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十六節龍骨鞭輕輕的勾在了她所站的一旁柵欄上. (5)

關燈
“高臺下端的人是.”

“他們是雲太尉和雲夫人.今日皇上特地恩準他們來到刑臺下.觀看雲公子行刑.”小兔如實道來.

曼紗華瞬時覺得四肢冰涼不已.淵辰這是讓他們白發人送黑發人嗎.他這是不是過於殘忍了一些.

行刑臺子的上端端坐著執掌生死令的官員.一旁還坐著一位帶著面紗的女子.想必這位應該就是邪族的大使.出了這樣的事情.她竟然能頂得住壓力.前來眾人聚集最多的地方.觀看行刑.

國與國之間的文化不同.她或許只是想讓侵犯了她的惡徒死而已.其他的她亦是不在乎.

人群中千百張面孔.曼紗華一一看去.卻未見小雲的身影.今日她的心上人行刑.她是不敢面對所以還沒來嗎.

再過片刻.這刀便要落到雲城宿的脖子上了.為何現在還是不見轉機.著哥哥.你的計劃到底是什麽.如若要雲家對皇上死心.那現在他們已經是對皇上失望透頂了.可這一切仍舊是沒有改變.難道他是想讓雲城宿人頭落地.徹底的將雲家與皇上反目.他才罷手嗎……

執掌生死的官員手中拿著令牌.只是一眨眼間.他便扔到了地上道:“午時三刻已到.行刑.”

雲夫人當場哭暈倒地.雲太尉眼中劃過一絲絕然.皇上這是要他雲家斷後啊.

揮刀的力士雙手舉起.擡起了刀.在場觀看的眾人.忙轉身別過了臉去.讓他們親眼看著別人家的公子人頭落地.莫不是一種精神上的刺激.

邪族的大使站起身子.冷笑著.大聲呵斥道:“狂徒該死.”

曼紗華看著刀在須臾之間便狠命的往下落去.雲太尉也昏厥了過去.她心下一片淒涼.一切都完了.

霎時間.一手寬大小的面板橫在了大刀與脖頸相接的地方.力士的刀將木質的厚面板劈成了兩半.大刀莫入了雲城宿脖頸一分後.一計飛鏢同時飛出.揮刀的力士.瞬間斷了雙手.

揮刀的力士痛苦的倒在地上.舉著兩只突兀的胳膊說不出一句話來.

紅的如烈火般的衣影越過眾人的頭顱.飛身前往行刑臺上.她帶著面紗.轉身淩厲的掃過眾人.再看向高臺上的官員大使.她覆又蹲下身子.眼中含著淚看著雲城宿.紅衣女子慢慢的伸手取下面紗.

皎皎頗白皙的皮膚在燥熱的風中顯得越發清淡.她的眼眸攝人魂魄.叫雲城宿驚慌失措了整個夏日.她的嘴唇如血如荼.像是抹了獨制的秘方.她不管不顧的傾身前去吻住了那張半開了許久也未出說一個字的嘴唇.

她能感受得到他的顫抖.但她卻不能隨他的意.

吻只是片刻歡愉.她離開他的唇.她含淚道:“是我對不起你.”

雲城宿搖頭嗚咽.卻發現一個字也說不出口.莫不是方才的吻.她餵他吃了什麽.現在覺得喉頭發緊的難受.她想要做什麽.

妝語嫣緩慢的站起身子.她一身孑然.手上卻未帶任何武器.

高臺上的判官大使.一一作亂.判官道:“大膽妖女.上次你便前來劫法場.讓你僥幸逃脫.這次你便是插翅難飛.”

判官話罷.行刑臺周圍迅速攻上了一幹黃金侍衛.侍衛手中個個舉著弓箭長矛.只待她稍有反抗.他們手中的武器便會對準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

妝語嫣傲然的挺直了身子.她眉目清澈.那份平靜竟像是死前的釋然.她紅唇微啟.道:“大人放心.小女今日前來並非存心搗亂.小女只是想道清事情的真偽.別讓百姓們都蒙蔽了雙眼.讓朝廷錯殺了好人.”

