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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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畢之後, 聿琛便溫言吩咐了幾句,“錢太史,你從前是母後宮裏的掌事宮女, 深得母後的信任,你做事細心周全,資歷也深, 因而孤將這個差事交給你, 她是剛進宮裏來的,對宮規禮儀所知之甚少,需要你耐煩些好好教一教她,宮裏頭講究多, 需揀要緊處逐條逐條的切合事例細細的講清楚了。她是江南官宦之女, 懂文墨, 一些基本的禮數都是知曉的,但那請安,回話, 叩拜等對宮中不同位分品級之人的規矩禮儀則要著重去講, 其他的略略帶過便好。若教得好了, 自然給你記功,除按例賞賜外, 孤再額外加賞。”

宮裏頭的規矩最是磨人的, 她又煩這些條條框框拘人的東西, 聿琛知她若是一整套的學下來定會吃不消, 因而少不得吩咐將這些繁文縟節的規矩禮數擇其要緊處講一講便好,到了應有的場合能不出錯, 應付得過去便可了。

錢嬤嬤見聿琛講到這女子時目光炯炯發亮, 眉梢眼角皆含著笑意, 又知東宮素來是沒有女眷的,今兒也是第一回來東宮教女眷宮規禮儀,且能讓太子殿下這般周詳吩咐的,便知應當是太子爺十分看重的女子,將來自是前途不可限量的,忙笑著應了,“太子殿下放心,奴婢必定好好教引姑娘,不負殿下所望。”

聿琛含笑點了點頭,便擺駕到文華殿去了。

崔銀桂領著煙景到東宮小花園的四角亭子裏見錢嬤嬤,錢嬤嬤在宮中幾十年,是宮中的老資格,可謂閱人無數,尊貴如太後和皇後,卑賤如做粗役的宮女,什麽樣的女子沒見過,今日見了煙景,心中便有幾分喜歡,覺得此女子與別個不同,一眼便能從蕓蕓眾人中辨識出來,且不說美貌如天仙般醉人心魄,更是勝在一股子令人難以捉摸的靈氣,是別人怎麽模仿也模仿不來的。尤其是那雙微微上翹的眼睛,明媚又靈動,是跳脫的,沒有被馴化的,而不是那種嫻於禮法,謹守規矩的閨秀淑女。

只是再怎麽如貓睛石一般的眼睛,在這深宮裏呆久了,也要變成魚眼珠子的,錢嬤嬤心內輕輕嘆息一聲。

當下煙景便和錢嬤嬤見了禮,她學規矩的時候,崔銀桂便遙遙的站在的廊子下伺候著。

錢嬤嬤嘴角含著一抹笑意,目光灼灼的看著煙景道:“姑娘瞧著這皇家大院,紅墻黃瓦,金碧輝煌,看起來多麽氣派,單是殿宇便有上萬間,人數有萬萬之眾,是全天下最尊貴的帝王之家,處處都透著一股子的威嚴,人人都懷揣著一顆敬畏之心。這宮裏頭是最講究規矩的,也最重等級高低,身份位次都有則例,一言一行,都要合乎自己的身份等級,誰也不能差了樣子,更不能行僭越之事。人呢要謙恭和順,接上以敬待下以禮,要從眉梢眼角裏透出笑意來,這才是宮廷裏的祥和之氣。”

錢嬤嬤第一條講的宮規便是“後宮女子不得與聞政事,更不得幹政。”這是聖祖的遺訓,也是歷朝歷代都明令禁止的,若有觸犯是要治罪的,輕則杖責,重則降級、褫奪封號甚至打入冷宮,錢嬤嬤還舉了前朝的幾個例子來告誡她。

接著便講了後宮不同位分妃嬪的儀仗鹵薄及服裝等級,陸續又講了“入宮探親之規”以及“不可自傷自盡。”“不可私出宮外”“不可在宮內爭吵鬥毆”等等,又親身示範了怎麽拜見磕頭,怎樣回話,怎樣退下,怎麽侍膳等種種嚴格的規矩。

在家之時,也請了教引的嬤嬤來教她閨秀之姿,走路要怎麽步態盈盈款款而行,微笑時要怎麽笑不露齒眉目宛然……今兒宮裏的規矩比家裏的更磨人百倍,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說,而且這裏還這麽多眼睛盯著,不比家裏可以時常放飛自我。

好在煙景知聿琛讓她學這些都是將來應付場面的,要是天天按著這些規矩行事,那她豈不是成木頭人了,做人還有什麽樂趣可言呢。她覺得自己如今就如同折了翅膀的鳥兒一般,望著籠子外的天空,好生悵茫。

煙景特特喝了幾盞參茶,強撐著精神聽錢嬤嬤連講了五日,該記得都記了,該照著學的也學會了,態度也很認真端正,更沒有露出一點點的不耐煩,學得煩的時候,想一想聿琛那俊逸非凡的樣子,唇角勾起甜甜的笑意,很快便又來了精神。

煙景知道錢嬤嬤是先皇後身邊的大宮女,而聿琛是先皇後的嫡子,便生了好奇之心,想跟錢嬤嬤打聽一些先皇後的事,只是話剛問了一半,錢嬤嬤就示意她噤聲,神色嚴肅地道:“姑娘,宮中有規定,宮女太監不可在背後議論主子的是非,奴婢現在是尚儀局的人,更不能失了規矩。”

