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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48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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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浩琢磨了一路羅惜矜的事,直到回了陸府,他也不知道如何委婉地向洪華歌開口說羅惜矜要進宮。

“少爺!”阿山低聲叫了他一聲,陸浩隨口應了,腦子還在想洪華歌。

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陸浩下意識停下腳步,發現陸將軍正冷冷看著自己,兩人之間只有一步之遙。

陸浩一怔,趕緊把左手往背後藏:這都能碰上陸將軍,出門沒看黃歷啊。

他慌忙行了禮:“父親……”稱呼過後,他卻也不知道還能再說什麽。

陸將軍面沈如水:“又去見那小子了?”陸浩心道還真不是,不過他知道以陸將軍的性子,否認也無濟於事,只是低聲道:“您別生氣。”

陸將軍冷哼一聲:“怎麽?不在燕王府住下?”陸浩只能恭恭敬敬道:“父親莫嫌棄兒子。”

“我看你巴不得我不管你,好讓你和他雙宿雙飛!”陸將軍看他把左手藏在背後,知道他依舊帶著那枚扳指,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你就這麽喜歡那小子?”

陸浩沒說話,默認了。

陸將軍嘲諷道:“是,那小子確實也用了幾分心,但有朝一日,他抽身而去,你覺得是他燕王世子會受煩擾,還是你?”

陸浩平靜的眼神起了波瀾,若賀淵有了喜歡的女子,自是要離開他的。

只是,僅僅是想一想他都要難以呼吸了。

“即使如此……”陸浩艱難地開了口,卻也說不出後半句。

啪!

陸將軍一掌甩來。

陸浩毫無防備,一個踉蹌後退半步,他嘴裏隱隱泛起血腥味,苦澀喚道:“父親……”

陸將軍怒道:“即使如此,你也離不開他了?我陸耀祖怎麽就有你這麽個廢物兒子!”陸將軍一腳踹在他腹部,陸浩本就重心未穩,徑直向後栽倒。

他下意識用胳膊撐住,劇痛猛得沖上大腦,陸浩這才意識到他用了左手。

尚未痊愈的左肩傷上加傷。

陸浩疼得滿臉冷汗,陸將軍看他一眼,轉身離開。

阿山不敢插話,見陸將軍離開,嚇得趕緊過來扶他,周圍的幾個侍從也忙過來檢查他是否受傷,其中一個侍女慌忙道:“奴婢去叫聶太醫……”

若是叫太醫,定要驚動梁氏和二哥,陸浩阻止了她:“不用,我無事,你們回去吧。”幾個侍從只得聽令。

他回了院子,讓阿山拿來常用的止血藥。

阿海替他解了外衫,又是心疼又是擔憂:“少爺,我還是去叫太醫吧。”

陸浩搖頭道:“只是傷口裂開了,又有點扭傷,便是叫太醫,也就是用這些藥。”他自己把傷口重新包紮,自覺並無大礙

反正傷在左手,他便寫了封信給孫景泰,說了羅惜矜的事,讓他拿拿主意。

想了想,他也給賀淵寫了封信說了羅惜矜的事。陸浩雖然和他約定不再相互隱瞞,但猶豫片刻,陸浩卻還是未提自己受傷一事。

正好阿山他們嘮叨個不停,陸浩打發他們送信去了。

陸浩也無事可做,望著窗外的圓月發起了呆,等賀淵的回信。

寫信時用的紙筆還沒收拾,在桌面擺著,陸浩突然心裏一動,又提起筆,鋪開宣紙細細勾勒起來。原身善丹青,陸府不比景澤園只有筆墨,用具一應俱全。

左肩雖隱隱作痛,不好大幅動作,倒也不算妨礙。陸浩的手一刻不停,仿佛不是靈光一閃,而是已經構思了許久一樣。

青衣青年在紙上展顏一笑,身側是一只半人高展翅欲飛的白鶴。

原身自是有名章的,陸浩本都挑好了一個陽刻的白玉名章和一個閑章。章按在印泥裏,陸浩看著畫中之人,想起上次賀淵握著他的手寫下“賀淵”。

他放下印章,僅在左下留了一個“淵”字。

陸浩擡起頭,才驚覺天色已深。

隔日,除了洪華歌以外,眾人全都聚在孫府。

孫景泰簡單地把事情說了一邊,眾人面面相覷,一時都拿不定主意。

若是阻止羅惜矜,等於阻止她救皇後,況且羅惜矜雖是喜歡洪華歌,但兩人相識太晚,也很難有什麽深厚的情誼,她大約不會為了洪華歌放棄皇後。

最後幾人倒是意見統一了:這件事情,只能讓洪華歌自己做決定。

難得人這麽齊,很快氣氛就活躍起來。陸浩和賀淵坐在角落,陸浩聽說最近大哥那邊十分順利,已經抓獲了好幾個昭朝的核心人物,便湊近賀淵,壓低聲音問:“最近有昆咎的消息嗎?”

