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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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其實張涵失聯已經是過去三天了,張爸不到逼不得已,是不會給齊琿打這個電話的。他們家的愁雲已經飄到了四合院的小天井上,齊家父母的心情也跟著下了雨。張涵離開之前和父親的激烈爭執,如果不是齊父攔著,藤條斷了都會換成木板子。

齊父是提了一壺酒敲開張家的門,兩個人從中午喝到了黃昏,聊二三十年的過往也聊兩個不爭氣的孩子。齊父把家裏藏了七八年的茅臺翻了出來,自己拄著拐杖就立在張家的門口,張爸把人攙扶進去的時候,兩人一句話沒說就先抽了三四根煙。

“你要到現在,還沒想明白,那可真的就是老糊塗了。”齊爸把煙頭丟在地上,用腳尖狠狠地碾過,用胳膊肘捅了捅張爸的右臂,不卑不亢地說:“這兩孩子,一個往國外躲,一個往高原跑。不就是因為都沒放下對對方的感情。”

“這事你能想得通?他們這……這……傷風敗俗的事。”張爸狠狠地吸煙入肺,眉頭皺緊,喘著粗氣。“這讓鄰居怎麽看咱們。”

“老哥,你要像我一樣,鬼門關裏走一遭,就什麽都想得通了。”齊爸苦笑一聲,捶了捶無法動彈的下肢,又點了一根煙,探頭朝張爸借了個火。“咱們本來可以有兩個兒子的,現在一個都沒了。”

“那男人哪能跟男人在一塊兒,這不都亂了套嗎?”張爸捧著手遮住了風,為齊爸點燃那只煙,把打火機揣在兜裏,又嘆了口氣:“張涵這混球哪有定性,他真跟小琿在一起,能不辜負小琿?我知道我兒子是什麽德行。小琿是個好鍋,怎麽能配他這麽個破鍋蓋。”

“那你管他們那麽多,咱還能活多少年。咱又看不到他們幾十年後的日子,我就能看出來現在,這兩孩子過得都不快活。但他們為啥分開,說到底不還是為了一個‘孝’字。張涵為啥非得跟你證明他能做到,不就是知道你怕他沒定性沒能耐,怕他只是一時沖動毀了後半輩子。”

“可孩子們都做到這個份上了,咱們要是再攔著,別說你想抱孫子了,我們連兒子都抱不著了。”齊爸情緒激動到紅了脖子,他抓起桌上的茅臺,像不要錢似的倒了滿滿一杯,仰頭飲下之後說:“你就說這麽多年,除了齊琿,張涵還聽過誰的話。要是那天站在大槐樹下,拿著藤條抽他的是齊琿,他還敢放一句屁話?”

他倒了杯酒遞給張爸,晶瑩的液體泛著濃郁的醬香,不由分說地給張爸塞進手裏,看對方喝下後又續上一杯,說:“這事擱在外面誰身上,當我的親家都不行。可咱們倆家是什麽關系,那本來上輩子就是一家的。你要是還想不通,等小琿把張涵找回來,兩個兒子跪四合院裏再抽一頓。”

“但不管怎麽遭的,咱們的兒子,得先平安回來不是?”齊爸枯黃的眼睛裏滾著淚水,捏著酒杯的手開始發抖,顫巍巍地說:“我一直把涵涵當兒子,外面的風言風語咱們一大家子人在四合院裏自得其樂也聽不著。什麽能比孩子的命更重要?”

那一瓶酒兩人喝得酩酊大醉,張媽和齊媽在一旁聽著沒吱聲,最後一個擡一個挪,廢了好半天的功夫才把趴在桌上的兩個男人扔回自己屋的床上。

張媽扯了兩個根板凳坐在海棠樹下,齊媽貼著她坐著,兩個女人都紅著眼眶淚眼盈盈的不知該說什麽。張媽忽然瞥見檐下曬得紅腐乳,起身去挪了下篩子,追著陽光換了新的位置,齊媽過來幫手,兩個人一邊擡著一頭慢慢挪步,等放到最後一處光照的位置,張媽指了右上角沒加辣子的那一堆說:“這堆是給小琿做的,總算不用掏國際快遞費了。這豆腐才多少錢,運費擱家裏能買好多東西了。”

