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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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景伸手將臉上的面紗摘了下來,月光下她的臉仿佛吸納了月的光輝,光澤動人,何況她今日打扮與素日不同,身上穿著這樣一身華麗的衣服,實在是明艷無雙。

聿琛正當血氣方剛的年紀,既然與此女接近不會有異樣,當然也是有慕色之心的。

他含笑道,“如此月光,若是有舞伴月也是不錯,你跳一個試試?”

她旋即巧笑兮兮,“有何不可?”她本不會跳舞,不過是在他面前輕扭腰身,踩著步子旋了幾旋,蕩得月華裙的裙擺如蓮花綻放重重的花瓣,每一個細折都飄揚著月輝,然後便笑著停了下來。

看著她曼妙活潑的身姿,聿琛有些恍惚,揚州素來出絕色美女,如此美色若是有心將他引誘,是計謀乎?眼前的女子究竟有幾分真?幾分假?

想當年父皇南巡駐蹕揚州,便惹出一段風流孽債來,元氣大傷,至今仍未恢覆,母後也受此拖累,郁郁而終。

想到此,他只覺得似乎有一道寒芒當胸刺入,心口驀地刺痛,望著她的目光越發暗沈深邃起來。

他輕輕地拍了拍掌,低低一笑道,“果真是‘維揚一枝花,四海無同類’。”

他以揚州獨有的名花瓊花來稱讚自己美麗無雙,煙景聽著卻覺得有些異常,她不禁想起她看過的《隋唐演義》,當中有一句便是‘看瓊花樂盡隋終’,心中不禁一跳,隋煬帝好享樂游玩,三下揚州只為看瓊花,終致亡國,身死揚州,再想及今晚齊姓商人和那幫鹽商起哄的插曲,可知他這會提到瓊花,絕不是溢美之詞這麽簡單,不會是疑心她仗著姿色將來要闖禍吧,看來她還是得借此表明一下自己的態度。

煙景想了想,說道,“公子謬讚,瓊花乃是仙花,萬眾矚目,當年便引得隋煬帝三下揚州,勞民傷財,最後身死揚州為天下笑談,煙兒不過是凡花俗卉而已,怎敢與瓊花作比,煙兒不想惹人註目,更沒有爭榮誇耀之心,煙兒眼中心中只有公子一人,只想和公子在一起,除此之外再無別的念頭。”

聿琛目光幽幽一閃,似笑非笑地道,“我不過提了一句詩,你就發揮了一大通,你知道我幾個意思?就知道多嘴。”

煙景微微低了頭,有些委屈地道,“我就是想讓公子知道,我對公子除了赤誠之心別無他心。”

聿琛若有所思地看了她片刻,“好,我信你所言。今夜你表現不錯,要什麽賞賜盡可提。”

她心中一動,決定豁出去賭一把,她擡起頭定定地望著他道,“煙兒不要什麽賞賜,煙兒只想陪伴在公子身邊,若不能成為妻子的話,做……做侍女也可以的,雖然在府中他們都叫我小姐,但我並非嬌生慣養,也是有些本領的,我可以給公子洗衣做飯、端茶倒水、鋪床疊被,如果可以跟在公子身邊,我相信我一定能伺候好公子的。”

又是預料之中的沒有回應,空氣沈默得仿佛要令她窒息。她怎如此碰壁,她都為了他放下身價了,還是敲不開他的心門麽?

既然此路不通,那麽……煙景腦瓜子轉了一下,很快便有了一個想法。

她一雙澄澈無辜的眼睛裏多了幾分害怕的神色,“公子,其實今晚過後,煙兒還有點兒害怕,煙兒沒想到只是唱了幾首曲子,那幫鹽商便會打上我的主意,公子說我容顏無邪,黃金萬兩也不得一見,雖將那幫鹽商擋了回去,但我頭上從此便多了一個大噱頭,那幫鹽商錢多得沒處花,最喜歡吹捧這些噱頭的,公子今晚是功成圓滿了,可若是公子日後離開了,便再沒有人替煙兒遮風擋雨了,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何況唱清曲的圈子本來就挺小的,煙兒留在揚州城若是讓這幫鹽商認出來,又該如何應對?很可能再也回不到原本平靜的生活了。經此一晚,揚州已成煙兒的是非之地了,還請公子帶我一塊兒離開,好不好?”

說到最後她的語氣已經近乎乞求,且眼淚跟斷線的珠子似的掉落下來,看起來楚楚可憐得令人不忍拒絕。

聿琛的神色微微變了一下,今晚的插曲的確出乎他的意料,他沒想到她唱了幾首曲子竟惹來那幫鹽商的垂涎,她一個未出閨閣的女子,若被這幫驕奢淫逸的鹽商惦記了,再留她在揚州的確不妥,何況她這個人的確還算對他的口味,那麽將她收用在身邊也不是不可。

他自幼長於深宮,母後又去的早,父皇在某些方面更是一言難盡,他其實一直都深感寂寥,接觸了她以後,他方發覺女子對男子的吸引力,若今後還是鰥處獨居,的確是太吃虧了,若在深宮中有這麽一個生動有趣的小姑娘作伴,也是不錯的。

聿琛幽深的雙目緊盯了她好一會兒,才說道,“好,你既一心要來我身邊,那我便成全你的心願,就許你做個近身侍女吧,你若不覺得委屈,那我便收了你。”

他答應讓她跟在身邊了,她本該很歡喜的,但心中還是有一種濃濃的失落之感,她知道的,他不喜歡她,也瞧不上她,所以不願娶她為妻,只不過是因為今晚鹽商鬧出了一個不小的插曲,還有就是看她是自己倒貼上門來的,且又生的美貌,樂得撿一個便宜罷了。

