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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紅顏非禍水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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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夏的投降書遞到齊國,齊國沒有不接的道理。

西夏歸降,不僅少了戰亂,而且從今往後,西夏、齊國、錦朝,三國歸一,成為了中原地帶最大的國家。

從這一年多的鏖戰中恢覆元氣都要許久,若是再繼續打下去,少不得又讓周邊虎視眈眈的國家又覬覦著要來分一杯羹,到時候更是得不償失了。

至於江太後要認親一事……

當初被太上皇逼去皇陵的老太後,在經歷這麽多事後,終於回來了。縱然江山易主,但她仍舊是趙懷琰的親祖母,無人能撼動她的地位。

隨她一道回京的,還有曾經的端慧公主之子淩未野,一年多不見,淩未野已經從當初的小孩,蛻去了了稚氣,有了少年的模樣。

老太後回宮,是趙懷琰也不能改變的事實。天下人倡導孝義,他為君主,更不能不孝。

他親自在宮門口迎接的,林錦婳跟在一側,兩人見到老太後回來時,心中均是有些驚訝,畢竟才一年的時間,老太後便仿佛老了十歲,頭發全白,面容憔悴,身形消瘦,就連走路都要人扶著。

“恭迎皇祖母回宮。”趙懷琰上前道。

“恭迎什麽,我本是不想回來的,不過是怕你真的不孝,毀了趙家幾百年的基業,將你父皇未寒的屍骨遷出皇陵。”老太後毫不客氣的說著,雖無訓斥的樣子,但話裏話外全是責備。

換做以前的趙懷琰,他並不會計較,但現在他不是錦朝的皇帝,而是齊國的君主。

他淡淡看著老太後:“父皇乃是錦朝皇帝,葬於錦朝皇陵,朕自然沒有遷出之禮,大齊也並非如此小氣,皇祖母盡可放心。”

老太後看他分毫不讓的態度,便也知道他已經不跟以前一樣了。

她諷刺笑笑:“是啊,你是齊國的皇帝,哀家卻是錦朝的皇太後,還活著做什麽,倒不如去死了罷了。”

此話一出,朝臣們都是面面相覷,這老太後也太不給皇上面子了!

林錦婳知道老太後是發洩私憤,淺笑著上前:“皇祖母既然親自回來了,便先進去歇著吧。初冬氣候寒涼,您身子一向不大好,染了風寒可就不好了。”說罷,看了眼跟在一側的淩未野。

淩未野一見到她,眼神晶亮,連忙點頭上前扶著老太後:“未野先扶您進去歇著吧。”

老太後如何不明白林錦婳的意思,自己諷刺趙懷琰不再是錦朝的人,她便諷刺是自己死活要回來的。

這個女子,當真跟以前一樣,伶牙俐齒的叫人討厭!

她忍著怒氣沒發,卻也知道繼續糾纏對誰都不好,這才扶著淩未野的手進去了。

等她一走,底下的大臣們便都低聲議論起來,畢竟這老太後如何安置,還真是個問題。

“皇上,依臣之見,老太後年事已高,不若將她安置在城外行宮頤養天年。”有大臣上前諫言道。

其他大臣也跟著附和,趙懷琰卻只微微朝老太後離去的背影看了一眼。如今齊國才並入兩國,很快就要並入西夏,局勢尚不穩定,若是有人拿老太後做文章,或是老太後自己要做什麽,反而會影響局勢,給外人可乘之機。既如此,倒不如留在內宮,左右她現在什麽也做不了,讓人好生照料著也就是了。

林錦婳看透趙懷琰的心思,朝那大臣淺笑:“老太後畢竟是皇上親祖母,自是留在宮內的好,諸位大臣不必憂心,有本宮在,後宮會相安無事的。”

大臣們看她都開口了,也不好再說。

趙懷琰側身感激的看了她一眼,才拉著她的手,轉身往宮內去了。

很快,江太後要以太後之名搬入皇宮之事,便也為難起來。

趙懷琰就算不承認她是生母,可以前的老大臣都認得她就是當年的茵嬪,想不承認都難,趙懷琰自己對江太後的感情也很覆雜,但他知道底線,江太後想要欺負婳兒,那是絕對不能容忍的。

前朝的事,林錦婳就沒管了。

回到後宮後,倒是親自去了老太後現在暫住的慈寧宮。

她到時,老太後正如以前一般,倚在榻邊小憩。

“太後,皇後娘娘來了。”有人在她耳邊輕聲道。

“讓她候著,哀家正在小憩。”老太後如以前一般拿喬不見,想讓林錦婳在外吹冷風。

一側的嬤嬤有些擔憂:“太後,現在的皇後娘娘,可不是以前的寧王妃了……”

“那又如何?她身為一國之母,要為天下人之表率,難不成還要不知規矩不講孝義的闖進來?”老太後聲音不小,外面的林錦婳也聽到了。

林錦婳知道她就是說給自己聽的,聞言,只跟一一側的墨風吩咐道:“將本宮帶來的東西都交給裏頭的嬤嬤,既然太後在小憩,我們就不打攪了。”說完,扭頭就走了。

老天後若是回來頤養天年的,她自然不會苛待了,但還想如以前一般,把她和懷琰當成她手裏可有可無的棋子,抱歉,她沒那麽多心思來陪她玩。

林錦婳二話不說就走了的事兒傳到老太後耳朵裏,氣得她覺也睡不著了,臉都氣白了。

“她當真是無禮!還好皇帝去世了,否則遭他們這樣的對待,要氣成什麽樣子!”提起老皇帝,老太後的眼眶一下子濕潤了起來:“我兒可憐,竟生出這麽個孽障來,滅了自己的國不說,還逼死了自己的父親!”

淩未野剛進屋,聽到這話,有些皺眉,上前道:“外祖母,您怎麽這樣說,舅舅之死,跟現在的皇上皇後沒有關系。”

“未野,你是來氣死哀家的?”老太後怒道。

“自然不是。”淩未野連忙認錯,但對於老皇帝的死,他只覺得活該,這樣無情無義的冷漠之人,死的淒淒慘慘,才是他該有的結局。

但老太後是真的心疼他,他不能對不起老太後,所以這話也沒說出口來。

他上前說起了江太後的事,想轉移一下她的註意力,哪知她當即黑了臉。

“她當初沒死,竟是去跟了別的男人,如今還想帶著野種回來做太後,虧她敢想!”老太後冷冷道。

一側的嬤嬤也趕忙低下了頭,淩未野忙道:“可我聽人說,她是西夏的太後,此番是帶著西夏歸降的,所以……”

“所以什麽?帶著西夏歸降,就能說明她是貞潔烈婦了嗎?如此不知廉恥的女人,若是成為一國太後,豈不是要淪為天下人的笑柄?便是如今這兒是齊國的江山,那也是我趙家的人坐著這位子,我豈能容她來做這等事?”老太後氣得差點語無倫次。她當年就不喜歡茵嬪,連帶著不喜歡趙懷琰,沒想到茵嬪居然沒死,搖身一變還成了西夏的太後,更甚至,連野種都有了,她如何能忍?

“來人!”

“娘娘,您想做什麽?現在可不比以往……”嬤嬤想勸她認清事實,便聽她道:“吩咐下去,若是趙懷琰敢讓江茵兒做太後,哀家就自縊在這皇宮中!”

“娘娘,您何苦如此為難皇上。”嬤嬤有些不忍心。

“為難他?”老太後冷笑一聲:“他本就不該出生在這世上,這皇位也不該是他的,哀家如今就是為難他又如何?”

嬤嬤看她一副蠻不講理的樣子,也不敢再說。

不過現在的太後,早已不是曾經誠心禮佛的太後了。她現在一身的尖刺,就恨不得將人紮得千瘡百孔才好。

嬤嬤很快出去了,但話兒也很快傳到了林錦婳的耳朵裏。

翠嬤嬤才端了湯羹來,也聽到了這些話,還插嘴了一句:“都說隔輩親,這太後怎麽如此不喜歡皇上?”

