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卷:紅 楔子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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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盼到星辰.從春夏盼到秋冬.一月一月的.一年一年的.等著來接我.”

“有時即便是你來信.也是吝惜的寥寥幾字.華兒多麽希望從裏面能讀出一本百科全書來.可華兒只讀到了安好兩個字.”

“華兒是不是非常不懂得知足.”

淵著的手僵滯的半空中.片刻後.他放下了一只手去.撫上了曼紗華的墨發.只是輕輕的撫摸著.他未開口解釋些什麽.

曼紗華撲在淵著懷中.淡淡的森林氣息傳入她的鼻尖、心頭.她閉眼笑道:“還好你來了.”

車馬揚長而去.在漫漫顛簸中.他們出了東夏城.曼紗華卸下了帷帽.掀開窗簾向後看去.這座老城.老故事.終有一天還是向它說了聲再見.它一直矗立在此.再等遠方的游子歸來.歸來總會歸來的.

在遠處.她仿佛看到了東夏宮的那扇大銅門後的曼珠沙華開的正艷.仿佛在為曼紗華的離去賀喜道彩.終於擺脫了巫女這個擔子.終於要開始新的生活了.

“我還會不會再回來……”曼紗華看著遠處吹著哀樂的隊伍.喃喃道.

“若你想來.我便陪你回來.”淵著拂過她的肩頭.安慰道.

她何嘗不知再回來有多難.巫女居怕是也要改成別的宮苑了吧.敬婷她們或許現在正在宮殿中哭泣著為自己燒著紙.祝福遠去的人在另一頭要安康.

東夏宮.國王王後被薛丞相困在蘭臺.薛丞相看著一旁兒子的屍首.嘴裏泛著苦水.眼中泛著苦澀.“乾坤.為父要怎樣為你報仇啊.你說.你……原先想要的.爹只是覺得時機未到.便一直也未曾給你.現在爹想通了.背負罵名又怎樣.忘恩負義又怎樣.這東夏的江山有一半是我薛家打下的.我有權給你你想要的.只是你不能死啊……你讓為父如何是好.”

國王見狀冷哼道:“薛丞相你們父子倆狼子野心.孤王早前便看出來了.如今原形畢露了啊.好啊.你要金銀珠寶孤王便給你.你要朝臣閉嘴不言你的不是.孤王便應許你斬了那些胡言亂語的大臣.你要什麽孤王都一應給你.孤王未曾想到你卻如此狼子野心.如此歹毒.羊有跪乳之情.更何況是人.孤王待你薛家如此的好.如今你卻要反.你……”

“臣要權利.要著坐擁天下的權利.王上能給臣嗎.能嗎.”突地.薛丞相打斷了國王的言辭.轉身咆哮道.

薛丞相見國王不再發話.便接著道:“你是如此鐘愛你的這個位子.你會給臣嗎.為了你江山的穩固.為了你的權力.你便將落微拱手送做他**.她是你摯愛的女子啊.這等卑鄙齷齪的事.也只有你能做的出來.”

“你閉嘴.”國王兩眼猩紅.早年的事.也只有早年的人知曉.無論他怎樣掩藏.怎樣編造落微死去的謊言.怎樣捏造巫女逝去的假象.百姓信.可當時他身邊的親信薛丞相知道.這一步錯.便不知不覺中成了他人的把柄.往後步步錯.終走向萬劫不覆的地步.

“哈哈哈……王上.不是臣要反你.而是你自己將江山慢慢推到了臣的手中.放著好好地現世不享受.卻偏偏癡心妄想.想要長生不老.你早前便知要防著我們.可你為了你的利益.為了可笑的癡人說夢.還是一次又一次的信任我們.一次又一次的將臣和臣的兒送你的女人摟在懷中.百般寵愛.吃著半毒半藥的仙丹.滋味如何.”

“這真的就讓你長壽了嗎.”

薛丞相瘋了般的指著國王嘶吼道.

國王王後面色皆為難看.王後伏在國王耳邊道:“他現如今說這些.看來是執意要反了.王上還是早作打算的好.”

國王將王後護在自己身後.堅定的小聲對她道:“不怕.孤王既能護得了華兒.也必定能護得了你.沒有經過孤王的允許.誰敢傷孤王妻兒分毫.孤王定讓他不得好死.”

薛丞相冷笑著.將薛乾坤身上的白布扯下.他雙手抱起了已經死去的兒子.冷聲道:“將國王和王後囚禁在靜心殿.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得將他們放出來.另.封鎖方才的一切消息.便說國王病重.不宜見人.不宜上朝.”

“是.”包圍著國王的領頭花甲衛士抱拳道:“王上、王後.對不住了.”

