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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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鳴玉心神劇震,全身的血液幾欲倒流,在夏天的雨夜凍得發顫。

雖然他猜想道雲起的原生家庭不幸福,但沒想到竟然痛苦至此。他以前生活在怎樣的水深火熱之中?這不是他了了兩句話可以表露的。他偷偷地打拳,默默地受傷,在迷糊中不讓媽媽帶他去醫院……種種細節,把一個受過原生家庭刀刻斧鑿的雲起,赤裸裸地擺在他面前。

讓他疼得心顫。

幸福的家庭是一樣的,不幸的家庭多了,也都一樣。但就算世界上有著相同遭遇的人再多,個人的苦痛也不會因此被分擔絲毫。

大雨如註,好像每一個電視劇的狗血橋段都要來上這麽一場雨,是以烘托主人公悲涼的心情。可是當真正站在這雨中的時候,就會痛恨這雨為何冰涼至此,幾乎要帶走人全部的熱量。

曲鳴玉和雲起全身濕透,二人緊緊相貼,隔著輕薄的衣服感受對方強烈的心跳。

面對雲起自殘一般的話語,他不知該如何回應,一腔悲憤與心痛全部堵在了心頭,難以宣洩。

他只好在大雨中,把人推到粗糲的墻上,重重吻上對方的唇。

他細細地描摹雲起的薄唇,像品嘗一顆甜美的糖果,很快便不滿足於表面,持續向內部入侵。二人呼吸交纏,雲起顯然非常抗拒這突如其來的吻,狠狠地推曲鳴玉的胸膛,可惜他藥勁越來越重,渾身上下沒有力氣,被曲鳴玉輕易地鎖在懷中,肆意地在口腔裏攻城略地,撫慰他能夠觸碰到的每一個地方,想用這種方式感受對方的溫暖與柔軟,分擔他的苦痛。雲起渾身戰栗,發出難耐的哼哼,嘴角流下一些津液,這讓曲鳴玉更加用力,不斷地吮吸、攪動,恨不得將人拆吞入腹。

雨中狂熱而決絕的擁吻。

雲起狠狠地咬了曲鳴玉一口,終於換得一絲喘息的機會:“曲鳴玉,你他媽……”

曲鳴玉不管自己口中的細小傷口,按住他的後腦勺,追上去繼續深吻,血液的鐵銹味彌漫在二人之間。血與欲勾起了二人的本能,都起了生|理|反應,在雨夜的暗巷中無比暧|昧。

一吻結束,兩人都粗重地喘息。

曲鳴玉緊盯著雲起的眼睛,不發一言,強硬地將人半拖半拽離開了小巷。雲起中的迷藥藥效越來越重,腳步虛浮,加上曲鳴玉本身比他高大,輕易地就將人拖上了車。

剛回到家,曲鳴玉就把人橫抱到浴室中,在浴缸裏加滿熱水,把人直接放進去放進去。熱氣蒸騰,雲起在混沌中看不清曲鳴玉的臉,只能聽到他不同於往日穩重的粗重呼吸。

“你自己洗一洗,我出去等你。”曲鳴玉移開視線。

說完快步離開浴室,打電話讓私人醫生上門。

雲起泡在熱水中,已經幾乎沒了意識,哪還能自己洗。只有強烈的恐懼縈繞在心中,讓他無論如何也不肯完全暈過去。那是一種被曲鳴玉嫌惡的危機感。

他實在不想再失去一個愛的人了。

很快,私人醫生來了,給雲起開了藥。曲鳴玉把人從水裏撈出來,混亂擦了擦,快步抱到床上。

他低著頭,非禮勿視地給他換了衣服,側坐在床邊給雲起餵藥。

“啊,張嘴。”曲鳴玉將藥片放在他嘴邊。

雲起哼唧一聲,並不配合。

曲鳴玉輕嘆一聲,將藥片含在口中,吻上雲起的唇,用舌尖輕輕遞了過去。

藥片的清苦回味在二人唇舌之間。

暖黃的燈光灑滿整個臥室,貓咪們好奇地蹲坐在四周圍觀,想爬到雲起身上的,被曲鳴玉趕了下去。

他靜靜地等著身邊人清醒,在一片靜謐中撥通了路臻的電話:

“派人盯住了嗎?”

與此同時,狼狽逃竄的洪老板撥通了一個電話。對面人接起,聲音憊懶,明顯是睡覺被吵醒。

“餵?誰啊?”

“劉永光你他媽,怎麽帶人來查我?你錢不想要了?!”

“什麽查你不查你,老子正睡覺呢!我可啥都沒幹。”

“那我剛才看到警車往我這邊開了啊,這片地不是你管的嗎!”

