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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此情可待成追憶

作者:隱默默

文案

故事從中學時代開始,年少無知的舒亦晴看不清自己的心,在自我糾結、掙紮與倔強裏錯失她心裏的那個少年。少年的突然離開,令她恍然之間明白,原來最真切的愛戀始於分離之後……

溫婉獨立的夏嵐是她親如姐妹的存在,是老師眼中品學兼優的好學生,是家人眼中自律完美的好孩子。她對所有人都溫柔以待,在艱難的抉擇面前,卻唯獨忘記了自己……

女孩子的青春裏,總會有個白衣少年,他幹凈、溫暖,刺痛你最柔軟的角落,可他永遠是少年的模樣,活在了你無數個想念的夢裏。

如果這個少年再次出現,你會怎麽做?

內容標簽:花季雨季 情有獨鐘 悵然若失 勵志人生

搜索關鍵字:主角:舒亦晴,高謹辰 ┃ 配角:夏嵐,施皓銘 ┃ 其它:青春,成長,傷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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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篇

寫在前面的話:

可能故事的最後,並不是我們預想的結局。

這裏的人,選擇用他們的方式繼續生活。他們很平凡,所以他們的故事很平常,甚至流於平淡。

只是,如果你在這個故事裏看到了自己,那講述它的我,真誠希望:

你已經尋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幸福。

--謹此獻給用一整個青春去暗戀的我們

第一篇 究竟有多少事由不得人

初冬的夜晚,空氣裏透著些涼意。舒亦晴困倦的坐在的士裏,看著窗外倒退的高樓,有些出神。

來到這座城市快有十個年頭,生活並沒有太大變化,除了日漸寂寞。在公司奮鬥了五年多,去年才晉升為集團總部裏眾多分部中的一位主管。一個單身女性的上位,總會伴隨很多風言風語,舒亦晴司空見慣。她待在八卦和小道消息最集中的人力資源部,負責員工關系管理。公司裏交織覆雜的人際網絡,導致各項決策都可能牽一發而動全身。就在今天,一個區域經理的辭退方案,就足足花了她一整天。

晚上十點,她終於拖著疲憊的身軀到家。家裏的空蕩冷寂得比樓下的院子更甚。把自己丟進沙發,隨意翻看手機,才發現它已自動關機,舒亦晴立馬起身,去充電。對於舒亦晴來說,這絕對是鮮有發生的事情。職業帶給她的是下意識的緊張和焦慮,現在的舒亦晴清醒得可以再開一輪會議。果然不出所料,提示裏有15個未接電話,但令舒亦晴萬萬沒想到的是這一次不再是那些亂七八糟的經理來電,而是夏嵐和劉暢。

發生了什麽事?

一個激靈從沙發上坐起身,握著手機。回撥夏嵐電話的時候,舒亦晴腦海裏飛速的閃過一個念頭——陳老師出事了。

“靠,你他媽終於開機了,老子打了一整天!你背的是死機麽?”

“我天,銘子?!!怎麽會是你啊?你什麽時候回國的?”舒亦晴立即開心起來,推測或許是施皓銘回國組織聚會而已。

“這是夏嵐的手機……你已經和夏嵐見面啦?都這時候了,你們還在一起?不會是打算舊情覆燃吧?”舒亦晴條件反射性的八卦因子已集體竄動起來。她想用玩笑來避免自己去猜想陳老師發生意外。

“你他媽腦子是進水了是吧?成天想什麽呢!我跟夏嵐在醫院,很多同學都回來了。你到現在還什麽都不知道??”那邊聲音跟著急了。

“知道什麽?真是陳老師出事了?你別嚇我!”舒亦晴心頭一緊,她冷笑自己去聯想夏嵐和施皓銘再有瓜葛。

“你這一天到晚的,算了!虧了以前陳老大那麽疼你!我也是今天下午才趕到,聽夏嵐說是今天早上走的。我他媽不管你有什麽天大的事,趕緊給我回來!”電話那頭情緒激動。

“陳老師去年在醫院還好好的……”

有那麽一瞬間,舒亦晴的心是空的。對他們而言,亦師亦母的陳老師突然離世,簡直不能相信,她知道現在說什麽也沒用了。

“別廢話了!電話裏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先回來再說!”

“好,好,我現在就去機場!”

