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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早有布置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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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風已經帶著花香,但徐夫人看著跟在身邊的兩個孩子,卻總覺得不能安心,這幾日她做了不少夢,夢裏總是些不好的東西。

“聽聞國寺的方丈很是靈驗,不若請她來給您做做法事吧。”

徐昭昭陪著徐夫人坐在亭子裏,看她憂心忡忡的樣子,道。

徐夫人只看著正在花園裏玩鬧的兩個小小身影,覺得擔心:“皇上說不讓我把兩個孩子送回宮去,可最近皇後娘娘屢屢生病,想要見孩子一面都不行,我如何放心離開。”

徐昭昭幹脆道:“要不瞞著皇上,讓皇後娘娘見見孩子?不然她也太可憐了,皇上也不知怎麽想的,居然不肯讓孩子去他們娘親身邊。”

袁紹站在一側,搖搖頭:“我相信皇上,不會無緣無故如此。”

徐昭昭轉頭看他,一年過去,他又長高了些,褪去稚氣,渾身都是少年的意氣風發和清俊,如今藍袍加身,也越發顯得俊朗起來。

她彎眼一笑:“你總是知道的多些。”

“嗯。”袁紹見她朝自己笑,略有些羞澀的垂下眸子。

徐夫人看他們小夫妻如此,也跟著笑笑,道:“遲些我會親自去宮裏見見皇後娘娘,孩子還是暫時留在府中吧。”

“好,這幾日剛好袁紹也要陪我留下來,我便看著小太子和小公主。”徐昭昭笑瞇瞇道。

徐夫人笑笑,深深看了眼還不知事只玩得開心的孩子,輕輕嘆了口氣。

徐府外,徐程青打發走宮裏來傳旨的人,也沈了臉。

林錦澄就在一側,不解問他:“為何徐府不肯送孩子入宮?”

“難道你忘了陳阿妙之事嗎?”徐程青反問他。

林錦澄自然沒忘,聞言,驚訝看他:“你們現在是懷疑,錦婳也是被人所頂替了?”

徐程青看他震驚的樣子,知道他定是從未懷疑過,只能點點頭,道:“我雖是這樣懷疑,但還沒有證據。這段時日皇後娘娘的行為雖然有些反常,但你發現沒有,她再沒召見過我們,或是說曾經她身邊親近的人,如今都離開了。墨風四個丫環也是如此,就連皇上也暫時離開了。”

說起來,林錦澄想起墨花,也跟著皺眉:“今日下午我便請旨入宮探望。”

徐程青搖搖頭,深深看了他一眼,才道:“暫時不必著急,在皇上回來之前,只要好生盯著就是了。”徐程青沒告訴他,他已經跟墨雪聯系上的事,也不能告訴他。

林錦澄看出他有事在瞞著自己,卻也沒再多問,他知道自己如今有些優柔寡斷,若是摻和進去,說不定還要添亂。

想到這裏,他只堅定的看著徐程青道:“若是有事需要幫忙,一定告訴我!”

“嗯。”徐程青點點頭,等將他打發走,才立即駕馬去尋墨雪了。

此時的皇宮中,辛夷接到徐家人還是不肯入宮的消息時,終於是露出了幾分冷意。

梅兒跟在一側,輕聲道:“如此說來,徐家是懷疑娘娘您了。”

“懷疑又如何。”辛夷看看自己手腕上新戴的一支翡翠鐲子,剔透的光瑩潤亮澤,可即便這鐲子是真的,只要她說是假的,那就是假的,便是假的,她說是真的,那也就是真的!

區區徐家人而已,還能跟自己抗衡麽。

她看了眼梅兒,才道:“準備馬車,本宮要去一趟徐府。”

梅兒驚訝看她:“娘娘,您現在去,萬一被人發現……”

“她們能發現什麽?而且就算發現了,又能如何?”辛夷輕笑。就算發現了,他們永遠也拿不出證據,只要真的林錦婳死了,那這天下便只有她一個假林錦婳,假的也要變成真的!

梅兒看她如此自信,自然不再多說,立即叫人去準備了。

遠處,林錦婳現在的心中已經隱隱開始覺得不安。

苦蓮取了藥回來時,便見她在廊下走來走去,十分緊張的樣子,不由快步跑進了房間,看見長孫玄隱還活著,才終於松了口氣。

“師父,師姐她怎麽了?”苦蓮看著他吃下藥後,才不解問道。

“怎麽了?”長孫玄隱擡眼朝窗外看去,便也見到了此刻不安的林錦婳,只微微搖頭:“去問問。”

“是。”

苦蓮應下,轉身便出來了,等到了林錦婳跟前,還不等開口,林錦婳自己便急急道:“苦蓮,幫我一個小忙。”

“什麽忙?”

“幫我去查查,現在我的孩子們怎麽樣了。”林錦婳心裏不安的很,總覺得會發生什麽似的。

苦蓮驚訝看她,想了想,還是道:“我會托人去打聽的。”

“多謝!”林錦婳認真的道了謝,想了想,到底沒有跟他說自己想離開的事,想來自己說了他也不會幫自己的。

她說完後,轉頭便回房間去了。

她仔細想過了,現在番邦依附北燕要跟大齊談判,說不定大齊會有使臣來番邦,就算沒有,番邦的人也會往返於北燕,她若是見不到番邦太後的話,說不定還能去北燕,然後由北燕輾轉回大齊。

雖然路程遠了些,可總比一直被困在這裏不得脫身的好。

她打定主意,晚上天黑之後,她便很快睡下了,只等著何時長孫玄隱再帶她出去,她再找機會離開。

夜裏,夜風吹起青嫩的枝丫搖晃著,在月光下投下孤寂的身影。

趙懷琰站在院子裏,看著今夜圓月,想著不知在何處的婳兒,心中沈沈。

很快,新提拔的侍衛阿忠便回來了,在他身側低聲道:“回稟皇上,穆王殿下已經在番邦城外了,似乎要入城來。”

“如此說來,他一直追蹤的人,已經到了這都城?”

“是。”

趙懷琰聞言,冰寒的眼底才終於化開了些:“可查到在何處落腳?”

“最近半月入城的人不多,一共只有十三處,大多是商行的商人亦或是本地的貴族,前陣子番邦的三皇子也請回了一行人,但這些人裏,雖有女子,但並未見皇後娘娘。”阿忠道。

“祁燁難道跟錯了?”

“應該沒錯,之前穆王殿下過來的客棧裏,曾出現過用笛聲驅使毒蟲的女子,屬下懷疑那便是皇後娘娘,可那以後,再不見笛聲了,線索也斷了。”阿忠看著渾身透露著寒氣的他,道:“皇上,要不然屬下再將這半月入城的人,一一細查一番。”

“嗯。”

“屬下這就去辦……”

“另外……”趙懷琰叫住他,似有遲疑一般,可到底還是道:“等穆王入城後,帶來見朕。”

阿忠遲疑的看著他,確定自己沒有聽錯後,這才趕忙應下退下了。

趙懷琰的心重新跌落谷底,他已經確定了宮裏那個不是錦婳,那麽真的錦婳在哪兒,是不是受人欺淩了,現在還好好活著嗎?

想到這裏,他負在身後的手死死握緊。

夜色寂寂,長孫玄隱在迷暈林錦婳後,才將她手邊的骨笛拿走了。

苦蓮不解:“師父如此費心,何不直接封存了她的記憶,也省得她一天到晚的想著逃走。”

“我只是不想她妨礙辛夷。”卻並不是要害她。她跟趙懷琰一起經歷過的那些事,他無法全部知道,其中一部分也讓他覺得彌足珍貴,若是忘記了,多可惜?

