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卷:紅 楔子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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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為何方才說了假話.著哥哥.如今你也對我說起了謊話來.”

“我不想讓你看到一些不該看到的.你還小.”淵著淡淡道.

“你不該替我做這個決定.走.我們去找蘇嬤嬤.”淵著頷首.終究是拗不過她.

按原路返回.曲曲折折.一排排宮燈在紅墻下顯得那麽飄渺.

她不知道蘇嬤嬤去找自己的父王做什麽.也不知國王此時心中的想法.對於焚燒蘇鵬.對於昔日的蘇嬤嬤和今日的蘇嬤嬤.有種不詳的預感沁滿心頭.曼紗華不由的加快了腳步.

淵著看著曼紗華焦急的模樣.心下不忍.他攔腰將曼紗華抱起.雙腳輕輕一點地.順著長長的宮巷.他們飛身前去.

曼紗華仰頭感激的看了淵著一眼.輕聲道:“華兒知道.無論做什麽事你都會支持我.我也會支持你.”

淵著凝眉淡淡道:“唯許你這一次任性.絕不會再有下次.”

曼紗華苦澀的笑著:“往後華兒一定聽著哥哥的話.一定乖.”

淵著一邊瞅著前方的路.在得空時低頭睨了一眼曼紗華.只見她紅腫著眼睛.臉上還掛著傻兮兮的笑容.心下頓時柔軟了下來.一旁又像是被仙人掌上的刺紮著.微疼.

一方是忤逆她的意思.欺騙她.卻不讓她受到另一種傷害.讓她來恨自己.討厭自己好了.另一方是順從她的心意.告訴她實情.然後在她知道真相以後又是一番痛徹心扉的難過.無論是哪一方受傷的是她.難受的是自己.

權衡利弊下.他怎麽就不能好好的守著她.不讓她受一點傷害呢.

思想爭鬥間.前方的宮宇越來越明亮.輪廓也越來越清晰.靜心殿到了.

曼紗華一個步子先邁了出去.淵著一把拉過了她的手臂.將她護在自己的身後.然後一起從側旁的路口向前走去.

行致正門旁.偷偷睨去.只見守門的宮人睡的香甜.一旁的竟然發出了輕微的打鼾聲.

曼紗華道了句奇怪.好好的門衛.竟然也睡的半死.

淵著低身輕輕嗅.又看了一眼侍衛的癥狀.他淡淡道:“蘇嬤嬤給他們下了藥.看樣子明早他們才能醒.”

曼紗華又是一驚.蘇嬤嬤給父王門口的侍衛下了藥.她是想做什麽.不可以她絕對不可以傷害自己的父王.

“著哥哥……我們偷偷進入.如若父王沒什麽事.我們便再偷偷地退出來………如若父王………沒有別的猜想了.我們走吧.”曼紗華緊張道.

“放心.”淵著握著曼紗華的手.一副淡然自若的樣子.道:“蘇嬤嬤穿的艷麗嬌媚.走前又細心打扮了一番.手中也沒有準備什麽兇器.所以這次她來.目的不是為了刺殺你父王為蘇鵬報仇.想來應是別的事情吧.”

二人方躡手躡腳的走了進去.靜心殿正殿是一方密閉的長長的走廊.地上鋪著紅毯.走上上面悄無聲息.好在一路過來沒有什麽動靜.往前有穿過了一個較大的園廳.再往前去聽到了一絲細微的聲響.

二人即刻捏聲息氣的向前走去.越到寢宮內殿爭執聲越大.

遠遠的就聽到.“他是您的親兒子啊.您的心是石頭做的嗎.”這是蘇佩玉的聲音.只聽的她說的哀婉淒涼.卻不見她的表情.

走近了.淵著拉著曼紗華躲在暗處.不露面.只聽他們要說些什麽.

國王沈聲道:“錯了就是錯了.這是他應受的懲罰.破了規矩的人難道就不應受到處罰嗎.”

