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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不相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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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槿沅會死,這是鈴蘭萬萬始料未及的,同樣讓她驚愕的還有沈碧。按理說,對何槿沅恨之入骨的原該是沈柳才對,幹沈碧何事?

鈴蘭一時想不透,幹脆跟沈氏夫婦告了別,隨小廝去了許府。

因為她身懷六甲,那小廝趕車也不敢快,是以速度有點慢。

鈴蘭問道:“此事發生多久了?是誰報的案?”

那小廝搖頭:“大小姐見諒,小人只管傳話,並不清楚這些。”

鈴蘭沒再問,退回了馬車裏,看來這事還得去問爹娘了。

許夫人對她的到來有點意外,看她挺著個肚子還跑來,輕聲微斥:“看看你,又不是小孩子了,怎得還這麽沒輕沒重。”

鈴蘭笑了笑,上前挽住她的胳膊,“娘您多慮了,女兒身子好著呢。再說了,娘您自己不還大著肚子嗎?”

許夫人已經到了臨產期,身邊丫鬟婆子寸步不離的守著她。她心裏早就煩了,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經鈴蘭這麽一說,她搖頭嘆息:“還不都是你爹整出來的。”又道:“知道你心裏疑問多著呢,可就算再多疑問,也得顧著肚子裏的孩子不是?哪有孕婦像你這般能折騰的,真是片刻也閑不得。”

鈴蘭嘿嘿笑。

許夫人嘆氣,“我跟你爹也是今兒一早才聽說的。沈碧擊鼓,當著峪安縣眾多老百姓和其丈夫王知縣的面,親口承認的。沈碧一口咬定是自己殺了人,王知縣無法,只能將人暫時收押了。眼下沈家二房的人已經都趕去了。”

“沈碧和何槿沅有何恩怨?”竟能讓她犯下殺人重罪。

“你忘了你之前曾經暗查過何槿沅的,”許夫人道:“都是些兒女情長的冤孽……”

回想之前的調查結果,鈴蘭琢磨了下。

何槿沅在假死投奔羅鳴轅後,曾借住在王知縣家裏,那時王知縣還是個二十多歲風華正茂的有為青年,而何槿沅風姿秀麗,氣質溫婉,王知縣會喜歡上她實是情理之中的事。只可惜襄王有意神女無心。

再後來,因為王知縣和羅鳴轅交好,也曾到過沈家幾次,沈碧當年豆蔻年華,正是滿懷心事的嬌羞女兒姿態,她會看上成熟穩重的王知縣,似乎也是合理的事。只是同樣也可惜了,神女有心襄王無夢。

許夫人皺眉:“男人吶,都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要我說,這沈碧估摸著也是被逼的吧,此次才這般沖動不計較後果。”自己的枕邊人日日牽掛著另一女子,這事擱誰也受不了。

“娘是說沈碧是恨?她恨王知縣和何槿沅,所以才殺了人?如此一來,何槿沅一死,王知縣傷心肯定在所難免。”只是沈柳呢?

蕭銳知道鈴蘭在許府,當晚也就沒趕回村裏,而是直接來許府找人。

“白天的事你聽說了?”鈴蘭問。

蕭銳點點頭,“嗯。我跟你提過,昨日我在平遙城瞧見沈碧夫婦在跟羅鳴轅談話,想來沈碧應是那時動的手。”

“那個少年呢?”毒/藥加在食物裏,萬一羅鳴轅和那個少年爺中毒了呢。

“沈碧並非大奸大惡之人,她只想要何槿沅一個人的命而已。她知道何槿沅的喜好,想避開羅鳴轅和那少年爺並非難事。”

“那羅鳴轅呢?”這個男人,想想也是可憐。處心積慮了那麽久,到頭來什麽都是虛無一場。

“王知縣找過他,不過被拒了,連那少年也沒見過。”

想想真是不知該說什麽好,鈴蘭唏噓:“說真的,我一直以為最後會是沈柳出面呢。”沈碧,實在是沒料到,更沒料到何槿沅會喪命。

“嗯,不說這些了,明天爹娘也會過來,咱們一起去沈府看看。”

“好。”

“睡吧。”蕭銳揉揉她的發,溫和道。

在外面來看,如今的沈府似乎並沒有什麽變化,沈松攜一家四口一路進了內宅,說實話,對沈老夫人願意見他們一事,都感到很意外。

沈老夫人端端正正坐在上座,還是那麽威嚴,看著一同進來的四人。

“你爹當年留給你的東西,如今全都完璧歸趙了。”

沈松淡淡道:“柳苑那座宅子,若是您沒什麽意見,我想修葺打掃一番。”然後住進來。那是母親留給自己的唯一一個念想。

以前不爭,是知道自己爭也爭不過,如今局勢卻不同了。

沈老夫人沒點頭也沒反對,揮揮手,由丫鬟扶著進了內室。

鈴蘭等人一同出來,正打算出府,卻在半道上遇見了王知縣,一臉冷若冰霜,攜著眾衙役不由分說進了偏院,那裏是沈柳的宅院。

不一會從裏面傳來沈柳的聲音:“讓羅鳴轅親自來見我,否則我寧願自刎當場也不會隨你走。”

“你涉嫌挑唆他人行兇,本官依法辦事,豈容你……”王知縣冷硬的話語還未完就被打斷。

“我再說一遍,讓羅鳴轅來見我,否則大人永遠不能替沈碧開罪。難道大人還想屈打成招嗎?你別忘了,我那好侄女兒可是認了罪的。就算東西是我給她的又怎樣?她一心尋死,旁人又有什麽法子?”