月光落下來,落在她的臉上,那塊紅色的疤痕慢慢褪去,露出她真正的模樣。

憔悴了不少,但還是以前那個她,心中有溫柔,也有利刃。

他想伸手去輕撫她的臉龐,可伸到一半,到底是停了下來,淺淺一笑:“城外的人已經尋來了嗎?”

“刺殺的人暫時被擋住了,但不知道能擋多久。”

“看來這裏也留不得了,我們還要繼續往前走。”他替林錦婳掖好了被子,看她睡得踏實,這才淺笑著轉身離開了。

但睡夢中,許久不曾夢到前世那般血腥場景的林錦婳,好似又回去了。前世的日子並沒有結束,她也沒有死,而是被打斷了雙腿,扔在了一個破舊的小院子裏自生自滅,沒有親人朋友,沒有愛人,只有無窮無盡的後悔和掙紮。

這個夢格外的真實,真實到她驚醒時,鼻尖似乎還縈繞著血腥味。

她半坐起身子,還在微微喘息著,可她明明記得曾夢到過自己已經被埋葬,是前世的懷琰親手葬下的她,可這次怎麽會夢到這些?

她想了想,只以為是昨天太過緊張,所以才會如此的,未曾再多想。聽到院子外傳來說話聲,她很快便忘了這件事,穿好衣裳起來了,可要順手去拿骨笛時,才發現昨晚就放在枕頭底下的骨笛和匕首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帶著安神作用的藥草。

她皺起眉頭,還不等走到門邊,就聽到外面的人好似在議論她。

“那位姑娘當真是先生的夫人嗎?”韓蕭驚訝道。

“是的。”苦蓮淺笑著點點頭,才交了封信給他,道:“這是先生讓我給皇子的,說皇子看過後,就知道接下來怎麽做了。”

韓蕭見狀,露出松了口氣的模樣,點點頭,才道:“過幾日,宮裏會有宮宴,屆時北燕的使臣也會到,到時候希望先生也能出席。這件事,對我很重要。”

苦蓮看著他鄭重的樣子,點點頭:“我會轉告給先生的。”

“嗯。”韓蕭應下,看著緊閉的房門,不再多留,很快便離開了。

等他一走,苦蓮的臉就凝重起來,三皇子方才分明是要挾師父過去呢,可那樣的宴會,師父怎麽能出席。

他很快回去稟告了,隔壁林錦婳的眼睛卻是亮了,若是去參加宮宴,一定有辦法能見到太後。可長孫玄隱八成不會同意……

她正想著辦法,就聽到隔壁房門吱呀一聲被拉開了,而後她正想著的長孫玄隱已經走到了她的門前來,還敲了敲門。

林錦婳起身拉開房門看著他:“何事?”

“方才你都聽到了?”

“嗯。”林錦婳微微瑉唇,長孫玄隱看著她這樣,只淺淺一笑:“答應我兩件事,宮宴我便會帶你過去。”

“何事?”

“第一件,在外人問起時,你是我的夫人,第二件事,吃下這顆藥。”他說完,苦蓮便拿了顆藥丸來。

林錦婳皺眉,看著這黑漆漆的藥丸不解道:“這是什麽藥?”

長孫玄隱淺笑:“若是一日不服用解藥,就會忘記你最愛之人的藥。我不是曾與你說過,讓你趙懷琰想起你,未必是好事麽。因為以你的個性,吃下這顆藥後,你註定要忘記他,從此往後,只能留他一個人孤單在這世上活下去,永遠也找不到你。”

林錦婳恍然想起他曾經說過的話,面色微微發白。

她怔怔看著面前的藥,若是不吃,必要受長孫玄隱的控制,不能離開他的身邊,可若是吃下這藥,她就有可能會忘記懷琰,忘記家人,忘記孩子。自己這樣的容貌,便是扔到懷琰面前,他也不一定能認出自己來吧。

“若是不吃這顆藥,你就永遠不可能離開這裏。”苦蓮跟在一側道。

林錦婳看他一眼,他回望過去,看見她眼底的傷心,心虛的低下頭道:“師姐,師父也是為你好,你若是闖出去,不是被那些刺客殺了,就是被番邦的人給抓了,而且你的孩子和家人肯定也會陷入危險。”

林錦婳眉心擰起,好一個長孫玄隱,竟早就把這一步算計上了!

她擡手抓起藥丸便咽了下去,冷漠睨著長孫玄隱:“你別以為你自以為保護我,我便會感激你,若是孩子被辛夷傷了,我一定壞將她和你碎屍萬段!”

長孫玄隱淺笑:“今日起,沒有長孫玄隱,只有無涯先生,和無涯夫人。”

“師父,那我呢,可有新名字。”苦蓮也忙跟著道。

“苦蓮。”

苦蓮苦著一張臉沒說話,長孫玄隱瞧見林錦婳強忍著怒意和傷心的樣子,側開身子,道:“前面便是花園,你可以去走走,但我與你說的話,絕無半分摻假,你自己小心。”說罷,便轉身走了,半分沒有要再盯著她的意思。

林錦婳看他離開,也提步往前去了。

他所說的花園四周都是房屋,不見圍墻,也有丫環在底下伺候,不過眾人一瞧見她的臉,均是驚恐的低下了頭。

林錦婳沒多說什麽,等到了廊橋上,才低頭看了一眼,水裏映照出來的人,臉上的疤痕的確十分猙獰的樣子,尤其是她這一頭白發。

“夫人,奴婢給您拿茶水來。”

跟在身側的丫環驚恐道。

林錦婳看了她一眼,點點頭。

那丫環見狀,逃也似的便走了,仿佛遲一步,就要被林錦婳吃掉了一般。

林錦婳見狀,也不覺得難過,說來,這些人終究只是陌生人而已。

她坐在涼亭裏,看著風吹動樹枝晃動,樹蔭落在地上,也跟著晃動起來,讓她覺得心裏好似掛上了千斤重的鉛錘,風一吹,她便揪心的疼。

茶水拿來後,她還不及端起來,就聽得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傳來,不多會兒就見附近的小道上跑過來一群侍衛,侍衛們手裏拿著劍看起來十分警惕的樣子,等靠近了看到她,才立即停下了腳步行禮:“夫人,可曾驚擾到您。”

“未曾。”

林錦婳開口,聲音嘶啞的很。

侍衛們也都皺皺眉,忙道:“方才府裏闖入了刺客,若是沒有刺客的話,小的們便先告辭了。”

“好。”林錦婳看他們一見自己便嚇得快要哆嗦的樣子,自然也不會為難他們,點頭便讓他們走了。

她瞧見丫環們似乎也恨不得拔腿就跑的樣子,淡淡道:“你們也下去吧。”

“謝夫人!”

幾個丫鬟哆嗦著應下,扭頭便走了。

阿忠就在暗處看著,這女子雖然氣度不凡,但不論是臉還是聲音,都不是皇後娘娘,更加別說她現在的身份,還是所謂的無涯夫人了,看起來她也很安心做這夫人的樣子,肯定不會是皇後娘娘。

這樣想罷,他很快便離開去下一家了。

林錦婳現在一身的毒,完全察覺不到阿忠的存在,等他走後,才開始琢磨起過幾日的宮宴了,對於孩子的牽掛也越來越深,可她現在除了等時機到來,什麽也做不了。

很快,便已是到了宮宴之日,這時候長孫祁燁也已經入城了,但可惜趙懷琰先他一步去了番邦皇宮,所以並未跟他碰頭。

侍衛領了他留下後他也安不住心,直接便問道:“這幾日城中的藥鋪一直都開著的嗎?”

“是,穆王殿下要買藥?”底下的人問道。

“不是,只是要查一點東西罷了。”長孫祁燁說完,很快便離開了。

一路跟來,每到一個地方,都會發現長孫玄隱的人會去購買固定的幾味藥材,若是他們已經藏在了這城中,這裏的藥鋪一定也有類似的購買記錄,說不定也能由此順藤摸瓜,找到目前還暫住在這城中的長孫玄隱!