兩人靠得很近,陸浩甚至能聞到賀淵身上淡淡的草藥香氣,賀淵側頭看他,笑道:“並無。”

陸浩不明白沒抓到昆咎有什麽好笑的,坐直身子:“大哥也許快回來了……”

賀淵突然毫無征兆地抱住陸浩。

陸浩猝不及防,茫然道:“洊至?”

賀淵把頭輕輕埋進他的左肩窩裏,鼻息打在他側頸上。

你倒是回去再抱啊!

他輕輕推推賀淵,賀淵擡起頭,瞇起眼睛:“艾草的味道。”

陸浩立刻反應過來,他外傷前幾日就已經痊愈,又豈會用止血化瘀的艾草?

陸浩眨眨眼,有點不好意思道:“沒註意又撞到墻上了。”

賀淵盯了他一會,陸浩沒有移開眼神,一副毫不心虛的樣子。賀淵似是相信了,點點頭:“你小心些。”

孫景泰突然咳了一聲:“我們都在呢你們差不多得了。”賀淵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放了手。

趙朗竹悄悄向陸浩豎了大拇指,用口型說:“親、密、接、觸。”

陸浩:……

賀淵面色如常地接過柴樹遞來的酒,道:“我還當你們習慣了。”

柴樹:“呸!”

賀淵笑了幾聲,心卻早已沈了底。他確定,陸浩的傷不是什麽撞傷。

如果阿浩沒有隱瞞事實,自己卻懷疑他,他絕不會是這種反應。(一般情況下被懷疑的話,會用半是傷心半是威脅的語氣說“不相信我嗎”)

阿浩在說謊。

能讓阿浩受傷,果然是因為見了自己,建威將軍又動手了嗎?

若是自己早些處理這件事……賀淵衣袖下的手微微握緊,鹿扳指溫潤冰涼。

不能再讓他受傷了。

洪華歌知道羅惜矜要入宮之後,很快決定要最後爭取一下,他道:“我不知道這算不算自私,但我只是不想讓自己喜歡的姑娘嫁給一個她不喜歡的男人。”

一旦太後下了懿旨,這件事就沒有回旋的餘地了,幾人只能盡快動作。

羅惜矜似乎不想見洪華歌,這幾日都沒有出府,洪華歌給羅惜矜寫了好幾份表達情意的信,羅惜矜都未曾回信。

幾人只好讓人守在羅府門口,用這個笨辦法期盼能遇到羅惜矜。

兩日下來,無功而返,孫景泰似乎都洩了氣,勸洪華歌道:“羅姑娘不是不喜歡你,只是你們認識時間太短,便是強求,她以後也會活在對皇後的愧疚中的,何必呢?”

洪華歌倔強道:“至少她進宮前我想見她一面。”

當晚,賀淵走進望湖酒樓,今天孫景泰悄悄約他晚上一聚,還說不用叫上陸浩。賀淵想著孫景泰大概又有什麽“後手”,欣然應允。

賀淵推開門,見桌上上了五六個菜,開了一壇酒,孫景泰正悶頭猛喝。賀淵向他打了個招呼:“景泰,上次你忽悠我當後手可讓阿浩生氣了,這次你還要幹什麽?”

孫景泰道:“阿浩生氣了?不對,今天不是說後手,是我有事和你商量。”

賀淵拉開椅子坐下,有點疑惑:“沒叫其他人?”

孫景泰苦笑道:“一會聽了我說的話,嘴又嚴又不會罵我的就只有你一個了。”

哦?那跟阿浩說也一樣。

賀淵打量他一眼,見孫景泰似乎真有什麽心事,道:“神神秘秘的,說吧。”

孫景泰困擾地撓撓頭,他平日特別註重形象,很少做這種傻氣的動作。賀淵笑道:“說,會做你的堅實後盾的。”

孫景泰猛喝一口酒:“那我說了啊!”

“快說。“

“真說了?”

“說!”

“……我好像、喜歡上羅姑娘了。”

賀淵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他望向孫景泰,孫景泰無奈地聳聳肩。

你是為啥覺得我不會罵你?