“往後這等話,一個字也不能在皇上跟前提起,知道嗎?”林錦婳叮囑道。自己前世固然悲慘,但好歹父兄娘親都是真心疼愛她,還有徐家的舅舅舅母,也待她如親生,可懷琰不一樣,她甚至想象不到他當初是怎麽長大,而且還沒有變得扭曲的,父皇成日算計,母親只把他當報覆的棋子,兄弟們更是殘忍,到如今這個該是要隔輩親的皇太後,也是極端的自私和無情,卻唯獨他,外冷內熱,待親近之人,總有一股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溫柔。他該是有多強大的內心,才能走到今天,她怎麽忍心還有人去傷他的心呢。

翠嬤嬤立即應下,旁的侍女們也不敢多言。

林錦婳讓乳娘將孩子抱下去,只留了墨風在,才道:“這幾日多讓人盯著老太後宮裏的人,與哪些人接觸,也都細細盯著,他們要傳的話,先過一遍我這裏。”

墨風知道她的意思:“奴婢明白,絕不會叫她們擾了皇上。”

“嗯。”

“可萬一老太後真的要自盡……

“去傳本宮旨意,若是太後出了事,宮裏所有人,不論上下,全部殺無赦。另外找兩個醫術好的太醫,每日請脈三次,夜裏輪流守著,太後的吃穿用度,全都用最好的。”林錦婳吩咐道,若是這樣還能死,那誰都把罪名推不倒懷琰頭上了。

如今她孤身進來,還想在後宮掀起風浪,也太看不起她林錦婳了。

墨風很快應聲去了,老太後在聽到林錦婳這些吩咐的時候,臉都綠了,淩未野卻只偷偷笑笑,沒出聲。

很快,西夏投降一事已經接洽妥當了,但趙懷琰並未立江太後為太後,而是封了她為太妃,並冊封長孫祁燁為穆王,江太妃居於穆王府,西夏的一應大臣,也都入了名冊,等待徐泊山跟六部大臣重新商議後,再安排職位,但在此之前,皇宮便要舉行盛大的宮宴,來洗刷戰爭所帶來的隔閡了。

宮宴之事,林錦婳都沒怎麽操心,畢竟宮裏管事的太監們都很盡心盡責,生怕出了紕漏,會被趕出宮去。

內殿中。

墨月捧著一套大紅的鳳袍過來,親自服侍著她更衣了,才淺笑道:“從前都是娘娘來宮裏參加宴會,今兒是自己舉辦宴會了。”

“以前是來玩樂,現在可不是了。”林錦婳淺淺一笑,心思卻遠了。歷來宮宴上臣子們的明爭暗鬥便是不絕,如今曾經三朝的大臣們齊聚一堂,只怕這股趨勢更加明顯。後宮中至今仍然只有自己一後,今這事少不得又會被人提起。

想到這些她就覺得頭疼。後宮這些繁瑣的規矩禮儀,當真是讓她不喜,可一想到心愛的人,每日就在跟前,她又覺得安心。

想了想,到底是輕呼了口氣,才問道:“皇上呢?”

“皇上還在禦書房呢,徐丞相和林大將軍都在。”墨花跟上來,淺笑道。

林錦婳忽然想起以前墨花是跟在哥哥身邊伺候的,問道:“墨花,你是想繼續留在本宮身邊,還是回去哥哥身邊?”

墨花沒想到她會問這個問題,眸子微微垂下,淺笑:“奴婢願意跟在娘娘身邊伺候。”

林錦婳莞爾:“好。”墨花那點小心思她看得出來,不過如今她自己有選擇,那就最好不過了。

很快收拾好,天色也漸漸晚了。

她單手扶著墨風的手便緩緩往外而去,兩側是提著燈籠緩緩而行的宮人,穿過宮墻,便到了禦書房外。

禦書房大門敞開著,公公們守在外面,瞧見她來,連忙上前見了禮,才低聲道:“娘娘請先稍後,奴才這就去通傳。”

說完,要往裏頭去,便聽裏面傳來了趙懷琰的聲音。

“不必,朕這就出來了。”不多會兒,就見一身黑色鑲紅邊龍袍的趙懷琰已經出來了,身側跟著的是徐泊山和林麓之父子。

林麓之看起來更加滄桑了,但眼角眉梢都寫著高興,精神很好,林錦澄亦是如此。

他此番快馬加鞭趕回來,就是為了這場盛大的宴會,總得讓人知道,現在的齊國皇上背後站著的是些什麽人,才能讓各國歸攏來的大臣們都死心塌地。

趙懷琰走到林錦婳跟前,自然的朝她伸出手。

林錦婳也自然的將手放到他手心,淺笑:“皇上也不擔心大臣們議論。”

“由著他們。”趙懷琰薄唇揚起,絲毫不擔心周圍的宮人們聽到一般:“朕能打下這江山一次,就能打下第二次,靠的並不是他們的閑言碎語。”

宮人們在內宮這麽久,早就是人精了,聽到這話立即低下了頭,皇上這意思,是天下人謀反他都要護著皇後娘娘了吧。

林麓之越發的感慨,看著女兒,便想到早逝的愛妻,若是當初他能有這樣的魄力,林家何至於此……

他心中喟嘆一聲,到底是沒說什麽來破壞現在的興致。

趙懷琰攜著林錦婳,踏入宴會的大殿,周圍瞬間安靜下來,只有跪地時的請安聲。

趙懷琰一路牽著林錦婳的手走上首座,才轉身道:“眾愛卿平身。”

堂下的官員這才站了起來。

諾大的大殿內,所有人都能清晰看到趙懷琰牽著林錦婳的手。

朗月寒站在後面,瞥見林錦婳眼底都閃爍著幸福的樣子,默默垂下了眼簾沒有出聲。

不過很快,便有人忍不住了。

“皇上,如今百廢待興,我齊國百姓更是現在戰爭的苦痛中,不若您這時廣開選秀,天下臣民們也定然會重新高漲熱情。而且等秀女們入宮,以前歸屬不同國家的百姓們也會更加信服皇上!”那大臣道。

他這話,很快得了不少人的附和。

其實人人都有私心,巴不得把自己的女兒推入宮中,這樣不管趙懷琰到底更偏向於哪一國他們也都不擔心了。

徐昭昭在底下聽著,暗暗替林錦婳著急,一側徐夫人卻是淡定:“男人三妻四妾,避免不了的。”就連徐泊山也有兩房小妾留在老家,不過尋常被自己管束的十分聽話罷了。而且林麓之這等深愛妻子的,不也有通房的丫頭。男人三妻四妾,古來皆是如此,而且哪個皇帝後宮不是佳麗三千?尤其是現在這種局勢,廣納妃嬪,無疑是最好且最快能穩定人心的舉措。

但她未想完,便聽趙懷琰道:“朕此生只有皇後一人,絕不納妃。”

他話音落,林錦婳的心也跟著踏實了起來。

但地下的大臣們卻是不淡定了,就連徐泊山和林麓之都對視一眼,表現出驚訝。

方才那大臣忙道:“難道皇後娘娘是要專寵後宮?”他立即跟林錦婳跪了下來,言辭嚴肅道:“皇後娘娘,為了我大齊著想,您也不能如此心胸狹隘啊,沒有女子為皇家開枝散葉怎麽能行?而且女人專寵,自古便是紅顏禍水,是要禍國殃民的,還請皇後娘娘三思!”

林錦婳捧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垂眸去看著個大臣,眉心微微擰了一下。

“若是皇上不肯納妃,便是本宮的錯了?”林錦婳問他。

“皇後娘娘為天下女子表率,當賢良淑得,一切以夫君利益為重。就算皇上如今寵愛於您,您也應當規勸皇上,這才是賢妻良母的典範。”大臣道。

林錦婳簡直要被氣笑了,卻不等開口,便聽趙懷琰道:“這便是你同皇後說話的態度?”