已經來不及多想,胡亂抓了幾件衣服便直奔機場。路上給夏嵐發了一條微信:

“等我”

回家不到半小時,又坐回了的士裏。舒亦晴僵直著望向窗外,城市的燈火依舊璀璨,不食人間煙火一般流轉不息,這大街小巷也依舊是熟悉的模樣,卻突然變得那麽的冷漠無情。

生命是如此脆弱,還沒來不及回首便已終結。這一次是她最牽掛的陳老師,下一次會不會是她的父母?舒亦晴簡直不敢往下想。離家遠了,很多事情都無能為力,常常有一種被深深挖空的無助和絕望。

這是這個時代給舒亦晴的深切無奈。

機場依然人滿為患。舒亦晴買了最近的航班後,坐在候機廳裏茫然若失。持續的轟鳴聲,連帶著過去的記憶在腦海裏呼嘯、翻滾。

這麽多年,還是第一次沒有通知父母就回家。回應著空姐標準式微笑,舒亦晴終於有了些真實感。

一切發生的太突然。

飛行時間1.5小時,回家其實很簡單。閉上眼,好像立馬可以看到媽媽準備的一桌子飯菜,還有爸爸站在魚缸前餵食的背影。

只是,這一次,舒亦晴似乎還沒閉眼就看到了她匆忙走過的這十幾年,她幾乎要遺忘了的中學時代。以及,無法避免的再次回想到那個人。

這一次,會見面吧?

已經很久沒在冬季回家,落地後頓覺刺骨的寒冷。家鄉的冬季讓生活在廣州多年的舒亦晴有些難以適應。

掛了夏嵐的電話便直奔醫院。

舒亦晴從未像現在這樣討厭消毒水的味道,討厭醫院裏的走廊,討厭醫院裏的一切。

轉過回廊,她終於看到了那些熟悉的臉。夏嵐、施皓銘,他們的班長劉暢,還有周子亮、顏婷婷,徐曉敏,易見威……她的同學們都回來了。

可她以為會見到的人,並沒有出現。

舒亦晴隔著約50米的距離呆住了,她太久沒見大家,都不知該如何開場。

大概楞了幾十秒,夏嵐正好擡頭看到了她。只是一年沒見,這個滿眼血絲的女人有些陌生。上回見面還是在夏嵐的婚禮上,那個讓舒亦晴心疼的姑娘,美麗又耀眼,是那麽的明媚。

心裏狠狠抽痛了一下,這已是幾年來鮮少出現的痛感了。

“亦晴,你終於來了!!”夏嵐的聲音有些嘶啞,緊緊環抱住她。有些微微的顫抖,這樣的擁抱比以往無數次的擁抱都更令舒亦晴難過。

“我來晚了!”她頓了一會兒,“陳老師是在裏面麽?”好像用了很大的力氣問出口,卻不願聽到答案。

“恩,我陪你進去吧,看看陳老師最後一眼。”

同學們沈默著相互安慰。凝重的氣氛壓得舒亦晴快要窒息。

好不容易推開了門,看到躺在冰冷推車上的陳老師,多麽希望她只是在那休息而已。舒亦晴的腳底像澆築了水泥,怎麽也邁不出去。

夏嵐輕輕地握住她的手,她們的手都是冰涼的。舒亦晴不禁看向了夏嵐。

“陳老師,亦晴來看你了。”夏嵐的臉就像是驟雨後平靜的天空。

舒亦晴傻站著,說不出話,然後努力擠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眼淚便從眼角滑落。

夏嵐從背後輕輕攬住了她的肩膀,強忍淚水。

門外,同學們有的熱切聊天,有的沈默不語。

施皓銘蹲在角落裏,回想自己對陳老師的記憶還停留在幾年前的一次聚餐上。那時候的陳老師看起來尚且健康,他還跟老師大談理想抱負,說自己遠在異國他鄉卻心系祖國,要怎麽做有意義的事,做個出類拔萃的人。

後來夏嵐結婚,他沒參加,借口海外工作繁忙。再後來,一直沒回國,他不願回到這裏睹物思情。

可這世上世事難料,當他意外的接到了劉暢的電話後,二話沒說便直飛回來。

誠然,我們的生命中,還有很多事由不得自己。

依著易見威和徐曉敏在醫院裏的關系,陳老師在醫院裏停留了近一天。不過,再拖下去就該為難了。劉暢起身準備組織大家往殯儀館走。

見況不妙,縮在角落裏的施皓銘急忙起身,“等等!老班!就等一下,那混蛋差不多到門口了。”話音未落,就看到敞著西裝,扯亂領帶,氣喘籲籲的高謹辰,沖刺一樣闖入大家的視線。

“你他媽的!”上來就是勾頭一頓揍,施皓銘才不管他是什麽理由遲到,“他媽的才來,再晚一點,老子都拖不下去了!”