“你……你們想幹什麽.你知道嗎.這算是謀反.你家祖宗八代都會頂上叛賊的罪名.一個個都想清楚了.”王後向後退去.單手一直緊緊的握著國王的手和衣衫.她強作鎮定道.

薛丞相帶來的衛士單手一揮.其他衛士一哄與護著國王與王後的花甲衛士開始拼殺起來.

奈何人少終究是敵不過人多.不過片刻.那五六個花甲衛士便被薛丞相帶來的花甲衛士所剿殺.將士們的鮮血染紅了十二月的白雪.

“上.”領頭人單手一揮.七八個花甲衛士便圍了過來.國王王後連連向後退去.終走到了冰湖邊上.退到無路可退的地步.花甲衛士上前用白布強行捂住了國王與王後的口鼻.霎時間兩人便雙雙暈了過去.

“蒙上白布擡過去.別叫他人起了疑心.”薛丞相道.

巫女居.大槐樹下.白鹿在此徘徊著.像是在尋覓什麽.等待什麽.

敬婷哭著從屋內走了出來.抱起槐樹下的白鹿.蹲在大槐樹的邊上.哭訴道:“念兒姐姐走了.巫女也走了.現在整個巫女居空蕩蕩的.留下你我又有什麽意思……昨兒個生辰還好好地.如今怎麽就……怎麽就陰陽相隔了……”

看守巫女居的花甲衛士前來.遞給了敬婷一方手帕道:“別哭了.巫女是神明.自有上天庇佑.許是她來凡間的任務完成了.飛天去了.而念兒姑姑又是巫女身邊的貼身婢女.定是巫女舍不得念兒姑姑.所以才叫了人去陪她.她們都是去天上享福.你就別在這感傷了.該做什麽就做什麽去.你看看念兒姑姑不在了.你連大殿都不打掃了.若讓她知道了定要罰你的.”

敬婷哭著將白鹿放下.雙手使勁的揉著眼睛道:“巫女那麽好的一個主子.你我都是沒規矩慣了的.將來指不定要被分配到哪宮哪殿去.我可不想受那等子氣.”

花甲衛士輕嘆道:“巫女仁善.待宮人都好.我哪都不想去.在宮當值的日子.就像守在這巫女居為她守著她的宮殿.”

“那我也不走.我要替巫女好好飼養白鹿.”敬婷堅定道.

“好.我們都不走.”

兩人回首看去.大殿裏的擺設如舊.只是多了些白綾.多了些惆悵.

靜心殿.月色破深.宮煙茫茫.國王王後初睜開雙眼.

“怎麽是你.你怎麽在這.”國王睜眼便看到面前坐著一個穿著蘇紫色宮裝的女子.

女子起身緩緩行禮道:“回稟王上.臣妾是向薛丞相自請.前來伺候王上和王後的.”

國王頗怒.他將面前的女子推了一把道:“你走.這不要他薛家人.快滾.”

“王上.”女子猛地跪在地上道:“臣妾答應過巫女.要保您.所以臣妾從未做過什麽傷害您和王後的事.臣妾是薛丞相送進來的人.可臣妾不會做違心的事.王上.請您相信臣妾.”

“哼.孤王憑什麽相信你.”國王寬袖一甩.手掌拍在了床榻邊上他厲聲道.

“就憑……就憑……臣妾今日是前來特地向王上指證薛氏一族罪行.並祈求王上能放臣妾出宮.”女子跪在地上.瑟瑟發抖道.

“蕙蘭.你是叫蕙蘭吧.說你想要指證什麽.”國王沈聲道.與此同時王後也從睡夢中清醒.她看著地下跪著的女子.便明白了幾分.欲翻身睡了過去.安靜的聽著他們的對話.

蕙蘭跪地而說道:“臣妾要指證薛藥師的罪行.”

“……”國王轉動著眼珠.想到.薛乾坤不是已經死了嗎.如今蕙蘭前來指證.難道是她不知道薛乾坤的死訊.還是薛丞相將消息封鎖了.

“薛藥師穢亂宮闈理應當斬.”蕙蘭激動道.

國王猛地拍案起身道:“一派胡言.你給孤王出去.”

蕙蘭略微驚訝.不想國王反應竟如此的激烈.她不知曉當一個男人得知自己戴了綠帽子的時候.通常都會惱羞成怒.更何況還是別人發現以後特來告訴自己的.

137:東夏尾聲

137:東夏尾聲

蕙蘭跪在地上.往前爬了幾步.將國王的褲腿抓著.道:“是真的.早前的趙美人.國王您不是不是知道吧.為何當時要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呢.還有後來的沈氏姐妹.和無辜的宮女們.王上.自打臣妾進宮.臣妾也是幾欲遭害.前日.薛藥師以您的名義來到臣妾宮中試圖對臣妾用強.現如今臣妾自是沒臉再見您了.”