片刻,賀淵冷靜下來,孫景泰這些日子為了洪華歌,確實一直在看著羅惜矜,羅惜長相出眾又性子溫婉,喜歡上她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賀淵不自覺敲敲桌子:“問題在於,你有多喜歡她?”

孫景泰想起前幾天他見洪華歌實在傷心,等在羅惜矜的必經之路上,拜托她見華歌一面。少女笑得溫和:“他不該再見我了。”

孫景泰忍不住問:“你進宮真的好嗎?”

少女低下頭,笑得苦澀。

那一瞬間孫景泰心疼得他都不敢相信,他這才發現,看著羅惜矜那麽久,他竟然動心了。

不是他以往追求的一見鐘情,就是那麽默默地看著她,然後感情一點點積累,直到再也藏不住,溢出心間。

孫景泰苦笑一聲:“很喜歡,我好久沒有這種感覺了……但還沒有喜歡到,能為了她失去華歌。”

賀淵想安慰他,卻笨嘴拙舌,最後只能道:“你這不是想的很清楚嗎。”

孫景泰道:“太聰明就是這點不好。”

賀淵想孫景泰大概不是找他來問怎麽辦的,只是來找他傾訴的。他和孫景泰碰了杯,安靜等孫景泰開口。

孫景泰果然沒在意賀淵的沈默,只是悶頭喝酒,許久,他才道:“我知道羅姑娘不喜歡我,我沒想著去追她。只是今日,華歌說要最後一搏的時候,我還是沒忍住阻止了他。”

賀淵想起今日孫景泰最後確實改了主意,問:“不甘心?”

孫景泰搖搖頭:“不甘心啊,但我也不至於去阻礙華歌。我只是想,我為了華歌放棄羅姑娘的心情,和羅姑娘為了姐姐放棄華歌的心情是一樣的。我若是和羅姑娘在一起了,卻失去華歌,我定不會開心,她想必也一樣啊。”

“所以你選擇不幫華歌?”

“選擇權從來都在羅姑娘身上啊。”

也對,若是羅惜矜想見洪華歌最後一面,便是孫景泰阻攔,兩人也是見得到的。可惜羅惜矜是真的不願見洪華歌,孫景泰去拜托她,羅惜矜也直言拒絕。

“其他人呢?你要說服他們幾個不幫華歌嗎?”

“他們想怎麽做是他們的自由,我也就不多嘴了。”

“嗯。”

“洊至,你覺得我做得對嗎?”

“不後悔嗎?”

“不後悔。”

“你既然不後悔,自然是對的。”

“哈哈,洊至,這幾個人裏面也就你會這麽說了。”

賀淵忍不住笑了笑,孫景泰和洪華歌不同,洪華歌那個傻小子需要大家幫忙。但孫景泰會自己做出選擇,即使前路未明,也會自己走下去,孫景泰不希望別人的意見幹擾他的決定。賀淵道:“正因你知道我會這麽說,所以才找我來,不是嗎?”

孫景泰瞇著眼開玩笑:“我就喜歡你這淡薄性子。”

“嘖,陪你喝酒還嫌我冷淡。”

“你影響得阿浩最近愈發像你了。”

賀淵微微勾起嘴角:“是嗎?”

“你是沒見過他之前什麽樣,他為了你變化是真夠大的。”

賀淵搖搖頭:“這種話別在阿浩面前說。”那家夥介懷陸三少,聽到這種話不免又多想。

“行吧,阿浩的脾氣還是這麽麻煩。”

喝了幾杯,孫景泰道:“我也差不多該找個正事做了,我去求爹要個官當當吧。”

賀淵楞了楞,不敢相信這是盛安四少之一說出的話,看來羅惜矜對孫景泰的刺激很大啊,他想了想還是問:“你不是討厭入仕嗎?”

孫景泰搖搖頭:“之前覺得無用,現在倒是也想幹點什麽。”

“挺好,想好去做什麽了嗎?”

“沒想好,說不定我就不留在盛安了。”

賀淵沒有阻止:“好好考慮,不急於一時。”

兩人不著邊際的談了一會,賀淵道:“正好你在,我有一事相求。”

孫景泰挑了挑眉:“跟阿浩有關吧?”

“嗯,明天你找個借口帶阿浩出去如何?”明日是早朝的日子,他能見到陸將軍。賀淵想了幾日,還是覺得,跟陸將軍挑明了吧。

至於阿浩那邊同不同意……走一步看一步吧。

孫景泰打量他幾眼:“你不會想幹什麽對不起阿浩的事吧?”