“皇上——!”那大臣幹脆猛地一磕頭,一副忠肝義膽的模樣:“微臣之命死不足惜,但微臣不能看您犯糊塗啊。”

“你是覺得朕不納妃是犯糊塗,還是未曾將各位大臣之女納入宮中,是犯糊塗?”趙懷琰寒聲道。

周圍的大臣看他如此挑眉,當即嚇得跪在了地上不敢出聲。

那大臣瞥了眼坐在一側默不出聲的江太妃,咬咬牙,繼續道:“皇上,古有……”

“朕不管古有什麽!愛卿若覺得朕非明君,可另投他主。朕打下這江山,眾愛卿覺得朕會因為後宮沒有其他女人,就亡了這江山嗎?”趙懷琰聲音冷寒,身上的強大氣勢散發出來,讓在場的人均是發顫。

“皇上,臣只是覺得……”

“朕讓你們來,是為社稷江山,不是想著如何往朕的後宮塞人。皇後如若有一點狹隘之心,早就將你們這些一天到晚想著把女兒送來後宮爭寵的大臣送入大牢了,還由得你們來此喧嘩質問?”趙懷琰沈聲看著底下心思各異的人。平素子在朝堂上,他可以容忍他們的迂腐,但當著他的面欺負他的皇後,當他是死的麽!

底下的大臣們聽著他這護犢子的話,心裏除了驚訝還是驚訝,皇上難道一顆心真就拴在這個女人身上了?

“朕說的夠多了麽?”趙懷琰看底下人不出聲,繼續道。

那些個大臣們互相對視一眼,沒出聲。

方才那老大臣也沒敢再出聲,畢竟趙懷琰的本事,大家都是知道的,如此的明君,怎麽能說他不納妃,就是昏君呢?

江太妃看了眼趙懷琰,再睨了眼林錦婳,輕笑:“皇上何必生氣,因女人亡國的,有褒姒,有妲己,不過想來現在的皇後娘娘,絕不是褒姒妲己之輩,對嗎?”

她這話一說,底下的大臣又慌了起來。

林錦婳反倒是笑起來:“太妃說的是。眾愛卿擔心的事,本宮絕不會做的。爾虞我詐的事,本宮不擅長。”

這話一出,底下知情的大臣們更慌了。

若是她不擅長,那還有誰擅長?

胡丞相親自上前道:“臣相信皇後娘娘。雖皇上不想納妃,但現在已立太子,更有小公主,皇後娘娘也尚年輕,開枝散葉一事更是不必操心。”

“臣定會輔佐好皇上,打理好這大齊江山。”林麓之也站了出來,林錦澄徐程青隨後,徐泊山笑笑,也跟著站了起來。

現在的林麓之在眾人眼裏,是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戰神,手握重兵,還是皇帝的老丈人,胡丞相徐丞相更是肱骨之臣手握大權,這些人全部站了出來,底下的人哪裏還敢動小心思,一時間,緊繃的氣氛瞬間和諧起來。

蔣青書坐在最末的位置,看著上首的林錦婳,眼裏泛著光,她值得皇上如此待她。

若是自己……

不可能是自己的,自己費盡心機才爬到如今的位置,她怎麽可能看上自己呢?

他苦笑,一杯酒下肚,開始跟周圍的大臣們寒暄起來。

林錦婳看著底下安分了的人,但也知道,他們肯定沒有歇了那份心思,不過能暫時安寧一段時間也很好了,至於江太妃……

她轉眼看去,江太妃正好朝自己看來,目光陰涼。

自己救了她,她還是不肯放過自己麽?

林錦婳忽然有一種又救了白眼狼的感覺,但不管怎麽說,至少避免了西夏跟大齊的爭端,天下安寧,懷琰安心,她也安心。

宴席上,大臣們依舊是表忠心的表忠心,拍馬屁的拍馬屁,互相使絆子的使絆子,好不熱鬧,等宴席罷了,也已經是到了三更天。

按理說,趙懷琰要留下來接待幾位最重要的大臣,但卻只牽著她走了。

林錦婳跟著他走在幽暗的巷子裏,宮人們都在一側跟著,她就是想說話,都不好開口。

趙懷琰卻仿佛察覺到了她的想法一般,直接跟旁人道:“都退下。”

“是。”墨月立即帶著眾人停下腳步,行了禮,才走另一側的路退下了。

“皇上,這是做什麽?”林錦婳還未反應過來,人已經被他擁在了懷裏。

林錦婳眨眨眼,便聽他在她耳邊輕聲道:“不喜歡對不對?”

林錦婳見他竟是察覺到了,輕輕嘆了口氣,才笑起來:“誰讓我喜歡皇上呢?皇上在的地方,我都喜歡。”

趙懷琰心裏柔軟極了,擡手便輕巧的將她打橫抱在了懷裏。

林錦婳面色唰的一下紅了,忙道:“皇上,這是宮裏呢,到處都是人。”

“如何?”

“萬一瞧見了,您的威儀何在?”林錦婳忙道。

趙懷琰目光深深,看著她淺笑:“威儀都在皇後身上即可。”這樣即便自己有時候顧及不到,底下的人也不敢輕易對她如何。

林錦婳羞得滿臉通紅,但聽著他的話又覺得心暖。遠遠瞧著提著燈籠巡視過來的宮人們,幹脆把臉埋在了他懷裏,不再多說。

初冬的風已經涼了,但這個宮殿是有一個溫泉池子的。

諾大的殿裏,蒸騰的霧氣繚繞著。

趙懷琰帶她過來,美其名曰,放松。

林錦婳羞澀的泡在溫泉中,本該愜意放松的,但望著同樣在水中虎視眈眈的人,簡直緊張的說不出話。

“婳兒不好好泡泡?”趙懷琰看她總想著爬出去逃走,難道露出幾分邪氣。

“臣妾覺得泡得差不多了……”

“是嗎。朕檢查檢查。”

不等林錦婳出去,人便被抓在了懷裏。

溫泉水暖,從殿裏溢出的霧氣都好似透著暧昧的氣息一般。

宮殿外守著的宮女們守在外面,聽著那水浪拍動的聲音,臉都紅得似乎要滴出血一般了。

夜風涼涼,從宮裏轉過一圈,很快便飛到了宮外。

新賜的穆王府內,江太妃看著雖然也華麗大氣的王府,但這裏不是皇宮,她也不是如今皇帝的母後,這是完全不同的身份地位。

“娘娘,您休息會兒吧。”蘭姑看著她這麽晚了還不肯睡,略擔心道。

“我將江山都給了他,他還有什麽不滿,竟讓我成了太妃。”她冷笑一聲。

蘭姑輕聲道:“會不會是因為皇上有別的顧慮。”畢竟娘娘已經跟西夏的皇帝也生下了兒子,若是立她為後,那如今的穆王殿下要怎麽辦。

“顧慮?”江太妃冷冷諷刺一聲:“說來,他也不過跟他父皇一樣的無情自私。”

蘭姑沒敢出聲。

江太妃卻只是反覆拿著手裏的一個小物件把玩,松開撐著額頭的手,慢慢從暖榻上起了身往裏間走去。

接下來是要先對付那個老不死的老太後,還是林錦婳呢……

不妨事,都要除去的。她的兒子,怎麽能不孝敬她這個親娘呢!他想跟他父皇一樣拋棄自己,也要看看他到底有沒有這個本事!

西夏歸降的事很快傳到了百毒谷,不過現在百毒谷已是無暇分身了。

赫連璟從西夏歸降後,便直接帶著親信過來了,但現在齊國出兵要剿滅百毒谷,百毒谷縱有千奇百怪的毒物,但也耐不住天下奇人多。

他在百藥閣中,看著坐在梳妝臺前跟林錦婳有著一模一樣臉的女人,眉心皺起:“弦月,你還不死心嗎?”