妝語嫣一語話罷.在場的眾人不住的唏噓.這其中難道還有什麽不為人知的秘密不成.

她雖如此說來.但周圍的防禦仍舊是沒有松懈一分一毫.反而眾將士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稍有不對便會放箭殺/人.

執掌生死的判官看向邪族大使.他低聲道:“這行刑耽誤了時間.可就不吉利了.”

大使微瞇這雙眼.她道:“這個女子我好像在哪裏見過.且聽她先說說.”

判官應了一聲是.便揚聲道:“什麽事情的真偽.你說吧.”

妝語嫣低頭沈吟片刻.覆又擡起頭來.她平靜道:“前幾日坊間傳言當今太尉的長公子雲城宿調/戲良家婦女.名聲之臭.人人殺之痛之.卻沒有什麽真憑實據.而又在前幾日邪族大使進城.在客棧中卻被人擄走.大使醒來見到自己全身赤/裸的與雲公子躺在一起.便以為雲公子侵/犯了她.最後上報朝廷.皇上大怒.便降罪於雲公子.今日行刑.”

“廢話少說.直切主題.”判官單手摸著胡須.眉頭緊蹙.不耐煩的道.只要今日雲城宿跑不了.這個劫囚車的女子也被扣下.那他便又可以升官加職.

妝語嫣斜了一眼判官.不理不會.依舊陳述著她想要宣之於眾的事情.

“然而.大家所熟知的那一切.並非表面上所為.雲公子當街調/戲良家婦女.只是小女在街坊散播的謠言.並非數實.大人若是不信的話.大可以問問.到底是哪家哪戶的女子被雲公子淩//辱了.”

妝語嫣話罷.臺子底下的百姓眾說紛紜.有人稱讚雲城宿脾性好.有人斥責官宦子弟就是頑劣.卻無人能指出他到底侵/犯了誰.

妝語嫣臉上劃過一抹譏諷.她道:“邪族大使醒來發現自己與雲公子同床共枕.兩人並都一一褪去了衣服.大使應該自己清楚.雲公子並沒有對您做些什麽.你們只是在一起躺了一個晚上.而直到大使離開雲公子的客房時.雲公子還是昏睡的.他什麽也不知道.”

雲城宿四肢被鎖著.頭顱又被壓在閘刀中.他動彈不得.卻也口不能言.只能看著妝語嫣幹著急.

邪族大使一臉坦然的看著妝語嫣.她問道:“姑娘如此說來.看來是知道事情的經過了.”

“不錯.”妝語嫣傲然一笑.她道:“雲公子調/戲良家婦女的傳謠是小女傳去.雲公子赤/身與大使同睡一張床.也是小女設計.這一切的過錯都是小女所為.所以大人要關押也好.要審判也好.小女都服.小女懇請大人放過無辜的人.”

妝語嫣說罷.紅紗輕輕向上一揚.她孑然一身雙腿彎下.跪在了地上.她將她的傲然全部藏起.她低著頭道:“懇請大人責罰小女.放過雲公子.”

“一派胡言.”執掌生死的官員單手拿著撫尺狠狠地拍在木案上.道:“大膽民女.在次口出狂言.擾亂本官辦案.本官將你就地正法了.”

181:語嫣頂罪

181:語嫣頂罪

“慢著.”邪族大使出手制止道.她從高臺上走下.慢慢的逼近妝語嫣.她嗤笑道:“想不到天淵竟然也有如此有血性的兒女.我自當以為只有我邪族才有.”

大使話罷.回頭瞅了地上的雲城宿一眼.她道:“他是沒有對我做出什麽事來.只是小姑娘.你這樣做的一切又是為了什麽.你既然生出這麽多惡果來.目的不就是讓他身敗名裂.讓他死嗎.現在又投案自首.這一切究竟是為什麽.”

