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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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總,海恩公司想找我們為他們的新產品做個方案,就是這個氨基酸的洗面奶,要求銷售量要達到上次產品的110%。”秘書小張對路臻說。

“讓王月他們團隊去做吧,他們之前就負責過海恩的項目,跟他們比較熟悉。”路臻目不轉睛地打著字,語氣淡淡道,“還有,跟營銷部那幾個新轉正的講,讓他們學機靈點,昨天記者會,主持人衣服和背景板撞色了,楞是沒一個人發現,再這樣就不要當什麽agency了,重新當幾年實習生吧。”

她並沒有很嚴厲,但小張還是心裏打了個突,替營銷部那幾個新同事擔心。這位女老板年紀不過三十出頭,卻已經在公司獲得了極高的聲望,她看似平靜甚至有些冷淡,但她說一不二,雷厲風行,甚至“六親不認”,沒有人敢在她面前造次。

小張正要離開,一開門被一個寬闊的胸膛擋住了視線。她擡頭一看,一位長相相當英俊的男士正低著頭微笑著看著她。這人身高近一米九,肩膀寬闊,將一身西裝撐得很有型,她還聞到了他身上若有若無的男香。

小張的臉瞬間紅了,頭頂升騰起一片蘑菇雲。

男士後退一步,禮貌道:“您先請。”

“好的好的,謝謝。”小張慌忙走出辦公室,一步三回頭地走了。她不是第一次見到這位男士,路總吩咐過保安不要攔他。大家背地裏猜測這是路總的男朋友,但二人一同出現的次數實在太少,再加上路總禦下甚嚴,便很少有人敢背地裏嚼舌根。

小張不知道的是,這家澤恩公關公司就是這位男士——曲鳴玉的企業,只不過他做了隱形股東,在最危險的地方——曲氏集團的眼皮底下瞞天過海。

曲鳴玉等小張走遠後,輕輕關上門,剛才還冷淡訓人的路臻立刻站了起來,將位子讓給曲鳴玉,恭敬道:“老大。”

曲鳴玉失笑:“路姐你怎麽又這麽喊我,跟黑社會似的。”

“好的老大。”路臻朝他眨眨眼,因為過度熬夜而有些蒼白的面容上展現出一些少女般的靈動,“咱們跟黑社會差不了多少吧。”

“也是。”曲鳴玉笑道,他坐到路臻的辦公椅上,毫不忌諱地看她的電腦屏幕,“事情怎麽樣了?”

路臻正色道:“曲氏內部的財務報告做得實在是天衣無縫,我潛進他們的內網,發現內網也是一層幌子,我……還需要一點時間。”

“嗯,我相信你的技術,接著查,他們這麽多年的人肉交易不可能沒有記錄。”曲鳴玉淡淡道,“她也不能枉死。”

路臻沈默了一下,接著道:“我媽真的很幸運,能夠遇見你……這麽多年了,只有我們還能記得她。”

“幸運?”曲鳴玉聞言,嗤笑一聲,像個無惡不作的惡痞,溫柔斯文的偽裝碎了一地,“她就是太倒黴才遇到了曲家。”

路臻沒有接話,這其中種種,已經很難掰扯清楚了。

她的母親路金鑫,二十年前來到曲家當了曲鳴玉的保姆,那時曲鳴玉才八九歲。那段時間母親大概是非常疼愛曲鳴玉的,把自己當做一個認真負責的母親一樣照看他。他們二人有過怎樣的互動,曲鳴玉對路金鑫的依賴到什麽地步,二人感情如何,這些路臻就不得而知了。只是後來路金鑫莫名其妙地出了車禍死了,曲鳴玉堅持認為她是被曲家殺害的,從來沒有放棄過追查。

但是她也知道,母親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能爬上曲家家主的床,悉心照看曲鳴玉只是她的一個手段。她甚至還為沒能做大少爺的保姆而在家發脾氣摔打過,那時路臻十二三歲,對這些事情記得很清楚。

曲鳴玉是個人精,這麽多被掩藏至深的秘密都被他不動聲色地挖了出來,當年路金鑫對他好的真實原因他肯定早就清楚了。但是為什麽他還要為她報仇,為什麽還要不擇手段地毀掉曲氏,大概是因為,即使路金鑫的關愛是包著毒藥的糖果,曲鳴玉也願意毫不猶豫地吞下這顆人生中唯一的美味。

曲鳴玉從澤恩公司出來,感到一種在曲家陰暗腐敗的空氣裏獨有的壓抑。事實上,這種壓抑一直伴隨著他,直到最近遇到了雲起,才能偶爾浮到水面上換一口新鮮的空氣。

一想到雲起,他的嘴角就不自覺地有了微笑的弧度。

澤恩公司選址在天港市的郊區,這裏地價便宜且不引人註目,周圍綠化要遠多於房屋。曲鳴玉沒有立刻開車離開,而是在周圍散散步,在腦海中梳理自己的計劃,精確計算每一步的走向,為每一種可能發生的情況做好打算。