“死心?”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明眸皓齒,林錦婳這張臉還真是好看啊,可是又如何?自己還不是輕易做出跟她一模一樣的臉。

“你現在撿回一條命,跟我走吧,你我已經結為夫妻,我不會拋棄你,我們去尋一處山清水秀的地方好好過日子……”

“赫連璟。”弦月唇角譏諷勾起,曾經那個驕傲清高的弦月已經完全不見了。

她揭開面上的人皮面具,冷笑看他:“你知道你跟趙懷琰差在哪裏嗎?”

赫連璟沒出聲,但弦月卻沒有就此打住的意思。

“你跟他骨子裏就是不同的。他骨子裏就是高貴,生來就是要成為這天下之主的。而你呢,天生的卑微,即便我如此待你,你還要留在我身邊當牛做馬任我輕賤。赫連璟,你知道嗎,我從未看得起你。”弦月譏諷起來。

赫連璟直直望著她,半晌,轉身往外去了。

看他就這樣漠然離開,弦月臉上所有的諷刺才全部落了下來。

她面無表情的看著已經殘廢的腿,再看著手裏薄如蟬翼的面皮,只死死攥緊了手心。

赫連璟出來後,看到還在慢慢挑選藥物的長孫玄隱,淡淡問他:“弦月的腿能治好嗎?”

“你想她治好嗎?”長孫玄隱把問題拋回來。

赫連璟沒出聲,不是他想或不想,而是他根本已經毫不在意了,她的腿好與不好,似乎都與他無關了,甚至方才她說自己卑微,他也竟毫無傷心欲絕之感,只不過覺得她變了而已。

長孫玄隱將藥放好後,才跟清幽道:“把藥磨成粉,做成藥丸。”

“是。”

清幽應下,長孫玄隱又開始配下一幅藥。

赫連璟朝外面看看,道:“外面齊國大軍已經圍過來了,你就不擔心麽?”

“擔心能讓他們離開嗎?”長孫玄隱的臉上始終掛著淡淡的淺笑。

赫連璟眉梢微挑,看來他是有十足的準備了,那這些藥是做什麽的?也是此番要用的麽?

他還未開口,就見人來報,說宮亦慎在外面已經被打得頭破血流了。

清幽望著還沒做成藥丸的藥粉輕輕嘆了口氣:“他怎麽這麽能折騰,我的藥丸還沒做好呢。”

“去看看吧。”長孫玄隱淡淡一句,清幽這才小跑著出去了,不過才出去不久,外人來報,說清幽被宮亦慎挾持了。

長孫玄隱這才落下臉上的笑意,淡淡走了出去。

見到他時,他正手執匕首挾持著清幽站在懸崖邊。

“你終於不做縮頭烏龜了?”夜生看著來人,冷嗤道。

“你為何如此糾纏不休?”

“那你當年為何要那樣惡毒,將我兄長淩遲而死!”夜生一想到當年的事,渾身都是殺氣。

他手裏的匕首抵在清幽的脖子上,看著長孫玄隱:“你別以為我不知道,長孫玄隱,你根本就是個懦夫,自己下的毒,還不敢承認!”

“當年之事的確不是師父……”清幽想解釋,長孫玄隱卻已經不想開口了。

“放了清幽,他與此事無關。”

“無關?他這麽多年跟你坑害了不少人吧,你們師徒二人作惡多端,早該死了!”夜生激動說完,手裏的匕首已經劃破了清幽的脖子。

這幾日他不斷的想要闖進去,可非但沒闖進去,還被這裏的人多番折辱,與其如此,倒不如跟長孫玄隱拼個魚死網破!

他說完,擡手便打算抹了清幽的脖子,可下一秒長孫玄隱的劍便抵在了他的心口。

“用你的一條命,換清幽一條命,不值得。”長孫玄隱道。

“你想救他?”夜生冷笑:“可以,你刺自己一刀,我就放了他,如何?”夜生冷笑。

就連赫連璟都聽出來這不過是戲弄長孫玄隱罷了,但沒想到他卻二話沒說,擡手一劍便刺穿了自己的身體。

鮮血淋漓,旁邊的人都輕呼著要過來,長孫玄隱卻只是擡手又將劍抽了出來,才沈聲道:“放人。”

夜生見他如此,果真只是冷笑一聲:“你一劍,換我兄長被你一片片割下肉折磨而死,你覺得這可能嗎?”夜生未說完,清幽卻紅了眼睛,咬著牙便狠狠撞上了他的匕首。

與其看師父被折磨而死,倒不如他自己死!

清幽的脖子直接被匕首劃破,夜生也怔住了。

宮衣魚上來時,剛好看到這一幕,也看到了長孫玄隱的劍抵在了兄長心口。

“公子!”她快速跑過來,卻聽長孫玄隱寒聲道:“不要過來!”

宮衣魚渾身都麻了,她看著至親的兄長,再看著深愛的男人,自己就跪在了地上:“公子,你放過哥哥吧,魚兒什麽都聽你的,再也不糾纏你了,你放過他吧。”

“魚兒,你怎麽來了!”夜生看著妹妹在這裏,心中大驚。

但長孫玄隱卻似乎找到了他的弱點一般,將劍扔在了宮衣魚身前:“你死,他就不用死。”

他看了眼地上的清幽,臉色還鮮活,方才他還在替自己磨藥粉……

可是現在,已經連呼吸也沒了。

長孫玄隱渾身冰寒,這樣的寒氣周圍的人只在很久以前才見過,那一次他差點屠了整個百毒谷。

“不要聽他的,魚兒,我不會死的,他殺不了我!”夜生才說完,長孫玄隱已經瞬間到了他跟前,一把掐住他的喉嚨將他提在了懸崖邊上:“她便是死了,也是死於你的愚蠢!”

宮衣魚以前不知道萬箭穿心有多痛,但現在仿佛知道了。

她顫抖著手拿起劍,看著面色冰寒的長孫玄隱,一邊流淚一邊笑:“公子要魚兒死,那魚兒便死,只求公子放過哥哥……”

她話落,提劍便往脖子上劃去。

夜生目眥欲裂,卻眼睜睜看著她就這樣倒在了血泊中,如同清幽一樣,捂著脖子的手全是止不住的鮮血。

他瘋了一般去抓長孫玄隱,長孫玄隱卻言而有信,擡手將他扔在了一側的地上。

夜生還要殺上去,卻被一中旁觀的赫連璟攔住了。

“他說沒殺,就是沒殺,他不是那種敢做不敢當的人。”赫連璟皺眉,雖然不清楚夜生這種刻在骨子裏的恨,但他同情宮衣魚。

長孫玄隱沒再管夜生,俯身將清幽抱起,一向潔癖的他,也沒管他的血全部灑在了他整潔的身上。

“公子……”

宮衣魚還有微弱的呼吸,他看得到他的衣袍,便是此刻要死了,她也不覺得難過。

長孫玄隱的腳步停下,沒有看她。

“魚兒很喜歡公子……跟公子在一起的那些日子,是魚兒最開心的時候。魚兒一點也不恨公子……”她血流不止,也能感覺到呼吸越來越沈,可她就是喜歡啊,喜歡到可以放棄所有。

或許當初就不該看到他的,只一眼就讓她鐘了情,賠了命,可她一點也不覺得後悔。

夜生跪在地上將她抱在懷裏,滿心歉疚:“魚兒,是我對不起你……”

“爹娘想你了,哥哥,你回家吧……”宮衣魚懂事的安慰他,她唇角勉強揚起,但終究,她再也沒力氣了。

“魚兒——!”夜生將她緊緊抱在懷裏泣不成聲:“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老天爺為何這樣懲罰我!”他不明白,為何惡人沒有惡報,卻讓他單純良善的妹妹遭此橫禍!