“請求王上要為臣妾做主啊.”蕙蘭說罷將身子趴在地上.不住的磕起頭來.

王國低頭沈吟未發一言.王後聽了此番話語倒是按耐不住.她起身道:“果然.與趙美人私通的便是薛乾坤.王上您早就知道了對不對.您為何不處置他.留著這個禍害.現在又來禍害咱們的女兒.”

“什麽……”蕙蘭擡起頭來.眼淚還掛在臉上.她不可思議的看著王後.問道:“如今巫女去了.是因為薛藥師嗎.”

國王勃然大怒.他怒吼道:“你混說什麽.巫女是祭天自行了斷的.你是忘了嗎.”

王後立馬底下了頭去.她應道:“是……是臣妾記錯了.”

“可是.王上.薛藥師一日不除.後宮就一日不得安寧.請求王上為臣妾做主.臣妾清白的身子就被他這樣給糟/蹋了.臣妾自知無臉面聖.臣妾只請求王上能秉公處置了薛藥師.這樣臣妾今後便可安心了.”蕙蘭言語激烈的說道.她伏在地上.身體在簌簌發抖.仿佛提到薛乾坤這個名字就能回憶起.前天那個不堪的夜晚.

國王漠然道:“薛藥師已經去了.薛丞相難道沒有告訴你嗎.”

“什麽.”蕙蘭一臉失措.去了……去了就是死了.哈哈哈.死的好.“敢問王上薛乾坤是如何死的.為什麽突然就死了.”

“掉進冰湖裏死的.許是昨日巫女的生辰上薛藥師喝多了.便從蘭臺上掉了下去.今早撈起來的時候身子已經凍僵了.”國王冷哼道.

“死了……終於死了……”蕙蘭冷笑著.眼中卻滴出了淚來.這麽多年了.她終於可以逃開了.“王上.如今臣妾已是殘缺之人.斷不可再在宮中服侍王上了.請求王上將臣妾逐出宮去.讓臣妾遠離這些紛擾是非之地.臣妾將不會再嫁.只願一生向佛.唯求王上康樂.”

“出宮.”國王反問道.他站起身子.向前看去.長廊上花甲衛士重重把守.他和王後算是被薛丞相困在了這裏.想出都是出不去.須得想一個法子才行.

薛丞相現在怕是在處理薛藥師的後事.等後事處理完畢.恐怕就要想著怎樣謀朝篡位.怎樣堵住悠悠眾口.怎樣謀反的名正言順.

“孤王若是準許你出宮.依照現在的情況.你出得去.”

蕙蘭擡起頭來.眼中盡是驚喜之色.她忙點頭道:“只要王上賜予臣妾一枚出宮令臣妾便可以出得去.薛丞相現在只是囚禁了王上與王後.其他人什麽都不知道.還是行動自如的.”

國王面露大喜之色.他拍手叫道:“好.孤王準你出宮.但.你要替孤王辦一件事.”

“王上請說.”蕙蘭俯身道.

國王起身行至到桌案前.鋪了一張信紙出來.王後起身忙跟了過去.站在一旁替國王研墨.他執筆抒寫著.淡淡的墨香暈染開來.蕙蘭依舊跪在原地.沒有國王的旨意她不敢私自起身.其實也不是不敢.只是他是巫女的生父.這些禮儀亂不得.她尊他敬他.如對待巫女一般的恭敬.

不過片刻.書函便寫好了.國王示意王後前去望風.他將兩份信函交到蕙蘭手中.“一封是短途.一封是長途.短途須得你親自去送.方可解孤王的燃眉之急.長途你一定要托付親信前去送信.或是你親自前去.總之這兩封信萬萬不可落到他人手中.知道嗎.”

蕙蘭點點頭.從地上起了身子.國王看著門口看守的花甲衛士.便俯身在蕙蘭耳邊輕說信封的地址.和她需要做的事.

“都記著了嗎.這些一定要快.快去吧.”國王道.

“是.臣妾一定會為王上辦到的.”

蕙蘭收好信件便向門口走去……

“急匆匆的.這是要去哪啊.蕙蘭.”

“薛……薛丞相……”蕙蘭一驚.不由的說話也結巴了起來.“這是……”

“哼.孤王不需要你的人前來侍奉.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國王接過話道.

大堂之上.國王獨自站立於此.兩鬢略顯了幾縷細微的銀發.暈黃的燭光照的他面目滄桑頹老.薛丞相細瞇著眼睛看著他.兀自笑道:“哈哈……你老了.做起事來是不是覺得力不從此心.我兒雖去.可我還有孫子還有侄子.你看看你的那些不成器的兒子.有哪一個能繼承大統.”

