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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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0

他跟著齊琿的後面,一直走到了胡同口的第二個巷弄,此景此景有些熟悉,在三月的某個春夜裏,他也曾在胡同裏追逐過齊琿的背影,告訴他:“你再等等我,我會給你證明我是認真的。”

半年時光,兩人從朋友變成戀人又重新回到了朋友。張涵看著齊琿清冷的背影,忽然有一股沖上去抱著他的沖動,可他只是沈默的跟著,等待著齊琿回頭對他說分手後的第一句話。

可齊琿一直向前走,倔強的不肯回頭。快到停車場的時候,張涵到底是不及他心狠,在他拉開車門之前沖了上去,握著他的手腕恨聲說道:“能不能不走?”

齊琿擡起眼看他,狹長的眼尾還有一抹紅痕,應該是剛才被齊爸扔過來的東西砸到的。他眼眸裏的悲戚是用平靜的表情也壓不住的,索性低下頭垂著眼眸不看張涵,低低地說了句:“放開。”

“能不能不走。”張涵再問。“分了就分了……我們就像……就像以前那樣,當哥們……”

“放開。”齊琿抽回了手,退開一步和張涵拉開距離,看著月色下他哀求的神色,今晚的情緒終於在這一刻分崩離析。“我沒你那麽大氣,能和前任做朋友。我這人喜歡斷舍離,不喜歡的東西就不要了,不會像你那樣放在屋裏藏十來年。”

他說的是送給潘子晴的情侶吊墜,有一瞬間張涵覺得齊琿真是殘忍,他事事都知道卻事事都不說,在某一天後掀了鍋讓大家一粒米都吃不到。

張涵無心更無力解釋,他自嘲地說道:“是啊,就像你住了七八年的房子說賣就賣,喜歡了十幾年的男人說分就分。那些禮物你也扔了吧,不是斷舍離嗎。你扔之前告訴我一聲,我他.媽好蹲在你家樓下垃圾站去撿啊,那些東西我能找齊第二批,找不到第三批了,就這麽扔了啊……可真夠絕的……不愧是你齊琿!”

他說完沒想聽齊琿說任何的話,大步流星轉頭就走了,也沒看到齊琿望著他的背影怔怔地立在原地,緊咬的下唇沁了血珠才堪堪忍住想叫住他的沖動。

日子又過了幾天,張涵不知道他何時走,每天都在極力壓制給齊琿發信息的念頭。他知道這個人是哄不回來的,他也知道自己沒有辦法輕易原諒齊琿為了逼他分手所做的一切。那是把他千金難得的真心扔在地上賤賣,最後攤主說既然賣不出去了,就倒進臭水溝裏任由汙水沖走吧。

張涵覺得,大概就是這樣了吧,等齊琿出了國,兩三年後再濃烈的感情也就淡了。他深知自己是沒定性的人,失戀誰又不痛苦呢,再痛苦時間久了不都能淡化嗎。他和齊琿本來就是錯的,男人怎麽能和男人在一起呢,分了散了一切都回到正軌了,也許時過境遷兩人還能再做回朋友。

這是最好的結局了吧,張涵自己哄著自己。

齊琿具體哪一天出國,張涵並不知道,他也沒有去刻意打聽。那幾日他甚至特意減少了通訊設備的使用,去健身房的時候都鎖在櫃子裏,平時也開著靜音。

健完身沖了個澡,他還沒開儲物櫃就聽到了手機瘋狂震動的聲音,張涵用毛巾擦著頭發打開了櫃子,看到是齊婭的電話又皺起了眉頭。等電話響到對面掛了,他才發現齊婭竟然給他打了整整十四個電話,遲疑之間另一個人的電話也撥了進來,張涵看到“周城”的名字時心裏浮起一絲不祥的預感,於是這個電話他接的很快。

“餵?”

“你在哪兒,趕緊回四合院去救人。”周城的聲音聽起來著急到恨不得沖到電話這頭把張涵抓住,“齊婭給你打了那麽多個為什麽不接?”

張涵覺得有些好笑,這樣的戲碼要來多少次,齊琿稀罕自己救嗎。他什麽時候需要過自己,哪次不是張涵上趕著湊上去熱臉貼冷屁股。他對周城責怪的語氣也有些厭煩,於是回的語速極慢,像是在故意挑釁:“健身呢,沒聽到罷了。”

“你別廢話了,趕緊給齊婭撥過來問下現在是什麽情況了。這事我和白樺不好插手,你趕緊開車回去,別讓他一個人扛著。”周城說的又快又急,聽到張涵懶洋洋的語氣,忽然想到了什麽,語氣一頓說道:“你不會到了現在,還不想承認你和齊琿的關系吧。”

這話太莫名其妙了,張涵聽完都笑了,打趣地說道:“承認什麽,我和他有什麽關系。分都分了,人都要躲到英國去了,能有什麽關系?”