但很快便有一個念頭在腦中響起,雖只是近身侍女,但好歹能跟在他身邊,眼下沒有什麽比跟在他身邊更重要的,近水樓臺先得月,她一定會努力讓他喜歡上她的,至於其他的,以後再慢慢想吧。

她幾乎沒怎麽猶豫,便速速地點了點頭,“煙兒不委屈也不會後悔,能為公子鋪床疊被,端茶倒水,真的是我的榮幸。”說完燦然而笑,眼睛一彎,還未及收住的的一顆小小的淚珠,便從眼角沁了出來,她剛哭不久,欺霜賽雪的臉上仍掛著兩道淚痕,看起來楚楚可憐。

他註意到了,眉間一動。

他將她拉近身邊,低下頭去,用有些粗糲的拇指撫去她眼角的一滴星淚,指腹順滑而下,一點點地輕撫去了她面上的淚痕。

她的肌膚微涼,觸手可及的柔膩光滑,細嫩得恍若吹彈可破,他收起指尖,將這一點別樣的觸感收進掌心。

兩人靠的這樣近,他低首看著她,溫溫的呼吸輕拂在她的臉上,她潔白無暇的面頰上漸漸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紅暈,心裏頭怦怦跳動。

她亦仰頭望著他,與他視線交纏,他的眉眼真是好看極了,她在心底細細描摹,他的漆黑的瞳仁裏映著自己小小的影子,像被他吸走的自己的魂兒。

一時相顧無言。

他的視線一寸寸下移,滑過她的鼻,落在她的唇上,她的唇紅潤欲滴,像兩瓣殷殷桃花,盡態極妍,他生生別開了視線,不再看這亂他心神的美妙景致。

“我明日要到淮安高家堰去一趟,過後再回揚州接你。”

煙景有點緊張地道,“公子這一去,要多早晚回來?”

“快則三日,慢則五日,這一趟江南的差事辦完了,便要回京城了。”

煙景心中稍稍安定,輕聲道,“我是無論如何都要跟你走的,等你從淮安回了揚州,我便和家裏說明,說我……我……”

下面的話,卻有些難說,說她自甘為婢,可她好歹也是一個官家小姐,爹爹必然不會答應,那便只有私奔了,可二老年紀大了,恐一病不起,那便罪過大了,如此倒真有些犯愁。

聿琛自是看透了她的心思,說道,“你父親那邊,我回揚州後會親自上門和他談談,你只管放心。”

煙景心中驀然一喜,有他親自和爹爹去說,自然成算大多了,看來她是真的可以跟著他了,想不到吃了這麽多次癟之後竟能得償所願。他還讓她放心,那麽她便真的如吃了定心丸一般放心。

夜晚的風刮在臉上有些冰涼,但她的心卻暖意烘烘可消融冰雪,她認真的點頭道,“那我等你。”

“把手伸出來。”

煙景楞了一下,但還是乖乖的伸出小手掌。

如銀月光下,小女孩的柔荑瑩潤如玉,實在是美極了,聿琛解下腰間的一枚玉佩放在她手心,“收了這枚玉佩,你便是我的人了,且日後也沒有反悔的餘地,你可想好了。”

煙景忙把那玉佩緊緊攥在手心,“我說過,只要能跟在你身邊,為婢又有何妨。”

聿琛雙眸微微閃爍,“好,有你這句話就夠了。”

煙景拿著那枚玉佩細細地觀摩了一番,在相同地方看到了刻著的另一個字:琛。

她心中湧起一陣異常快活的感覺,一邊笑著一邊聿琛聿琛地在心中念了十幾遍,目光閃閃地望著他道,“原來公子名叫聿琛啊,果然是人如其名,真是個好名字,是我聽過最好聽的名字。”

這小姑娘真是逮住機會就吹他馬屁,聿琛被撩撥得心頭一癢,伸過手去在她頭上敲了一記,“巧言令色。”

煙景像鵪鶉一樣縮了縮腦袋,嘴角卻是甜甜地揚起。

他黑漆漆的雙眸看著她微微出神了片刻,然後手便朝她伸了過來,不由分說便牽起她的手,“夜深了,我送你回去吧。”

他的手牽上來的時候,煙景先是楞了一下,繼而心中狂喜,他牽她了,他牽她的小手了!她雀躍得簡直想旋轉跳躍起來。

他那修長白皙骨節分明的手,如同玉管一般可吹奏相思曲的手,與她的指尖勾纏在一起,千絲萬縷溫馨又甜蜜的感覺,經由指尖鉆進心窩裏,她身上的每一個毛孔都好像在發癢癢,身子輕盈得好似冒著粉色的泡泡一樣。

她任由他牽著,臉上卻害臊得要命,只顧著低頭數著自己的步子,心思卻恍恍惚惚仿佛飄到了九霄天外。

聿琛牽著她的手到畫舫的前廳才放了下來,煙景到更衣室先換了身上的華服,穿回自己的常服,從畫舫出來後便坐進了他的馬車裏,送她到柳府後花園的小門口,煙景下了車朝他揮了揮手,弓著身子進去了再鎖好門,向自己住的小庭院方向走去。

後花園裏的一角有座假山石,她此前偷偷讓人在那假山後的墻上鑿了一個半人高的洞安了個小門,那位置很隱蔽,且又有假山遮掩著,輕易發現不了,她今夜推說了身上不舒服,便早早回房歇息了,讓侍女綰兒裝扮成她的樣子躺在床上,綴兒在門口望風,以防嬤嬤來查看,然後自己便穿了幾道假山從這小門內溜出來的。

她只想神不知鬼不覺的溜回房,再好好的做一個美夢,今晚實在是極美好的一個夜晚,想到這,她不禁笑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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