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北京後不久, 米冉就得到了消息：林粒和徐晉升的婚禮在文萊舉辦。

——文萊，全稱文萊達魯薩蘭國, 意為“和平之邦”, 是一個君主專.制國家, 位於亞洲東南部，國中大部分是華裔和馬來西亞移民。

徐晉升是中馬混血, 他的母親又是文萊華裔和馬來人的混血。他的二叔在文萊當檢察長，三叔是文萊的提督, 徐氏家族在文萊當地赫赫有名。

這次徐晉升隔了十年再次喜結良緣, 徐氏家族相當重視, 他們租下了文萊的兩座古城堡當做婚禮的現場，勢必要將這場婚禮辦的風風光光。

林粒也是昨天才知曉的, 連文萊的皇室成員都會參加他們的婚禮——

徐晉升雖然是個跛子，卻在海外的人脈頗廣。他的顧客尤以新加坡、馬來西亞和文萊人居多。文萊國內的提督大臣, 甚至是王子公主，都和徐晉升有生意往來。所以這一次徐晉升要結婚, 這些人都客客氣氣地給他面子。

——而林粒，則負責替徐晉升周全這個面子 。

再次見面的時候, 米冉差點沒認出林粒來——只見她原本酒紅色的大波浪卷長發, 如今拉直染黑了，原本一臉的煙熏妝和濃眼線, 現在洗的幹幹凈凈, 看不出一絲一毫的煙塵痕跡了。

林粒原本就出生富商之家, 這些上流社會的東西, 她也學得很快——

“徐氏家族不會喜歡一個唱反調的媳婦的，我就把頭發給拉直了。”

“我得好好謝謝我的母親，她讓我從小學的那些交際禮儀，現在總算派上用場了。”

米冉卻是問道:“那你肩頭的那只刺青蝴蝶呢？”

林粒楞了楞，卻道:“這個是永久紋身，洗不掉的。更何況，我也不想洗去。”

當初一共紋了兩只蝴蝶。一只在她的肩頭，另一只在徐一程的胸口。如今，她也沒有其他東西，可以紀念徐一程的了，只有這只蝴蝶還栩栩如生。

“……婚禮現場，我要為嘉賓彈奏一首《第4號勃蘭登堡協奏曲》，這是徐晉升他二伯母規定的。伯母還說，徐家的女人必須懂鋼琴這種高雅的藝術。”林粒的煩惱也多了起來：“另外，我還得學會用馬來語跟文萊皇室打招呼。”

——嫁入豪門雖然風光，但也千般挑剔，百般規矩。

徐晉升的上一個妻子是文萊駐華大使之女，哈佛文學碩士，精通七門語言，是不折不扣的大家閨秀。

而十幾年後，徐晉升的第二任妻子，也必須得是傳統的大家閨秀，精通琴棋書畫，這樣才不丟門楣。

徐晉升跟她解釋了這一切，林粒也表示接受。畢竟林家也是北京皇城根下的大家族，她的母親和外婆都是這麽過來的，高門聯姻自然有聯姻的法則存在。

然而，心，終還是有些不甘的。

林粒淡淡道：“我從前一直想反抗母親，反抗做個名媛，結果現在兜兜轉轉，我還是走上了那條母親設定好的路。”

“你是心甘情願嫁給徐先生的，不是嗎？”

“嗯，他拿五千萬救了我媽媽，也等於救了我，只是不知道……”林粒喃喃自語道，就是那麽一瞬間，她幾乎想脫口而出“只是不知道馮戈他怎麽樣了……”但是話語戛然而止，林粒又把這個名字給咽了下去。

如今，馮戈已經和她無關了，她不該還在心中記掛著他。

米冉心照不宣，於是岔開了話題：“你打算什麽時候去文萊？”

“下周吧，徐家二伯母要對我進行新娘特訓……新娘特訓，你聽說過這個名詞麽？”

米冉搖頭：“只在小說裏聽過。”

“現在，我感覺自己就像是活在小說裏。你說，將來我會不會卷入徐家的豪門恩怨？”

米冉笑了，活在小說裏？！林粒還挺敏感的嘛！

於是道：“豪門恩怨，無非就是爭遺產、搞外遇、新郎不愛新娘這三個矛盾。徐晉升自己有家業，不需去爭遺產，這是其一。徐晉升人品好，不會搞外遇，這是其二。其三，徐先生對你怎麽樣，你自己心裏還感覺不出來嗎？那麽你還有什麽可擔心的？”