長孫玄隱沒說話,抱著已經沒了呼吸的清幽提步而去,身後是他身上滴落的血跡。

赫連璟忽然覺得生離死別,好似也就這麽回事,仿佛死都不可怕起來。

他看了眼痛不欲生的夜生,再看著漠然離開的長孫玄隱,轉身跟著他往裏而去。

百藥閣的門也終於重重的關上,將裏外兩個世界隔絕了起來。

百毒谷很快便被攻破了,是夜生親自去指引的外面的兵將殺進來的,但等到了百藥閣時,裏面也已經人去樓空了。

林錦婳接到花生傳來的消息,只微微擰緊了眉頭。這個宮衣魚她也曾見過一兩次,卻不想竟是這樣的結局。

“吩咐下去,讓宮裏宮外的人全部提高戒備,很快,長孫玄隱就會有動作了。”林錦婳站在廊下,望著初冬滿是陰霾的天空,任由寒風瑟瑟吹著,心思也跟著微微沈了下來。一想到長孫玄隱可能要來京城了,她心裏就一陣一陣的不安起來。

只希望他要救的那位名叫‘辛夷’的女子,不要再生事端才好。

第一百五十九 漲漲教訓

京城內。

如今已經安定下來的大齊百廢待興,尤其是到了這冬季,原本愁眉苦臉的人們也都上街謀營生了,沿街叫賣的,茶肆酒館等等,都很熱鬧,仿佛整個京城都籠罩在了食物蒸騰的氤氳熱氣中一般,到處都是熱鬧又愜意的樣子。

袁紹帶著人去買了好些新出的糕點,又買了八寶燒鴨,才重新坐著馬車往徐府去了。

徐昭昭一早就在門口瞄著了,遠遠瞧見袁紹的馬車過來,才欣喜的跳下了臺階。

袁紹也老早瞧見了她,裹著個毛茸茸的鬥篷,不大的人縮在裏面,就像春天那到處跑的小兔子。

馬車停下來後,他將吃的遞給她,淺笑:“走吧。”

“嗯。”徐昭昭點點頭,立即就跟著上了馬車。

避嫌不避嫌的,兩人倒是不那麽在乎了,當初生死存亡的時候,那都是擠在一起才能睡得著的,現在不過是同乘馬車罷了,而且兩人婚事也定了,很快就要結為夫妻。

馬車快速往前跑,穿過好些古樸的巷子,才終於在一個不大的小院子前停下了。

小院子門口收拾的很幹凈,袁紹上前去敲門,半晌裏面才有急急忙忙的腳步聲傳來。

而後院門拉開,便見一張陌生仆婦的臉。

“我們來尋郡主。”袁紹道。

那仆婦這才露出笑意,忙拿系在身前的圍裙擦擦手,才拉開了門道:“您就是郡主提過的弟弟吧,郡主在裏面呢,公子快請。”

袁紹這才跟徐昭昭提著吃的進去了。

見到袁綠衣時,她正站在廊下抱著琴不知想些什麽,聽到動靜,才勉強擡起頭來,等看到袁紹的那一刻,終於流出了淚來。

“你們怎麽來了。”袁綠衣也看到了徐昭昭,見到熟人,她心裏的痛苦總算消散些。

徐昭昭是個活潑性子,擡手就提起那還冒著熱氣的糕點和八寶烤鴨給她看,順帶咽了咽口水:“郡主,你吃飯了嗎?”

袁綠衣被她逗笑,看了眼侯在一側的仆婦,笑道:“去備膳吧,多做些菜。”

“是。”仆婦高興的去了,尋常袁綠衣自己,便是喝點稀飯和雞湯,若不是因為肚子裏有了孩子,她怕是就絕食而去了。今兒要多做幾個菜,她自然興致沖沖。

“你身子重,去裏屋吧,別受涼。”袁紹在一側道。雖然他並不是真的袁紹,但他有義務做好袁紹,袁綠衣是他嫡姐,他也不能放任她這樣過日子。

去了裏間後,徐昭昭是個話癆,把這一路她覺得驚心動魄的事兒都說了,好一番比劃,逗得袁綠衣開心不已。

她眼裏裝著淚,等到快要開飯的時候,才去了裏間,回來的時候,將一個小盒子放到了徐昭昭手裏:“幫我轉交給錦婳。”

“這是……”徐昭昭好奇的打開,本以為是些小玩意兒,哪知竟是明晃晃的前朝玉璽。

她怔住,袁綠衣卻只是笑笑:“還有不少要謀反的人,一直在打著這個玉璽的主意。你將玉璽交給錦婳,讓她時刻防範著周圍的人就是。”

徐昭昭緊張問她:“那些人可有來找你?”

“嗯。”袁綠衣並不隱瞞,她垂眸看了看自己已經遮掩不住的肚子,淒涼淺笑:“誰讓這個孩子,是他的呢。”

“先用飯吧。”袁紹打斷她們的話,繼續問下去,袁綠衣只會越來越痛苦。

他看了眼心有不甘的徐昭昭,淺笑:“八寶鴨要涼了。”

徐昭昭這才回過神,立即去飯桌邊坐好了。心中有疑問,也都壓了下來,目光全部在面前哪知外焦裏嫩,肥瘦適中的香噴噴八寶鴨上了。

等用過飯,袁綠衣心情松快了不少,說了話便去休息了,袁紹這才帶著徐昭昭出了來。

馬車裏,袁紹看她皺著眉頭望著那玉璽,道:“我送你入宮。”

“現在?”

“現在外面可能都有人已經盯上了。”袁紹道。

徐昭昭立即掀開了車簾朝外看去,果然,街道兩邊有人正不懷好意的盯著這邊。

她下意識就把玉璽從盒子裏拿出來藏在了胸口:“這可不能丟了。錦婳姐姐他們廢了那麽大力氣才一統三國,若是叫人奪去了要謀反,這可真是太冤了。”

袁紹看著她胸前鼓鼓囊囊的,抿唇淺笑,但不等外面那些人動手,林錦澄已經帶兵趕來接他們了。

從袁綠衣拿出那玉璽開始,袁紹就悄悄使人去通知林錦澄了。

很快,幾人便入了宮去,將東西給了林錦婳。

徐昭昭還誇張道:“錦婳表姐,你不知道外面多可怕,好多的人盯著我們呢,看來這京裏要謀反的人還真不少。”

“昭昭還知道謀反的人了。”

戲謔的聲音傳來,徐昭昭扭頭就看到了徐程青。

徐程青跟著趙懷琰走南闖北,現在已經是個徹徹底底的武官了,雖然功夫不算最好,但腦瓜兒好使。

林錦婳淺笑:“昭昭現在長大了,知道替我分憂了。”

徐昭昭嘿嘿一笑,袁紹卻是道:“她還是太笨,做不了大事。”

“誰笨了!”徐昭昭不滿,林錦婳卻看出袁紹是要護著她。

林錦婳淺笑:“昭昭不笨,不過往後不必涉險,在家好好備嫁就是。”

徐昭昭撅著小嘴,看也不看袁紹了。

袁紹知道她這小性子,也不生氣。

“袁紹,你可想去這後宮轉轉?”林錦婳問他。

袁紹手心微緊,到底是沈沈呼了口氣,朝林錦婳行了禮:“多謝皇後娘娘成全。”

旁人都聽不懂,什麽成全不成全的,難道袁紹想要逛後宮?

