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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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歲。
十八歲的哥哥從學校退了學，整天窩在家裏看影碟。
每天打游戲到深夜，然後在第二天所有人都在吃午飯的時候起床，這在每天都要起早上學的古戀塵眼裏簡直是神仙般的生活。
哥哥的櫃子裏有很多光盤，恐怖片，喜劇片，綜藝節目，還有游戲光碟和唱片等等，哥哥似乎總是有花不完的零花錢，一切都讓古戀塵羨慕不已。
有時趁哥哥不在家，她會偷偷鉆進哥哥的臥室裏去找光碟裏有沒有她喜歡的動畫片。
然而實際上是沒有的，哥哥早就已經過了看動畫片的年齡，不過有的時候她會翻出一兩張好聽的唱片，都是當下流行的歌曲，其中搖滾樂居多，哥哥喜歡這種激情四射的感覺。
她知道，哥哥是不允許她碰這些東西的，可是越是被禁止的東西對於一個小孩子來說就越有吸引力，等到家裏沒人，電視機裏有沒有播出喜歡的動畫片的時候，她便會跑到哥哥的房間裏去看影碟。
每隔兩三天，哥哥的櫃子裏就會多出一些新的光碟，古戀塵看之前總是用最短的時間大致瀏覽一遍，如果有趣，那她就像如獲至寶一樣津津有味地看起來，然而大多數都是花幾分鐘看完之後再小心翼翼地放回原處，以防被哥哥發現。
有次哥哥發現他的一張光碟上帶著一個模糊的手印，便問她是不是她私自動了這些東西，她支支吾吾了半天，總算塘塞了過去。
以後拿光碟的時候她都會萬分留意，絕不會再弄臟光碟。
漸漸的，哥哥的櫃子裏多了一些這樣的光碟，像是電影可是又沒有情節，基本上是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赤身裸體地相互糾纏，像是在打架可又不是。按理說這樣匪夷所思又奇奇怪怪的東西她只會覺得無聊，可是她卻有一種十分新奇的體驗，青春期剛剛發育著的身體產生一種莫名的快感，然而這種快感讓她感到羞愧。
每次看完之後，她都覺得自己腦袋裏裝了一些不好的東西，如同惡性腫瘤般長在自己的腦袋裏，生怕被別人發現。於是她開始變的內向，並且自卑，她總是感覺所有人都用一種嫌棄的眼神看著她，仿佛已經知道她在想什麽，她是骯臟的，不堪的，令人厭惡的。
這種偷偷看碟的行為終止於一個周末的上午，母親未經哥哥允許去他的房間裏打掃，無意中看到了這些光碟。
晚上哥哥回來的時候，母親對哥哥生了很大的氣，長這麽大，她從未見到過母親對哥哥這樣發火。那些奇怪的光碟被母親氣憤地垃圾桶，她痛罵哥哥不爭氣，哭訴自己是怎樣的不容易，怎樣辛苦地維持這個家。父親在一旁勸說，母親便連父親一起罵。那天全家鬧到了很晚才睡，大家已經全然忘記了明天還要提前半個小時到學校考試的古戀塵。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那部分記憶被逐漸淡化，她也慢慢明白了那些赤身裸體的人在做什麽，明白了那種影片在生活中所占的地位，也明白了母親當初為什麽會生那麽大的氣。只是那時已然封鎖的內心再也沒有打開過，她成了內向的代名詞。平凡，更是放大了她的卑微，就像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土，不可能散發任何光芒。
——
“餵？安迪。”
“嗯，什麽事？”
“幫我查一下這兩天的行程。”
“呃，等一下……”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窸窣，可以猜得出安迪是在尋找什麽。“呃……除了後天的一個采訪之外都沒什麽事誒……”
“嗯，我知道了，這兩天幫我請個假。”木溪望著窗外說。