林粒仔細想了想，這倒也是，可她還是高興不起來。她總感覺和徐晉升在一起以後，自己會得到很多東西，卻同時會失去一些自由為代價……

林粒不由得問道：“米然，你說，什麽樣的婚姻才能永遠忠貞不渝呢？”

同樣的問題，曾有許多人問過她。

上輩子，那些小讀者問她，大大大大，你的男主為什麽那麽愛女主？她說因為我的女主角很有個性啊，敢愛敢恨，風風火火，從來不裝白蓮花和綠茶表——其實這只是敷衍的話。

到了這一世，蘇月娉也曾經問過她——什麽樣的婚姻才能天長地久？！

她答之，你們有共同的愛好就行了。

後來，Cathy也問過她，什麽樣的婚姻才會長久呢？她說美麗的容顏和卓越的氣質，才會讓男人心悅誠服的。

只有胡蝶沒有問過她這個問題，畢竟胡蝶和她老公是青梅竹馬，兩人已經度過了二十多年的歲月，他們不害怕一起度過下一個二十年。

現在林粒問她，米冉就十分坦誠道：“根本不可能永遠相愛的。”

——愛情是一種奢侈品，即使僥幸擁有了它，大多數愛情也就七年之癢的保鮮期。很少很少的夫妻能夠撐得過四十不惑還相愛如初的。

那麽剩下來的時間，一個男人，一個女人在一起，他們靠的不是激情，而是靠彼此之間的親情來維持著關系。

愛情褪色，親情常在。

你離不開我的扶持，我離不開你的操勞。這樣的相依相偎，才是一對夫妻長遠走下去的基礎所在。

米冉淡淡道：“年輕時候轟轟烈烈的愛情，未必就能走的長遠的。真的去陪伴一個人，維持一年不變心，只需要短暫的激情而已。三年，就需要足夠的耐心，五年，就需要謹慎的愛情，而十年，則需要莫大的勇氣才可以做到。至於二十年，乃至一輩子，他們需要的，就只有離不開這三個字。”

離不開，所以才選擇一生一世和你一起走下去。

這是今天，她給林粒最後的忠告——

“……愛情總會過去的，你想長長遠遠，就變成他生命中的一部分吧。”

***

一周後，林粒就去了文萊進行新娘培訓。

臨走之前，她支付給米冉兩百萬的報酬——一半是她家出的，一半是徐家出的。兩家都感激她做這個媒。

而米冉拿到錢就要籌辦自己的婚禮了。

她和陸斐源都是小地方人，兩農村戶口的大齡男女，結個婚，也沒那麽多講究的，把親戚朋友列一張表，四五張桌子就可以坐得下。

米家能請的親戚就夠少的了，想不到，陸斐源想請的親戚更少。

問了問，米冉才知道，陸斐源從小寄居在大伯和三叔家，卻因為他從小成績優異，人又長得帥，襯托得堂兄堂弟們都黯淡無光，所以兩個嬸嬸都合起夥來欺負他個孤兒。甚至不準他學習，不準他的成績排在堂兄堂弟的前面。

這群沒見識的農村大媽，就是攀比成風，嫉妒成性，連自家親戚的小孩都往死裏欺負——

“……放了學，哥哥和弟弟們都去寫功課，二嬸卻要我去劈柴，燒好全家人的洗澡水。我那時候寄人籬下，不敢反抗，一直忙到天黑下來，二嬸才準我進屋。屋子裏太暗了，但是他們又不給我裝臺燈，於是我就站在馬路邊的路燈下看書。”

二十年前的舊事重提，陸斐源至今還在介意——

“米冉，你覺得我小心眼嗎？”

米冉同情地摸摸陸寶寶， “你這不是小心眼，要我的話，我呸，這群極品親戚敢來北京，我就敢把他們送去警察局。”