蘇佩玉臉上劃過一絲悲憫.嗤笑道:“呵呵.不是奴婢不守規矩.而是您就不該讓奴婢跟著落微皇後.”

“你提她做什麽.”

曼紗華從門角看去.只見國王面色陰沈的厲害.一只手緊緊的攥著拳頭.站在寢宮的正中央.背對著蘇佩玉.而蘇佩玉則是跪在國王身後.臉上的淚痕清晰可見.只是唯獨不見了那只素銀簪子.

不知是被國王拔走了.還是蘇嬤嬤自己脫落的.只怪來的太晚不知之前他們發生了什麽事情.

“她.您很怕奴婢提她嗎.哈哈哈哈……”蘇佩玉緩緩起身.笑看著背對著她的國王.腳步輕盈的走到他的面前來.只見漢唐白玉的地磚上血跡斑斑.許是來的時候赤腳踩到了什麽割破了腳心吧.

國王將衣袖一甩.又轉了身去.不看蘇佩玉.也不答話.兀自將拳頭捏的發白.

“王上.若不是那日您喝的酩酊大醉.來到喜房找落微皇後.若不是落微皇後對您本無情意……”

“你夠了.”國王怒斥的將蘇佩玉未說完的話打斷.轉身單手捏著她的脖子.將她拖到了半空中.眼眸猩紅道:“孤王說過.不準再提她.”

暗中的淵著與曼紗華著實一驚.蘇鵬、蘇佩玉.與落微又有是什麽聯系.為何國王反應如此激烈.這是淵著的娘親.曼紗華的皇姑啊.二人同時緊著一顆心.悄悄的躲在門後偷聽著.

“是.是啊.您將她以巫女的身份困在東夏國這麽久.不就是想私自占有她嗎.您那些見不得人的骯臟的勾當……誰人不知……咳咳……”蘇佩玉瞪著眼睛.脖子被國王捏著.喘不上氣來.最後通紅著一張臉卻還要張口反駁.

國王只猩紅著眼眸.手下加大了力度.沈聲道:“信不信.孤王現在就可將你捏碎了.”

“著哥哥……”曼紗華緊張的拽著淵著的衣決.輕聲道.

淵著將手指放在嘴唇中.做了一個不要說話的手勢.單手扶上她的肩膀來安撫她.

蘇佩玉被托起的身子也不掙紮.舌頭微微的伸出來.臉色由通紅慢慢的轉成了青色.她不怒反笑.肆虐張狂的笑著.直到最後呼吸不上來.她還是笑著.

曼紗華緊緊的抓著淵著的衣決.他會捏死她嗎.不.父王不會這樣做的.他對自己的笑從來都是慈善的.

國王被她笑的發毛.眼中泛著冷色.向她吼道:“賤婢.你笑什麽.笑什麽.笑什麽.笑什麽.”他的問句一聲比一聲高.一聲比一聲栗人.仿佛要生吞活剝了面前這個紅衣女子.

她畫著精致的妝容而來.為了他特意換上了她自認為最美的衣裙.為了他特地戴上了流蘇耳墜.為了他赤腳踏雪而來.

或許在曼紗華他們看不到的時候.國王狠狠地將蘇佩玉的素銀簪子拔下.她的發髻散落了.在他眼中她所做的這些都不值一提.

蘇佩玉艱難的張了張嘴.做了一個嘴型卻說不出話來.她揚起嘴角.絲毫不表露出一絲痛苦的神色.

國王皺著眉.眼睛微微瞇著.正醞釀著一場蓄勢而發的力量.少頃.他猛地松開了手.將蘇佩玉的身子絲毫不猶豫的扔在了漢唐白玉的地面上.

蘇佩玉雙手捂著自己一圈發紅的脖子.用力的喘著氣.大口大口的呼吸著.兀自坐在地上癡癡的笑著.“怎麽怕了.”她輕聲問道.

“呵呵.”國王冷笑.他收起了戾氣.冷哼道:“你不是想知道他為何主動前來擔罪的麽.你不是想知道孤王為何將他當眾處死麽.好.孤王現在就告訴你.”