這樣一想,他的腳步又加快了些,卻在經過市集時,心裏升起一股強烈的預感。

他停下腳步,透過帶著的帷紗帽轉身看去,便只見一輛氣派的馬車從旁駛過,車簾厚重,他根本看不到裏面的人。

“那是誰的馬車?”他問道。

“是咱們三皇子的呢。”有路人開口搭腔,還問他:“這位公子不是本地人吧?要不要住店?”

長孫玄隱剛要拒絕,轉頭看了看他,眉梢微挑,扔了塊銀子給他道:“幫我個忙,這銀子就是你的了。”

“公子盡管說!”那人瞧著那銀子,欣喜不已:“我家的聚福客棧可是這都城分店最多的,您想住哪一片的都行!”

“幫我查個人!”與其自己在這兒如無頭蒼蠅般的亂撞,倒不如找這種時時盯著外地客的人,都城如今封閉,能進來的人不多,他們這種一定很清楚都有哪些人進來了。

此時的趙懷琰,已經帶著面具,跟著韓晉一起入宮了。

番邦的皇宮不大,頂多也就大齊皇宮的三分之一而已,沒走幾步,便是設宴的花園。

花園裏的鮮花開了不少,皇宮也特意引了活水做了溪流,跟番邦都城中黃沙漫天的蕭條景象仿若是兩個世界一般。

韓晉進來後,便有不少的宮人過來行禮,但言語間,卻沒有那份畢恭畢敬,反而像是敷衍一般。

“現在宮人都不把我放在眼裏,以前皇祖母還沒有被父皇軟禁的時候,宮人們是絕對不敢這樣的,都是皇後把持了朝政,父皇自己也老糊塗了。”韓晉一面說,一面有些頹然,現在番邦要跟北燕一起去挑釁大齊,他覺得是死路一條。

一側的趙懷琰沒說話,等到了宴會的地方,看到坐在靠近最上首位置坐著的韓蕭,正在呼朋引伴,被人圍在中間,好不快活的模樣,才淡淡跟韓晉道:“你若是想保下番邦,便拿到這個皇位。”

“可是我……”

“即便不折手段。”

趙懷琰冷淡說罷,便提步往宴席最末尾的位置去了,那個位置既能看清整個宴席的情況,又能不被人註意。

韓晉看著他的背影,微微驚訝了一下,旋即握緊手心。既然他都說這個位置只能自己來坐,那他就一定要坐上去!

想罷,他很快也入席了,而且不出所料的被韓蕭和他那幫身居高位的親戚們看到,甚至是其他皇子,見到他也是一副嘲諷的模樣。

他沒出聲,咬著牙挺直了背脊便上前去了。

韓蕭冷淡的笑了笑,才轉身問著身邊的人:“無涯先生到了嗎?”

“已經跟他的夫人在路上了,而且先生說,一會兒不出席,就在宴會外的隔間等著,您有任何情況,直接使人告訴他便是。”來人道。

“他是要保護他那夫人麽?”韓蕭冷笑一聲,倒也不再多提。

很快,這宴會便開始了。

林錦婳隨他坐在房間中,聽著外面異域的絲竹之樂響起,忍不住道:“我想出去看看。”

“既然答應帶你來,自然會讓你出去,但不能去宴會上,太後的宮殿從這兒出去後,往左走,繞過兩個宮殿便是。”長孫玄隱坐在桌案前,苦蓮正在泡茶。

“你知道……”林錦婳微訝,長孫玄隱卻只淡淡笑道:“她命不久矣,你去見最後一面也好。”說完,還給了她一塊腰牌:“關鍵時刻可以用。”

林錦婳看著那腰牌皺皺眉,也不多留,很快便拿起,獨自出去了。

等她一走,苦蓮才擔心道:“師父,就這樣讓她走,能行嗎?”

“她會回來的。”長孫玄隱看著已經泡好的茶,茶香清冽,青綠的茶葉慢慢從水中落下,連掙紮的機會都沒有。

他淺淺笑起,擡起頭朝林錦婳離去的背影看過去。

即便現在趙懷琰來了,她也不會走的。他相信她能分得清,孰輕孰重。

很快,林錦婳便繞到了長孫玄隱所說的地方,等到了殿門口一瞧,才發現果真是太後的宮殿,只是門口守著四五個嚴肅的嬤嬤。

她正猶豫間,便見不遠處有一個衣著華貴的婦人走了來,冷著臉在門口訓斥了幾句,才進去了,可進去沒多久便快步走出來,出來時面色十分的不好看,那些嬤嬤們想問幾句什麽都沒來得及。

林錦婳立即在一的拐角躲好,等人經過時,才聽得她身旁的嬤嬤們勸到:“皇後娘娘,您別生氣,反正太後也活不久了,她不肯把東西交出來,等她死了,咱們一樣可以拿到。”

“她只怕還一心想著把東西都給她最疼愛的皇孫呢,真是笑話。”

皇後說完,直接甩頭便走了。

林錦婳就在拐角躲著,等人徑直離開後,才拿出之前長孫祁燁給了自己的腰牌來,眉梢微挑,他倒真是神機妙算了!

她很快便轉身過去了,系好面紗,遮住臉上那些疤痕,用布裹住編好盤起的白發,倒也與尋常人無異樣。

她走到那殿門口後,不等那些嬤嬤們開口,便拿出了腰牌,道:“奉皇後娘娘之命,來太後這兒取些東西。”

那些嬤嬤們也多少知道皇後每日來這裏是做什麽的,聞言,又看了看那腰牌,確定是真的,這才放她進去了。

林錦婳順利進來後,立即便找到正殿的方向,很快並走了進去。

這殿裏伺候的人已經不多了,自南疆覆滅後,曾經的南疆公主,如今的番邦太後早已不如當年風光,更何況如今登基的皇上,還不是她親生。她現在孤寡一人,早已是無所依傍。

“哀家說過了,你們要的東西,哀家沒有。”

她才說完,便察覺到來人不對勁。

她側過身,只看著她的眼睛,便怔住了。

“你是……”

“太後娘娘。”林錦婳出聲,聲音低啞的厲害。

太後沒管她的聲音,只看著她的眼睛,笑起來:“赤虹玉還在你身上嗎?”

林錦婳聞言,忽然有些感動,她竟是如此輕易就認出且確定了自己:“留在了宮裏。”

“此番來,可是要尋什麽東西?”太後問她。

林錦婳搖搖頭:“此番來,本是想求太後娘娘幫忙。”

太後笑起來:“你也看到了,哀家如今自身難保。”

林錦婳看著她的臉,蒼老依舊掩飾不住曾經的美人模樣,端端坐在那兒,也是端莊而優雅。

林錦婳知道她幫不了自己後,也只微微咬牙:“無妨,我總能找到辦法。”

“你跟我曾認識的人極像。”太後忽然開口,笑著起了身,從一處看起來很尋常的格子裏拿出一卷畫卷來,遞給她:“既然再次見到你,算是緣分,送給你。”

“這是……”

“好東西,要收好。”太後朝她眨眨眼。

林錦婳頓了頓,再看她,道:“太後可有需要我幫助的地方。如今我雖受困,但也非完全展不開手腳。”處理一點小事也還是可以的。

太後深深望著她,笑道:“從這裏離開後,迅速離宮,不要告訴任何人,你來過這裏。”

“為何?”

“因為哀家要離開了,而你手裏的東西,說沒用也沒用,說有用也有用,全看機緣,你切記收好。”太後笑笑,一側便走來個嬤嬤,林錦婳認得,她一直都是太後的貼身嬤嬤。

她知道太後這是下了逐客令了,林錦婳看卡手裏的畫卷,再看看太後,到底是沒有多留,行過禮後,很快便離開了。

可沒等她走出百米,身後忽然傳來一陣嘈雜,她扭頭一看,方才的地方已經陷入了火海,宮人們手忙腳亂的要滅火,可沒有一個敢往裏面沖的。

她整個人都怔住,難道太後方才說的離開,是這樣嗎?