林錦婳卻沒多解釋,叫了墨花去陪著,又打發走了徐昭昭,這才留了林錦澄跟徐程青說話。

她面色微微冷淡下來,將玉璽給了他們,道:“這背後盤算著要謀逆的人,要勞煩兩位哥哥去查清楚。”能帶走玉璽,又在袁綠衣附近,必然不是民間哪個隨隨便便的人。

“是。”林錦澄應下,才道:“近來京城湧入了不少人,不少都是外地來的新面孔,這些人很奇怪,既不是做生意的,也不是投奔親戚的,只是尋了處地方住著,改了戶籍。”

“小心盯著些。”林錦婳下意識的就以為來的大多是男人,未曾多在意,既然表現的這麽明顯,想來也成不了大器的。

“是。”二人齊齊行了禮,林錦婳又是一笑:“往後私下與我不必如此客氣。”

“是。”二人又行一禮,三個人這才對視著笑了起來。

等打發走了他們後,很快墨風便來了,面色凝重。

“娘娘,方才翠嬤嬤和乳娘帶兩位小主子去外面玩的時候,遇上了老太後。”

“可曾出事?”林錦婳急忙問道。

墨風搖搖頭:“兩位小主子倒是沒事,就是太後娘娘不知怎麽忽然就暈了,還放出話,說是兩位小主子沖撞了她,才讓她如此的。”

林錦婳微微擰眉:“把話都封住了,別傳出去就是,再請太醫去給她好好瞧瞧。”

“是。”墨風連忙應下去了,一側的墨雪才開口道:“這太後娘娘怎麽想的?”

墨雪話音未落,又有宮女進了來,行了禮才道:“娘娘,太後娘娘邀了好些夫人小姐來宮裏。”

林錦婳頭疼的揉揉眉心:“她喜歡便由著她,只要別來這裏鬧就行。”

“是。”宮女很快退下了,墨雪卻只隱隱有些擔心,這老太後分明是要折騰出什麽東西來一般。

“墨雪……”

“娘娘有何吩咐?”

林錦婳緩緩呼了口氣,才道:“宮外情況如何?”

“現在倒是風平浪靜。”墨雪道。不過這麽快的風平浪靜,總讓人覺得是風雨欲來的平靜。

“使人都盯著些。”林錦婳道。

墨雪看她滿是疲憊的樣子,關切道:“您可是身子不適?”

林錦婳搖搖頭,她覺得這幾日總是疲憊的很,腰也酸,想來是這幾日心中壓力太大,所以才讓月事也跟著遲了。

她揉揉眉心,準備去裏頭休息會兒,就見前殿伺候的小太監連滾帶爬的跑來了:“娘娘,皇上在跟大臣談政事的時候,忽然暈倒了。”

林錦婳忽然想起曾經弦月給他下的毒,原本以為這麽久沒動靜,應該是沒事了。

她立即起身往外而去,等趕到養心殿,才看到外面已經圍了一群大臣在低聲議論什麽了。

她停下腳步,整理好儀容,端著皇後的架子快步走去。

再急,她也要有皇後的樣子,不然那被這幫人抓到把柄,現在指不定就要刁難她,讓她無法安心去陪在懷琰身邊。

林錦婳才走過去,便有人大呼皇後娘娘駕到,而後那些個議論的大臣們都跪了下來。

“臣等參見皇後娘娘。”

“眾卿方才在議論皇上的病情?”林錦婳走到他們跟前,停住腳步問道。

那些大臣們左右看看,不知說什麽好。今日林麓之去忙別的了,徐泊山也不在,所以那些個大臣們才敢議論的。

林錦婳問完,沒人出聲。

林錦婳嘴角邪氣勾起:“皇上不過是勞累過度,就惹得眾卿在此議論紛紛,你們究竟是擔心皇上的身子,還是質疑這大齊能存多久?”

這話一下子戳中那些個大臣們的小心思,忙慌了神跪在地上否認。

“臣等哪裏敢……”

“對,臣等是擔心皇上的身體。”

林錦婳輕哼一聲,懶得與他們糾纏,自己提步往裏而去,腳步並不算著急,那些個大臣們原本並未將她一個不過十幾歲的女子放在眼裏,但現在瞧她這陣勢,半點也不敢疏忽了。

林錦婳自己就是大夫,外人也都知道,最起碼她不能表現出懷琰重病的樣子,不然現在才將將安定下來的局面,怕是又要起爭端。

她進了裏間後,才將人都打發了出去,只留了親近之人在身邊,才上前去探了趙懷琰的脈。

脈象紊亂,之前未曾察覺的毒現在好似又有了。

林錦婳看著他眉心些微的黑色,微微皺眉,讓人拿出銀針和蠱蟲,再一次用以前的方法開始逼出這些毒素了,只是不知這一次他要睡多久。

等逼出肉眼可見的毒之後,趙懷琰的神色又變得正常起來,呼吸均勻,卻看不出要醒來的痕跡。

高稟站在一側,關切道:“娘娘,皇上何時能醒?”

“不知。”林錦婳手心暗暗緊握,當初弦月給他下的毒到底是什麽?之前衾息留下的藥方,能治他的失憶之癥,卻沒有治療這毒的……

高稟知道她定是比自己更加擔心,也不再問了,只心裏默默祈禱著他能早些醒來。

林錦婳一直守在這裏,看著床上躺著的人,他已經好些時日不曾歇好了,每日都是處理不完的奏章和底下各懷鬼胎的大臣,每日還不知背負著多大的壓力。

“娘娘……”高稟還是忍不住道。

“到底何事?”林錦婳看他欲言又止,直接問道。

“是當初被關入大牢的朗月炎,您可還記得?”高稟道。

林錦婳自然記得這個事兒精,點點頭:“他怎麽了?當初的事查出來,就算不殺他,也要關他一輩子了吧。”

“可他手裏還有一封免死令牌,現在他要求出大牢,恢覆五王爺的爵位。”高稟道。

“免死令牌……”林錦婳想著這些動作好似是一起出現的,就覺得背後有人在盤算著什麽。

她看著沈睡的人,想了想,道:“放他出來,找個理由再把他抓進去。”

高稟微微一怔,皇後娘娘這話是什麽意思,這是要栽贓抓人?

“沒明白?”林錦婳側身問他。

“明白,屬下這就去辦。”

“此人心術不正,留他在外面只會惹是生非,倒不如先把他關在大牢。”若是朗月炎換個時間來說,她可能還顧及著南疆投降一事,放他一馬,但他偏偏要現在出來,一瞧便是有問題。

高稟應下,很快就去辦了。

大牢中,朗月炎出來時,還十分的得意,出門就踹了那平素看著他的衙役一腳。

“本王也是爾等宵小敢輕視的,本王早就警告過你們,這大牢是困不住本王的,怎麽樣?”朗月炎得意的又推了把那衙役。

那衙役咬著牙忍著氣,只想著趕緊把這位爺送走,哪知朗月炎竟是囂張起來,一路走一路將大牢內的凳子也踢翻了,燭臺也推倒了,礙眼的衙役他全部諷刺打罵了一頓,這才耀武揚威的從府衙出來了。

他還是第一次來京城,沒想到如今來,居然是坐著囚車來的。

他出了門後,很快便有他的人捧了幹凈的衣服,趕了華麗的大馬車來接,他這才朝著府衙大門口啐了一聲,上馬車去了。

不過這馬車沒走多遠,就迎面撞上了個趕著牛車進城的百姓。

那百姓當即倒在地上抽起了羊角風,地上一大灘的血更是矚目。

跟著朗月炎的侍從還來不及執意為何這人倒在地上就流出這麽大一灘血,便見朗月炎自己就罵了起來。

“晦氣!”他看到只是個小老百姓,冷哼一聲,便要讓人趕著馬車軋過去,哪知馬車還沒趕過去,方才那些府衙的人就追出來了。

“來人,把他給我拿下!”