蘇佩玉嘲諷道:“還有什麽為何.哈哈哈……您連自己最愛的女子.親生的孩子都可以利用.還有什麽是王上做不出來的.為了您口中所謂的江山.所謂的百姓安樂.您拿了多少人試法啊.奴婢今日來只不過是積攢在心中多年的話說出來罷了.”

“送走落微.現在您可後悔了.”

“你閉嘴.”國王好似不樂意蘇佩玉提到落微這兩個字.每每提到便會神色不正常的怒斥她.

“您那麽愛她.卻為了這一寸天地將她遠送天淵.她心裏必定還會恨著您把.有家不能回.有苦不能言.權利和她比起來.和您的孩子比起來都是不值得一提的吧.”

092:一生執著

092:一生執著

國王嘴角下拉.滿臉寫著不悅.他一個字一個字的迸出口道:“他們是孤王的孩兒.本該為了東夏國的江山穩固付出一分努力來.倘若有一天有人威脅到我東夏的領土.孤王必當犧以自己來保全它的完整.”

“哈哈哈……”蘇佩玉仰起頭.淒然的笑著.她緩慢道:“別把你鐘愛的權利說的那麽好聽.你就是一個懦弱的人.對自己身邊的人肆意傷害.卻不敢將其亂臣賊子鏟除.明著還縱容他們在東夏撒野.你個懦弱鬼.親手將最愛的女子遠送他國.你個懦弱鬼.怕天下百姓反你.狠心將自己的親生兒子當眾焚燒.你……啊.啊.”

國王轉身將床榻上掛著的紫玉寶劍拔出.毫不猶豫的從蘇佩玉的心臟一穿而過.

蘇佩玉瞪大了眼睛不相信的看著國王.國王快速的抽出寶劍.上面不沾染蘇佩玉的一點兒血絲.國王看著泛著冷光的寶劍.對準她的心臟猛地又刺了下去.

冷哼道:“蘇鵬是為了救你才來送的死.否則在祭祀臺上焚燒的就是你不是他了.烏毒……烏毒.是你給他的吧.落微會的東西從來都是獨一無二的.你在她身邊待了那麽久.除了會穿成她的衣裳.梳成她的發髻.模仿她說話的聲音.在出嫁之夜誘孤王前來與你合歡.還會的應該有很多吧.”

“不是孤王狠心.而是他本就不該來在這個世上.容許他來.並活這麽久已經是孤王的仁慈了.而今使盡手段來讓百姓不信任巫女.使得天下起亂.你以為孤王會姑息他到何時.沒有用的人.在這裏.這裏.”國王單手戳著他的心臟道:“在孤王的心裏.如同死人一般.”

“本是答應了他留你一命.卻不想.你這麽不識擡舉.深夜前來送死.蘇嬤嬤……”

“王上.”蘇佩玉打斷了國王的話語.她用雙手捂著自己的胸口.痛苦的看著他.盡量讓自己少留點血.讓自己多說兩句話.她淒然道:“您叫奴婢蘇嬤嬤.您是忘了奴婢的姓名了嗎.”

國王聽言.眼中閃過一絲慌亂.是啊.他的確不記得面前的這位女子.為他生過一個兒子的女人叫什麽了.時間過去了那麽久.他自知她懷了孩子以後.便再也沒有喚過她的姓名了.也再沒搭理過.面前這位費盡心機想要給自己留點什麽的人.

蘇佩玉見到國王的神色.兀自輕笑著.“奴婢叫佩玉.佩戴的佩.美玉的玉.象征著如意吉祥.那日海棠花下.您問奴婢叫什麽.奴婢就就是這樣告訴您的.您笑著說落微身邊的人自然都是好的.就連名字也是這樣的好聽.”

話畢.她從口中嘔出了一口鮮血.她驚恐的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僅管用手拼命的捂著.卻還是將水紅的紗衣染得更加鮮紅.