“你怎麽了？不舒服嗎？”
“只是感冒而已，別擔心。”
“用我去照顧你嗎？”
“不用。”
“那好吧，你好好休息。”
“嗯，知道。”
掛斷電話，木溪將手機關機，扔到一邊。
他坐到沙發上，像孩童一樣縮作一團，潛意識裏他總是想要逃避什麽，想要將自己牢牢封鎖。
他並沒有感冒，不知道為什麽，他好像對人際交往產生了嚴重的排斥，不想對任何人說話，也不想見到任何人。
那種小時候的恐懼感再一次地回到了他的腦海裏，母親早逝的他除父親外再也沒有其他親人，也沒有朋友。父親去上班的時候，他總是一個人孤零零地守著家，電視機裏不斷播放著重覆的情節，他在這種孤獨中逐漸變得麻木，逐漸失去了人際交往的信心。
記得他到外地去參加歌手大賽的時候，那是他最開心的一段日子，一起努力奮戰的隊友成了最好的朋友，他們一起排練，一起比賽，一起吃飯，一起到處去瘋……那時，他對前途是一片美好的憧憬，他是那樣的熱愛音樂，熱愛唱歌，更是無比珍惜那份珍貴的友誼。
然而時間會淡化一切，曾經的戰友如今已踏進了不同的圈子，即使再聚到一起，也沒了當年友情的那種純真。
木溪閉上眼睛，然後又不安地睜開，他打量著四周，發現一切竟是那麽的陌生。
這是他前不久買的一套房子，位於城市裏最繁華的地段，晚上往窗外望去一片燈火通明，他也不知道一向喜歡安靜的他為什麽會選中這裏的房子。
外面繁華熱鬧，裏面空蕩冷清，然而木溪卻最喜歡站在窗前去望外面的景色，眼神裏大多時候是羨慕的。
j是一個矛盾的個體，他自己知道。
受不了一個人的冷清，可又無法習慣那種萬人矚目的感覺。
鐘表一下一下答答地發出機械的聲音，窗簾打開著，外面天空的陽光毫不吝嗇地照進屋子裏，然而孤獨卻一點一代呢啃噬著他的內心。
他對著陽光閉上眼睛，眼前出現一片明亮的鮮紅色。
那年冬季，那個晴天，母親的血的顏色，要比這個更深一點。
在他有記憶的時候，父母經常吵架，原因大多是一點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不知道母親為什麽會那麽傷心，也不明白父親為什麽會那麽生氣。
然而兩個人之間沒有了愛的支撐，再繼續下去也是蒼白無力的。
母親大叫著要和父親離婚，她破口大罵，難聽的字眼不斷砸向父親，她一改往日賢淑的妻子形象。
那個時候，他認為母親是不愛他的，父親也是，他在一旁哇哇大哭，沒有人理睬。
父親一巴掌甩向母親的臉，母親尖叫著，頭發淩亂的散著，完全失去了理智。
她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全然不顧向父親刺去。
父親輕而易舉奪過了她的刀，狠狠將她推倒在地上。
母親的頭部撞到桌角上，鮮血從腦後流了出來，無休無止地流下來，染紅了白色的地板。母親當場昏厥，父親頓時慌了起來，把母親送到醫院裏的時候，母親已經沒有了呼吸。
他是親眼看著母親離開人世的，生命離開肉體的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只要他想起一次，心就會狠狠地抽痛一次。
這麽多年來，他一直覺得父親是有愧於他的。
公司裏。
安迪正在準備木溪後天的采訪，尤念走了過來。
“嗨。”她穿一身陽光的運動衫，紮起高高的馬尾，整個人散發著一股青春的朝氣與活力。
“你好。”安迪回之以笑容。
“木溪呢？他在忙？”尤念問道。
“他生病了，在家裏休息。”
“生病了麽？”尤念皺皺眉頭，“嚴重不嚴重？”
“不知道，估計沒事吧，昨天還好好的。”安迪回答，“你找他有事？”
“倒是沒什麽事啊，只是剛給他打電話他一直關機。”尤念說道。
“可能在睡覺吧。”
“嗯，他家住哪？我要去看看他。”尤念說。