“快點,一定要救出太後!”

就在她震驚間,之前聽過的婦人的聲音響起,林錦婳立即躲到了一側去,等她們走過,看了看手裏的畫卷,轉頭便趁著宴會上的人發現之前,很快回去了。

趙懷琰聽到發生大火時,出乎意料的平靜,等韓晉手忙腳亂的過來了,才道:“想要皇位嗎?”

“可是現在……”

“如果想要,就趁現在。”趙懷琰淡漠道。若是不想要,怕是要辜負這位老太後的一番苦心了。

韓晉的眼淚瞬間泛了出來,看著正跟人議論著什麽的皇兄韓蕭,咬咬牙,很快便帶著人往皇帝的寢殿去了。

趙懷琰看著這宴會,眉心微擰,難道長孫玄隱當真沒來麽?

他正想著,便見韓蕭已經親自起了身,獨自往席外去了,想了想,他也提步跟了上去。

韓蕭很快到了長孫玄隱現在所在的小院外,看到廊上快步回了房間的紅色身影,知道是跟長孫玄隱一起來的人,未曾多疑,只上前道:“先生,太後宮中失火,我該怎麽辦?”

“你來問我,便已遲了一步,去見你父皇吧。”長孫玄隱說完,已經察覺到了就在韓蕭身後不遠處停留的氣息,他也來了麽……

“是!”韓蕭說完,微微咬牙,道:“今日宮中大亂,先生怕是出不去了,暫時留在這裏休息吧。”說完,轉頭便走了。

等他一走,長孫玄隱才讓苦蓮關好了房門,看著拿著畫卷站在一側微微喘氣的林錦婳,淺笑:“見到人了?”

林錦婳皺皺眉:“今日我們不能留在宮裏。”方才出來時,宮外守著的嬤嬤們已經看到自己拿出來的畫卷,等事後皇後一問,一定很快就能察覺到自己拿走了她想要的東西。太後死都不想給那皇後的東西,她沒道理轉手便送出去,而且被那皇後發現,他們可就是坐以待斃了。

長孫玄隱似乎早就猜到一般,淺笑:“既如此,那你一會兒聽我的,不能出聲。”

林錦婳看著他這般樣子,總覺得他隱瞞著自己什麽,但他瞞著自己的事兒多了,她現在也沒有時間來猜,只點點頭。

長孫玄隱這才淺淺一笑,轉頭看了眼苦蓮,苦蓮頷首。

趙懷琰還在外面等著,直到裏面出來一個半大的孩子,扶著一個駝背躬身的白發老婦人。

老婦人帶著帷紗帽,白發盤起,一身墨色的長衫,扶著那孩子緩緩往前走。

“難道這便是所謂的無涯先生?”阿忠奇怪道,明明前兒還見那無涯夫人,雖然不好看,但也還算年輕,這無涯先生卻好似七老八十了似得。

趙懷琰手持玉珠,很快便彈了出去,正中那駝背之人的腳踝。

那人疼得一趔趄,卻半點聲音也沒發出來,只扶穩了那孩子的手,二人四下看看,才又繼續往前離開了。

“皇上,那屋裏還有人。”阿忠感覺到那屋子裏忽然傳來的淩厲目光,立即道。

趙懷琰看著那佝僂身影,心裏總有些奇怪的感覺,但卻找不出這感覺冒出來的任何依據,只能轉頭朝那間屋子看去。

林錦婳現在正低著頭緊張的跟苦蓮快步的往外走,邊走還邊想是哪個混蛋暗處放招,要不是她咬緊了牙關,方才就要輕呼出聲了。

等快走到宮門口的時候,苦蓮才低聲道:“再忍忍,還有宮女在盯著咱們。”

“嗯。”林錦婳不疑有他,只能繼續低著頭弓著身子往外走,一路走出了這皇宮,上了馬車,才終於長長舒了口氣,可一低頭,便發現自己腳踝都腫了。

“混蛋!”她低低罵了一句,遠處的趙懷琰卻覺得鼻子都癢了,差點打出噴嚏來。

“皇上,怎麽了?”

“沒事。”趙懷琰才說完,便聽到一列腳步聲傳來。

他按住腰間的軟劍,眸色微微一凜,飛身便朝那房間而去,可房門打開,方才那道氣息便已經消失了。

他微微一怔,難不成方才在這裏的人,當真是長孫玄隱?阿忠一直懷疑的無涯夫婦,其中一人便是婳兒?

他轉身便要追出去,可韓蕭的人已經圍過來。

韓蕭看著帶著面具的他,眉心擰起:“來人,給我抓住這刺客!”

阿忠忙要殺出一條血路帶著趙懷琰逃走,卻沒想趙懷琰渾身殺氣一洩,直接殺上前,一把就擒住了韓蕭。

韓蕭自己也蒙了,但養尊處優久了,就算身為番邦人,也根本沒有對抗紮懷琰的力氣。

他勉強掙紮了一下,趙懷琰已經提著他飛身上了這皇宮中最高的一處樓閣,抓著他的脖子將他拎在屋頂邊緣,才寒聲問他:“無涯到底是何人!”

“你是來找先生的?”

“說!”

“他就是無涯!”韓蕭也不知道長孫玄隱的真實身份,一年前遇見他的時候,他便自稱無涯,從未說過自己是哪裏來,要到哪裏去。

趙懷琰面色冷沈:“他們住在何處?今日來身邊跟了多少人?是什麽人?”

韓蕭能感受到他冰眸盯著自己時,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好似被凝固的寒冷,他轉頭看著底下沒用的侍衛,再看看面前的男人,咬牙道:“住在城中的私宅,今日他帶著他夫人跟小廝,就他們三人,不見跟其他人接觸過。”他咬牙道。

“夫人今年年紀多大,是啞巴嗎?”

“年紀不大,但面貌醜陋,看不出具體年齡,雖然白了頭發,但並不是個老太婆,也不是啞巴。”韓蕭立即道。

他算是看出來了,這人根本不是沖著自己來的,但他今日卻是隨韓晉一道入的宮。

想了想,他才道:“你是韓晉的人?你是要對付無涯嗎?既如此,我幫你對付無涯,你跟在我手底下如何?”無涯太過神秘而且不尊重自己,倒不如面前這人,強大如他,便是殺了韓晉都不是問題。

趙懷琰聞言,冷冷睨了他一眼,連廢物二字都懶得罵他,直接將他扔了下去,轉身便飛速的離開了這宮殿。

但按他所說,那無涯的夫人方才便是故意瞞騙著自己,假裝彎腰駝背的老婦人欺騙自己了!

她為何要騙自己,她是錦婳嗎?

越想他越覺得疑點甚多,若那人真是錦婳,她知道自己的存在的話,為何不肯出來見自己?難道是受了什麽脅迫嗎?

婳兒……

他面色更沈,速度更快的往韓蕭所說的私宅而去。

阿忠簡直追得腿都要斷了,不過往後他若是知道他們苦苦追尋的皇後娘娘就曾在他眼前時,不知是如何感想。

林錦婳現在坐在馬車裏,發現苦蓮將馬車徑直趕出了城,才道:“我們現在出城?”

“嗯,師父吩咐的,城中已經不安全了。”苦蓮道。

“不安全……”林錦婳垂眸看了眼手裏的畫卷,這才終於打開了來,可畫卷裏,只有一副美人圖,那女子模樣十分明艷,眼底帶著些傲氣和清寒,唇角藏著的笑意,可見她那時的愉悅。

林錦婳不懂,僅僅就是一張美人圖,便叫皇後苦心索要這麽多次,甚至逼得太後焚宮麽……

“師姐,這畫下面寫著的是離什麽島……”苦蓮瞄了一眼,才道。

“離陀島……”林錦婳隨口說完,才發現這紙上當真是寫著這三個字。

她眨眨眼,難不成這幅畫跟離陀島有什麽關系?