“臥槽!先他媽放開我,讓我進去看下陳老師!”高謹辰彎身捂著肚子,倒是和以往無數次鬥嘴嬉戲時一樣。

但,這一次完全不同以往。施皓銘頓住了,內心突然有些愧疚,他急急忙忙的扶正高謹辰,毫不猶豫的拉開了門。

可能生活就是一出戲。

在開門的那個瞬間,舒亦晴和夏嵐正好站在門後準備出來,夏嵐驚詫於門怎麽突然被拉開時,舒亦晴還沈浸在關於往事的回憶裏。顯然,她絲毫未察覺到異樣。

施皓銘瞬間懵了,他能感受到抓著的高謹辰跟他一樣都楞了一下。施皓銘下意識的看向了夏嵐,沒等他們眼神交流出合適的對策,舒亦晴無意間擡起了頭——

是的,這個讓她魂牽夢繞、無法忘懷的人,這麽些年來,曾無數次、以無數種姿態和樣貌出現在她的夢境裏的人。現在,他就真實的站在她的面前,目光灼灼。

舒亦晴分不清是夢境、是現實。

他的動作似乎還停留在剛才,側著身捂著肚子,皺著眉頭,被施皓銘抓著一只胳膊,襯衣拉出了一角,領帶胡亂圍在胸前,蓬頭垢面的,甚至是有些狼狽。

舒亦晴預想過很多種重逢的場面,甚至演練過很多種可能的對話,卻怎麽也想不到會是這樣。而時隔多年的重逢,讓這些年早已波瀾不驚的舒亦晴竟有些局促。

“哈哈,好久不見!”眼神僅僅停留了幾秒,舒亦晴下意識的握緊最後三根手指,故作鎮定,轉頭並微笑,“銘子,你還是別來無恙啊!”

“哈!真是好久沒聽人這麽叫了!你也是啊,別來無恙!” 施皓銘微微頷首,用拇指擦了下鼻尖,尷尬的松手。

這些小小的動作,被一向心思細膩的夏嵐看在眼裏。

“大家都沒變,還是老樣子!老樣子!”夏嵐緩解了舒亦晴的緊張。

“額,我還是先進去看看吧!”站在一旁的高謹辰,自顧自的說。

其實,舒亦晴一直在用餘光和所有的器官看著他。看他是否在看自己,看他欲言又止,看他偷偷整理衣衫,看他不知所措。

沒等大家的回應,高謹辰便直徑從舒亦晴的身邊擦過,進了房間。

舒亦晴的腦袋也不自覺的跟著轉動,她的心思本就不在施皓銘上。接著,她看著他站定,看著他默默的低下頭,心卻不由自主的扯著疼。

“你妹的!”施皓銘又擦了下鼻子,把舒亦晴的思緒又拉了回來。

夏嵐知道那是他在掩藏自己的尷尬,“你說,你們怎麽就偏偏在這會兒出來?”

“我還想問呢!我就以為是夏嵐推的門,哪知道會冒出你們來!”舒亦晴不服,伸直脖子開始理論。一貫如此。

“那還怪我嘍?天知道你們要出來啊!一點聲音都沒有!”施皓銘跟著犟嘴。

“餵!說清楚,你明明知道我們在裏面,拉門前也不敲一下,懂不懂禮貌啊!”

夏嵐看不過,笑了起來,“你們怎麽還跟以前一樣,一見面就吵吵吵!都老大不小的人了!”

“誰愛跟他(她)吵啊!”