“呃，我送你去好了。”安迪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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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歲的哥哥從學校退了學，整天窩在家裏看影碟。
每天打游戲到深夜，然後在第二天所有人都在吃午飯的時候起床，這在每天都要起早上學的古戀塵眼裏簡直是神仙般的生活。
哥哥的櫃子裏有很多光盤，恐怖片，喜劇片，綜藝節目，還有游戲光碟和唱片等等，哥哥似乎總是有花不完的零花錢，一切都讓古戀塵羨慕不已。
有時趁哥哥不在家，她會偷偷鉆進哥哥的臥室裏去找光碟裏有沒有她喜歡的動畫片。
然而實際上是沒有的，哥哥早就已經過了看動畫片的年齡，不過有的時候她會翻出一兩張好聽的唱片，都是當下流行的歌曲，其中搖滾樂居多，哥哥喜歡這種激情四射的感覺。
她知道，哥哥是不允許她碰這些東西的，可是越是被禁止的東西對於一個小孩子來說就越有吸引力，等到家裏沒人，電視機裏有沒有播出喜歡的動畫片的時候，她便會跑到哥哥的房間裏去看影碟。
每隔兩三天，哥哥的櫃子裏就會多出一些新的光碟，古戀塵看之前總是用最短的時間大致瀏覽一遍，如果有趣，那她就像如獲至寶一樣津津有味地看起來，然而大多數都是花幾分鐘看完之後再小心翼翼地放回原處，以防被哥哥發現。
有次哥哥發現他的一張光碟上帶著一個模糊的手印，便問她是不是她私自動了這些東西，她支支吾吾了半天，總算塘塞了過去。
以後拿光碟的時候她都會萬分留意，絕不會再弄臟光碟。
漸漸的，哥哥的櫃子裏多了一些這樣的光碟，像是電影可是又沒有情節，基本上是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赤身裸體地相互糾纏，像是在打架可又不是。按理說這樣匪夷所思又奇奇怪怪的東西她只會覺得無聊，可是她卻有一種十分新奇的體驗，青春期剛剛發育著的身體產生一種莫名的快感，然而這種快感讓她感到羞愧。
每次看完之後，她都覺得自己腦袋裏裝了一些不好的東西，如同惡性腫瘤般長在自己的腦袋裏，生怕被別人發現。於是她開始變的內向，並且自卑，她總是感覺所有人都用一種嫌棄的眼神看著她，仿佛已經知道她在想什麽，她是骯臟的，不堪的，令人厭惡的。
這種偷偷看碟的行為終止於一個周末的上午，母親未經哥哥允許去他的房間裏打掃，無意中看到了這些光碟。
晚上哥哥回來的時候，母親對哥哥生了很大的氣，長這麽大，她從未見到過母親對哥哥這樣發火。那些奇怪的光碟被母親氣憤地垃圾桶，她痛罵哥哥不爭氣，哭訴自己是怎樣的不容易，怎樣辛苦地維持這個家。父親在一旁勸說，母親便連父親一起罵。那天全家鬧到了很晚才睡，大家已經全然忘記了明天還要提前半個小時到學校考試的古戀塵。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那部分記憶被逐漸淡化，她也慢慢明白了那些赤身裸體的人在做什麽，明白了那種影片在生活中所占的地位，也明白了母親當初為什麽會生那麽大的氣。只是那時已然封鎖的內心再也沒有打開過，她成了內向的代名詞。平凡，更是放大了她的卑微，就像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土，不可能散發任何光芒。
——
“餵？安迪。”
“嗯，什麽事？”
“幫我查一下這兩天的行程。”
“呃，等一下……”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窸窣，可以猜得出安迪是在尋找什麽。“呃……除了後天的一個采訪之外都沒什麽事誒……”
“嗯，我知道了，這兩天幫我請個假。”木溪望著窗外說。
“你怎麽了？不舒服嗎？”
“只是感冒而已，別擔心。”
“用我去照顧你嗎？”
“不用。”
“那好吧，你好好休息。”