如今的京兆尹是個年輕的官,年輕氣盛,直接便怒道。

朗月炎怔住,忙道:“你們瘋了不成,本王又不是故意撞他……”

“五王爺,殺人償命,您該慶幸還好人沒死,不過天子犯法也與庶民同罪,怪不得下官了,請您再跟下官回大牢去吧,您住了許久的牢房,下官還給您留著。”京兆尹冷淡道。

旁邊圍觀的百姓們卻是忍不住笑了起來。

那個被朗月炎出來打罵過的衙役們也很不客氣,上前便把他扯下了馬車。

五王爺又如何,到了官府的地界,還能越過了官府去?而且這京城,誰還會幫他。

朗月炎一張臉都綠了,簡直要被官府的人活活氣死。

等被扔回了大牢,身上那身好衣裳也被扒走了,重新穿上了他滿是臭汗的囚服。

“你們混賬,你們算計我!”朗月炎終於反應過來,朝外大喊,但府衙卻沒人理他了。

府衙前院,京兆尹給面前的高侍衛行了禮:“已經辦好了,您放心,他在裏面一定會學乖的。”

“辛苦大人了。不要他死,但每日稀飯饅頭給一頓就好了,大齊的糧食不養他這等人。”高稟道。

“是。”京兆尹連忙應下,等瞧見他走了,才心生感慨,皇後娘娘曾還說自己不善爾虞我詐,如今小小計策,就把要翻盤的朗月炎重新押回了大牢,利落又幹凈,讓他喘息的機會都沒有,這等手段,還說不善爾虞我詐,若是朝中誰還跟她過不去,怕就是真的作死了。

等高稟離開後,府衙外的客棧二樓,一身黑色緊身衣的朗月寒才終於露出了些許笑意。

一側小廝看他扯下了面紗,才道:“殿下,不動手了嗎?”

“不必。”本來想著替她解決個麻煩,沒想到她比自己還利落。

“是。”

朗月寒轉身去換下了身上的黑衣,這才往府衙大牢內而去。

朗月炎這等時候忽然要出來,必然是跟某人達成了合作。但這人卻十分神秘,她現在忙於宮內的事沒時間來查,便由他幫著去問問吧。

等他才入府衙,守在轉角的人終於快步離去。

某處小宅院中,聽到底下人傳來的話,男子還詫異的挑挑眉:“沒看出來,竟有這麽多人幫她。”

“那我們怎麽辦?”

“不必著急。”男人淺淺一笑,想起這些事,他都覺得恍若做夢一般,卻沒想到曾經的趙懷琰林錦婳當真能做成這事,不過沒關系,這江山固若金湯也跟自己沒關系,他只要想想怎麽讓他們難受就行了。

“江太妃的事,如何了?”

”很快就會有效果了。”底下的人道。

“那就好。”

“不過公子,老爺已經辭官回鄉了,您繼續留在京城,萬一被發現,怕就只有死路一條了。”小廝擔心道。畢竟這京城認識他的人比比皆是,當初的事雖然林家人可能忘了,但現在公子故意與她們作對,怕是很容易就暴露了。

陶謀聽到這話,陰郁的臉上反而露出笑意來:“死又何所懼。他們讓我所受的屈辱,我便是死,也要還給他們的。”

當初的事,他們以為自己就會這樣算了麽?

不過也是,對於現在的他們來說,自己這樣一個小角色,在他們眼裏怕是不值一提。

不知道嫣兒現在怎麽樣了……

他這樣一想,冷冷一笑,很快換了衣服便出去了。

林錦婳現在的確無暇顧及宮外,在養心殿內守了一天一夜,所幸在上早朝之前,趙懷琰終於醒了。

他看著伏在床邊已經沈沈睡去的人,坐起身來,打算將她抱上來,哪知才碰到她,她就醒了。

“懷琰……”

林錦婳朦朧看著醒來的他,二話不說便撲到了他懷裏。

她多害怕老天爺重新給了她生命,卻要將她最重要的人奪走,還好……還好他醒過來了。

趙懷琰看著懷裏的人,唇角淺淺揚起:“嚇到你了?”

“我一定會治好你的。”林錦婳緊緊抱著他,近乎貪婪的感受著他身上的溫度。她擔心一整夜,睡覺也不敢睡沈,就把他身上的溫度忽然消失。

趙懷琰歉意的看著懷裏的人,只將心思全都隱了去,安慰般輕撫著她的後背:“我相信你。”

聽到動靜,墨月才從外面進來了,瞧見這般場景,連忙低下了頭,道:“皇上,大臣們已經提前到了殿外,等著給您請安。”

趙懷琰和林錦婳都清楚,這些急急趕來的大臣,是想看看趙懷琰是不是還好好活著吧。

“婳兒,你先在這兒歇著。”趙懷琰溫柔道。

“我服侍皇上更衣。”她淺笑,拉住他要離開的手。

趙懷琰側身,看到她眼裏未散的驚慌和恐懼,輕笑:“那就辛苦皇後了。”

“不辛苦,皇上回頭賞臣妾個行宮或是避暑山莊什麽的,臣妾就滿足了。”林錦婳笑起來,立即起了身去拿了衣裳來給他換上。

許是一直不曾關註,如今再更衣,林錦婳才發現他好似更高了,自己要微微踮起腳尖才能替他好好整理發冠,可明明以前她也是只比他矮半個頭的。

她咬著唇轉過身去給他整理前襟,卻被他長臂一攬,直接擁在了懷裏,還聽他自顧自道:“原來婳兒這麽小。”

林錦婳看他得意的把下巴蹭在自己頭上,臉羞得通紅,立即踮起了腳尖看他:“誰讓皇上長得這麽快。”

趙懷琰看著她氣得眼睛發亮,笑容愈發大了些,只松開她,擡手揉揉她的額頭,淺笑:“小小的剛好能抱滿懷。”說完,這才提步去上朝了。

林錦婳看著滿屋子的宮女們均是羞紅著臉低著頭,也禁不住臉上發燙。

不過這親昵的動作,卻是很久沒做了。

她抿唇淺淺笑著坐到梳妝臺前準備,發簪才取到一半,一直盯著太後動靜的墨風便過來了。

“娘娘,您快去慈寧宮看看吧。”墨風急道。

林錦婳還是許久沒見她這樣著急過來,立即問她:“到底出了何事?”

“是今兒一早,翠嬤嬤跟阿寶一起去制衣坊拿給小主子備的衣裳,誰知半途老太後不知怎麽又覺得沖撞了她,將衣裳都扔了不說,還罰了所有制衣坊的人,更把翠嬤嬤和阿寶帶去慈寧宮了。”墨風將前因後果都說給林錦婳聽。

林錦婳聽過後,只覺得這老太後真是沒處找茬了,竟成心為難兩個孩子。

她起了身,看了眼墨雪墨月,道:“跟本宮來。”說罷,直接提步往後而去。

等到了慈寧宮外的時候,就見老太後身邊的嬤嬤已經在等著了,瞧見她來,立即上前道:“皇後娘娘,太後說暫時不想見您。”

“嬤嬤既然早早在這兒等著本宮,也知道本宮是來做什麽的了。”林錦婳寒聲道。

“可是……可是這裏頭都是大臣的夫人小姐呢,您若是進去跟太後起了沖突,對誰都不好。”嬤嬤擔心道。

林錦婳知道她是好意,但也不能由著老太後耍這些刁鉆手段。以前太後是如何在宮裏踩著別人的屍體爬上來的她不管,但現在的後宮,她不允許發生這樣的事!

她看了眼墨風,墨風三兩下便拿住了那嬤嬤,林錦婳便徑直帶著人進去了。

才越過影壁,就見翠嬤嬤和阿寶都跪在地上,有人正在掌嘴。

“還不住手!”林錦婳沈聲呵斥道。

動手的宮女動作一停,便聽裏面老太後的聲音傳來:“哀家倒要看看,誰敢違背哀家的命令!”