“送去警察局就不必了，只是這婚禮，我不想通知他們知道。”免得影響了他的心情。

米冉也表示同意。

可這樣一來，陸家就沒親戚要請的了。

米冉算了算，除去兩家的一堆極品，婚禮的嘉賓只夠湊三桌啊——陸斐源的同學和小鷗、阿朵她們坐一桌。蘇月娉、胡蝶，張和平，這些她業務上認識的人可以湊一桌。剩下來的一桌，米然的爸爸媽媽弟弟，和姜勝敏一家人一起坐。然後就沒人可請了……

“婚禮只請三桌，是不是太寒酸了……”

兩人同時意識到了這個問題，但也沒什麽好法子。

米冉是剛來這個世界才一年半載，能認識兩桌人就不錯了。

而陸斐源就甭說了，他性格內向不擅長交際，要不然也不會當個程序猿大佬了。

這樣的情況下，他們也實在請不到什麽人。

“幹脆這樣好了，”米冉小手一拍：“婚禮簡單走個過場就行，然後我們出去旅行一個月，好好度個蜜月。”

陸斐源也讚成，他也不喜熱鬧，能夠簡簡單單的就好。

***

很快，他們兩就去民政局拿到了那個紅殼的小本本，上面綴了兩大頭照，俊男配美女。

陸斐源很喜歡這個結婚證，他還專門覆印了一份，放在了皮包的內夾層裏，沒事兒就拿出來看一看。

結婚的酒席就在半島酒店辦的。陸斐源一直很喜歡這家酒店，無論約會還是吃飯，他都首選這裏，米冉問他為什麽，他說因為這裏曾是他勤工儉學的地方。

也是在訂酒席的時候，一個儀表堂堂的男人走了過來，他鄭重其事地給陸斐源鞠了一躬，說sorry，六年前那件事真的是很對不起。

“沒關系，我沒放在心上。”

陸斐源不冷不熱道。

“為了表達我個人的歉意，您二位的酒席可以打五折……”這個道歉的大堂經理想給他們個大實惠。

但是：“不必了，那件事也不能全怪你們。”陸斐源居然連便宜都不占。

“餵，斐源，什麽事你沒放在心上？”米冉好奇地湊過小腦袋。

“當初我在這裏打工的時候，有個女客人捉弄我不成，就喊來了經理說我性.騷擾她。經理聽信了那個女客人的話，把我開除了，工資也沒結算。”

米冉納悶：“你騷擾她？！不是女客人調戲你麽？”

“也可以這麽說。”

米冉立即明白了：“是你遇到騷擾了，然後經理反而把你開除了？！”

“是。”

米冉囧了：“那你還選在這裏辦婚宴？！看到那些人都不覺得尷尬的麽？！”

陸斐源卻十分不在乎道：“現在我是顧客，他們是酒店服務員，要尷尬也是他們尷尬，我為什麽要覺得尷尬？”

“……”

很有道理，她居然無言以對。

原來陸斐源還是小心眼的，六年前的舊賬記到現在。

***

一周以後，北京、文萊兩地兩場婚禮同時進行。

兩個女人都是婚姻美滿。不同的是，林粒的婚禮奢華而高調，而米冉的婚禮樸素而低調。

文萊那邊，高朋滿座，嘉賓如雲。兩架直升機在天上飛著，文萊最大的國家電視臺直播這場盛世婚禮。

而半島飯店裏，司儀宣布今日是米然小姐和陸斐源先生的婚禮，讓我們為這對新人鼓掌，底下就響起兩三桌的掌聲。

文萊那邊，文萊國王親自當新娘和新郎的證婚人。當牧師宣布交換戒指的時候，數千只白鴿在他們身後翩翩起飛，好似一道白墻騰空而起，這是花費數千萬的奢華婚禮上的普通一幕。

而北京這邊，米冉剛剛交換了戒指，卻發現這戒指和買的時候不太一樣了——

——當初選婚戒的時候，陸斐源說要她做主。於是她選了一對T型的鉑金戒指。這種戒指素凈的表面沒有鑲嵌一滴水鉆，只有光滑而唯美的弧度，呈現出簡約純粹的美感。而主打的字母T，寓意是Two，兩個人，我們的愛情。

可是現在，戒指內部悄悄多了一行字，戴上的時候米冉才發現的。

敬完了酒，米冉就溜進了衛生間，她搓了點肥皂水，將戒指摘了下來，倒要看看陸斐源搞得什麽貓膩。

卻是一行英文字母——

My heart is full of you。

我的心裏全部都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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