她細細看了看,這畫上已經沒有別的字了,她想了想,到底是將畫卷先收了起來。

不過如今老太後這條路斷了,接下來該怎麽辦?

林錦婳的馬車快速往前走,殊不知此刻長孫祁燁的馬車已經瘋狂的從後面追了過來。

從宮裏出事後,他便接到了趙懷琰的消息,讓他盯著各處宮門城門,沒想到還真叫他盯到了。難道前面那馬車裏坐著的,當真是阿慕嗎?

若是如此,他此番絕不會再讓她在自己眼前消失了!

阿慕,等等我!

他飛快的在後面跟著,長孫玄隱獨自坐在馬車裏,如同局外人般的看著,終究只是淺淺一笑,帶著些涼薄。

第一遍七十七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紅菱一路追到都城外,對她來說,已經吃了將近一個月的素了。

到時,只看到前後兩輛馬車飛快的駛過,掠起一路的塵土。

她捂著嘴咳了好幾聲,才勉強停下,一旁有人上前來忙道:“谷主,要不要去把人給抓起來,咱們晚上燉了吃了?”

“這裏好歹是都城,別在這裏惹是生非,找到那個臭男人要緊。”紅菱略顯妖艷的臉上露出幾分血腥,輕勾唇角,轉頭就要往城中而去,卻在這時,城門忽然打開,一個黑衣男子快速騎馬跑了出來。

紅菱本是下意識要去捂住鼻子,可看到他的瞬間,眼睛就直了。

他跟長孫玄隱完全是兩種風格,長孫玄隱溫潤雅致,他卻冷漠剛毅,一身黑色錦衣更加襯得他渾身的氣勢強大。雖然帶著面具,但只看那雙滿是寒冰的眼睛,便叫人望而卻步。

他騎馬掠過的瞬間,紅菱還能聞到殘留在空氣裏的那一絲絲龍涎香氣。

她猛地轉過身盯著快速掠過的人,嘴角勾起:“那個臭男人先不急,先把這個香的抓住!”

說完,搶過一匹馬便快步追了上去。

趙懷琰一路往前,一心只想追上前面的馬車。那裏面可能真的是他的婳兒,若是如此,他便是拼死也要將她救回來!

就在他飛快往前時,阿忠已經發現了後面跟來的人,忙道:“主子,有人跟著咱們。”

“叫人打發了。”趙懷琰頭也不回便道。

阿忠會意,很快便讓暗處跟著的護衛去解決了。

他看著就這樣沖出來的皇上,面色微緊,不敢再說,只駕著馬快速跟他往前追去。

最前面,林錦婳還不知道她一直要找的人就跟在後面,跟苦蓮跑了一日後,等馬都跑不動了,苦蓮才帶她轉頭進了附近小鎮。

“今晚休息後再走嗎?”林錦婳道,現在長孫玄隱沒跟來,是她逃走的最好機會,只要想辦法跟苦蓮要到解藥就行了。

“不休息,師父還在等我們。”苦蓮將馬兒交給客棧掌櫃後,回頭看了眼,發現跟著的人還沒追上來,才跟林錦婳道:“我們先上樓吃點東西吧,你也要服解藥了,之後再離開。”

“嗯。”林錦婳聽他說到‘藥’,眼睛微亮。等他離開,也順著他方才的目光回頭看了眼,這才隨他上樓去了。

到了樓上,苦蓮才拿出了解藥,不過並不是林錦婳所想象的一顆小小藥丸,而是好幾味磨成粉的藥材,混在一起合水咽下。

苦蓮見林錦婳一直看著他的藥瓶,忙道:“這些藥你調配的劑量不對,可是會死人的。”

林錦婳嘴角勾起,淺笑看他:“你既然喚我師姐,難道不知道我會醫術嗎?”

“可是……”苦蓮話還沒說完,林錦婳手心一揚,一把迷藥便撒了出來。

苦蓮話卡在喉嚨裏,眼睜睜看著林錦婳的笑容越來越大,還是忍不住暈倒了過去。

等他一暈,林錦婳立即將他的幾個瓶子揣在了懷裏,再拿了些銀子,很快便喬妝離開了。

不過她一頭白發太惹眼,只能帶著帷紗帽,換了苦蓮的男裝悄悄走後門走的。

她沒想到出來的竟然這麽順利,既如此,那她就要馬不停蹄的往大齊趕了。

她從客棧出來後,打算先去買個馬車,再買個車夫,這樣即便她滿頭白發,回去的路上也不那麽容易被人認出來。

“老爺,你買我吧,我能吃苦。”

破陋的巷子裏,一個身材瘦小的小姑娘跪在地上不斷的跟來旁邊賣馬車的人磕頭。

林錦婳只瞥了眼,俯身放了一塊二兩的碎銀子在她跟前便快步去車行買馬車了。

“公子……”

那小姑娘立馬叫住她,她卻只朝她搖搖頭,現在的自己可不是能救人的時候,她自己也是自身難保。

小姑娘眼巴巴的看著她,林錦婳也只是快步離開了。

長孫玄隱那樣心機深沈的人,還不知道現在她逃出來是不是也被他算計在內的,所以她現在只能抓緊一切機會逃走。

不過她沒猜錯,長孫玄隱的確算計了她。

方才他們落腳的客棧外,長孫祁燁已經趕到了,可等他到了二樓房間時,只有被綁起來放在床上的苦蓮。

“阿慕!”

他大聲喚道,可房間裏空寂的很,沒有任何回答的聲音。

他拳頭微緊,眼眸也慢慢發紅,他明明再快一點就可以見到她,就可以救她走的!

他四處翻看著,大聲喊著林錦婳的名字,可周圍仍舊一點的回應也沒有,倒是苦蓮已經醒過來了。

“你是誰?”苦蓮看著他們,驚恐問道。

“跟你一起的女子呢!”長孫祁燁的劍抵在他的喉嚨處寒聲問道。

紅蓮看著他越發赤紅的眼睛和那柄冰寒的劍,嚇得一動不敢動,只顫聲道:“她搶了我的東西逃走了。”

“她是誰?林錦婳嗎?”

“她是我師姐,不是什麽林錦婳。”苦蓮道。

“你敢騙我……”長孫祁燁的劍就要刺下去,還是一側的侍衛拉下他:“王爺,不宜在這裏殺人。”

長孫祁燁面色冷沈,到底是沒下殺手,只跟一側人道:“把他給我綁起來帶走!”

苦蓮眸光一緊,師父可沒說他們會綁走自己啊!

他忙哭著求饒起來:“你們放過我吧,我什麽都不知道,師姐逃走的時候,還說要去北燕,你們要追她,現在往北燕的方向去還來得及,她中毒了,跑不遠的。”

“中毒?”

“師父給她的毒,我沒有解藥,師父現在也不見了,你們放過我吧……”苦蓮仗著自己孩子的身份,直接就哇哇大哭了起來。

長孫祁燁並不是殺人不眨眼之人,看他看起來當真不知道的樣子,到底是沒有再為難他,只寒聲道:“你若是敢騙我,我必親手殺了你!”