國王持著劍.踉蹌的後退幾步.忽地想起往日的事情.那時候他還年輕.落微還未出嫁.他也還未立後.每每提及.落微只是笑而不答.再追問下去.她只淡淡道.希望東夏國經他的手.而更加的盛世繁榮.

只字不提她是否願意.

窗外的夜空中.掛著明亮的半邊月.幾顆星星忽明忽暗的在空中閃爍著.偶爾有一兩只烏鴉撲扇著翅膀飛過.發出淒厲的鳴叫聲.

蘇佩玉依舊捂著自己受傷的心口.看著國王眼中的不安與慌張.她張著嘴.沾染鮮血的牙齒仿佛隨著她的動作一般在痛苦的笑著.

她道:“我這一生都在執著規矩、對、錯.也時時教導別人規矩不能壞.對錯要分明.可我自己才是最壞了規矩的人.愛上不該愛的人.引誘他.懷上私生子.可……無論怎樣.別人的指指點點.背後的辱罵.我都堅持了下來.最不能忍受的是.幸苦為他懷了孩子.辛苦愛了他大半輩子.在他看來都是不值一提的.”

“您知道佩玉是什麽時候愛上您的嗎……是您穿著國王的服飾.在海棠花下.蹲下身子給落微皇後的鞋子擦去泥土的時候.您是那麽有心又溫柔的男子.可落微走後.佩玉再未見到過這樣的您……”

蘇佩玉大口大口的吐著鮮血.在最後她眼中終於落下了一滴摻著血的淚.她將手緩緩的放下.不再用力的捂著胸口.仰起頭.眼前虛幻的時候仿佛看到了蘇鵬.對她說著“娘親.後半生為自己好好生活……”

她動了動手指.在空中劃了兩下.想去觸碰國王.卻隔得很遠.她咿咿呀呀的說著一些含糊不清的話語.

國王猜測她一定是瘋了.

突然長廊裏驟然響起一聲碰撞.

國王眼中閃過一絲慌亂.許是怕被別人看到.他舉起長劍.想也不想.又是一劍刺穿了蘇佩玉的心臟.完整的心臟已是千瘡百孔.她含著笑閉了眼.

而後國王看著蘇佩玉安靜的躺在漢唐白玉的地上.不再動彈.不再說話.他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將紫玉寶劍扔在了地上.警惕的向門口看去.

曼紗華的眼淚在大顆大顆的掉著.淵著用手捂著她的嘴.她想哭卻再也不能發聲.這一切究竟是怎麽了.父王最愛的不是自己的母後.而是著哥哥的母後落微皇後.自己叫了七年的皇姑.

自己一向最尊敬的蘇嬤嬤.一向最守規矩的人.早前卻犯下了宮中的大忌.蘇嬤嬤從前是落微皇姑的貼身婢女.為何她在自己面前只口不提落微皇姑一個字.

蘇鵬.她的親哥哥.被父王下令活活燒死.在自己眼前.

這一切究竟是怎麽了.一向幹凈的溫馨的家.如今暗藏波濤.塗滿血腥.

曼紗華在淵著的懷中掙紮著.她想沖到國王的面前問問他.這一切究竟是怎麽了.為什麽這些人與自己所熟識的不一樣.

她眼淚如斷線的珠子.一滴一滴的砸在淵著的手臂上.整個人沒了力氣站立.索性想蹲身下去.

在動作時.胳膊肘碰到了身後的柱子上的鐵環.發出清脆的響聲.

國王本就驚覺.忙回身提起了劍.向門口走來.沈聲問道:“是誰.”

淵著眼中暗光一閃.拉著曼紗華轉身折到了中間的園廳去.環視一周.只看到了一個較大的銅缸.響起他兒時.落微避火時的大冰缸.便想縱身一試.可走近了才發現.這是冬日.缸哪裏會盛什麽水或者冰塊.裏面賠了花.放了土.人更本就進不去.

難道焦急時.自己也竟如此的犯蠢起來了麽.

身後的長廊中.國王沈著有力的步伐正緩慢的逼近.淵著練過武功聽的清楚.情急之下.他拉著曼紗華躲在了大缸的後面.