“孤王的江山.何時需要你薛氏插手過問了.”國王轉身行至窗前.不再理會身後的薛丞相.

薛丞相轉身睨了一眼蕙蘭道:“你先出去.”

待蕙蘭離開後.他踱步前去上了漢唐白玉的臺階.長袍一揮便坐在了殿中的寶座上.俯瞰著國王與王後.

國王轉身.眼中隱忍著怒氣.嗤笑道:“就算你登上王位又如何.朝堂中的大臣會服你嗎.你這是謀朝篡位.”

薛丞相目光犀利的盯著國王良久.他從懷中取出了一封白色信封.

“這是什麽.”王後小聲道.

國王搖頭.輕聲對王後道:“這不是孤王交給蕙蘭的信.放心好了.”

王後點點頭.退至一旁.

薛丞相將白色信封慢慢打開.面上帶著一絲戲虐的笑容.他道:“國王定不會知道這是什麽了.我想王上就算是死也定會死不瞑目吧.”

國王王後一臉茫然的看著薛丞相手中的信封.卻不知他究竟想要做何.

薛丞相道:“這封信是從死去的賤婢念兒身上搜出來的.這信是天淵的前太子淵著寫給巫女的.這信的內容……國王您猜猜.”

“是什麽.”國王焦急道.王後當即扶上了國王的肩頭.讓他心安.

薛丞相扶著龍椅兀自大笑起來.笑著笑著開始劇烈咳嗽.門口守衛的花甲衛士忙上前沏了一杯茶遞給他.他接過茶盞一飲而盡.

緩了緩道:“前者是說沈氏姐妹的夜來香.後者……”說到此處薛丞相故意停頓了一下.“這後者便是在說咱東夏國的國花曼珠沙華.王上您可真是好大的膽子.欺瞞整個東夏國的臣民.臣若是把這封信公之於眾.臣倒是要看看您還怎麽坐擁天下.”

“你……放肆.”薛丞相雖沒明說這曼珠沙華究竟是為何.可國王聽到這時卻臉色大變.踉蹌幾步上了玉臺階.妄圖要奪過薛丞相手中的信.奈何只是徒勞.薛丞相單手一揮將國王退去了一邊.

他心中恨意不解.仿佛薛乾坤的死是國王一手造成似得.他沖著國王的肚子又是一腳.國王踉蹌著從玉臺階滾落了下去.

“王上.”王後花容失色.匆忙奔到國王身邊.將他攬於自己的懷中.

薛丞相冷哼著起了身道:“國王.臣若是想繼承大統必然將會是名正言順.而你.也只能是天下黎明百姓唾棄的君王.到時史書上記載時.臣定會讓文官好好書寫書寫您所謂的毒花.”

“我兒雖死.但你們一個也逃不了.臣定會讓您與您的王後給我兒陪葬.”薛丞相眸子中散發著蝕人的寒氣.眼眶微紅.他起身拂袖而去.臨行時交代了花甲衛士好生看管他們二人.

“一個也不準逃.一個也不準死.”

東夏城外.淵著與曼紗華乘著馬車連日連夜的奔波.馬車又直穿了幾座小城.已經過了多半月有餘.

東夏國的城市都寧靜.都獨特.每到一處地方.總能感覺到這裏的風土人情是特別的.因為寧靜所以精致.這裏不同於天淵國的城.那裏繁華、喧鬧.遼闊的城池卻是擁擠的人群.

曼紗華愛東夏的寧靜.炙熱的愛著她長大的地方.

淵著愛天淵的繁華.熱切的愛著他的故鄉.

“前方便是一片森林.那裏的樹木交錯馬車不宜通過.接下來我們得步行穿過.穿過後便是出了東夏國.”淵著叫停了馬車.對曼紗華道.

她垂眼看著腳尖.一雙玉鞋幾乎沒有徒步走過什麽地方.就連泥土也是很少沾染.她點點頭道:“終於要去那個故事裏的地方了.”而後她仰起頭沖著淵著微微一笑.盡量表現出輕松模樣.

淵著兀自下了馬車去.“下來我們一起走吧.”他向車裏的曼紗華伸出手去.她搭上玉手.漫步而下.

“這是銀子.你回去吧.後面的路你便不必再跟來了.”淵著從懷中取出了一包銀子遞給了車夫.車夫接過銀兩向他們道了聲別之後便駕著馬車朝著與淵著他們相反的方向行去.

兩人一路無話.用了五六天的時間穿越了這個像迷霧般的森林.來到渡口處.

兩人走在東夏國的邊緣.再邁出一步便是徹底的離開了這個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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