“是,我不敢,絕對不敢……”

苦蓮一邊佯裝大哭,一邊拿眼角看著他,確定他沒有殺自己的心思後,才松了口氣。

很快,長孫祁燁在這屋子裏又搜查了一圈,這才帶著人下去了。

苦蓮等他們一走,轉頭就從窗戶跳出去跑了,一邊跑一邊還想著師父看沒看住師姐。

林錦婳現在還在車行裏,不過在二樓的時候,她就看到了來來回回在車行底下晃動的人。

“這位公子,您要的東西都買來了。”掌櫃的在她身後諂媚笑道。

“很好。”林錦婳低啞著嗓子,沒人知她是男是女。說罷,擡手給了那掌櫃一錠大大的銀子,才看著他買來的衣裳,嘴角勾起。

外面守著的人裏外三層的盯著,就等著林錦婳出來,畢竟她的特征也太明顯了,可一直等到日落,也不見她出來,才有人終於忍不住進去了。

沒多會兒,那人便快步跑了出來,急道:“人跑了!”

“什麽?”那些人也怔住,他們盯得這麽死,她能怎麽跑?

“快去回稟!”說罷,一行人便很快去追了。

等他們離開,那車行裏才跑出一輛馬車來,快速駛入了這黑夜中。

林錦婳就坐在馬車中,臉上塗著白白的脂粉勉強遮去臉上的疤痕,看起來就像是要出夜的小倌一般,塗脂抹粉,姿容嬌媚。

等馬車一路跑出小鎮,她才終於松了口氣,卻不知道長孫祁燁現在找她快找瘋了。

小鎮某處,長孫玄隱得到她逃走的消息,站在一側的苦蓮急得不行,他卻是淺淺一笑:“由著她。”

“可是師父,難道您真的讓她就這樣回去嗎?”苦蓮忙道。

“她走不了的。”長孫玄隱慵懶的靠在窗邊的長椅上,看了眼今夜烏雲蔽月,薄唇勾起。

苦蓮看他這樣,以為他已經是有了辦法了,倒是不再多說,只暗暗祈禱林錦婳別被人給刺殺了,雖然這個師姐總是拋棄他,可跟她生活這麽久,早就把她當家人了。

他隨著長孫玄隱一道往外看去,今夜似有風雨的樣子,不知道師姐現在在何處了。

林錦婳現在自然是在一路狂奔啊,不然真的等到長孫玄隱追上來麽!

“公子,今晚怕是要下大雨,咱們要找個地方落腳。”車夫回頭道。

“找個村子落腳。”林錦婳直接道,若是去城鎮,目標也太大了些。

車夫應下,很快便要過去,但沒想到不遠處的林子裏忽然竄出一群打劫的來。

這打劫的人還不少,尤其是番邦人,一個個生的人高馬大,十幾個人往路上一橫,手裏扛著大刀,那車夫一見這陣勢就嚇得腿軟了。

林錦婳見狀,直接將自己的包袱扔了出去,才道:“路過此地,所有銀錢都在包袱裏,還請好漢給條活路。”

“算你識相!”

那領頭的一瞧,也不打算徒惹是非,轉身要走,卻忽然發現這馬車後面凸出的一截木板邊緣居然還扒著個人。

他舉了火把過來一瞧,竟是個小姑娘。

“哈哈,居然是個女子!”

那些人一聽,也立即圍了過來。

林錦婳還覺得詫異,自己在馬車裏,又是男裝,他們怎麽發現自己是女子的?

還不等她開口,便聽到一陣女子嗚咽的哭聲。

她面色猛地一沈,這聲音,怎麽像上午那巷子裏那小姑娘的聲音?

她牙關微咬,幹脆狠了心不打算管,反正是她自己要跟來的。

可她還沒想完,外面便傳來男人們yin蕩的笑聲,伴隨著布帛被撕裂的聲音和女子哭著求饒的叫喊。

林錦婳終於忍不住掀開車簾看過去,便見那幾個男人竟迫不及待就在路邊把人圍了起來,那小姑娘的肩膀露出來,滿是淤青。

她即便這樣,也只是求饒,沒有朝她求救。

林錦婳真是氣得手發抖,不是氣這幾個禽獸,而是氣自己居然狠不下這心來!

她牙關一咬,便出了馬車,道:“銀子已經給你們了,你們藏在山上,也不想惹上官司吧。聽聞北燕使臣最近來了番邦,這官道上路過的,你們就沒想過,有可能是北燕的使臣?”

“你的意思是,你是?”那幾個男人轉過身來,一眼看到林錦婳,看到她塗白的臉,剛要上前來調戲幾句,可話未說出口,天上忽然電閃雷鳴起來,而後便是豆大的雨落了下來。

林錦婳也沒躲避,由雨水沖刷幹凈她的臉,那猙獰的疤便露了出來,雪白的頭發也隨風被吹散開。

那些那人看著她,先是一頓,而後哄堂大笑:“原來是個醜八怪……”

林錦婳面色淡淡:“醜八怪,那也是北燕的使臣。”

她說的鎮定極了,那些男人們看著她,忽然就怔住。

番邦人生的高大勇猛,但腦子卻並不是那麽好使,看著她身材嬌小卻沒有絲毫害怕的樣子,忽然就道:“醜八怪,你不會是騙我們的吧。”

“自然不會。”林錦婳從袖子裏拿出她塗滿了毒藥的銀子來,用沾滿了毒粉的帕子包好給他們:“這銀子底下有北燕的標記,你們看了便知。”

那些人疑惑的接過,可作為山匪,識字是不可能識字的,所以傳遍一圈看過後,沒一個認識那銀子底下寫得什麽字。

林錦婳跳下馬車,鎮定走過他們身邊,俯身將那渾身僅剩幾片破布的女子扶起,才道:“我的侍女不懂事,我罰她吊在車後,給各位添麻煩了。各位今日也拿了不少銀子,花錢找個姑娘,總比徒惹是非的好,不是嗎?”

那些劫匪們也被她糊弄住了,看著她就這樣扶著人上了馬車竟也未阻止。

直到林錦婳去喊那車夫,他們才猛地回過神來。

“既如此,把你們全部殺了,不就沒是非了?”領頭的陰冷一笑,林錦婳看了眼被嚇得一動不敢動的車夫,鎮定笑道:“殺了我,北燕必定發難,你以為番邦官府不會追查嗎?到時候我是賠了一條命,你們十幾條命都保不住。”

那領頭的看著她渾身露出的殺氣和寒意,仿若久居高位者才有的威嚴和尊貴,竟語塞了。

林錦婳暗暗踹了一腳那車夫,車夫這才回過神來,忙哆嗦著準備離開,那劫匪的刀卻抵在了他的脖子上:“你們當真是北燕人?”

“我……”

“老實說我就放了你!”劫匪威脅道。

車夫聞言,也不管林錦婳死活了,立即搖頭:“我是番邦人,這位公子是一早來租的馬車……”

他話未說完,劫匪擡手便割了他的脖子,之前那姑娘嚇得面色一白,立即抱緊了林錦婳。

林錦婳皺眉,推開她冷聲道:“坐在馬車裏。”

說完,上前便利落一腳將那車夫的屍體踢了下去,趁著那群劫匪還未反應過來之時,一簪子就朝馬兒身上刺去,卻被那還未死透的車夫抓住了腳踝,帶著她直接滾落下了馬車。

雨越來越大,林錦婳幾乎看不清眼前的景象,她只知道,今日怕是活不成了!

就在那劫匪的刀直接朝她的身上砍來時,一道寒芒閃過,而後一連五六個劫匪都被這飛來的寒刃打中,紛紛倒在了地上。

林錦婳恍然,轉身就想先回馬車上再說,可一轉頭,一個駕著快馬的黑色身影靠近,她才站起身,下一秒便被人擁入了懷裏,帶著她朝思暮想的氣息。

她的眼淚一下子落了出來。

“阿忠,殺無赦!”