“啊……”雲城宿用力的撕扯著手臂.蹬著腳.眼神凜然的看向妝語嫣.可他仍是說不出一句話來.在場的眾人看到他這般發了瘋的模樣.以為他是恨毒了這個害了他的女子.

妝語嫣輕輕睨了一眼同在地上的雲城宿.她嘴角生出一絲惡毒的笑來.她道:“所有的一切一切.不過都源於一個‘愛’字.因愛成癡.成恨.成瘋.最終也抵不過我愛他這三個字.”

曼紗華坐在馬車內手腳冰涼.她完全可以明白妝語嫣所說的這一串話絕非為雲城宿所說.而是為了淵著.她甘願為他犧牲自己.來完成他的心願.這是卑微.還是瘋狂……

妝語嫣一臉絕然的掃過眾人.她像是在尋找些什麽.可終歸是沒有找到.她那份絕然又多了些失落.她道:“我所做的一切不過是因為雲城宿家教森嚴.雲太尉不許城宿娶一個青/樓女子為妻.他便秉承他父親的教誨.與我斷絕了往來.我自以為他是負心之人.小女愚昧.氣不過.便使出了這些手段.後來思來想去.又是後悔不已.”

“人若是都死了.那我活在這個世上還有何意義.小女早前就因不聽管教.而被離妝苑趕出.現在更是無親無故.小女不想再多生是非怨恨.這一切過錯.我都認.懇求大人明察.”

妝語嫣說罷.眼中帶著絕望.她擡頭清冷的目光瞅了一眼高臺上的判官.判官眼中仍然存著一絲疑慮.卻又不敢兀自放人.

邪族大使回身上了高臺.她對著判官道:“此女子.言之有理.仔細推敲下去.竟沒有一絲錯處.女子是會武功.是她將我和雲城宿放在一起.我也信.女子那日還來劫囚車.並且她還道了一句話.經此推斷.這一切罪責皆有女子所起.所以放了雲家大公子吧.”

大使命令道.

底下的黃金侍衛沒有得到執掌生死大人的命令.個個面面相覷.卻不敢妄自行動.

邪族大使看情景便明白了一二.她道:“冤有頭.債有主.我自當找這女子討伐.這雲城宿便和我沒了什麽關系.剩下的.你天淵想怎麽處理便怎麽處理.我自當是過問不到一句.”

判官摸著胡須良久沈吟後道:“好.就依大使所言.但是現在還放不得雲家大公子.這一切還得看皇上是什麽意思.來呀.將這二人押回大牢.聽候發落.”

曼紗華閉眼垂淚.原來這就是淵著口中所說的安排好的一切.挽救的辦法.不過是一命抵一命罷了……

雲城宿瘋狂的扭動著自己的身子.他企圖掙脫著束縛他的鐵鏈.他想到她身邊問個究竟.可他說不出一句話.所有的一切都是徒勞的.

妝語嫣臉上浮出一絲釋然的笑容.她緩慢的擡起頭來.等待著黃金侍衛將她關押候審.劫囚車一條罪名.引誘他人侵犯大使一條罪名.制造寧京城混亂嫁禍栽贓給太尉之子一條罪名.無論是哪一條.都足以讓她死無葬身之地.

她心甘情願.

她剛剛擡起頭來.目光頃刻間便鎖定在了人群中的那抹白衣.幹幹凈凈.不沾染一點兒俗塵.他就靜靜的站在人群中看著自己.他眼中竟是冷靜淡然.他終歸還是來了.

“王爺……”她低聲喚道.這是她自打上次離開離妝苑以後便再也沒有見到過他.她是多麽懇切能得到他的原諒.

她癡癡的站起了身子去.想往臺下走去.想在臨別的時候最後對他說一句話.三個字.

妝語嫣剛站起了身子.判官便驚了.這個女子昨日還妄圖劫囚車.今日起身又是想作何.她會武功……判官厲聲道:“大膽妖女.你給本官跪下.大膽.你若是敢再往前走一步.我便命人放箭了.你站住.”

