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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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起雙手被綁在身前無法保持平衡,被三王毫不憐惜地一扔,便重重地摔在地上。

“憐花惜玉點嘛,這麽粗暴可不招人喜歡。”雲起聲線拉長,顯得軟綿綿懶洋洋的,不像抱怨,像調情。

“哈哈,小東西膽子挺大,這種時候也堵不住你的嘴。”三王顯然並不介意雲起的調笑,甚至還有點喜歡,走上前捏住雲起的下巴將人用力一提,強迫他對上自己粗糙陰狠的面容。

雲起朝他眨巴眨巴眼。他的眼仁烏黑,緊緊盯著一個人的時候能讓人產生他很神情的錯覺:

“能不能麻煩您扶我起來坐著,我這樣的姿勢可能會影響你發揮。”

三王被他看得身下火熱,對這點小小的要求全然沒有拒絕之理,喜滋滋地低頭伸出雙手,將人扶起來,還順便在雲起身上捏了捏。

“沒想到你……”他淫笑著正要說些什麽,突然黑暗的房屋中有藍光閃過,三王立刻身體僵直,表情呆滯,嘴角抽搐地摔倒。

雲起趕忙在他倒地之前扶了一下,將人輕輕放下,沒發出一點聲音。

“確實沒想到,老子還帶了電擊槍。”雲起手指夾著電擊槍,朝三王臉上狠狠一踹,“狗玩意兒,摔得老子挺疼。”

他在窗臺邊搓了半天,終於把綁手的繩子掙脫開,從這個房間中的窗戶裏跳了出去。

夜很濃,借著月光能勉強視物。廢舊工廠外面就是一片林子,黑黢黢的。雲起四處探查,要想和曲鳴玉堅持度過這一夜,最好能夠一次性逃到敵人難以探查的地方,在工廠裏雖然遮擋物很多,但結構簡單,容易搜查。

他走入林子沒幾步,過人的耳力就聽到了汩汩水聲。

“有河?”

如果有河那最好不過,他們可以直接跳入水中,下潛躲避敵人子彈的概率能大大增加。可以偷偷過河或者順著河漂流,都是很好的辦法。

但河水離他還有一些距離,他已經沒有時間去探查情況。三王長時間不出去,肯定會引起手下的懷疑,到時候看見雲起已經跑了,很可能拿曲鳴玉的性命相要逼他現身。

他潛行回到工廠,順著墻外的水管和廢舊空調外機爬到二樓,仔細辨別敵人的位置,打算逐個擊破。

他趁窗邊的男人轉身,瞬間翻入一手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打開電擊槍捅上他的脊背。男人猛抖幾下,翻了個白眼暈過去。雲起慢慢將他拖到一邊。

“我草,三王那老東西怎麽還沒完事兒。”一個黑衣人啐了一口。

“你也就敢在他不在的時候過過嘴癮,等他出來你這樣罵他試試?”

“嘁。”那人不答,走到曲鳴玉身前,朝他肚子踢了兩腳,淫笑道:“你老婆滋味肯定很不錯,不然那老東西怎們能到現在也不舍得出來。等之後讓我們兄弟幾個也嘗嘗,我還沒試過男人什麽味兒呢。”

曲鳴玉雙手反綁在身後,整個人躺在地上,幾乎沒有一點力氣。他的襯衫早已被鮮血染透,血液混合著沙土在他臉上添下一道道汙臟。他本來混沌地倒在地上,幾乎沒有了意識,聽到那人這樣說,立刻擡起頭,死死盯著對方,眼中蹦出驚人的仇恨和憤怒。