這事果然與沈柳有關吶,王知縣心心念念何槿沅這麽多年,沈碧都忍下來了,又怎會突然就發難呢,更何況羅鳴轅與何槿沅已經準備隱遁了。想來也是沈柳實在找不到人,想到王知縣和羅鳴轅一向交好,這才把主意打在了沈碧身上。

四人相視一眼,卻都打定主意不摻合他們,由他們自己去鬧騰這些陳年舊事。

如今夏種已經接近尾聲,田裏請了幫工,自不需要自己忙活,沈松道:“你們先回去,我去找幾個人來幫忙把柳苑收拾出來。”

為了更方便照顧,鈴蘭沒有回臨水村,而是應了許夫人的話,留在了許府。蕭銳依然忙得一天也不見蹤影,沈松夫婦則每天都在柳苑裏督促進展。

這天傍晚時分,鈴蘭嫌家裏悶,讓許小妹陪著在街上慢悠悠的走了幾圈。

“咦?姐,你看那是誰?”

鈴蘭舉目望去,神色微頓,是羅鳴轅。短短幾日不見,竟這般形如枯槁,可見何槿沅之死對他的打擊極大。

許小妹在旁道:“已經聽你的,讓人給沈瑜那邊傳了話,就說她母親這邊出了事。”至於回不回來,那就是人家自己的事了。

眼見他進了沈府的大門,鈴蘭才道:“咱們回去吧。”

晚上蕭銳回來的依舊晚,鈴蘭都睡了一覺了,他才披著月色回來,神色微微不快。

“怎麽了?”

“吵醒你了?”

“沒事,我晚上睡得早,你怎麽了,不高興?”白皙的手指撫上他緊蹙的眉宇。

蕭銳想了想,道:“也沒什麽,就是酒樓前面一條街有家客棧,這幾日一直在散播謠言,說咱們酒樓裏的東西有問題。”

鈴蘭笑笑:“都是同行,這種互相踩低的事常見,不與他們計較就是。”

“嗯,很晚了,快睡吧。”

月色如水的夜晚,星辰慘淡。沈柳院子裏的人都被她打發了出去,此刻只餘她與羅鳴轅兩人。

沈柳坐在主位上,手邊是沏好的一壺茶,她端起茶盞,拂了拂茶沫子,姿態高貴猶如十幾年前。不同的是,那時的她意氣風發,活的恣意,而如今,竟讓人生出垂垂老矣的感覺。

羅鳴轅自始至終神色清淡的看著她,不喜不悲,不怒不忿。

“是你讓你那好兄弟王知縣來的?既如此,想來不用我說,你也該知道何槿沅的死,其實是我所為。沒錯,下毒之人的確是沈碧,而東西,卻是我給她。”沈柳淡淡道:“不怪她也恨,誰叫那何槿沅水性楊花,誘惑了我相公不說,竟還不甘寂寞去勾引王知縣,活該她有今天。”

說完她又看了眼羅鳴轅,“你恨我嗎?”

“不恨。”

沈柳意外,又聽他道:“不想恨了。”已經恨了那麽久了,到頭來又得到了什麽。

“可是我恨!”茶盞咣當一聲摔的粉碎,沈柳紅著眼眶,恨恨道:“這麽多年來我是如此的信任你,可你呢?你又對我做了什麽?”

“當年的你,又對我、對槿沅,做了什麽?”羅鳴轅淡淡道:“因果報應罷了。”

“……因果報應”,沈柳呵呵笑了幾聲,淚水滾落臉頰,她喃喃自語:“這麽多年……這麽多年你演得可真像吶,我居然深信不疑的以為你愛上了我……”

不知又過了多久,夜色越發濃厚。羅鳴轅立於廊檐下,看著沈柳端了兩杯酒緩緩走向他。

一夜的傷心落淚,這個男人自始至終未曾言語,似乎真如他說的那般,他已經不想恨了。

沈柳臉上的淚水已經風幹,她淡淡道:“我沈柳,自小到大,榮寵一身,從不曾放過任何一個算計我的人,然而你是我的夫君,所以我給你一個機會。這兩杯酒,一杯有毒,一杯無毒,你我一人選一杯,生死有命。”

羅鳴轅看著她,神色淡漠疏離,“槿沅死前說,她這輩子最恨的和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你了。是我欠你的,只是我下輩子不想再遇見你,所以來生只怕還不了,就今世與你兩清吧。”

言罷,兩杯酒全數被他喝完。

“我走了。”

黑沈的夜裏,沈柳看著那個男人的背影,熱淚滾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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