然而判官的勸告妝語嫣根本就沒放在心上.她仍舊是拖著遲緩的步子向下走去.判官瞅了大使一眼.大使閉眼點頭.

判官也不再勸.他拿起桌案上事先準備處置雲城宿的令牌.扔到了地上.判官厲聲道:“就地正法.”

判官話罷.黃金侍衛蓄勢而發的箭雨便向妝語嫣纖細的身子射來.密箭如雨.只在瞬間便穿透了妝語嫣的身子.她嘴角泛起一點血絲.她極力的忍著不讓血從口中吐出.她站直了身子.傲然如昨日.她緩慢的向他前行著.

人群往後退了一步.淵著卻被紋絲未動.

判官大人急了.便又是一道命令.周邊拿著長矛的黃金侍衛.向前沖去.長矛刺穿她的身子.將她高高的架起.她再也向他走不過去了.她仰著頭.淚終於崩塌.沁涼的淚珠從她的眼角滑落.

曼紗華跌坐在馬車內.不知時間過去了多久.她聽不到雲城宿撕心裂肺的哭喊.她看不到淵著的表情.她不知道妝語嫣究竟是怎樣深愛著她的著哥哥.她不知道人心究竟是血肉鑄成.還是鋼盔鐵甲相護.她心被狠狠的錐了一下.她現在才幡然醒悟.想要奪回屬於淵著的權利和位置.他們就必須要做出犧牲.

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沒有不流血的政/變.沒有不流血的戰爭.這場硝煙才剛剛開始而已.

她順著榻座倒了下去.她再沒了半分力氣去觀看這場血/腥.

“姐姐……姐姐……”小兔焦急的扶住了曼紗華.並命令了車夫火速回去.

雲城宿被押候審.那顆丹藥仍然卡在他的喉嚨裏.他一句話也辯護不了.只靜等了三日.雲太尉與雲夫人共同來接他出牢.

他模樣蒼白.神態頹廢.倒像是在這牢中生活了二十年之久的樣子.

聽說是尋醫問藥.在家靜養了半月有餘.這嗓子才能再次開口說話.

他說的第一句話竟然是對不起.接著便泣不成聲.

離妝苑內.淵著坐在東夏樓的大堂上.他靜坐不語.周圍的人站成一排.氣氛壓抑的可怖.

妝娘頂著一雙哭紅的雙眼.去給淵著沏茶.她溫聲道:“王爺.這任務可算是圓滿完成.”

“圓滿.”淵著淡淡問道.

妝娘沏完茶.又退了下來.靜靜的站在一邊又道:“也不盡人意.”

淵著單手叩著桌案淡然道:“不是說過.此事不許妝語嫣插手.為何她會全程參與.”

妝娘自知瞞不了.她便如實相告.“語嫣執意要全程負責.她說這或者是為王爺所做的最後一件事了.所以這找證人進言便換成了自首.語嫣說自首更為可信.進言便不一定能成功.”

“你自己難道沒有判斷嗎.”淵著反問.

妝娘忙低下頭去. 她低聲道:“王爺.現在最重要的不是活著的人嗎.”

淵著剛要張口.便聽到一旁樓梯處有一絲輕微的動靜.他厲聲道:“是誰.出來.”

曼紗華病懨著一副神態.從樓梯處轉身走到了大堂內.她蒼白著一張臉.心中自是悔恨萬分.自那日的“後會有期”便成了今日的此生無期.她自當悔恨自己.為何心中不再多一份寬容來.或許心胸再寬廣那麽一絲.這裏便是妝語嫣棲身立命之所.

淵著擡頭瞧見了進來的是曼紗華.他的臉色緩和了不少.他起身將她扶住.慢慢坐在了木椅上.他嗔怪道:“午時才暈在了馬車上.現下怎麽不多睡一會.”

曼紗華擡起手臂握住了淵著寬厚的手掌.她白唇微啟道:“華兒想與你多分擔一點.不想你背負太多.”

“不會的.”淵著沖著她安心的一笑.他溫和道:“我扶你上去休息.”