趙懷琰寒聲吩咐,阿忠會意,看著那群驚恐提刀的劫匪,抽劍便殺了上去。

趙懷琰這才低頭看著懷裏的人,只看著她的眼神,便見她緊緊擁在了懷裏,仿佛要揉入骨血一般。

林錦婳能感覺到他渾身都在顫抖,眼淚止不住落下來,卻是欣慰。

“懷琰……”

趙懷琰只緊緊抱住她,直到阿忠來回話,他才終於將林錦婳松開了。

林錦婳想到自己的臉,當即便低了下去,趙懷琰卻只輕輕撫摸著她的臉,心疼不已的柔聲問她:“疼不疼?”

“不疼。”林錦婳搖搖頭,感受著他手心的溫度,一顆懸著的心總算是落了回去。

“回家。”

“嗯。”林錦婳能感受到他眼裏的溫柔,沒有絲毫的厭惡和嫌棄。

林錦婳才扶著他的手上了馬車,就聽到又一陣馬蹄聲傳來,還伴著利箭破空的聲音。

趙懷琰輕易擋住,阿忠立即上前道:“主子,我們的人都被她殺了。”

“不必管她。”趙懷琰轉頭便攬著林錦婳上了馬,既然馬車跑不快,那就騎馬走。

林錦婳被他擁在懷裏,大雨滂沱,而耳裏只有貼在他溫柔可靠的懷中的心跳聲。

紅菱一路追來,阿忠已經擋在了路中間,冷冷看她:“你到底是何人?”

“我?當然是你主子未來的夫人!”她微微一笑,直接就讓人殺了上去,但是阿忠也是高手中的高手。

紅菱一行人對付他時,明顯已經吃力了。

紅菱看了看,冷哼一聲:“你們攔住他!”說完,便獨自駕著馬要去追趙懷琰,但還未跑出幾步,她的馬兒便被暗處的利箭射中,整個人都摔在了地上。

她怒道:“誰他媽在暗處放箭!要不要點臉!”

她罵完,也沒人理她。

阿忠冷笑一聲,一腳將面前礙事的人踢開後,這才轉身駕著林錦婳之前的馬車往前去了。

馬車裏坐著的小姑娘緩緩收回放在窗子邊的手,想著之前林錦婳扶起自己時的溫度,淺淺一笑,眸裏含著光芒。

林錦婳很快便跟趙懷琰暫時到附近一處農家歇下了,簡單洗漱過後,她還是換了男裝,這樣既利落好打理,也不會太招搖。

房間裏,她坐在床邊安靜的等趙懷琰洗漱過來,不過趙懷琰還沒來,阿忠已經先回來了,還帶著之前那個小姑娘。

林錦婳只裹了件外袍,看著一定要來給她道謝的女子,想要責備,可話到了嘴邊又咽了下去,只道:“往後你便留在這裏吧。”

“阿奴的命是公子救的,阿奴要跟著公子,丟命也不怕。”她目光灼灼的低著頭道,聲音喑啞低沈,仿若到了變聲期似得。

“我並不想救你,你應該知道。”林錦婳直接道。

阿奴淺笑:“阿奴明白,誰都不會把自己置於危險當中,可公子還是救了阿奴。”

“你……”

“不過公子放心,阿奴不是不懂事,公子不想阿奴跟著伺候,阿奴也不會跟上的。”

林錦婳垂眸,看著她瘦小的身子跪在那兒,到底沒再多說什麽,只是轉身的時候,忽然發現,她雖然瘦,但骨架好似不小,手和腳也不小……

她看著她身上還在滴水的樣子,還沒問出來,剛好趙懷琰已經出來了,她也沒再多想,轉身便回房去了。

“你叫阿奴?先去洗漱休息吧。”阿忠看著她好裹著不合身的外袍,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臉一紅,忙道。

“是。”阿奴乖巧起身應下,轉頭看了眼林錦婳緊閉的房門,嘴角微微揚起,轉身才回去了。

阿忠今日也算奔波了一天,很快便去簡單收拾好,就繼續守著了,今日鬧出這麽大的動靜,暗處守著的人必然會發現的,若是一個不慎就慘了。

此時房間中,林錦婳才到床邊,便看到趙懷琰正盤坐在桌旁,長發垂落在身後還未幹。

她拿過布巾走到他身後替他擦頭發,想讓氣氛輕松點,但話未開口,整個人便落在了他的懷裏。

“懷琰……”

“我來遲了。”趙懷琰看著她消瘦了不少,還有臉上的疤痕和一頭白發,肯定是受了不少的折磨,心猶如刀割一般的疼。即便是在身邊,他都保護不好她。

林錦婳看到他眼底的心疼,心猛地揪了一下,上前便擁住他:“是我輕信了旁人,懷琰,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趙懷琰緊緊將她擁住,感受著她柔弱無骨的身子,越發的心疼。

等躺在床上,二人都沒睡,就這樣相擁在一起聽著窗外的雨聲。

風穿過屋後的竹林,發出輕微的聲響,雨滴答滴答的落在上面,悅耳極了,也讓人渾身都放松極了。

幽暗的燭火微微搖曳著,讓屋子裏充滿了溫暖的光,林錦婳看著趙懷琰,生怕自己這張臉嚇到他,可他只輕輕擁著她,溫柔道:“不管婳兒什麽模樣,都是我最愛的樣子。”

“婳兒。”

“嗯?”林錦婳輕聲回應他,便聽他道:“我不要這皇位了,我們一起離開吧。”

所有是非,全是來自這皇位。他原本以為他能平衡好,可是他發現,他能防得住前朝百支明槍暗箭,卻還是擋不住有心人處心積慮的盤算。他不能再失去他的婳兒了,皇位算什麽,天下算什麽,都不及他的婳兒重要。

林錦婳心口微動,擡眼看他:“可這天下是你苦心幾十年才得來的,你要放棄,我也不願意。”他知道他胸懷天下,不過讓她高興的是,在他眼裏,自己比天下重要。可也正因為如此,她不能自私的讓他放棄他一輩子辛苦打下來的江山。

“婳兒……”

“懷琰,我們一定能擋得住這些牛鬼蛇神的。你放心,我會更加更加小心,絕不會再給你添麻煩……”

趙懷琰將她抱得更緊,他的婳兒,永遠那樣明白他的心。可他心意已決,等到時機成熟,這江山他一定會交出去,縱情山水也並無不好,只要他的婳兒開心就好。他兩輩子才能追到身邊的人,如何再舍得讓她再吃一點苦頭。

夜悄悄過去,但第二天還是下著大雨,阿忠一早就讓人去鎮上換好些的馬車了,不過來去還有段距離,幾人也只能暫時先停留下來。

阿奴一早就準備了早膳,簡單的農家小菜,鮮嫩的春筍似乎還冒著雨後的香氣,白白的豆腐燉成的湯也格外的好看。

阿奴拿來飯菜後,便自己去小廚房站著了。

林錦婳看她這模樣,想了想,到底沒提出要繼續帶著她,自己身邊危機重重,她就留在這裏,說不定還能安穩過一輩子。

早膳過後,趁著還有時間,林錦婳幹脆鼓搗起從苦蓮那兒拿來的藥瓶了,裏面的藥材七七八八的她都能辯出來,接下來只要去買來藥粉小心調配劑量就行了,

藥材研究完,去鎮上換的馬車也回來了,幾人也很快上了馬車,但才出村子不遠,很快就出現不對勁了。

“主子,刺客好似多了一倍不止。”阿忠一路走一路道。

“是辛夷的人……”林錦婳緊緊抓著趙懷琰的手:“現在暫時還不能辛夷知道你們已經找到我了,不然孩子怕有危險。”

“放心,孩子在徐家,有徐程青看著,暫時不會出事。”趙懷琰道。而且他還安排了其他人,等到逼不得已之時,孩子也會被他的人帶走。

林錦婳看他面容鎮定,也終於不再緊張,點點頭。

馬車一路往番邦境外跑,可等到了邊境時,才知道番邦皇帝已經病逝,借著這個由頭,番邦境內外,不許任何人出入。

他們暫時在邊境一處客棧落腳,阿忠很快抓了個暗處跟著的刺客來,趙懷琰一看,便知道是都城的人。

“如今登基的新帝是韓蕭?”他問道。

“是。”

“他已經知道朕在番邦?”趙懷琰繼續道。

那人點點頭,趙懷琰不再多問,也知道必然是有人透露了自己的行蹤,而知道自己身份的人並不多。

阿忠很快把人給帶了下去,而後才跟趙懷琰道:“皇上,現在怎麽辦?”

