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若明是坐在古戀塵後面的男生。

第一天來報道的時候，他穿牛仔襯衫和白色T恤，卡其色長褲，帶著一股學生的青春陽光氣息。

他的課桌上有薄薄的一層灰塵，應該是剛剛從儲藏室搬來的新課桌，還未來得及擦拭。

他擡頭，環視了一周。

古戀塵遞給他一張紙巾。

“謝了。”他很隨意地說。

“不客氣。”古戀塵笑笑。

之後的一段時間裏，他們便再也沒說過話。

班主任教數學，姓陳，帶著一副金邊眼鏡。他看上去很年輕，知識淵博，文質彬彬。

他對學生很溫和，很少責罰學生，甚至很少厲聲說話。

“班主任其實挺帥的。”林靈曾經悄悄對她說。

——

下晚自習回到宿舍，楚莞欣便一頭紮在床上，一動不動。

快到熄燈的時候，其他人幾乎已經洗漱完畢，古戀塵看看還倒在床上的楚莞欣，略帶擔憂地說道，“莞欣，你怎麽了？”

“我沒事，別管我！”她的口氣很不善，帶著一股怒氣。

古戀塵正在糾結該要說點什麽安慰她，楚莞欣一下子從床上坐起來。

“氣死我了！他居然不給我打電話！”她的頭發被弄得蓬亂不堪，眼睛紅紅腫腫的。

“什麽？”古戀塵聽得一頭霧水。

“明明說好了今天晚上給我打電話的！他竟然又忘記了！”楚莞欣一下子把手機摔到地上，可憐的手機發出慘烈的撞擊聲。

古戀塵倒吸一口氣，“誰，誰啊？”

“我男朋友！”楚莞欣氣呼呼地說。

“那你就給他打過去啊。”古戀塵傻傻地說，她實在不明白為什麽楚莞欣會生這麽大的氣。

“我？我才不給他打！”楚莞欣賭氣似的說，隨後鉆進被子裏，“行啦，你別管我了，趕緊睡覺去吧！”她嫌棄的聲音從被子裏傳來。

“哦。”古戀塵剛答應一聲，屋子裏瞬間陷入一片黑暗。

……

……

戀塵，古戀塵。

嗯，誰……呃，你是，木溪？

我是楚莞欣的男朋友。

木溪，你是木溪？

楚莞欣為什麽哭？

她，她生氣……

生什麽氣？

你沒有給她打電話。

呵呵，真是……那你呢？

我？

你喜歡我嗎？

我，我，我才沒有！

是嗎？

我真的沒有！

木溪的臉一點一點向她靠近……

她緊張得心臟都快要跳出來了。

……

古戀塵，古戀塵！

是楚莞欣的聲音？

古戀塵緩緩睜開眼睛。

一片黑暗。

原來是夢。古戀塵舒了一口氣。

扭頭剛想看看床頭的鬧鐘，眼神忽然撞上楚莞欣的臉。

她剛想大喊，楚莞欣迅速伸出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

“別叫！”她壓低聲音說。

“你在做什麽？”古戀塵驚魂未定。

“陪我去找我男朋友！”她突然說。

“啊？”古戀塵吃了一驚，腦海裏回想起剛才的夢，臉很不自然的紅了起來。

所幸是在黑暗中，楚莞欣才沒發現她的可疑。

“求你了！”

“可是現在都已經鎖門了。”

“沒事，我們可以翻墻過去。”

翻墻？！

古戀塵縮了縮頭，“我們會被學校處分的吧。”

“誒呀膽小鬼，我們淩晨回來，不會被人發現的！”楚莞欣白了她一眼。

“我可以不去嗎？”

“不行，我一個人害怕。”楚莞欣說。

“……”