“放狗屁,老子說了沒有就是沒有,誰弄兩個地攤燈哄你的吧,傻逼。就算查你有怎麽著?輪得著你來教訓我?滾你媽的。”

說完,對面那人立刻掛了,絲毫沒有耐心與洪老板多言。

“草!”洪老板氣得想摔手機,急急忙忙帶著人冒雨回到拳場附近,哪裏有什麽警車?進場之後,也只有滿地的垃圾,絲毫沒有被人翻查過的痕跡。

這時他才明白上當,他做這一行的,最怕的就是警察,就算他的頂頭上司已經幫他打點好了關系,一有風吹草動,還是像幽鬼見了光一樣想逃。

“餵,莊爺,是我,小洪。這大半夜打擾您真不好意思……”洪老板現在又對著電話點頭哈腰了。

“是這樣的,今晚的場子挺大的,還按照您說的,給那個姓雲的下了藥,按理能爆冷門賺一筆大的,誰知道突然有個人沖進來說警察來了,把觀眾全嚇跑了……”

“是是是,我看管不力,對不起您……誰知道那人怎麽進來的,真就是一點動靜都沒有……監控,有有有,我馬上給您發過去。”

“真是太麻煩您老人家了,我這幾天物色了一個特漂亮的寶貝兒,明兒個就給您送過去……”

暴雨嘩啦啦地潑著,有人聽雨酣眠,有人雨中狂奔,有人在雨夜醞釀一場實力懸殊的戰爭。

曲鳴玉看著手機上路臻發來的信息,得到了洪老板剛才打得兩通電話的號碼,其中第一個是真實號碼,第二個則是用程序偽裝過的,用一次就會換掉。

對方顯然隱藏地還很深。但好在曲鳴玉已經挖出了他的一條腿。他不會輕舉妄動,直到時機成熟,才會將他們,連同飼主,一舉殲滅。

“唔……”身邊人皺了皺眉,發出一聲難耐的悶哼。

“醒了?”曲鳴玉撫摸雲起的發頂,“還難受嗎?”

聽到曲鳴玉的聲音,雲起像見了鬼一樣猛地坐起來,警惕地盯著他。

“別害怕,我……”曲鳴玉微微皺眉,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雲起翻身下穿,迅速穿衣服:“謝謝你今天救了我,為了感謝你,救助站就送你了,反正錢都是你出的,你要好好對待這些貓,盡早把他們都領養出去,之後你不想再幹了也隨你,我先走了。”說著就往外面走。

曲鳴玉立刻起身從背後抱住他:“你去哪。”

“……隨便哪。”反正去你看不到的地方就行。

曲鳴玉輕嘆一口氣,稍微用力,將人推倒在床上,半個身子壓在雲起正上方,與他面對面。

窗外雨聲淅瀝,屋內燈光昏黃。

“別走。”這是曲鳴玉不知道第幾次說出這句話。

“……你管得著?”

“我……”曲鳴玉深吸一口氣,仿佛下了巨大的決心,輕聲道,“曲家從來都是靠發災難財發家的,從我爺爺到我大哥沒有一個人的手是幹凈的。他們靠商業聯姻娶了我媽,然後又吞掉了她的娘家家產,把人囚禁在那棟房子裏,用強/奸的方式逼她生了三個孩子,後來她就瘋了……”

雲起楞住了,不再掙紮,睜大眼睛,靜靜地看曲鳴玉解開自己的傷疤。

“我十歲左右的時候,家裏來了一位保姆,對我特別好,我把她當成自己的親生母親。可是後來,她卻出車禍死了,我偷聽父親的談話,才知道她是被他雇人殺的。而我自認為的親生母親,也是為了靠我上位,才對我這麽好。”

他語氣平靜,仿佛在講一件與自己不相幹的事。

“我私下調查了很多,發現曲氏發展的一路上都是血,他們殺人無數,擋路的都死了。”

“從小到大,我身邊只有冷漠、陰謀和歇斯底裏,從來沒有人真心對我好,沒有人愛我。要論臟,我比你臟多了。”

“我們都是地獄裏爬出來的小鬼,活該在一起。”

他深深地看進雲起的眼睛,碧綠的眼眸裏釀著悲傷、渴求和小心翼翼,像一只剛被撿回來的流浪貓,生怕主人將他拋棄。

雲起心痛難耐,他回應般地伸手撫摸曲鳴玉柔軟的頭發,雖然身上的男人高大強壯,此刻在他心中卻是一個受了萬般委屈的貓咪,讓他心疼地想揉在懷裏。

曲鳴玉笑了,低下去親吻雲起的嘴唇,寬闊的胸膛將人完全蓋住。這次雲起沒有抗拒,甚至沒有閃躲:

“雲起,和我講講你的過去吧,要不要討厭你,把決定權交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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