曼紗華擔憂的看著眾人.淵著隨即明白她的心意.現在還不是問責的時候.如今妝語嫣剛去.任誰的心中都不好受.他應該給她們時間來接受這個事實.他道:“你們都散了吧.”

人群皆散去.淵著與曼紗華合衣躺下.她蜷縮在他的懷中.身子不住的顫抖著.她不願再有她身邊的人離去.她接受不了離別.但她也不想懦弱.今日她在刑場邊上想清楚這權利的代價時.她不禁毛骨悚然.她不想他有任何的事情.她這樣害怕離別.

淵著握緊了她的手.道:“不會有離別.這世上除了你不願與我在一起之外.不會再有人把我們分開.除外死亡.若是你先去了.我便完成我手中的責任隨你一起.天涯海角.哪裏都好.”

“好.我不離開.絕不離開.”她躺在他的懷裏.淚埋在了發絲中.悄然無息.她要好好的與他廝守.為了他的江山責任.她不該勸他放手.

182:妝娘敗露

182:妝娘敗露

夜半.淵著悄然離去.曼紗華又被窗外的熱浪席卷開來.她渾身冒著虛汗.這床榻像是滾燙的鐵烙.她自是半分也待不下去了.

曼紗華起身前去沏了一杯涼茶.飲過之後.透過窗邊看著外頭的月色甚是冰涼好看.今夜她不應該安然入睡.有的人就這樣為了別人而離開.而那個別人是她至親至愛之人.她怎麽能夠安然入睡.

雖是盛夏.可也馬上便入秋了.她信手拿起竹架上的茶色鬥篷.出了房門.站在二樓處.雙手扶著柵欄.向外去看這月色樹影.心中的大計.都被這淡雅的景致暫時給磨平了.今夜她只管賞月.

一陣微風襲來.曼紗華低頭整理發絲.在擡起頭的瞬間.卻見東夏樓的院子外火光點點.被風吹的露出了幾縷細微的煙火.難不成是著火了.她系好鬥篷信步下樓.

她腳步輕輕走到大槐樹下.從院門側看去.只見一個女子蹲在墻角根.燒著紙.一邊哭訴著.這祭祀用黃紙大抵也就是為了妝語嫣而燒的吧.曼紗華心中不免一陣悲涼.在離妝苑內若想真的為她燒紙祭奠.恐怕也只有後院的這裏.

她輕聲走去.正欲出門一同來祭奠妝語嫣時.她聽到墻角前的女子在哭訴著什麽.

“安心去吧.語嫣.是妝娘對不起你……直到最後妝娘也未敢說出來.直到最後王爺還是怨著你.對不起……”

聽聲可辨.門口燒紙的是妝娘.可她的這句話卻透著幾分古怪.曼紗華閉氣凝神.仔細聽著.

墻外的妝娘又道:“妝娘只是單純的想置她於死地.妝娘並非存心要嫁禍與你.只是這件事剛巧不巧讓喜樂撞上了.妝娘也是沒了法子.妝娘不想讓王爺失信於自己.王爺一直最信任的就是妝娘了.而你與她一直都有矛盾.妝娘並非存心要嫁禍給你的……”

她的聲音間歇.後續只剩了哭泣聲連綿不絕.曼紗華站在墻內.四肢冰涼發木.鬧中嗡的一下.將她抽空.將她放逐.她一向敬重妝娘.她不明白妝娘這樣做又是為了什麽.

那些毒蛇.藏於錦被之中.真是難以發現.她與自己無怨無仇.為何要下這麽狠的手.曼紗華用力的捂著自己的口鼻.盡量不讓自己發出一點兒聲響來.

想起昔日種種.妝娘是見了她嘻笑相迎的人.是妝娘為她排憂除難.妝語嫣雖與她不和.卻也可以看得出.那是一個性/情中的女子.她又怎會做出這等下三濫的手段來.