這倆人異口同聲的嚷著,又突然相視一笑。是啊,好像只需一個對視就能回到從前。

或許,她和高謹辰也是如此吧。

高謹辰出來後,施皓銘又給了他一拳。他們默契的笑,一如往前。

劉暢安排大家朝殯儀館移動。舒亦晴跟在人群後,沒什麽機會跟高謹辰說上話,雖然也沒什麽好說的。

路上舒亦晴得知,陳老師最後的時光是劉暢和夏嵐陪伴度過的。陳老師的丈夫和女兒在一次空難中離世,那之後病情便每況愈下。劉暢和夏嵐擔起擔子照顧她,這些年大小的事情都是劉暢在負責打理,他是陳老師最愛的學生,也是大家心中永遠的班長。

當目送陳老師進火化間的那一刻,舒亦晴突然覺得好像她的青春也隨之燃燒殆盡。

走出殯儀館,天色已大亮。劉暢又開始招呼著大家回去休息,看到他掛著厚厚的黑眼圈,還忙前忙後的樣子,忍不住心疼他。舒亦晴上前給他了一個擁抱,彼此沈默的安慰。

末了,道別了眾同學後,門口剩下了四人,中學時代裏,他們經常混在一起。

“不錯,知道體諒班長了!”施皓銘還真是欠抽的嘴。

“嘿!你什麽意思?有話直說啊!”舒亦晴覺得莫名其妙。

“看來是老了啊,再不變得女人一點,簡直沒人要了!”

“你才孤老終生呢!”舒亦晴翻了一個大白眼。

“就沒見你什麽時候體諒過人。也就是老班人好,忍你這麽多年!”

“我怎麽了?說清楚來!”扭著頭,她好像總是在一秒內被施皓銘激怒。

“上學那會兒,你就是混個班幹頭銜,一天到晚游手好閑的。劉暢一人獨當一面,白給你撿好處!”施皓銘越說越起勁。

“我怎麽可能?說高謹辰還差不多!”舒亦晴明顯不服。

“呵,高謹辰。”施皓銘不以為意,“想當年,陳老大可是手法高明,我們辰哥越是不守規矩,就越任命他當紀律委員,還就偏負責維護課堂紀律。”施皓銘說到起興,豎了起大拇指,“這叫什麽?大智慧!”手一揮,撇了一眼舒亦晴,順帶補了一句,“算了,跟你說也是對牛彈琴。”再不想搭理。

舒亦晴一口悶氣已經提到胸口,想說什麽又覺得可笑。

夏嵐挽著舒亦晴,淺淺的笑。聽著這兩人鬥嘴,倍感親切。她沒有要求丈夫麥傑輝接她回家,甚至沒有告訴他就是今天給陳老師送葬。因為連她自己都不知道麥傑輝什麽時候有空理她。夏嵐清楚的知道施皓銘是有多好奇,但她同樣知道,施皓銘絕對不會開口詢問,包括舒亦晴。

婚姻的幸與不幸,其實一目了然。

只是,一直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的高謹辰,持續著尷尬的狀態,讓夏嵐忍俊不禁。

“你倆就消停會兒吧!”轉向落在他們身後的高謹辰,“欸,謹辰,你怎麽不說點話?”

“啊?”高謹辰一副無比神游的表情,“哦,那個,你們打算去哪兒住?”

舒亦晴突然莫名開心,高謹辰還是那個可以直擊要點並迅速控場的人。

沒錯,這才是他!

“廢話,當然去你那啦!”施皓銘扭頭對著高謹辰回答得理所應當,“你有其他安排?”

“那倒沒有。”他走上前來,站在舒亦晴立馬低頭盯著地面。

“你倆呢?”高謹辰站定,看著夏嵐和舒亦晴問。

舒亦晴表現自然的看向夏嵐,避開了高謹辰的眼神。

“亦晴……應該是去我那住吧……”夏嵐回答的時候,眼神不確定的回應著舒亦晴。雖然,她心裏跟明鏡一樣的知道,舒亦晴想跟高謹辰待在一起,但她更明白舒亦晴寧可逼死自己,也絕不會主動提出。

“恩,我肯定是去夏嵐那裏啦!”舒亦晴這才轉向高謹辰,眼神努力表現得平靜、自然。

可與此同時,她的內心矛盾又糾結:期待高謹辰能有新的提議。

也許只有夏嵐發現,高謹辰看著舒亦晴的眼神難以捉摸。

“那行,我開車送你們。”語畢便轉身朝停車場走。

舒亦晴則是徹底失落了,像什麽東西堵在了胸口。

“欸,我說,舒亦晴,你是不是沒長腦子啊?人夏嵐都結婚了,你去人家裏合適嗎?”站在身側的施皓銘,趕走了舒亦晴的低落。

可他的這番話,卻不知為何充滿了酸楚和嘲諷,似有意說給夏嵐聽。

“結婚怎麽了?結了婚了,我就不能跟夏嵐一起住了?”