說著還看了一眼崔銀桂所在的方向,煙景頓覺好生無趣。

如此,經五日的勤學苦練,煙景進宮的規矩是學完了。臨了,似是想起了什麽似的,錢嬤嬤輕輕嘆了一口氣,“宮裏是不許流眼淚的,再大的難過與傷心都要藏在心裏,輕易不能讓人看見了,更不能在主子面前作出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來,熬得久了,眼淚便不會流了。”

煙景聽了不免觸動了一些心事,想起她剛進宮的之時在聿琛面前一時受了委屈,便哭了一缸子的眼淚,聿琛非但不哄她,還訓斥了她幾句。大概這宮裏的為人上者都喜歡演戲一樣的笑,所以下人們連哭都不能有了。煙景第一次感覺到了宮裏一派祥和背後的冷酷無情。

聿琛這幾日都三更時分方回來,他每天進宮門的時候,視線往廊廡的方向輕輕掠過,那一團嬌小的身影不在了。今日倒是見崔銀桂等在那裏,見聿琛回了,忙跟了上來,聿琛邊走邊問道:“有什麽事嗎,她今日學得如何?”

崔銀桂忙道:“回主兒,姑娘學得很用心,人又聰明伶俐,許多規矩教一遍就會了,學得又快又好,錢嬤嬤還誇了姑娘呢,後面又考了她一下,她都能回答得絲毫不出錯兒。只是……姑娘學得太刻苦了些,許是過勞了神,今兒晚上便嚷著頭疼,一直沒有睡下,奴才要為她請太醫,她又不讓請,還讓奴才不要驚動了殿下,奴才不敢瞞著,只好來稟告殿下。”

聿琛先是聽到她這般用心的學規矩便嘴角揚著笑意,再聽到她犯了頭疼,忙加快腳步往後殿的方向走去,沈聲道:“還杵在那做什麽,還不快去請太醫!”

聿琛來到煙景的房門外,見門虛虛地掩著,裏頭的燈還亮著,便直接推門進去了。

綴兒在房內值夜,見聿琛進來,忙出門將房門帶上了,聿琛三步並作兩步地走到了煙景的寢室,撩開床上的帳子,低下頭去輕聲道:“煙煙,頭怎的疼了,可會很難受?”

床頭的花梨木小方幾上放著一盞青玉燭臺,燭臺上點著豆大的燭火,這麽一點光半昏半暗的,與那青玉的質地糅和在一起,清透又溫潤,就這麽靜靜的照在床邊躺著的人兒身上,那人玉臉侵枕,烏發堆雲,淡眉輕蹙,在孤燈暗影下,真真是我見猶憐。

煙景聽見聿琛來了,揉著頭坐起身來,雙眸盈盈如水,軟語噥噥地道,“這麽晚了還驚擾了殿下,是煙兒的不好……現在已經好些了,不勞殿下掛心了。”說著淺淺一笑。

那柔密如雲的烏發裹在身上,越發顯得身子小小,臉兒小小,聿琛心疼道:“你病了,怎麽不讓太醫來瞧瞧?”

“殿下,這原本是我自小就有的一個小病癥,不要緊的,煩悶了或者勞累著了,氣脈失了調和,便會犯一下,只要心情快活了或者休息好了,便自然無礙了,所以不需勞動太醫了,不然又給我開幾劑藥來,我頭便更要疼了,殿下你知道的,我最膩煩吃藥了。”

煙景雙眸婉轉,巧笑嬉嬉地道:“殿下,或許你幫我頭上揉一揉,我就不那麽疼了,好不好?”說著語氣嬌軟,從被子裏伸出白嫩嫩的小手來,去拉住聿琛那修長白皙的手指。

聿琛心中好像被小貓爪子撓了一下,手心有些癢,心中也癢,果真替她在頭上輕輕地揉了起來。

煙景一雙清靈靈的眼睛只是一眨不眨地望著他瞧,心中如蜜浸過一般甜滋滋的。

床帳裏暖香幽幽,掌心的烏發涼滑如絲,她身上穿了煙粉色的水仙蝴蝶紋薄棉綢睡衣,露出一截纖巧秀致的雪頸。聿琛只覺得身上的血流都好似變快了,一種酥酥癢癢的感覺直往筋骨裏鉆著,另一只手禁不住撫上了她光滑如玉的面頰,輕輕地撫著,一下又一下的,不忍釋手,然後漸漸滑落至她的頸上。

像觸了火光似的,煙景的脖頸顫縮了一下。

他望著她,目光凝住,眸色漸漸有些幽暗,似有重重的暗湧流動。

門外響起崔公公的聲音,“主兒,劉太醫來了。”

聿琛沒作聲,又沈沈地看了她好一會兒,才道:“還是讓太醫給你瞧瞧吧,吃不吃藥再說。”

煙景被他的目光看的有些抵禦不住了,仿佛自己如小羊羔一般要被他吞入腹中,小臉不禁有些滾燙,垂眸嗯了一聲,“我聽殿下的。”

床上的帳子放落了下來,崔公公引著劉太醫進來,見太子在床邊立著,忙跪下行了禮。

“劉太醫,你好好瞧瞧是什麽病癥,要不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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