炫酷的跑車停在一棟豪華別墅樓下。

車門打開，木溪鎖好車子從車上走下來，懷裏面捧著一束嬌艷的玫瑰花。

陽光如泡沫般游移在四周，空氣中漂浮著一種叫做浪漫的細小星辰，他唇角勾起，下巴的線條堅韌而不失柔美。

此刻他應該慶幸空無一人，不然在場的所有女性都會嗅覺敏銳地吸引過來，眼帶星星的樣子恨不得馬上往木溪身上撲去。

這裏是米可兒家的樓下。

門打開的那一刻，木溪恍惚了一下。

這是他第一次看到米可兒的素顏。

衰老暗沈的皮膚，眼袋毫無束縛地聳拉著，黑眼圈深重，目光倦怠。

身上披了一件天鵝絨的毯子，裏面是一個可以蓋到臀部的條紋毛衣，光著腿沒有穿褲子，腳上拖拉著一雙肥大的棉拖鞋。

“進來吧。”她沒精打采地看了他一眼後說道。

客廳很寬大，比他家要大出一倍來，可是卻無比空蕩，墻上掛滿了米可兒的巨大寫真。仔細看的話，陽臺的窗戶邊堆積了厚厚的一層塵土。

她把他領到她二樓的臥室。

尼古丁和酒精的味道首先刺入他的鼻孔，他皺了皺眉，隨後才看到了她的臥室。

雜亂不堪。

這是他腦海中首先浮現的四個字。

雙人床的一邊堆滿了換下來的睡衣，內衣，襪子，幾本雜志，零食包裝袋等等，枕頭邊上坐一只舊了的大布熊，被子散亂地鋪在床上，床單糾結地攪在一起。

梳妝臺上更是慘不忍睹，各種化妝品的瓶瓶罐罐，有的還敞開著，想必蓋子早已不知了去向，梳子，首飾盒，香水……馬克杯裏的咖啡早已經冷掉，煙灰缸的灰燼快要冒出來了。

她從容地倒在床上玩手機，把木溪當成了空氣一般地存在。

木溪尷尬地坐在窗邊的沙發上，陽光從高大的落地窗外直接照了進來，玻璃茶幾反著光，他覺得刺眼。

這個房間沒有窗簾，他暗自奇怪。

“有一次我在那裏抽煙，”米可兒指著木溪坐的位置，“不小心把窗簾給點著了，之後就懶得找人來換了。”她看出了木溪的疑問。

“你不應該在臥室裏面抽煙的。”木溪說。

她撇了撇嘴沒有答話，手指激烈地戳著手機屏幕，她在玩游戲。

“就算是點著了窗簾，你也應該馬上找人來換，你難道不知道現在偷窺狂肆虐嗎？”木溪像是責怪，可語氣卻是溫和的。

“你是來催我換窗簾的嗎？”米可兒如同貪玩的幼童一樣不耐煩地說道。

“不是。”木溪有些洩氣，他的眼睛掃了一下桌子上自己帶來的那束玫瑰花，花瓣因為缺水沒有剛才那般水靈了。

今天是情人節，來這裏之前他特地跑到花店裏去買了一束玫瑰花，然而她看都沒看就放在桌子上了。

米可兒從床上爬起來走到桌邊倒了一杯啤酒，“喝嗎？”她舉著杯子問他。

木溪搖搖頭，起身把桌子上空的啤酒罐扔到垃圾桶裏，然後把煙灰缸傾倒幹凈。

“別去動那些東西。”米可兒淡淡地掃了他一眼，“用不了幾分鐘我就會又弄亂的。”

他好像什麽都沒有聽到的樣子，拿抹布開始擦桌子。

“我說了不要再弄了！”米可兒不悅，“我不缺保姆。”

木溪停下來，他看著面前這個頹廢，邋遢的米可兒，心裏湧上一股悲涼。

“怎麽？你是不是也嫌我臟？”她嘴角勾起一絲苦笑。

“不是……”他回答，眼眸明亮清澈。

她走過來突然抱住他，吻他，如同烈焰般熊熊燃燒的吻讓他渾身一震。

他同樣伸出手臂環住她的腰肢，淪陷在她的吻裏面，即使窒息而死也無怨無悔。

她心中翻湧著一股強大的感情洪流，這股洪流逼得她快要炸裂，她需要被撫慰，被釋放。

然後，她開始脫掉睡衣，光滑細嫩的裸體以一種唯美的姿態展現在木溪面前，讓他情不自禁地想要墜落下去。

兩人順勢倒在床上，舊布熊從床上滾落。

明晃晃的陽光直白地照進臥室裏，窗外是是大片大片的樹林，白雲靜靜地在天空中漂浮。

——

開學了。

見到林靈，她還是一如往常，高亢的大嗓門時不時地挑戰著古戀塵的聽覺極限。久玥把頭發剪得更短了，近乎男生的平頭；當她走進教室的時候，全班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然而她冷峻的丹鳳眼還是那樣美麗。