“?”

“算了,你還是挺靠譜的。正好我要追個姑娘,明讓阿浩幫我。對了,把你那匹大宛馬借我,讓我在姑娘面前裝裝樣子。”

“行。”賀淵爽快應下,心道看來羅惜矜的事沒給孫景泰留下什麽陰影,這不是很快就重振旗鼓了。

然而酒過三巡,孫景泰哭得涕泗橫流,全抹在賀淵衣服上:“嗷嗚,羅姑娘都不知道、我、嗝、我叫啥,我太慘了嗚嗚嗚。”

“那你倒是去告白啊。”

“我才不要華歌討厭我嗚嗚嗚嗚。”

“你倒還挺重視華歌的,你們也沒認識多久吧。”

“華歌、修言、百年還有韋兄我都最喜歡了,嗚嗚嗚我還答應承禮兄要和他做朋友!想到要被華歌討厭我就、我就嗚嗚嗚嗚嗚嗚。”

好煩!賀淵耐下性子,勉強好聲好氣安慰他:“乖,不哭了啊。”

孫景泰這下倒是真不哭了,他狐疑地擡起頭,酒氣熏的賀淵差點窒息:“你怎麽這麽熟練,你和阿浩不會你在上面吧?”

“……那你就繼續哭!”

次日,孫景泰按照和賀淵的約定去找陸浩。

孫景泰來的時候陸浩還沒起,孫景泰一把掀開陸浩的被子。

陸浩睜眼見是他,悄悄把枕頭底下的《告白兵法三十六式》往裏推了推藏好,打了個哈欠:“你起這麽早又要禍害哪家姑娘?”

孫景泰道:“知道就好,趕緊走別誤了時辰!不對,什麽叫禍害!”

陸浩不理他:“和禹青龍呢?”

“他倆非要和華歌等羅姑娘。”

陸浩這下反應過來了:“我也去陪華歌,你自己玩去。”

“阿浩,羅姑娘明顯不想見華歌啊,這又不是喬姑娘和韋兄那種兩情相悅的情況,死纏爛打是沒有前途的,不能助長歪風邪氣。”

“什麽歪理。”陸浩一時想不出反駁他的話,索性爬起來準備陪孫景泰玩玩,阿山趕緊把衣服遞上。

“呃,你不問洊至去哪了?”

“洊至說他這幾天要去城北那邊的山上采藥,再不去赤芍果期就結束了。”

洊至提前算好了啊,孫景泰看陸浩沒有起疑,松了一口氣,好奇地問:“肅王為何和燕王吵架啊?

“……和燕王?”

“我聽說是肅王妃的表妹對燕王一見鐘情,肅王又想把燕王妃的表妹納為妾,但是燕王妃表妹的大哥是肅王妃表妹的未婚夫,大哥和肅王又曾是多年的好友……”

“誰啊這都是!”

今日是上朝的日子,將近年底,冬日不適宜起兵,陸將軍倒也無所事事,磨夠了時辰,待皇上說退朝就趕緊離開了。

陸元還在姜歧,前朝到底經營許久,沒有那麽容易斬草除根,不過陸元也拖了太久了,回來定要好好收拾他。

說起兒子,他那三兒子……

府門都近在眼前了,馬車卻突然停下,車夫遲疑地開口:“老爺,燕王世子候在前面。”

陸將軍皺了皺眉,掀開車簾,賀淵果然等在府門口,見他看來,走過來行了禮。

“世子有何事?”陸將軍淡淡道。

賀淵不卑不亢道:“想和將軍談談阿浩的事而已。”

“我的意思世子明白,沒有什麽好談的。”

“您是在逃避嗎?”

陸將軍垂目看了他一眼,低級的激將法,嗯,他就吃這一招。

他掃了一眼門衛,門衛嚇得小跑著開了門,請賀淵進去。

楊總管請示是否要請來梁氏,沒等賀淵開口說不用牽涉旁人,陸將軍先搖了搖頭,囑咐道:“莫讓她知曉。”

賀淵沒有被帶到會客的正廳,而是被帶到了陸將軍的院子。

楊總管一臉不放心地退出去。他一離去,屋裏只剩陸將軍和賀淵,氣氛更是冰冷生硬,陸將軍看門見山地問:“你要說什麽?”

陸將軍沒有坐下,賀淵自然也沒有,他道:“不過一句。將軍不願意疼阿浩,我來疼。”

陸將軍嗤笑一聲:“你?”