在綢緞莊的那兩個巴掌.事後她私下認真的問過小兔.小兔說不疼.妝語嫣本就沒有用幾分力道.以她習武之人.若非真的想打.又怎會不痛.不流血.在東夏樓上.妝娘幾欲鼓動妝語嫣認錯.讓所有的罪責都讓妝語嫣一人抗下.

然而當時妝語嫣其實並不知道樓上發生了什麽事.妝娘得知後.便當機立斷.讓所有姑娘都跪著.最後妝語嫣離開.妝娘也未透露事情的緣由.表面是說為了讓她走的體面.讓苑裏的姑娘不要對她冷言相對.

其實.妝娘這便是再為自己隱瞞.苑裏的姑娘不知道.妝語嫣便就更不知了.她當時只是一味的說著自己沒錯.對.她是沒錯.錯的是這些錯信了的人.

曼紗華靠在墻角仰天悔恨.她雙手緊緊的捂著嘴唇.淚不受控制的從眼角往下滴落.這人心究竟是什麽而鑄.昔日的姐妹.為了自己的利益.便可以說栽贓就栽贓.妝娘這般處心積慮的毒害自己.莫非也是為了淵著.

曼紗華只覺得一股酥麻從腳底沖上了心頭.原來這段情誼只有他不知.是他對她的好.讓她陷入了眾矢之的的險境.

火勢減小.妝娘收了手中的籃子.便回了房去.她擦幹了淚水當作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的一樣.她明日依舊是那個笑顏如花的妝娘.果真是笑裏藏刀.

曼紗華站在門口.看著墻角背後的灰燼.看著遠去的女子.心中悲涼更甚.這口氣.她必得為妝語嫣為自己如數討教回來.

在清冷的光色中.一坐便是一晚.

次日.曼紗華端坐於銅鏡前.看著憔悴的容顏.臉上劃過一抹冷笑.她上了淡妝.梳了發髻.由小兔參扶著.一清早便去了妝娘的房中.

“是曼曼啊.快進來.”妝娘正由兩個婢女梳著發髻.插著簪花.她從銅鏡中看到站在門口的曼紗華.便別開兩個婢女.親自起身相迎.

曼紗華躬身淺笑道:“這就不必了.曼曼只是想邀請妝娘一同去妝語嫣的墳頭前上柱香.”

妝娘的傾城淺笑僵在了臉上.她道:“曼曼不是與語嫣向來不好.為何今日又要親自相邀妝娘前去上香呢.”

曼紗華一臉清淡的看著妝娘.認真道:“死者為大.曼曼又何必去計較那麽多.曼曼等妝娘上好妝.”

妝娘頓住了臉上了笑.她轉身覆又坐在了銅鏡前.婢女前去上妝.她單手扶著發髻看著銅鏡中的曼紗華道:“那就勞煩曼曼多等妝娘一會了.”

曼紗華含笑應下.她與小兔站在妝娘的門口足足等了一個時辰.妝娘梳好了發髻.說不喜歡.便又讓丫頭們重新梳妝.她穿好的衣裙.又說顏色太嬌艷.已經不適合了自己.覆又換了一套素著的衣裙.她看著銅鏡中的自己.道這妝容又和衣裙發髻不合.便又重新上了妝.

最後一切都合乎她的要求了.清晨的日光已然化為晌午的烈日.妝娘道:“這一大早忙活的.還沒喝上一口熱水.吃上一口早茶.曼曼不妨再等等.”

“好.”曼紗華含笑應下.小兔卻在她的身後低聲抱怨道:“姐姐.這妝娘分明是在存心刁難我們.”

曼紗華臉上依舊掛著淺淺的笑.她並未回頭.也並未回答些什麽.只瞧見坐在桌案上喝著茶的妝娘.不動神色的停頓了一下.覆又接著喝茶.吃著糕點.

一切都再沒了借口和理由時.妝娘這才叫了馬車與曼紗華一同前去城郊妝語嫣的墳墓前.

馬車裏兩人各自思索著心事.並未有人開口說話.