“靠,人家是兩口子,你一個外人去,根本就是打擾,好嗎?”

“我怎麽可能是外人?!!”

“你現在,對於夏嵐來說,就已經就是外人了!你還不懂麽?”施皓銘好像真有點動怒,連舒亦晴都驚了。

然而,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那怒氣是施皓銘對自己發的。

舒亦晴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她只關註到自己再遇高謹辰的別扭,都忽略了施皓銘再見夏嵐會是何等覆雜的心情。

“都少說兩句吧。再怎麽說,亦晴也不可能是外人。”夏嵐的臉色變得不自在,她看不清表情的低頭,去拉舒亦晴的手,“傑輝不在家,估計今晚也不回來。”

“他經常不在家?”舒亦晴幾乎是下意識的問。

“呵呵,因為他連外人都不如啊!哈哈~”夏嵐笑得極其勉強,她知道自己的不幸早就被施皓銘看穿。

施皓銘還怔在一邊,他是心痛的,更是無奈的。

“餵,你們還站那幹嘛?”離他們有段距離的高謹辰扯著嗓子喊,“要走就快點,先去吃個早飯!”

“哦,來啦!”機緣巧合下打破了難堪的局面,此刻的舒亦晴全然拋掉了再見高謹辰時的扭捏,立即提高嗓門回應,“那我們去吃什麽啊?”

舒亦晴並未意識到,就這麽稀松平常的對話已時隔近十年。光陰不見,卻在那些極其微小的縫隙裏把彼此拉回過去。

“老三樣吧。”高謹辰眼神頓了頓 ,把手□□了褲袋裏,繼續朝停車場走。

說起老三樣,就是煎包、豆奶和水煮蛋。那時候,他們幾個總湊在校門口的一家路邊攤上吃早餐,吃到最後就老重覆這三樣。那時候,並沒有多喜歡吃,只是想,點得多就可以吃得慢,吃得慢就能聊得多。

舒亦晴不由自主的微笑起來,不止她記得。

到了停車場,看著高謹辰遙控開鎖的車,舒亦晴心裏暗自吃驚。

“謔,混得不錯啊!賓利慕尚吧,夠豪的啊!”舒亦晴大方的誇獎起來。

“喲呵,看不出你還懂點東西。咱們辰哥現在的身份不一樣嘍,得開賓利才配!”施皓銘先是一臉戲謔,轉而是一臉嘲諷的看向高謹辰。

“放你的屁!這車是公司的,跟我沒關系。”高謹辰一個橫眼。

“裝,繼續裝,那公司不是你的啊?”施皓銘反嗆。

“不是,公司是老爺子的,不是我的。”語氣平靜得就像是事實。

舒亦晴一秒吃驚後看向夏嵐,她不語,似有心事。

“那所以,你現在是在你爸的公司上班?”舒亦晴有些驚訝,怔在後車門前,轉頭看向高謹辰,他坐進了車裏,準備發動,沒應她。

“你在搞笑麽?我看你是人間蒸發了吧?怎麽說什麽你都不知道啊!還不如我這個遠居海外的難民。”這下,施皓銘的臉上轉為嫌棄了。拉開門,熟練的坐進副駕駛座。

舒亦晴真想嘲笑如今的物是人非。曾經的高謹辰是那麽抵抗進他爸的公司。

“是啊,真是不如你!畢業後,我為了混口飯吃,還真是兩耳不聞窗外事。”

“你說你,在外企拼了這麽些年,到現在也沒個著落。”夏嵐不知什麽時候坐上了車。

提起了工作,舒亦晴才猛然意識到完全忘了請假,堂堂人資主管怎麽能擅自離崗。她沒顧上理會夏嵐,立馬電話。一番聲情並茂的解釋後,她的美國上司總算是人性的批準了,代價也是明確的扣績效,且不能影響那個區域經理的辭退流程。

掛了電話,施皓銘立馬轉過頭,滿臉的不可思議,“我去!就你這智商,進外企?”

剛想對峙回去,舒亦晴就聽到高謹辰不緊不慢的聲音,“哈,是挺意外的!”