如若國王仔細查找起來.真是不難找到.

偷聽墻角時沒想後果.沒想退路.只當他是自己的皇舅父.一個簡單的父親簡單的君王.不想卻聽到了他的秘密.總之無論如何.直覺告訴他.一定不能讓國王發現躲在門後偷聽的是他們.後果他不知.卻也不想知.

身旁的曼紗華還在瑟瑟發抖著.不知是害怕還是哭泣.淵著對著她單手食指放在唇中.堅決的搖搖頭.而後單手環抱著她躲在銅缸後面.將她摟的緊.生怕國王從他的手中將她奪走了.

國王將劍劃在地下.發出滋滋的響聲.沈穩而有力的腳步正在一步步的逼近他們.

走來的路正是這個大銅缸.

淵著仿佛可以聽得到自己的心跳聲.他只怕他離開以後.她的日子是如何如何.

“喵……”一聲貓的厲叫.劃破了此時空氣中凝噎的安靜.

一直黑色的貓從窗臺上跳到大缸上.然後躍了下來.向國王伸著長長的貓爪.溫順的走來.

國王止了步.嗤笑一聲.“原來是你這個畜生.”話畢.一劍將黑貓的頭顱斬了下來.血漸到了他的皇袍上.

然後幹笑兩聲.沒有再看園廳是否有何異樣.他穩步沿著長廊走了出去.

曼紗華在淵著懷中.不知前面發生了什麽狀況.只是一味的流著淚.淵著瞥了一眼地上的慘狀.他回過身.從腰間抽出了白色衣帶.將曼紗華的眼睛遮上.環抱著她的腰身.輕聲.躍上了房梁.隱藏在垂落的簾子後面.

曼紗華不依.在淵著沒有註意時她將自己眼上蒙著的東西.拽了下來.低頭便見到了頭顱與身體分了家的黑貓.眼淚猝不及防的又落了下來.淵著驚覺不對勁.回頭來看.自己又是疏忽了.便將衣帶重新蒙在了曼紗華的眼前.用震懾人心的聲音道:“聽話.”

須臾.七八個花甲衛士從長廊走過.留了一個衛士清理地上的黑貓.和血跡.剩下的幾個去了寢殿內.將蘇佩玉的屍體拉了出來.然後一一清理了血跡過去.

一切又恢覆了原狀.仿佛方才什麽事情都未發生過一樣.

半響不見國王進來.想來是去了別處.

淵著帶著她從靜心殿出來.才解開了她眼前的絲帶.

牽著她的手慢慢的往巫女居走去.

093:物是人非

093:物是人非

曼紗華低著頭.看著剛剛落得白雪.幹凈透亮.不摻染一點兒雜質的純凈.將整個東夏宮掩蓋的潔白無瑕.

仿佛這裏沒有任何陰謀.沒有任何戰爭.沒有任何不公.沒有任何怨氣.沒有任何悲傷.沒有任何死亡.一切如白雪一樣的簡單.

一切如剛出生的嬰兒一般不谙世事.

今日所聞所見的一切.卻讓她知曉.這個世界並不是她眼前看到的那般.父王和母後盡力給她營造的溫暖的家.像是破了一個大洞一般.冷風嗖嗖的往裏面灌了進來.

“華兒.”淵著牽著她的手.腳步卻突然頓在了原地.

“嗯.”曼紗華恍然的擡頭看去.他漆黑的亮晶晶的眸子裏寫滿了擔憂.不再是那般淡然若水的神色了.是自己的悲傷讓他擔心了嗎.

“答應我.今日所聞所見的一切.都不要向他人提及.”淵著說的堅決.不容她有半點反駁.

她咬咬嘴唇道:“為什麽.”

淵著輕輕的吐了一口氣.雙手搭在曼紗華的肩膀上.柔聲道:“每個人都有秘密.這個就是你父王的秘密.我們無意窺探了.如今要替他保守不是嗎.不要把這一切想的覆雜.或許他們都有自己的苦衷.好好的過自己的生活.不要擔憂別人的事情.華兒你能答應我嗎.”