目的地到了.馬車停住.小兔掀起了轎簾道:“姐姐.我扶您下來.”曼紗華方起身.妝娘按住了她的手臂道:“你可是還怪著妝娘.”

“怪你什麽.”曼紗華淡淡道.

妝娘看著曼紗華的碧眼.認真說道:“怪我那日去了你的房中.說了一些重話……其實那並非我本願.回到房中思來想去.是妝娘的話過了.曼曼可別怨著妝娘了.在離妝苑若是曼曼出了什麽事.妝娘一定會護著你的.”

曼紗華抽回了自己的手臂.她淺笑道:“那曼曼多謝妝娘記掛了.”話罷.她頭也不回的下了馬車.獨自信步走到墳前.

她看著墓碑上的新篆刻的“妝語嫣之墓”這幾個字.她便覺得今日應該躺在這的.不該是她.淵著不是交代了此事不準她參與.可她還要執意的參與.這其中的緣由怕是只有操縱此事的妝娘最清楚不過了吧.

想到此處.她閉眼吞下了一滴淚去.小兔為她點了香.她跪拜三次.便將香呈上.

妝娘姍姍來遲.她亦是跪拜在地上.拿了香火與烈酒.前來祭拜.

妝娘手持著烈酒往妝語嫣的墳前澆下.曼紗華跪著筆直.她問道:“妝娘就不覺得愧疚嗎.”

妝娘神色悲憫.她道:“當然愧疚.愧疚往日沒有對她好些.愧疚當日沒能攔住她.就這樣年紀輕輕的便喪了命.”

曼紗華擡眸淡淡道:“是不想攔.還是攔不住.妝娘心中自是明白.”

“曼曼這話是什麽意思.”妝娘倒下了烈酒.她問道.

曼紗華搭起了手.小兔當即扶了她起身.她道:“小兔.你去馬車那看著.別叫外人動了馬車上的東西.”

“好的.姐姐.”小兔擔憂的看了一眼曼紗華與妝娘.這兩人從出來時就陰陽怪氣的.這會莫非不是要吵起來吧.

曼紗華見小兔走遠.她便將笑著的眸子收回.冷著一張臉森然道:“毒蛇、被趕、設計、送死.這一切都是妝娘計劃好的吧.可惜了曼曼福大命大.如若不然.今日躺在黃土之中的便是我.”

妝娘面如土色.她慌亂的將酒杯拂倒在地.她扶著一旁的黃土起身.嗤笑兩聲.

“跪下.”曼紗華當即呵斥一聲.唬的妝娘重心不穩.覆又跪在了黃土地中.

“你在她的墳頭.還有什麽資格起身.你該永遠跪在這裏懺悔贖罪.祈求她原諒你.但她已經死了.她永遠都不會再原諒你了.”曼紗華說的悲憫.這是她很少會有的怒氣.她一向寬以待人.從未想過要與別人怎樣.只是這次.妝娘真的觸犯到了她的底線.她忍無可忍.

妝娘跪在地上.一襲紫衣裊裊.雲髻梳的也甚是精妙.她長眉連娟微微蹙起.她嗤笑著.道:“曼曼在說什麽.妝娘聽不懂.”

183:請君入甕

183:請君入甕

“若說此事著哥哥已經知曉.妝娘作何解釋.”曼紗華說的平靜.妝娘頓時臉色聚變.她驀地從黃土地上起身.一步步逼進曼紗華.厲聲問道:“你說什麽.”

曼紗華站的筆直.她望著妝語嫣的墓碑啊.冷然道:“看來妝娘果然在乎.妝娘背地裏做的那些事.著哥哥全都知曉.只是想著妝娘會有自知自明.終有一天會向著哥哥坦白.”

妝娘眉目森然.眼中燃燒著悔恨和怯意.她釀蹌往後退去.搖頭道:“不可能的.不可能.王爺最信任妝娘了……”

“在著哥哥對你徹底失望之前.你還是早作打算.畢竟妝語嫣在臨死之前都以為著哥哥還怪著她.她死的不甘不願.這一切皆是拜你所賜.”曼紗華話罷.愈要拂袖離開.妝娘突地向前跑去.拽著曼紗華的衣裳死不放手.