“至少我不會在他受傷的時候,讓他傷上加傷。”說這句話的時候,賀淵毫不掩飾自己的敵意。

“哦?你當他那刀傷是因為誰?他自作自受是他活該了,但世子可沒立場說這個。”陸將軍眼中的厭惡更是難以掩飾。

“將軍原來知道他不該受傷?”

“你是來質問我嗎?”

賀淵深吸一口氣,放低聲音,語氣誠懇:“我是來求將軍的,請把他交給我。”

“哦?世子為何覺得我會同意?”

“此事盛安已經人盡皆知,事已至此,將軍既然覺得我並非真心,不如讓他和我日日相對,好讓他早點認清我的真面目。”

“荒唐!”

“荒唐?將軍可知我知道阿浩又受了傷時是什麽心情?這種心情你有過半分嗎!我就是再不濟,也比您強!”

陸將軍左手旁的墻上掛著一柄劍。

賀淵都沒看清他的動作,劍已懸在頸側。劍未出鞘,賀淵卻本能地寒毛乍豎。

陸將軍眼裏帶了幾分煞氣:“我可不會在乎你的身份。”

“我沒什麽特別的身份。”

陸將軍垂目看他,似是忍了又忍,才將劍撂在賀淵面前。

“讓你一把劍。”

賀淵此回本來只是打算說服陸將軍的,只是他和陸將軍實在是相看兩厭,不知怎麽就到了武鬥的地步。

對於人體要害賀淵大約比陸將軍還熟悉,只不過他那點武藝和當朝建威將軍比,就是螢火皓月之別。所以他也不恥於持劍對付空手的人,撿起劍,抱拳道:“請將軍賜教。”

陸將軍點點頭,瞬間手刀劈下,賀淵擡手以劍鞘擋住,側腹卻挨了一擊。劇痛瞬間襲來,賀淵動作一停,漏了破綻,又被一拳打在左臂。

賀淵知道陸將軍右臂有傷,作勢向右臂擊去,陸將軍果然防禦,他劍路一轉,攻向右腹。陸將軍卻微微側身閃開,右臂肘擊在劍上,賀淵腳下正要動作,被陸將軍一腳踹在小腿,踉蹌後退。

無論是速度、經驗、力量,賀淵都和這位大乹軍神差距太大了。

陸將軍想打倒他,用不了兩招,卻只是擊退他。賀淵落了下風,也只是一味防禦,並沒有拔劍出鞘的打算。

兩人之間的氣氛仿若仇人相見,但卻誰也沒有下狠手,這場仿佛長輩教導晚輩的比招一直持續到賀淵脫力栽在地上。

他汗流浹背,幾乎喘不過氣來,陸將軍並未乘勝追擊,只是冷眼看著他。賀淵停了好一會才道:“將軍若出了氣,請讓我把他帶走。”

陸將軍連鬢發也未亂,冷然道:“無論你做什麽,我也不會讚同的。”

“無論我做什麽,您也不會把他交給我嗎?”賀淵強撐著站起身,毫不畏懼地和他對視,“可我也只是告知您一聲罷了,我不會讓他繼續留在您手裏了。”

陸將軍冷哼一聲:“他若走,就不用回來了!”

賀淵的語氣柔和下來:“阿浩什麽也不知道,今日的事,也請將軍不要向阿浩提起。”

陸將軍沈默地打量了賀淵片刻,道:“你總有一天會後悔的。”

賀淵笑笑道:“將軍多慮了,我並無所求,又有什麽好悔的呢?”

“你不會後悔,那他呢?”

“如果他……”真的願意和我在一起,“我無論如何,不會讓他後悔。”

陸將軍看著他,賀淵卻一瞬間覺得,他看的不是自己。

他不知道陸將軍陷入了何種回憶,他也不在意。賀淵行了一禮,轉身離開。

賀淵一開始就沒指望過陸將軍會松口,此回是告知,不是請求。

意料之外,身後的人只是沈默,直到他離去。

楊總管守在門口,見他出來,忙過來行禮:“老爺就是這脾氣,世子莫介意。”他擔心陸將軍會聽見,聲音壓得很低。

“我不介意。”

楊總管苦笑道:“世子臉上都受了傷,府上還有些藥,世子等一下。”

賀淵一楞,剛才是被打到顴骨了,怪不得感覺臉疼,他摸了一把,果然腫了。

這幾日怕是見不了阿浩了,該用什麽借口呢。

賀淵見楊總管真讓人去拿藥,忙道:“我無妨。”這話的確是他嘴硬了,他衣衫下還受了好幾擊,陸將軍下手不輕,賀淵感覺疼得夠嗆,估計腫得厲害,他得盡快回去處理一下。

楊總管聞言嘆息道:“老爺上次其實是失手傷了三少爺,老爺他心裏還是很愧疚的。”

失手?