“著哥哥……華兒為什麽這麽難過.想哭.想狠狠的哭.東夏宮的一切華兒又有了新的認識.難道這就是所謂的成長嗎.”曼紗華小手拽著淵著白袍.攥得緊緊的不肯松開.眼神中閃爍著無助的暗光.

淵著拉過她的手.耐心道:“成長就是一些新的體驗.然後新的認識.新的感悟.我們不要懼怕它.也不要為它感到悲傷.只欣然接受就好.每個人的成長過程都是不同的.只看我們怎麽去對待他們.或許在成長的背後就是驚喜.”

曼紗華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眼中的恐懼和無助漸漸的隱去.換來的是更深一層的領悟.

淵著見狀.心裏輕松了不少.這是兒時.落微皇後告訴自己的.在自己的兄長對待自己冷漠時.在大殿上.大臣們公然指責時.他母後便會扶著自己的肩膀溫柔說道.

往後的日子.他把這些痛.這些不如意.這些挫折.當作自己成長的禮物.不斷的勉勵自己.然後一步一步的走下去.

淵著用手輕輕地摸著曼紗華頭上的秀發.願她往後也是如此.少一些苦難.把不如意都當作是生活中的禮物.慢慢的品味它.

除此之外別無他法.說忘.這麽深刻的記憶怎能忘得了.只讓它在往後的日子中變成一個無關緊要的事.而後慢慢釋然.

曼紗華輕輕笑著.她只擔心了父王的安危.只以為蘇嬤嬤要傷害他.卻不想蘇嬤嬤那麽愛他.怎麽忍心傷他一分.而他不愛蘇嬤嬤.所以最後的那一劍便毫不猶豫的刺穿了她的身子.對於不愛你的人就可任意的傷害嗎.即便是要死了.她還是笑著看著他.眼中沒有半分的怨氣.

莫大的悲哀……不過如此.

“著哥哥.你能不能陪我去一趟空庭院.”曼紗華懇求道.

淵著擡頭看了一眼斜去的月光.淡淡道:“今日很晚了.回去休息吧.明日我再陪你來.”

曼紗華搖搖頭.依舊懇切的看著他.明日或許自己再也不想涉足於此了吧.從前那些辛苦的、忙碌的、快樂的日子.已經在空庭院悄悄的以記憶的方式定格了下來.前去便會記起.不去便會遺忘.

僵持了片刻後.他點點頭.“好.”

看著她如此憔悴的臉色.淵著將她攔腰抱起.白衣劃過月空.輕飄飄的往空庭院飛去.

重重樓閣的皇宮如一個金裝的籠子.她低頭看著驚起的烏鴉.嘴角扯出一個淡笑.給了自己一個安慰.還好.面對這一切的時候還有他在自己的身邊.

落地時.不帶起一片雪花.不驚動一絲微風.

淵著揉揉發痛的手臂.啞然失笑.是自己多日沒有練習了.卻還暗自怪著她又變重了.

曼紗華閉上眼.睫毛微微顫動著.她調整了一下呼吸.然後睜眼.向前走去.

空庭院的大紅門虛掩著.她輕輕一推“吱呀”一聲紅門便開了.空庭院除了月光照著便再無了光亮.靜謐無聲的空庭院.自打蘇鵬被焚燒了以後.看守院裏的宮人紛紛都散了.換去了別的宮苑.一這兒一如往日的那般荒涼.

偶爾有幾只烏鴉棲在房屋上.如同他還在一般.靜等他的訴說.

淵著隨著曼紗華跨進了空庭院.那日的打鬥一一在目.只是不想這件事這麽快就會有了了結.原以為那一劍算是替曼紗華換清了.卻不想日後的事情更加的慘烈.

淚不爭氣的又簌簌的流下.曼紗華跪在地上.向著那日和蘇鵬一起練習過的那件房間.磕下了頭去.“哥哥.對不起.最後沒能如你的願這樣再叫你一聲.對不起.哥哥.華兒不該使小性子.”