並未走遠的小兔著實一驚.她正要出面制止時.只見妝娘拽著曼紗華的衣袖.慢慢的跪了下來.她垂頭道:“我承認.當初是有想殺了你的沖動.但我看到王爺那樣的在乎你.我便後悔了.妝娘不該動什麽歪心思.只是這事必須得有人擔著.”

妝娘說的動容.說的懇切.曼紗華並未回頭.她只是仰著頭靜靜的聽著妝娘的懺悔.希望這些話.在有天之靈的妝語嫣也能聽到.在妝娘的心裏還是有幾分愧疚和悔恨的.

曼紗華收回了衣袖.她紅唇向上揚起.道:“這些話你還是留著和著哥哥親自解釋吧.”

妝娘抽泣著.迷離著.喃喃自語著“我該怎麽和王爺坦白……”

曼紗華快步上了馬車.在一旁偷聽的小兔忙趕了上來.小兔問道:“姐姐這樣做.妝娘就真的會親自去向王爺恕罪嗎.”

“她不會.”曼紗華轉頭素手撩開窗簾.看著遠處叢林中妝娘跪在妝語嫣的墓前.有些說不出的蒼涼和悲切.她只知道做錯了的人就應該受到懲罰.心裏上她本不應該這樣輕松的度過餘生.

“可是……”小兔若有所思的看著曼紗華想問些什麽.卻又不知道該怎麽問.

曼紗華自知小兔擔憂些什麽.她且笑且放下了窗簾.小兔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聽她淡淡的道:“她怕辜負了著哥哥對她的信任.她怎敢親口告訴她最信任的人這一切都是她做的.這輩子她都將活在自己的悔恨和內疚中.往後她將一天也不得安生.”

“姐姐這樣做會不會對妝娘太過殘忍了一些.”

曼紗華掀開門簾.小兔扶著她下了馬車.她平靜道:“妝語嫣都死了.現下對妝娘做什麽都不算過分.況且我只是讓她認錯而已.”

話罷.小兔點了點頭.曼紗華又道:“最近身寬體胖.我們走著回去吧.正好可以消消食.”

小兔跟在她的身後小聲嘀咕著.“分明是心疼妝娘把馬車留給了妝娘.自己走著回去.嘴上卻不承認.”

曼紗華戴著面紗.與小兔漫步回去.街景繁華依舊.一座小城.一個人的離開.仿佛對這座繁華的城市並沒有什麽影響.一切照舊.一切繼續.

那些掩蓋在華麗背後的陰謀正悄悄的擴大著.死並不能阻止些什麽.

晚間.妝娘乘著馬車回了離妝苑.後幾日整個人也是萎靡不振.平日裏能躲便躲著曼紗華.見著淵著時.看他的眼神也是躲躲閃閃.淵著欲言又止.像是明白了什麽.也不去多問.賞罰在他心中自是有數.

日子還是照常過著.計劃正緊鑼密鼓的進行著.

“著哥哥.琴妃娘娘……”曼紗華翻了個身去.看著閉目而睡的淵著.長長的睫毛落在他如玉似的肌膚處.安靜的如同睡著那般.她知道他只是假寐.等著自己入睡之後.在天亮之前他便會離開.從不多做停留.

他緩緩的睜開雙眼.淡淡道:“她因懷有龍子而重獲盛寵.雲家也逐漸在恢覆往日的勢頭.只是在朝中雲家已是大不如從前了.雲家上下精疲力盡.怕是要緩一陣才能恢覆元氣.”

“所以雲家上下已經對辰大哥失去了信任.一個朝臣一旦對君王喪失信任.那麽忠心也會隨之逝去.著哥哥.下一步.你打算怎麽做.”

淵著擡眸看著曼紗華.心中一窒.他把她卷入這場紛爭到底是對還是錯.往日他本想極力的護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