“可聯系了淩莫?”

“聯系上了,淩總兵說只等您一聲令下,只是現在北燕的使臣正在大齊境內,還沒到京城,一旦邊關這番動手,必定會驚動北燕,萬一北燕以為大齊是有意如此,而發兵怎麽辦?”阿忠擔心道。

趙懷琰長眸微寒,淡淡轉過頭睨著窗外飄下的細雨,殺氣掠過:“朕並非要他們發兵。”

“那皇上的意思是……”

“要他們反!”趙懷琰自接到婳兒後,要防的就不是番邦,而是忽然躲到暗處的長孫玄隱。此人心機頗深,此行只怕都在他的預料當中,如今已經到了邊境,他還沒動靜,只怕就是在這邊境上動了手腳。

所以與其讓淩莫攻打來而逼得北燕出兵,倒不如讓他直接反了大齊,轉移走所有人的目光,將長孫玄隱引出來。

不過現在林錦婳只擔心還在大齊的孩子和家人,如果辛夷知道自己已經逃離長孫玄隱身邊了,會不會對孩子下手?

辛夷身邊的梅兒也在想這個問題,直接問此時坐在徐府花園的辛夷,道:“皇後娘娘,您打算怎麽做?”

“舅母呢?”辛夷問道。

“徐夫人今日一早起,便覺得身子不適了。”梅兒說到這兒,還淺淺笑起來:“這還哪裏需要您親自動手呢,奴婢就已經辦好了。”

辛夷笑笑,剛好正追著丫環跑的酒兒不小心跌在了地上,額頭都磕了一個包出來,當即便哇哇大哭起來。

丫環嚇得忙要去抱孩子,便見身後一暗,一轉身,便看到了已經在身後的皇後娘娘。

“皇後娘娘,奴婢……”

“怎麽如此不小心。”辛夷壓制住心底的怒意,梅兒很快上前抱起了大哭的酒兒,辛夷瞧見酒兒那額頭的傷,才佯裝溫和的跟那丫環道:“今日你也累了,早些回去休息吧,小公主本宮親自看著就是了。”

“是。”丫環不敢多說,趕忙走了,梅兒只看了眼辛夷的眼神,便立即打發身邊的人也悄悄下去了。

酒兒疼的哇哇大哭,辛夷也覺得這疼好似受在自己身上似得,上前拿過撥浪鼓和糖糕哄她,柔聲道:“酒兒,別哭了,母後帶你玩。”

酒兒看著那撥浪鼓,哭了會兒,就咯咯笑了起來,只是沒多會兒就哈欠連天,倒在梅兒懷裏就睡著了。

辛夷親自將她接過,孩子才一歲多,小小的身子軟綿綿的,睡著了還時不時抽噎兩下的樣子,實在嬌憨可愛。

辛夷就覺得這是自己的孩子,小心接過在自己懷裏,靠著涼亭的凳子坐下,才輕聲哄了起來。

“小公主當真是可愛極了。”梅兒在一側笑道。

“是啊。”辛夷淺淺一笑,轉頭拿了藥來小心的抹在她的傷口上,看她吧嗒兩下嘴而後緊緊抓著自己的袖子,淺淺笑起來:“所以,我才要想盡辦法,成為真的她。有世上最疼愛她的家人,有最可愛懂事的孩子,還有溫柔強大的夫君。”林錦婳的一生,真叫她嫉妒,嫉妒到許多年前,她就幻想自己就是那穿著粉衣羞怯躲在那貌美婦人身後的小女孩,而不像她,從生下來開始,就生活在煉獄之中。

“太子呢?”

“太子在徐大人那兒,徐大人是皇上親封的攝政大臣,也是皇上親口答應的太子太傅,太子如今年紀雖小,但性子安靜,對玩鬧的興趣不大,反而喜歡呆在有書墨氣的地方。”梅兒笑道。

辛夷輕輕一笑:“很好,讓人去宮裏布置一個大書房。”她笑道。

梅兒立即笑著應下,卻絲毫沒有註意到不遠的竹林後面,徐程青已經看著她許久了。

袁紹跟在一側,問他:“此番母親生病,大哥覺得是皇後娘娘所為?”

“不知道。”徐程青沒有證據這樣說,但他總覺得不對勁,可面前這個人的確擁有跟錦婳一樣的容貌,就連舉手投足和各種喜好也都一樣。

他正想著,便有人來傳,說徐泊山突發心疾。

“怎麽會這樣?爹爹的心疾,已是十幾年未曾再發過了。”徐程青皺眉道。

“奴才也不知,大人正跟太子說話呢,忽然就感覺不適了。”來回話的小廝忙道。

徐程青聞言,面色微微沈了些,提步便過去了,到時,大夫已經在一旁伺候著了,徐泊山雖然沒有生命危險,但卻是要長期靜養。

靜養,就意味著不能帶著太子在身邊了。

“大人,皇後娘娘要啟程回宮,還要帶走太子和公主。”又有人急急跑來道。

徐程青轉頭一看,方才還在花園的人果然不見了。

他面色微沈,袁紹跟著道:“皇後娘娘現在在哪裏?”

“就在府門口呢。”小廝道。

袁紹看了眼徐程青,二人對視一眼,很快便一起往前去了。

到時,辛夷卻像是在等他們過來一般。

辛夷只看徐程青望向自己時慌張的眼神,就知道他已經懷疑自己了。消失的墨雪,他一定知道在哪裏吧。

她淺淺一笑:“表哥這麽慌張做什麽,難道以為我會害了自己的孩子不成?”

“自然不是……”徐程青不敢激怒她,只勉強笑道:“皇後娘娘,您身子未好,皇上曾囑咐讓徐家照顧太子和公主,省得讓您憂心而傷了身子,所以……”

“現在舅舅舅母均是病倒了,徐家也沒個女主人,孩子留在這兒,豈不是給表哥添麻煩了。”辛夷溫柔淺笑,看了眼袁紹,又道:“昭昭初嫁給你為妻,自己也還是個孩子,讓她來照顧,難免麻煩了她。放心吧,宮裏還有嬤嬤們,不會出事的。”

袁紹看她提到徐昭昭,忽然想起什麽,笑問道:“對了,皇後娘娘,隔段時間,臣還想去雲西宮走一趟。”

“雲西宮?”辛夷下意識問出來,袁紹去雲西宮做什麽?

“皇後娘娘不記得了?您曾說過臣隨時可以過去的。”袁紹笑道。

辛夷不確定是不是自己查的資料漏了,可看袁紹的反應,的確又不像是說謊,可他一個跟皇族沒有任何關系的外男,去雲西宮做什麽……

她頓了頓,才道:“等皇上回來,本宮會跟皇上提的。”畢竟後宮,也沒有讓外人進去的道理。

可即便她想得周全,但卻絕對想不到,現在的袁紹,早被林錦婳看穿,身體裏住著的是曾經十八皇子的靈魂,他去雲西宮,更是林錦婳自己提出過的。

他看著現在面前跟林錦婳有著一樣音容笑貌的人,嘴角揚起,微微點頭:“多謝皇後娘娘。”

辛夷不再多說,怕再露破綻,也不理徐程青,轉身便上了馬車。

馬車上,梅兒看她始終緊鎖著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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