五月的天港市已經很熱了,好像上個月剛入春,夏天緊跟著就在這個月當頭砸下。這個城市就是這樣,春天來到的時候就拼命地怒放,像一把煙花在城市裏炸了個五彩絢爛姹紫嫣紅,結果沒多久就熄了火,匆匆來到又匆匆離開,只留下一地枯萎的海棠花蕊,勉強證明這個城市確實有過春天。

臨近中午,陽光愈發灼熱,他走在小公園的樹蔭下,隨意地將領帶扯松。做工講究的皮鞋踩在一地花瓣上,沒留下一點痕跡。自從他體驗了雲起日常穿的老頭衫沙灘褲之後,就一點也不想再穿這些裝模作樣的西裝了。有錢人自詡上流,拿一些工整考究的衣服把自己約束起來,一舉一動都講究高貴,實則關起門來脫了衣服比誰都禽獸。

他不知道的是,他之所以會喜歡雲起那身老頭衫穿搭,是因為雲起帶給了他片刻“自由”。

公園裏沒有別人,平時聚在一起吹拉彈唱的老大爺們也各自回家吃午飯了,嫩綠的樹葉還不能完全擋住烈日,陽光擠過葉子之間的罅隙,在地上投下一片片金色的光斑。以前的曲鳴玉是不會註意到這些景色的,但現在他會有意無意地觀察周圍。

究其原因,主要是前不久雲起交給曲鳴玉一個任務。一個上午,雲起跑到曲鳴玉的臥室(他越來越喜歡往曲鳴玉的臥室鉆),神秘兮兮地遞給他一個精美的小本子,16開的,封面皮質,印著一只綠眼黑貓和一只黃眼白貓的卡通圖片,黑貓端坐,看起來非常矜貴,眼神寵溺地斜瞥向白貓,嘴角含笑。白貓則兇巴巴地呲著牙,一幅惱羞成怒的樣子。

雲起說這是他在求助人家的文具店裏看到的,突然就很想買下來送給他。

不等曲鳴玉思考這個本子能派上什麽用場,雲起就發話了:“給你布置個任務,曲爸爸。你以後遇到什麽感興趣的東西,或者喜歡的,不管是花草動物,甚至紅綠燈灑水車,或者什麽人,只要你有一丁點興趣,就記下來。”雲起這是在幫助曲鳴玉掌握自己的感情,回歸真實的自己。

現在曲鳴玉坐在公園裏,看著草木葳蕤的公園,想起了那個本子。

但是他扼殺自己已成習慣,很難確認自己的感情,也不覺得這些樹木有什麽太特別的,所以不打算記錄。不過他發現了一個很有意思的事情,他剛在這公園裏待了幾分鐘,就已經想了雲起三次。

突然,不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貓叫聲,刺耳異常,好像貓咪正面臨著巨大的驚嚇和威脅。

曲鳴玉在以前絕對不會往那邊多看上一眼,但這次他走了過去。

一個一身黑的人面戴藍色醫用口罩,頭頂鴨舌帽,將面容遮擋地一幹二凈,看身形應該是個精瘦男子。他手上戴著厚厚的大手套,雙手同時抓著一只黑白相間的奶牛貓,身邊是一個黑色的鐵籠子。

貓咪大聲尖叫,在男子的鉗制下奮力扭動身體想要掙脫,並扭頭要咬男子。曲鳴玉本以為這人也是某個救助站的工作人員,卻看見那男子因為控制不住掙紮的貓咪,將貓舉過頭頂,狠狠地砸到地上。

貓咪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結結實實地摔到水泥地上,腳抽搐了一下,不動了。

男子剛想彎腰把貓撿起來,就感到一片陰影籠罩了自己,接著手腕就被抓住了。他下意識地想要甩開,卻發現那人手勁非常大,像鐵一樣箍住了自己的手腕,怎麽都掙不開。

“你誰啊你!”他憤怒地一轉頭,瞪向那人。

這一回頭,才發覺對方比他高得多,需要自己仰著頭才能對上他的眼睛,這讓他本身氣勢就短了一節。而更讓他感到戰栗的,是那雙綠色的眼睛。

他從來沒見過這樣具有壓迫感的眼。他見過太多負面的眼神,對他嗤之以鼻的、厭惡憎恨的,他都毫不在乎甚至甘之如飴。而面前的男人看似無悲無喜,實則滿含威脅,背對著陽光,眼裏滲出瑩瑩的綠光,像古老的吸血鬼凝視著即死的獵物。這是一個絕對的捕獵者才能擁有的眼神。

那人開口了,聲音平靜甚至稱得上溫和有禮:“先生,這樣做不太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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