到他的情況。
自己要死了嗎。
陸浩沒覺得有什麽可惜的。
他的人生什麽都有，卻什麽都沒有。
他玩夠了，這麽日覆一日的日子他不想過了。
不知道那三個沒心沒肺的家夥會不會哭呢。
說起來，他應該試著和家人們好好相處的，他竟然一次都沒試過。
陸浩的意識幾乎要喪失。
他卻突然覺得後悔了。
那個寂寞的姑娘，她在等一個會愛她的人出現。
他也一樣。
可惜，我還沒對你說出口。
“林宛宛，你願意成為我的妻子嗎？”
宛宛第一次見到陸三少的時候，他穿著一身耀眼的大紅。
他很適合這種張揚的紅色。
宛宛一開始就格外親近陸浩，但她不過是覺得陸浩給的銀子多。陸公子大方，除了給老鴇的，還會再送很多東西給她。
陸公子長得帥，對待姑娘的脾氣也不壞，在床上也沒什麽怪癖。
雖然陸公子特別風流，雖然陸公子經常壞脾氣地欺負下人，雖然陸三少總是騙她說要帶她走，但她還是一點一點地喜歡上了陸公子。
很淡很淡的喜歡。
也許就是喜歡他的皮囊而已。
時間就這麽平靜的流逝，不知不覺她已經認識陸三少兩年了，陸公子雖然來得愈發頻繁，甚至再沒有別的客人的機會，但他們的關系還是那樣。
直到有一天，他們吵架了，陸公子就不來了。
宛宛不禁想起她情犢初開時喜歡上的那個英俊公子。
她又被忘記了。
罷了，日子總要過下去。
過了半個月，她聽人說陸公子喜歡上了一個男人。
她的姐妹、甚至薛媽媽都不相信：“那個陸三少怎麽可能喜歡男人，他最喜歡宛宛你了。”
宛宛也覺得這傳言荒謬，若是陸三少男女不忌，他也不屑去遮掩。
陸公子終於還是再出現了，這次他穿得衣服低調許多，不像他慣常的風格。
陸公子比以前溫和沈默許多，也沒和她同床。宛宛想起那個傳言，覺得陸公子或許真的喜歡上了什麽人。
那也挺好的，陸公子不是特別壞的人，若是喜歡上什麽人，也許會變成一個優秀的人吧。
再一次見到陸公子，他疲憊得沾床就睡。
宛宛小心地在他旁邊看著他的睡顏，過了許久才上前給他更衣。
只是衣衫褪下，陸公子的胸口上的滿是她熟悉的痕跡。他的乳首還腫著，上面帶著齒痕，宛宛沒法騙自己。
陸公子似是在半夢半醒中察覺到她的靠近，輕聲喚：“洊至。”
他的聲音溫柔，可宛宛痛得幾乎沒法動彈。那麽驕傲的陸公子，如今竟然喜歡到一個人喜歡到這個地步嗎？他竟然真的願意委身於一個男人？
她喜歡的那個陸三少怎麽就為了別人消失地無影無蹤呢？
她怎麽就現在才敢知道她真的喜歡上那個小傻子了呢。
宛宛沒有哭。
自己只是一個卑微的青樓女子，陸公子當然值得更好的人。
她沒關系的，很快就能忘掉了。
陸公子走的時候說可以替她贖身。
宛宛拒絕了。
這不是她期待的那句話。
可她最後還是忍不住道：“您變化真大，簡直……像兩個人一樣。”
陸公子沈默片刻，露出個極淡的笑：“是變了，你註意到了啊，‘我’很高興。”
他的笑意很快消失了，他又輕聲道：“是我欠你的。”
宛宛楞了楞：“公子是說之前納妾之類的話嗎？不必放在心上，宛宛沒有當真的。”
陸公子喃喃道：“也是我欠他的，可是，我還不上啊。”
宛宛聽得不是很真切：“您說什麽？”
“沒什麽，快回去吧，別著涼了。”
宛宛忍不住偷偷去看了燕王世子。
他配得上陸公子。
宛宛回來之後把陸公子曾送他的那些首飾都當掉了。
再之後她為了青娥，去求助了陸公子。陸公子還記得他以前說過的話，願意幫她。
後來那個燕王世子來找過她，冷著一張帥臉說阿浩是他的。
宛宛放心了，世子也很喜歡陸公子，多好啊。
陸公子再沒來見過她。
宛宛收到阿山送來的絲月銀鐲的時候很是詫異，她知道今日是陸公子的生辰，只是沒想到陸公子還記得那個承諾。
錦盒裏的鐲子很樸素。
她不敢讓陸公子覺得麻煩，所以才要了這麽一個簡單的東西。
阿山道：“宛宛姑娘，少爺托我說'兩不相欠'了。”
宛宛楞了楞，他知道了嗎？
也對，現在的那個陸公子確實能察覺到她的情愫。
陸公子是在說，對不起，你要的，我給不了你了。
現在的陸公子半點不像從前那樣的兇暴。
只是，這種溫柔，也很殘酷啊。
之後逢年過節，公羊公子和石公子偶爾會送來很大手筆的禮物，宛宛不知道其中和陸公子有無關系。
她偶爾聽旁的世家子弟說起陸躍淵。
原來陸公子的字是“躍淵”啊。
那晚宛宛夢到了陸公子，是他們第一次見面，陸三少穿了一身紅衣。
沒有人比他更適合那種火焰般的紅色。
宛宛哭醒了。
她不是放不下陸浩。
只是她想起自己以前在心裏偷偷給陸公子起過一個字，叫“紅衣”。
紅衣，俗氣，不穩重，不適合男子。
陸公子多適合“躍淵”啊。
可是她喜歡的，只是那個騙了她無數次的陸紅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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