空庭院的一切一如往日.只是少了些人罷了.睹物思人.物是人非.大概也就這麽個理兒吧.

淵著扶起曼紗華.陪她在空庭院走了一圈又是一圈.直到天大亮.屋頂的烏鴉撲扇著翅膀飛走了.取而代之的是樹枝上那些聒噪的麻雀.嘰嘰喳喳.仿佛再說些什麽似的.

臨走時.曼紗華再回首去.忽而記起那日蘇鵬在臨死之前說的那句話.“但願烈火能將我的靈魂洗凈.我不逃避.我在贖罪.”他在最後一定還在責怪自己.其實她早就知道是他.只是她早已原諒了這個迷茫的少年.

一縷光輝從東方升起.斜斜的映射在紅墻綠瓦的東夏宮中.一場悄無聲息的血腥已然過去.取而代之的是光輝與燦爛.

淵著將曼紗華送回巫女居後.又自行回了賓來殿.折騰了一夜是該好好休息一下了.更何況.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他去考證.

曼紗華回至巫女居.第一件事便是什麽也不想舒舒服服的泡個澡.從備水、沐浴、按摩一事都是經念兒只手打理操辦的.她不敢去想也不敢去問.因為她知道蘇嬤嬤不在了.可是念兒她們還不知道.只是還在疑惑昨日處死蘇鵬時蘇嬤嬤為何那般狂躁.這背後的秘密.恐怕只有當事人知道吧.

洗漱完畢.曼紗華回身平躺在了床榻上.什麽也不想.將腦袋放空.正在醞釀著一場晨覺.迷迷糊糊.困意襲來.眼睛正要瞌上的時候.卻被人將這瞌睡硬生生的擄去.

“巫女……”念兒試探的叫了一聲.

曼紗華輕聲應道.

“蘇嬤嬤……沒了……”念兒說的很輕.很輕.生怕惹惱了面前的這個孩子.怕她哭鬧不止.怕她兀自傷心.怕她不懂死亡的意義.怕她……

出人意外的是.曼紗華又淡淡的應道:“嗯.”

一二時間之後.曼紗華又道:“怎麽沒的.”問的也很輕.像是對自己說的.又像是在問念兒.

念兒潤了潤嗓子.依舊也用很輕的聲調說道:“昨兒個從鐘鼓樓回來.蘇嬤嬤就一直昏睡著.夜半可能是發了瘋去.摸黑跑了出去.不小心一頭栽進了池塘.給淹死了.”

說話間.念兒也紅了眼眶.這個平時不茍言笑的蘇嬤嬤怎的說沒了就沒了呢.那日蘇嬤嬤在殿外打翻茶盞.她不知是誰這麽不小心.只當是笨手笨腳的敬婷.便呵斥了一聲.後來才知是蘇嬤嬤.從昨日到今日.還一直擔心受怕.怕蘇嬤嬤因為這件事.對自己心生芥蒂.沒曾想就這麽沒了.

“來回話的侍衛說.將蘇嬤嬤撈起來的時候.她穿著夏季的衣裳.披散著頭發.臉上的胭脂全部都被水沖了個幹凈.慘白慘白的.想來是瘋了.故意投湖的吧.”念兒說的小心翼翼.本想瞞著她.卻又覺得她應該知道實情.或許這樣做對她太殘忍了些.昨日才知陷害自己的人是教習她的蘇師父.平日裏關系又是不錯的.今日蘇嬤嬤又去.換做是誰都難以接受吧.

曼紗華將被子拉高蓋過自己的頭.不再去看念兒的神情.她平聲靜氣道:“知道了.你先出去罷.我想好好睡一覺.”

念兒擔憂了看了一眼曼紗華.卻還是安靜的退了出去.這時候她大抵是需要自己一個人靜靜的待一會吧.