周城倒抽了一口氣,對著電話這頭罵道:“張涵,你他媽真是個孬.種,齊琿瞎了眼看上你這麽個破.爛玩意兒。”

張涵氣得掛斷了電話,把周城拖進了黑名單裏,大罵了一聲:“神.經.病。”

從健身房裏出來後,他終究是心裏惴惴不安,掙紮了半晌坐在車裏跟自己反覆較勁兒後,決定再摻和最後一次,於是撥了齊婭的電話。電話許久沒人接,在他準備掛斷之前的最後一秒,聽到了齊婭慌張嗚咽的哭聲。

齊婭說:“你快回來救救我弟,他快被我爸打死了。爸,別打了……”電話在一陣驚叫聲後被掛斷了,張涵聽得出了一身冷汗,一腳油門踩出去朝著四合院的方向加速疾行。

在簡短的十幾秒裏,他依稀聽到齊爸怒吼的問道:“你說不說,說不說!”

張涵努力的拼湊著所有奇怪的碎片,去判斷齊琿到底遇到了什麽樣的險境。從小到大,四合院的藤條都是抽在張涵的身上,齊琿永遠是那個優秀代表,他出國的事齊父動了怒也只是把他叫回去訓斥一通,哪裏舍得動他一根毫毛。

可現在齊婭說,他快被齊父打死了,電話雜亂的背景音裏他聽到了齊琿粗重的喘氣聲,甚至還有隱忍的悶哼。

能夠值得齊父大動肝火的,只有一件事,他和齊琿的事情被發現了。也許四合院裏等待他的,不僅僅是齊琿的父母,還有張涵的父母。

在等待紅綠燈的時候,張涵被這個猜想嚇得渾身是汗,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滑了下去,身上的衣料被徹底打濕緊緊地貼在皮膚上。張涵的慌亂像是被人扼住喉嚨提到半空中,雙腿無力的蹬踹卻絲毫沒有還手之力。

要不要回去,要不要去面對這一切?他腦子裏有兩個人聲音在交戰,但開車的時速卻一點都未收,他甚至搖下車窗任由呼嘯的吹刮在臉上,這一刻張涵需要十分的清醒才能有勇氣面對接下來的局面。

難道是小鄭的那個視頻,他是應該勇敢的承認兩人的關系還是先把眼前這關蒙混過去再和齊琿從長再議。那個視頻他明明已經刪的幹幹凈凈了,難道是小鄭給他看之前還有別的備份。

從停車場到四合院還有兩三條巷弄,在任意一個拐角都可以給張涵逃離的機會,可是他奔跑的極快沒有絲毫的遲疑。等沖進院裏的時候,他看到齊琿跪在院子中間,背上已經是一條條被抽出的紅印,他原本是低著頭不發一言,聽到破門的聲音擡起頭,望著張涵沙啞的聲音說了一句:“你來幹什麽,沒你什麽事。”

齊父拿著鞭子坐在椅子上,氣喘籲籲地指著齊琿呵斥了一聲住口,站起身朝張涵一步步走過去,張涵心跳聲一步步加大,在險些要跪下來的時候,突然聽到齊父說了句:“小涵你來的正好,你跟這個混小子最要好。你告訴叔叔,這照片裏的男人是誰。”

“他不知道,爸,這是我們家的事,你問個外人幹什麽。”齊琿掙紮著起身,跌跌撞撞的走過來,拽著齊父的手和他拉扯著。額頭上青筋必露,眼神像一匹孤勇的狼,惡狠狠地瞪著張涵罵道:“少在這看我的熱鬧,滾回去!”

他低頭看了一眼齊父捏在手裏的照片,是他從未見過的一張。在鴛鴦湖的小船上,迷蒙的霧氣繚繞中,兩個相擁的男人正在溫柔的接吻,照片拍的角度很是唯美,只能看清正對鏡頭的是齊琿,另一個人只有一個寬厚的背影。

他想起上岸時那兩個掛著相機的小孩,還問齊琿要過聯系方式,然後被他給嚇跑了。

張涵怔在原地,又聽到齊琿對著父親大喊道:“你不是說街坊鄰居議論我是不是不喜歡女人嗎,對,他們說的沒錯。你兒子是個惡.心的同性戀。我自己滾到國外去,你們就不會被人戳脊梁骨了,你們就當……”

“就當,沒我這個兒子吧。”他轉過頭,絕望的看了張涵一眼,又趁齊父沖回去找藤編的時候輕輕搖了搖頭,口型上說著:“你,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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