賀淵楞了楞,難怪陸將軍最後什麽也沒說。

阿浩……知道陸將軍是失手嗎?

阿山突然抱著一個很大的錦盒跑來,盒子遮住了他半邊臉。賀淵懵了一下,傷藥需要這麽大的盒子嗎?

楊總管怒視阿山:“藥呢?”

阿山茫然道:“什麽藥?嗯?世子你怎麽受傷了?”

賀淵敷衍道:“摔了一跤。這是什麽?”

阿山撓了撓頭:“上次您不是和少爺吵架了嘛,我怕少爺那脾氣又搞出什麽事端,先把這些畫給您。”他停了一下,補充道,“少爺說收起來就行,我覺得怪可惜的。”

賀淵沈默地站在原地。

“世子?”

“脫力了……”

賀淵被不放心的阿山看護著回了燕王府,進了府之後賀淵一路上都小心謹慎,並沒有碰見賀院使和賀夫人。

倒是搬山見了他,咋呼著要請太醫。

賀淵:我就是太醫好嘛。

左臂、左背、右腹、還有右腿都中了招,賀淵挽起袖子看了看,陸將軍的力道掌握的很是精妙,受擊處紅腫可怖,卻並未傷到筋骨。

他讓搬山去拿藥,自己小心地打開錦盒,映入眼簾的宣紙上,畫中的青衣青年沖他笑著。

賀淵楞了楞,他只當陸浩畫了什麽風景山水,沒想到是他啊。他輕輕撫摸左下角的“淵”字,嘴角忍不住上揚。

他一張一張翻看剩下幾張畫,不出所料,盡是他。

也對,只會是他。

羅惜矜和洪華歌的事沒有絲毫進展。

孫景泰最後還是忍不住去看洪華歌,陸浩跟在他身後,心不在焉地看著地面,賀淵說他這幾日都要在城北幫忙,來不了了。

其實他可以去燕王府找洊至,只是,他也不知道他在糾結個什麽勁。

就是這幾日太閑了,他才老是想點有的沒的,得盡快回大理寺了。他願意帶傷工作,石大人說不定會誇他幾句。

等陸浩晚上回府,見一輛馬車停在門口,齊承禮從馬車裏探出頭,看樣子是在等他。

陸浩猶記得那日不歡而散,有點詫異:“陳兄有事嗎?怎麽不進府等我?”

齊承禮聳聳肩:“我就是想說,洊至受傷了。”說完他便讓車夫駕車,一刻也不想多待的樣子。

昨天齊承禮終於消氣了,想著就算他討厭陸浩,上次對賀淵大吼大叫的也是事實,索性去燕王府道個歉,就見賀淵從眼角青到嘴角。

賀淵還記仇,不想和他多說,直言是建威將軍動的手。

雖然賀淵好像沒原諒他,但是他想著賀淵堂堂一個世子也不能白挨打啊,索性來告訴陸浩。

別的他不知道,反正他這傻皇孫是真的喜歡陸浩啊。

若是他當年對小綺這麽好,小綺是不是,就不會離開他了?

而且,自那次他忽悠陸浩賀淵病了,陸浩匆匆去找賀淵的時候,他其實就明白了,陸浩和小綺,到底是不同的。

陸浩心裏嘆氣,受傷了?洊至那家夥又沒告訴他。陸浩正準備去找賀淵,突然想起一事:“陳兄先留步,陳兄知道羅五姑娘要進宮的事嗎?”

齊承禮讓車夫停下,道:“我聽太後說起過,惜矜應該是想救皇嫂吧,要我說,傻子是沒得救的。”

“此事再沒有回旋的餘地了嗎?”

肅王略略詫異:“懿旨都已經下了啊。”

“已經下了?”陸浩一驚。

“四五日前吧,小惜僅僅是封了個貴人,所以沒引起什麽關註。”

該死,羅惜矜騙了他,羅惜矜找他的時候,其實已經接受懿旨了。羅府不是從前的樣子了,自然不敢大張旗鼓。

他頭疼地按了按眉心,猶豫了一下,還是更擔心洊至。

罷了,先去看看洊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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