錦被下.曼紗華用雙手顫顫巍巍的支著被子的一角.留出一點空隙出來.好呼吸.一邊卻是偷偷的哭泣著.蘇嬤嬤怎麽死的.大抵也只有她的父王、著哥哥.還有她自己知道吧.別人都只當是以為她瘋了.其實根本沒有.她清清楚楚的說她自己是最壞了規矩的人.

從小一直陪伴著她.雖然嚴厲了些.雖然不與她親近.雖然把對錯規矩一直掛在嘴邊.看起來是一個讓人討厭的嬤嬤.卻是真的關心自己的一切.從生活到起居.無微不至多年.如今再也見不著.再也不能聽她講訓“規矩”二字了.心中難過的緊.

094:憂思過度

094:憂思過度

蒙頭蒙久了難受.曼紗華將錦被撤下.看著芙蓉帳暖.一朵朵芙蓉花開的正艷.晶瑩的淚珠一顆一顆從眼角滾落.

累了就睡.閉眼.沒有夢.安安靜靜的.

近日來.難得這樣沒有夢的入睡.像是一腳踩在了棉花裏.反彈不出來.一直睡著.也不見醒.

“巫女還沒醒.”念兒雙手捧著一襲新的巫女服式款款走來.詢問敬婷道.

敬婷本是坐在床榻下邊的.忙起了身向念兒行禮.道:“還睡著.也不見發話喝水什麽的.”

念兒將衣衫掛在竹架上轉身道:“從昨兒就開始睡到今還沒醒.不會夢魘醒不來了吧……呸呸呸.我這說什麽糊塗話呢.真是.”念兒懊惱著.前去將芙蓉帳暖輕輕掀起.只見她滿臉通紅的.還在睡著.

念兒輕聲喚道:“巫女……巫女.起來用膳吧.”

伸手觸摸額頭.果然滾燙的厲害.“快去請太醫.巫女額間發燙.怕是病倒了.”

“是.這就去.”敬婷忙推了門.向外跑去.

敬婷去太醫院一請.請來的倒不是一位太醫了.而是整個太醫院的上首.一一聚滿了巫女居.隨後國王王後也一應到齊.

宮中消息漸漸傳出去.巫女因體恤百姓.終日焦慮過度病倒了.民間又紛紛送上了還願燈.為巫女祈福.

“太醫.巫女怎麽樣了.”國王在大殿內焦急的來回踱步.見著出來的太醫.忙前去詢問.

太醫搖搖頭.嘆了一口氣道:“回稟國王.巫女這是心病.終日憂思過度.再加上不註重身體就倒下了.”

“什麽叫做憂思過度.”國王立眉.“投毒一事已解決.還有什麽可焦慮的.”

“王上怎麽也說起了這樣的糊塗話.”王後拉了國王的衣袖.柔聲道:“蘇師父和蘇嬤嬤曾都是巫女身邊的人.如今都一一去了.想必是心裏受不了吧.”

“蘇鵬.”國王冷哼一聲.“使得東夏城大亂.害巫女承受這些罪過.實屬該死.沒什麽好難過的……”他說完這句話.停頓了一下.繼而又道:“至於蘇嬤嬤.早前不是你身邊的人嗎.都是有罪的人.有什麽好記掛著.”

國王話畢.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不再看著王後.兀自轉身.坐在了上座上.端起茶盞押了一口.

“有罪.”不知何時起.曼紗華已經站到了門欄邊上.她身上披著一件單薄的落地長袍.咬唇問道:“有罪還不是父王您定的.任何罪過的源頭還不是……”

說到這時.她頓住了.看著座椅上的國王.面色陰沈的厲害.突然覺得.當眾頂撞他是這樣的不妥.那日晚間淵著對她說了.這是國王的秘密.他不希望別人知曉.既然自己無意中窺探了.就應該守口如瓶.不要再說出來……

她慢慢從門欄邊抽回了手臂.淡淡道:“沒事了……”繼而轉身回房.

“華兒……”王後見著自己的公主面色不佳.擔憂的癡叫了一聲.國王立即睨了王後一眼.自知不對.忙改了口道:“巫女.且慢.”

“母後……”曼紗華艱難的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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