“嗯，知道。”
掛斷電話，木溪將手機關機，扔到一邊。
他坐到沙發上，像孩童一樣縮作一團，潛意識裏他總是想要逃避什麽，想要將自己牢牢封鎖。
他並沒有感冒，不知道為什麽，他好像對人際交往產生了嚴重的排斥，不想對任何人說話，也不想見到任何人。
那種小時候的恐懼感再一次地回到了他的腦海裏，母親早逝的他除父親外再也沒有其他親人，也沒有朋友。父親去上班的時候，他總是一個人孤零零地守著家，電視機裏不斷播放著重覆的情節，他在這種孤獨中逐漸變得麻木，逐漸失去了人際交往的信心。
記得他到外地去參加歌手大賽的時候，那是他最開心的一段日子，一起努力奮戰的隊友成了最好的朋友，他們一起排練，一起比賽，一起吃飯，一起到處去瘋……那時，他對前途是一片美好的憧憬，他是那樣的熱愛音樂，熱愛唱歌，更是無比珍惜那份珍貴的友誼。
然而時間會淡化一切，曾經的戰友如今已踏進了不同的圈子，即使再聚到一起，也沒了當年友情的那種純真。
木溪閉上眼睛，然後又不安地睜開，他打量著四周，發現一切竟是那麽的陌生。
這是他前不久買的一套房子，位於城市裏最繁華的地段，晚上往窗外望去一片燈火通明，他也不知道一向喜歡安靜的他為什麽會選中這裏的房子。
外面繁華熱鬧，裏面空蕩冷清，然而木溪卻最喜歡站在窗前去望外面的景色，眼神裏大多時候是羨慕的。
j是一個矛盾的個體，他自己知道。
受不了一個人的冷清，可又無法習慣那種萬人矚目的感覺。
鐘表一下一下答答地發出機械的聲音，窗簾打開著，外面天空的陽光毫不吝嗇地照進屋子裏，然而孤獨卻一點一代呢啃噬著他的內心。
他對著陽光閉上眼睛，眼前出現一片明亮的鮮紅色。
那年冬季，那個晴天，母親的血的顏色，要比這個更深一點。
在他有記憶的時候，父母經常吵架，原因大多是一點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不知道母親為什麽會那麽傷心，也不明白父親為什麽會那麽生氣。
然而兩個人之間沒有了愛的支撐，再繼續下去也是蒼白無力的。
母親大叫著要和父親離婚，她破口大罵，難聽的字眼不斷砸向父親，她一改往日賢淑的妻子形象。
那個時候，他認為母親是不愛他的，父親也是，他在一旁哇哇大哭，沒有人理睬。
父親一巴掌甩向母親的臉，母親尖叫著，頭發淩亂的散著，完全失去了理智。
她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全然不顧向父親刺去。
父親輕而易舉奪過了她的刀，狠狠將她推倒在地上。
母親的頭部撞到桌角上，鮮血從腦後流了出來，無休無止地流下來，染紅了白色的地板。母親當場昏厥，父親頓時慌了起來，把母親送到醫院裏的時候，母親已經沒有了呼吸。
他是親眼看著母親離開人世的，生命離開肉體的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只要他想起一次，心就會狠狠地抽痛一次。
這麽多年來，他一直覺得父親是有愧於他的。
公司裏。
安迪正在準備木溪後天的采訪，尤念走了過來。
“嗨。”她穿一身陽光的運動衫，紮起高高的馬尾，整個人散發著一股青春的朝氣與活力。
“你好。”安迪回之以笑容。
“木溪呢？他在忙？”尤念問道。
“他生病了，在家裏休息。”
“生病了麽？”尤念皺皺眉頭，“嚴重不嚴重？”
“不知道，估計沒事吧，昨天還好好的。”安迪回答，“你找他有事？”
“倒是沒什麽事啊，只是剛給他打電話他一直關機。”尤念說道。
“可能在睡覺吧。”
“嗯，他家住哪？我要去看看他。”尤念說。
“呃，我送你去好了。”安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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