改變最大的是楚莞欣，她把墻上貼的木溪的海報全部都撕了下來，空白的墻壁上留下一道道粘貼過的痕跡，散發著難以言說的寂寥。

古戀塵沒有問她原因，因為所有人都知道是因為景夏。

“從現在開始，我要專心地去愛他。”

楚莞欣一邊撕心裏一邊對自己說這句話。

少了毒舌與高傲，卻多了一股患得患失的憂郁，連林靈都感嘆楚莞欣像是脫胎換骨了。

最讓古戀塵失落的是，楚莞欣最近總是盯著自己發呆，好像有什麽心事一般。

“戀塵，景夏受傷的那天你們兩個到底是怎麽碰到一起的？”這個問題楚莞欣已經問了她三遍。

“就是偶爾在大街上看到的啊，”古戀塵搪塞道，“我也覺得好巧……”

楚莞欣還是盯著古戀塵。

“你不相信我嗎？”古戀塵心虛。

“我當然相信你了，是你打電話叫我去醫院的，我只是有些懷疑景夏……”楚莞欣低垂眼眸，“你知道嗎，我們又吵架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最近他像是看我不順眼一樣，總是和我作對。”

“這有什麽稀奇的？吵架對你們兩個來說都是家常便飯了吧？”古戀塵裝作很輕松的樣子。

“難道是我太敏感了嗎？”

古戀塵點頭。

——

初春的午後，陽光充盈，盡管溫度還在零上與零下之間徘徊，但隱隱約約已經開始泛起了暖意。

所有人選擇午睡的時間，久玥抱著厚厚的覆習資料走到年級部。

今天是班主任值班，他說要讓她總結一些重點考題，她早就總結完了。

推開門，融融的暖氣撲面而來，大多的辦公桌上堆積著學生們的試卷，練習冊，作業本等等，咋一看去，辦公室裏一個人也沒有。

久玥踮起腳尖，走到靠墻的一張辦公桌前，果然看到班主任在那裏。

他趴在桌子上睡著了。高高的覆習資料擋住了他瘦削的身影，那雙金邊眼鏡被隨意地擱置在一旁，他把臉埋在胳膊裏面，呼吸均勻。

久玥默不作聲地坐下，拿出筆來開始做題，她看到自己親手織的那條寬大柔軟的圍巾被他掛在了衣架上，他一次也沒有戴過。

削得很細的鉛筆在紙上作覆雜的函數圖像，發出沙沙的聲音，久玥表情認真，眉宇間散發不動聲色的美麗。茶杯裏剛泡好的碧螺春冒著騰騰的熱氣。

安詳而靜美的畫面，如果時間停駐在這一刻，那麽就永遠都不會再有痛苦和絕望了。

翻書的聲音讓他不安地動了動，然後，他醒了過來。

“什麽時候來的？”他睡眼惺忪地戴上眼鏡，擡起頭問她。

“剛剛。”她回答，然後把手裏的總結好的考題遞給他。

“這麽快就寫完了？”他微微詫異，眼睛飛快地掠過那些習題，幾秒鐘後，他卻皺起眉頭。

“這不合格，”他表情嚴肅，“我記得之前給你講過一遍，有些題你根本不用去考慮它，這份題你完全沒有抓住重點！”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失望。

“那我重新再寫一遍。”她面露愧色。

“不用寫了，寫那麽多遍有什麽用？你記得住嗎？”他微微氣惱，“你知不知道你的成績在一天一天地退步，你最近都在幹什麽！？”

她垂頭，心中好似絞痛。

他的喉嚨忽然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她慌忙走上前去，輕拍他的後背。

待他稍有緩和後，他捉住她的手，眼裏似乎還氤氳著淚水，那是咳嗽激出來的。

“以後如果沒有要緊的事情就別來找我了。”他對她說。

她猛地把手抽回去，表情執拗。

“不要。”半晌後，她回答，聲音沙啞，像一個鬧別扭的小孩拼命地忍著不哭。

“聽話。”他安慰她，然後用手把她臉旁的發絲攏到耳後。

她甩開他的手，把手裏的資料摔到他面前，毫無道理地發脾氣，然後跑出辦公室。

心裏似乎撕開了一個巨大傷口，呼呼地流著血，劇烈的疼痛撞擊著她。

孤立無援，無人理睬，就連她自己也不想去憐憫自己，放任不管，任其蔓延，直至流血而亡。

回到教室裏，她看到許若明附在桌前認真地學習，他沒有擡頭看她。

把頭埋在書桌裏，無聲地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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