“喲,還沒挨夠打?”那人說著一巴掌扇在他臉上,留下紅紅的指印。

雲起幾乎要將手裏的電擊槍握碎。

曲鳴玉身邊人太多且聚集,想一個個暗殺根本不可能,他只能冒險先幹掉兩三個不容易被發現的。他從別人身上掏出來一把槍,和一個打火機,將打火機遠遠扔開,發出一聲悶響。

“什麽人?”幾個人立刻警戒起來,向聲音方向看去。

雲起趁機沖上去,以極快的速度沖到曲鳴玉面前,抓住他的胳膊把人往身上一背,又沖回窗戶邊一躍而下。

黑衣人們反應慢了一秒,紛紛開槍,但這時雲起已經跳了下去,並毫不停留地向林子裏跑去。

雲起這輩子沒跑這麽快過,風在耳邊呼嘯,他看不清路,只知道向著有水聲的地方狂奔。

“雲起……放我下來。”曲鳴玉艱難道,“我自己走。”

“不行,你受傷了,走不快。”雲起想都不想。

“你背著我,很快就會累的,到時候我們誰也跑不掉。”曲鳴玉側頭親一親他的脖子,嘴唇幹燥冰涼,“他們只是想把我帶回去,你跑了他們不會盡心追的。放下我,你自己走。”

雲起心裏一陣難過,硬生生地吞咽了一下,才能讓自己聽起來沒有哭腔:“都腦震蕩了,還屁話這麽多,少說兩句。實在不行你就睡會兒,睡醒了就沒事了。”

曲鳴玉笑了,他能聽到雲起劇烈的心跳和喘息,速度已經慢了下來,腳步甚至有些踉蹌。剛才他背著自己從二樓跳下來的時候,腳也有一定程度的受傷。

黑衣人已經追來了,舉著手電筒,像鬼魅一般明晃晃地閃過這片樹林。他們不斷開槍,在樹上打出一個個黑黝黝的洞。

“我左口袋裏有槍。”雲起喘著粗氣道。

曲鳴玉會意,掏出手槍轉頭向身後連射,巨大的後坐力讓雲起的腳步更加狼狽。

雲起感覺自己的肺在燃燒,口中已經有了血腥氣,雙腿像灌了鉛,每擡起一下就是巨大的撕裂疼痛。但是他面上不顯,依靠密林為自己和曲鳴玉做遮擋,勉強躲開飛射的子彈。

水聲越來越大,他甚至能聞到一些水腥味,也許再堅持幾步就能到河邊,但路面也同樣越來越坎坷,可能是因為前面是河岸,他意識到自己正在上一個斜坡,將自己和曲鳴玉暴露在敵人上方,更容易被打到。同樣的,他也必須擠出最後一點力氣,才能帶著曲鳴玉爬坡。

突然,雲起感覺自己身上一輕,曲鳴玉從他身上掙了下來。

“別擔心,我好多了,可以自己跑。”

他明明失血過多,且有明顯的腦震蕩癥狀,這種情況下幾乎走不了路,卻邊開槍邊和雲起一起奔跑。

雲起心疼得揪作一團,但他也只能在心裏大罵曲家。

突然,左右兩邊的樹林中撲出來兩個人,瞬間將曲鳴玉和雲起撲倒。後面的人開槍只是幌子,早就派人從兩邊包抄過來,在他們體力不支的時候偷襲。四個人瞬間從坡上向下滾了十幾米,一片塵土昂揚。

曲鳴玉的腰側撞到了凸起的碎石,疼得他眼前黑了一瞬,冷汗不斷滲出,和臉上的塵土混合在一起。

即便如此,他也死死握著槍,翻滾剛一停,便一槍打中死死抱住雲起的那個人。

“快跑!”他吼道,同時用槍托猛擊鉗住自己的黑衣人的頭。

河水就在旁邊,只要他一跳,就能得救。但雲起從那人的屍體中掙脫開來,並不逃走,立刻跑過來幫曲鳴玉。剛才翻滾的過程中他的電擊槍不知所蹤,只能徒手擊打那人的太陽穴。

那人剛脫力,後面的追兵已到。

“小心!”曲鳴玉從那人身下剛一掙脫出來,磕磕絆絆地撲向雲起身上,同時“砰”的一聲槍響,像炸雷一般震得雲起頭腦發懵,感覺身上的人明顯震了一下,更多的血從他身上湧了出來。