齊媽聞言一默,低頭擦了擦眼角,擡起頭笑著說:“每年你做的時候都記得給他單獨做點不加辣的,去年我寄過去的時候,他一吃就知道是你做的,還問我你是不是不生他氣了。”

“要氣也氣自己的混賬兒子,他要有小琿半分的懂事,就不會拿這事逼他爸松口。但願小琿能把他勸回來,他爸這會兒不同意,回來以後再慢慢磨,興許……”

“老齊要不是年前生的那場病,怕也是繞不過這個彎的。我們不想以後真有個好歹,兒子也趕不回來見這最後一面。他去國外,躲得到底是這段感情,還是躲得父母,都是一樣的結果。”齊媽走過來,牽著張媽的手,兩人瘦削的手掌緊緊地貼著,傳遞著暖人的溫度。

“退一萬步想,這兩孩子從小一塊長大,我們倆家又知根知底的。小時候開玩笑說能結個親家,這會不過是把姐姐換成了弟弟,到底親家不還是我們四個。”

張媽回握了她的手,彼此交流了眼神,又齊齊往下屋裏,不再說一句話。

拉薩沒有國際機場,齊琿必須先回到A城再轉機。而且現在沒有人能聯系到張涵,他們甚至不知道該去哪兒找這個人。

齊琿到四合院的時候已經是深夜,院裏的燈都亮著,所有人從他飛機落地的消息傳到後,都焦躁不安地坐在院子裏等著。陸湛開車來接他的時候,提了幾句這幾天發生的事。

“他們走林芝那條線,但不知道為什麽整個登山隊突然失聯了,進山之前張涵給張爸發了一張照片,再回過去電話就打不通了。”陸湛透過後視鏡看齊琿蒼白的面色,紅血絲布滿的眼球顯露著他的疲憊,他整個人無神地直視前方,聽了陸湛的話皺緊的眉頭拱成了一座小山。

“他進登山隊的事情,你們聽說過嗎?”齊琿輕輕合上眼,緩緩地說。

“好像是你剛去英國沒多久,他和他爸吵架。”陸湛的車子開的很是平穩,車裏有一種獨特的冷木香,讓人聞著舒心。

那是齊琿剛走的第三個月,沒人能聯系上他,張涵夜夜酗酒過得一塌糊塗。張爸和張媽守在他的住處三天才抓到醉醺醺的兒子,還沒打上身,他卻撲通一身跪在地上,問張爸要怎麽才同意他倆在一塊。

張爸氣得擡腳就把這個酒鬼踹在了地上,張涵迷迷瞪瞪喊著齊琿的名字,一頭亂發顯的頹廢又可憐。張媽拉著老伴兒不讓他動手,哭的梨花帶雨,說:“他都醉糊塗了,你同他置這個氣幹嘛。”

“老齊家就是比我會教兒子。同一個事,齊琿是怎麽處理的,你又是怎麽處理的!像你這種爛泥扶不上墻的東西,誰願意跟你在一塊。”張爸看著張媽蹲下去扶兒子,鼻腔冷哼一聲,“別扶他,讓他爛在地上。”

“是啊,他也不願意啊,所以他跑了啊。”張涵垂著頭,紅了眼眶,哽咽地說道。“我這種人,連我親爹都不信我,誰他媽相信我啊。”

“信你?就你現在這個混球樣子,誰敢信你。你真有那個毅力和恒心,你怎麽不去爬珠穆朗瑪峰,擱我面前耍什麽橫!”

“你說真的?”張涵忽然撐起身子,湊過來的時候撲鼻的酒氣讓張爸氣不打一處來,捂著鼻子退了半步。

“真的,你要能登頂,我就不管你的事,你愛跟誰好跟誰好,老了沒兒子埋也該!”張爸看著兒子眼底逐漸凝聚的光,生出了幾分不忍。

車快開到胡同口,熟悉的景色並沒有撫慰齊琿的不安,他緊緊地拽著衣袖上的扣子,聽了陸湛的敘述又可悲又覺得可笑。

“張叔那不過是氣話。”齊琿苦笑說道。“也就那個白癡抓著這話不放。他不過是這一年沒從失戀裏走出來,過個幾年淡了就不會這麽折騰了。”

“我們都知道是氣話,對他來說確實救命稻草。”陸湛微微側頭,看了齊琿一眼,眼神冷冽地說:“你和齊婭都不太相信別人的愛,總覺得愛這個東西,可以收放自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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