車早已駛向大路,方向正是他們的母校——實驗中學。

舒亦晴氣不過,叫夏嵐幫腔。不過,坐在一邊盯著手機屏的夏嵐,似乎並沒在意。最後還給了一個無辜的表情,“說什麽?”

“夏嵐才懶得理你嘞!你個資本家的農民工,英語倒說得不錯。”施皓銘轉回去了,要不是最後那句勉為其難的表揚,舒亦晴已經打算跟他開戰。

“呵呵”高謹辰笑出了聲,看了眼施皓銘,“你出國快五年了吧?”

“是啊,怎麽了?”

“現在不討厭英語啦?”

舒亦晴不由自主的暗喜,她感覺高謹辰在幫她引開話題。

“臥槽!故意損我是不是!老子去的地方不用說英語!”施皓銘在座位上炸毛,邊說還邊揮手指向車窗外。

“也是,就你那英語水平,也就只能在新加坡混了!”舒亦晴現在特別得意,至少話題已轉向了施皓銘。

“夏嵐,你徒弟到現在還是沒什麽長進啊!”高謹辰跟著調侃道。

還在低頭看手機的夏嵐,在一個果斷的關機後擡頭,克制並微笑。

“問題不在我啊,是他學習態度不端正。”夏嵐勉強的從容和故作輕松的姿態,令一旁的舒亦晴越發覺得,婚後的夏嵐真過得不好。

“我那時候,就是故意不好好學,後來想好好學也沒人管了。”估計連施皓銘自己說完後都覺得後悔。更何況他還加重了“故意”兩字的語氣。

這車裏的氣氛一瞬間變得相當尷尬。

尷尬的由來還要從頭說起。

新年伊始,也正值期末考試前夕。在夏嵐被委任為英語科代表後,英語老師熱切要求夏嵐主動幫助同學,提高英語成績。夏嵐拿著期中成績單,看到了施皓銘的英語成績是墊底的36分。在一天放學後,她怯生生的跟在施皓銘身後,鼓起勇氣叫住他。

“施……施皓銘……”那時候的夏嵐還是膽小怯生的。

“嗯?”一個吊兒郎當的轉身。雙肩包和外套隨意搭在右肩上,是準備去打球的樣子。

“那個,就是……快期末考試了,我是說……”放學時分,夏嵐站在周圍同學們好奇打量的目光裏,緊張、語塞。

“說什麽?”施皓銘一邊大聲問,一邊走到了夏嵐面前。

低著頭、閉著眼的夏嵐,並沒有註意到施皓銘已經走近了。她唯恐施皓銘聽不清,幾乎是提著嗓門喊出來的。

“我給你補習英語吧!”

一擡頭,眼神撞上了嚇了一跳的施皓銘,夏嵐瞬間臉頰通紅,又害臊又羞怯。

就這樣,施皓銘含含糊糊的答應了英語補習的要求。那時的他,是被夏嵐給唬住了。

那年,施皓銘的期末英語成績提高了32分,令大家喜出望外。於是,這個補習便成為了小組學習的典範,得到老師們的全面支持與鼓勵,還要加以推廣。

都說習慣是件可怕的事情。他們不知不覺就堅持了六年,從初一到高三,到最後連他們自己都覺得英語補習成了一件理所應當的事情。

只是,夏嵐和施皓銘用行動證明,所謂男女搭配的學習小組,最終都會演變成明目張膽的早戀,還有個特別冠冕堂皇、正大光明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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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避免舊事重提引發更多的尷尬,舒亦晴指著窗外正巧途經的人民廣場感嘆,“這裏都改造成這樣了啊!公交站都拆了!”。

“你是多久沒回來了,早就變樣了。”可能高謹辰也意識到了尷尬,自然而然的接上了舒亦晴的話。

“呵呵呵,每次回來都太匆忙了,沒怎麽到這裏。”

舒亦晴是有意拒絕故地重游,她知道沒必要用回憶去反覆折磨自己。

“哈哈,亦晴!”夏嵐突然在一旁獨自笑了起來,“你還記不記得我們初中入學那天,你就是在人民廣場的那個花壇邊等我,你那時候,被蚊子叮一腿的包。然後我遠遠的就看你在那撓,一點不顧形象。哈哈,最後你看我的表情,你都不知道有多搞笑!”

不明夏嵐是突然感懷起來,還是刻意掩蓋情緒,但舒亦晴的思緒跟著飄回了那一年。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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