“曲鳴玉……曲鳴玉!”他瞳孔驟縮,心跳幾乎停了,一口血直接噴出來。

但他來不及憤怒或者悲慟,只爆發出最後的力量,將曲鳴玉癱軟的身體拖起來,帶著他一同跳入了水中。

腥臭冰涼的河水漫過口鼻,他死死抓住曲鳴玉,順著河水的流向不斷潛泳。他還能明顯感覺到有數顆子彈打入了水中,在水下激起一串串氣泡。

好在雲起小時候在南方水邊長大,水性極好,即便在漆黑的情況下,拖著一個成年男人,也能勉強游下去。

水流很急,很快槍聲漸遠,雲起將曲鳴玉拖到一塊河灘上躺下。他的體力早已透支殆盡,渾身上下的肌肉沒有一塊不疼,完全是靠意志力支撐自己在行動。

但是即便如此,這麽長時間的槍戰和逃亡,他的身上也只有一兩塊擦傷。

全因為曲鳴玉的保護。

剛一上岸,他就惶急地撲到曲鳴玉身邊,瘋狂地給他做人工呼吸,他吻上曲鳴玉冰冷的嘴唇,只嘗到了血腥味。

卻不敢進行心肺覆蘇,因為他後背上的彈孔,還在不停地流血。

血把一下片石灘都染紅了。

“曲鳴玉,曲鳴玉,求求你,不要死……”他跪在他身邊不停地彎腰做人工呼吸,滾燙的淚水滴落在他臉上,混合著男人臉上的血痂滴落下去。

曲鳴玉總是把他保護的很好,每一次性命攸關的時刻,都是他擋在自己面前,承受所有傷害,即便自己有可能因此死去,也從來沒有過一絲遲疑。

求求你,活下去,讓我好好報答你。

也許是灼熱的眼淚燙到了他,曲鳴玉在睫毛快速抖動了幾下後,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雲起感覺那一抹綠色把整個夜空都照亮了。

“曲鳴玉!你看看我!”他驚喜至極,猛地咳嗆起來,更多的眼淚滾了出來。

曲鳴玉費力地挑起嘴角,給他一個安撫的笑。

他們孤立無援,追兵可能就在不遠處。

但雲起突然覺得,就算他們兩人在這個月夜下相擁死去,也挺好的。

“同死,也不算壞結局。”雲起看著曲鳴玉,笑了。

“下輩子我還會去找你的。”曲鳴玉道,“在你小時候就把你抱走,放在錦繡花叢裏養起來。”

“下輩子你也是個小鬼呢,你還想養我。”雲起笑道。

曲鳴玉在他懷裏,呼吸越來越輕,溫度在二人肌膚相接處不斷流逝。

月已西斜,明明天就快亮了……

警鳴聲將雲起渙散的意識陡然拉回現實,遠處黑暗中閃耀起了紅藍的光芒,像神明一般驅走了無邊的黑暗。槍聲突然響起,此起彼伏,昭示著一場毫無懸念的鎮壓。

曲鳴玉笑了起來。

他聲音嘶啞卻篤定:“是我贏了。”

警察能夠趕到,說明他們已經鬥過了內鬼,而曲南元和曲懷霜,應該也已經被請了進去。

“是你贏了,是你贏了。”雲起將曲鳴玉抱在懷裏,激動地流著淚,舔舐著他臉上的血汙,“堅持住,馬上就有人來救我們了。”

已經有手電的光柱在四周探索,他能聽到警察的交談聲。黑夜已經過去,遙遠的東方泛起了魚肚白。

曲鳴玉的呼吸越來越微弱,嘴角卻還噙著笑,看著雲起:

“雲老師,我也開始流浪了,能把我綁架到你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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