那兩個宮女聞言,作勢又要動手,墨雪上前便將人給一腳踢開了。

“娘娘……”阿寶臉頰高高腫起,眼睛都哭紅了,瞧見她,委屈的不行。

翠嬤嬤卻擔心給林錦婳帶來麻煩,忙啞著嗓子道:“奴婢們不疼的。”

“墨花,照顧好她們。誰若是違背本宮的命令再敢動手,直接送去辛者庫服役!”林錦婳面色一沈,氣勢便露出來,嚇得周圍的宮人們立即低下了頭。

林錦婳見狀,這才徑直往裏去了。

到時,老太後坐在暖榻邊,底下坐著四五個大家夫人,身邊還跟著年輕漂亮的小姐,儼然她們昨晚就歇在這宮裏了。

林錦婳越發覺得惱,老太後在這後宮一輩子,怎麽會不知道後宮的規矩,偏生留了這些女眷夜宿宮中。若不是懷琰昨兒病了,今天怕就要傳出懷琰寵幸了她們的消息。

“臣婦見過皇後娘娘……”

“不必見了,你們不知規矩,夜宿皇宮,想來也沒把本宮放在眼裏!”

林錦婳冷聲道。

那些個夫人們嚇了一跳,忙跪了下來,倒是有個模樣俊俏的小姐,直挺挺站著道:“娘娘這話嚴重了,是太後娘娘留宿臣女們的,您待太後如此不孝敬,當著太後的面便要責罰她的下人,還要嚇唬我們,實在太沒有一國之母的風範了。”

這話一出,她娘親嚇得臉都白了。

奈何老太後卻是讚賞的看了她一眼;“你倒是個有骨氣的,哀家看,皇帝的後宮也該添些你這樣的……”

“你叫什麽名字,父親是何官職?”林錦婳直接打斷老太後的話,問道。

“臣女不如皇後娘娘的娘家尊貴,不過是區區新封侯府的小姐罷了。”

“哪個侯爺?”林錦婳繼續問,那侯夫人卻是知道壞事兒了,忙去拉女兒的衣角,她卻仿佛要跟林錦婳對著幹一般,笑道:“是永安侯府呢。不過皇後娘娘,您該不會借機幹涉朝政,打壓永安侯府吧。”

林錦婳看出來她還算有點聰明,但可能以前被慣壞了,或是現在被太後捧得太高了,竟以為自己會礙於她這兩句話,而放過永安侯府。

“來人,給本宮掌嘴。”林錦婳道。

“皇後娘娘……”她錯愕的還沒反應過來,墨月已經上前動手了。太後敢打翠嬤嬤和阿寶,皇後娘娘豈能讓步?

那永安侯夫人都嚇住了,老太後也坐直了身子,其他的夫人小姐們更是看呆了。

皇後娘娘就這麽不惜名聲的?

“娘娘,這兒好歹是慈寧宮,您當著太後娘娘的面……”

“太後乃是錦朝的太後,本宮顧及她與皇上的祖孫之情,將她妥善安置在慈寧宮,卻不想老太後糊塗了,竟留了諸位夫人在後宮過夜。若不是昨兒皇上病了一宿,今天就要傳出閑話了。現在是要本宮親自送你們出宮,還是你們自己出去?”林錦婳淺冷笑道。

那些個夫人們忙去看老太後,老太後卻是鐵青著臉,半晌說不出話。

林錦婳要指認她是前朝的太後,她還真無法反駁。

那些個夫人們面面相覷,但今兒帶了女兒來,就沒打算帶回去的。

“皇後娘娘,事情已經發生,若是臣婦們的女兒就這樣出去,名聲也壞了……”其中一個夫人咬牙道。

林錦婳睨著她的眸光微寒:“如此說來,這位夫人的名聲也壞了,要一道留在宮裏?”

那夫人的臉頓時血紅,尷尬的說不出話。

“皇後,你如此囂張跋扈,如何為一國之母,做天下人的表率!這天下,到底還是趙家的天下,你若再放肆,哀家便拿祖宗的規矩驅逐你出宮,就是皇帝也保不住你!”老太後還要耍狠,林錦婳卻只睨了眼墨雪。

墨雪會意,看著那些夫人們:“奴婢送各位夫人出宮。”

那些個夫人們,有膽小的,已經迅速拉著不甘心的女兒起來往外去了,還有些膽子大的,幹脆就跪在了老太後跟前求撐腰。

林錦婳讓墨月停了手,才看著那永安侯府的夫人小姐道:“你們還要留?”

“皇後娘娘,你何必如此?是氣急敗壞了吧,不敢留我在宮裏,怕皇上會更寵愛我對嗎?”那小姐氣瘋了般,腫著臉含糊不清的就朝林錦婳喊了來。

侯夫人臉色都白了,忙解釋:“皇後娘娘……”

林錦婳反倒是一笑:“來人,送侯夫人和這位小姐去金鑾殿外候著,等下朝後,直接告訴皇上,若是皇上要納妃,本宮絕不阻攔。”

侯夫人嚇得腿都軟了,若是這樣過去,豈不是叫文武百官都看了笑話?而且皇上就曾說過不納妃,現在他們去求,少不得還要得罪皇上。

她忙慌張的去求老太後:“太後,臣婦等不敢高攀……”

“娘,你說什麽!皇後如此跋扈刁蠻,敢欺辱太後,還這樣不把我們這些功臣的家人放在眼裏,可見她就是個自私狹隘的女人,皇上若是知道真相,一定不會容忍的!”她很篤定,這天底下哪個男人不是三妻四妾,皇上之前那樣說,一定是攝於皇後娘家的威勢,如今自己給他這樣好的理由,他完全可以借此罰了皇後和林家,還可以納了自己入宮!

她這樣一想,越發鄙夷的看了眼林錦婳:“皇後娘娘仗著娘家的勢力專寵後宮,以為皇上就是真心喜歡你麽?就是屋裏擺一盆再好看的花,也該看膩了。”

她說話如此無禮,墨雪都恨不得拔劍了,林錦婳依舊是淡淡笑著:“很好,勇氣可嘉,這些話你一定要原原本本告訴皇上。”

那女子咬唇輕哼一聲,往前直接用肩膀狠狠將墨月撞開便往外去了。

“娘娘,小女一時沖動,她不是有心的……”

“侯夫人何必如此懼怕,做都做了,罵也罵了,本宮若要殺她,方才就動手了,但你看本宮不是放她出去了麽?”林錦婳涼薄笑著,這些人真當她是仗著家裏人的勢力才有今日的麽。而且她們也太高估太後的本事了。

侯夫人見她這樣說,知道道歉是沒用了,又去看老太後。

老太後只道:“你也跟著去,把話兒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說清楚,如此不孝不禮的皇後,哀家倒要看看皇帝還要留到幾時。”

那侯夫人不敢再說,忙跟著去了。

等人走了,林錦婳這才看著強行留在這兒的幾位夫人小姐,轉頭在一側親自倒了茶,又規規矩矩的捧到老太後跟前,淺笑:“皇祖母何必如此動怒?您雖不是大齊名正言順的皇太後了,但臣妾自認對您孝敬,裏外不曾虧待過您,您想召人入宮也從不阻攔,您覺得臣妾哪兒不孝不禮?”

老太後見她忽然軟了態度,更加防備起來:“你要做什麽?”

“臣妾能做什麽呢?全天下的眼睛都盯著宮裏,這臣妾清楚,您也清楚,若是對您不孝,豈非是要招來全天下的罵名?”

“你還知道……”

“但老太後就做的不對了,恩將仇報,狼子野心,皇上就是再仁善,也不能置天下於不顧,您說對嗎?”林錦婳依舊笑意盈盈,將茶放到她跟前,才道。

老太後皺眉,總覺得她是設了什麽套一般。

林錦婳轉頭看了眼最後面的墨花,墨花這才上前躬身行禮,道:“皇後娘娘,奴婢已經截下了太後與宮外之人意欲謀反的信件,信件內詳細說明了,如何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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