古戀塵天生不會拒絕別人，不管什麽事，只要別人沖她軟磨硬泡一會兒，她都會妥協。

深夜的風完全沒了白天的暑意，天上繁星點點，校園裏沒有一個人，清冷寂靜。

“莞欣，不然我們回去吧。”古戀塵哭喪著臉說道。

楚莞欣沒有理她，一個人自顧自地往前走著。

古戀塵盡管不情不願，但她還是寸步不離地跟著楚莞欣。

樓前面便是籃球場，一個個高大的籃球架在漆黑的夜裏如同巨大的怪物。

向東走一直走到盡頭，那是一片用鐵網圍起來的圍墻，上面生長的爬山虎郁郁蔥蔥。

楚莞欣扒開厚厚一層爬山虎的枝葉，把腳伸進網孔裏用力蹬了蹬。

“戀塵，我先過去了，你要快一點啊。”說罷，她蹬著鐵網，三下兩下便翻了出去。

古戀塵感到心裏一陣發虛，她為什麽會答應楚莞欣做這種事？翻墻，逃學，她可是從來都沒幹過的啊。

後悔地咬咬嘴唇，這時，她的耳邊響起楚莞欣的聲音，“戀塵，你快一點啊，不會是反悔了吧？”

“哦，我馬上。”古戀塵豁出去了，她兩只手死死拽著鐵網，腳下費力地向上攀爬。

上到最高處的時候，她感到自己在渾身發抖。

“下來啊，戀塵。”楚莞欣在下面看著她，她很著急，可是又不敢大聲叫喊。

古戀塵再次小心翼翼地蹬著鐵網下來。

楚莞欣拉起她就跑，她們攔下一輛出租車。

“＊＊科技大學。”楚莞欣對著司機說道。

那是她男朋友所在的大學，離她們的學校不算太遠。

出租車上，古戀塵呆呆地望著車窗裏夜景，她覺得自己有一種夢游般的感覺，可是內心深處又產生一種逃學帶給她的刺激。

楚莞欣掏出隨身帶的小鏡子在補妝。

“戀塵，看你也不胖啊，怎麽翻個墻這麽費勁？”楚莞欣說。

“我害怕會摔下來。”

楚莞欣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就好像翻墻逃學是家常便飯一樣，“戀塵，你不會是從沒有逃過學吧？”

“沒有啊。”古戀塵坦誠地說。

“也是啊，像你這樣的乖乖女。”楚莞欣感嘆道，“你不怕我會帶壞你嗎？”

“我……呵呵，”古戀塵傻傻地笑，“我不怕啊。”

古戀塵的天真讓楚莞欣產生一種別樣的情緒，她一直以為古戀塵是那種膽小怕事的女生，可是現在她更喜歡她身上的坦率和真誠。

出租車在大學的正門口停下。

“走吧走吧。”楚莞欣親昵地挽起她的胳膊。

古戀塵心頭一暖。

當置身於險境的時候，心中的不安全感會拉近兩個人的距離，使她們得以相互安慰，相互依靠。此時，友情會急速升溫，因為人們會在脆弱的時候需要情感來填充內心。

她忽然覺得這次陪楚莞欣出來是值得的。

楚莞欣帶著古戀塵在大學的校園裏穿行，置身於完全陌生的環境，古戀塵就像個沒頭蒼蠅一樣，任憑楚莞欣帶領著晃來晃去。

不久，男生公寓樓幾個字出現在她們眼前。

古戀塵心裏還是有一絲猶豫，“莞欣，我們……”

“噓——”楚莞欣把食指放到嘴前，她從路邊撿起兩塊石子，朝著宿舍樓二樓的一扇窗戶砸去。

“呯！”清脆的聲響。

“莞欣，這樣不好吧。”古戀塵隨時擔心那扇窗戶的玻璃會被楚莞欣砸碎。

“那怎麽了，誰讓他不給我打電話！”她似乎還在生氣。

“莞欣，夠了吧。”古戀塵小聲說。

楚莞欣又撿起一把石子剛要砸去，窗戶忽然被打開。

“景夏呢？”楚莞欣喊道。

景夏？！

古戀塵心頭一震，難道楚莞欣的男朋友是景夏？

天吶，她恨不得找個窟窿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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