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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梟賣主致死一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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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早,

就見童仆們紛紛收拾亭臺,鋪設酒席,擺列得十分齊整。

但見,

裊裊東風小院通,鸞鳳飛下百花叢。

香濃寶鼎沈檀細,花壓□□杏紅。

繡幙漫遮金翡翠,錦茵半戲玉芙蓉。

鳳簫象管隨瑤瑟,疑是仙娃宴蕊宮。

這正所謂天上神仙府,人間富貴家。

這葛大濤乃江南第一富戶,兩淮鹽務的領袖,一段豪華的氣象,雖難比上苑天家,卻也不減王公貴府。

是日,

辰牌時,

先是一班子家人媳婦兒丫環使女數十人,穿綢著緞,珠翠盈盈簇擁而來。

次後,

才是老太太率領著許多女眷姬妾們入園來。

一班子女眷看過花,才上廳吃茶。

至午上席,

杯盤交錯,笑語喧鬧。

然後,

各自起身閑步。

吳國親在假山後伺候,不敢岀頭,等到老太太同胡燕清散步看花,胡燕清把她攙到假山邊花深處賞玩。

只見吳國親連忙鉆岀來就向老太太叩頭。

老太太說道:

你是吳保安呀?幾時來的喲!咋個這樣落泊呢?

吳國親說道:

小的在此半年了!

老太太說道:

你來了這麽久了,咋個都不來見我一下呢?

吳國親說道:

小的因四官人的事,被葛二官人鎖禁在此!

老太太說道:

四官人不是已經死了嘛!還說他幹啥子呢?

胡燕清說道:

因二官人一直惱恨四官人,故此就連累到他了!論起來其實也不幹他的事,禁他在此也無用,老太太就做個好事,放他回去,讓他骨肉完聚。

老太太本是個仁慈之人,又平日極喜胡燕清,聽了這話後,也大動惻隱之心。

便說道:

罷了!你起來,我自有道理!

遂走來對媳婦兒說道:

你家那個官人簡直不成個人,那四官兒既已死了,就是弟兄家有些言語,如今也該丟開了嘛!咋個又將人家吳保安鎖禁在這裏呢?他家也有妻兒老小,何苦要離間他呢?

孺人說道:

我也曾屢勸過他,莫辦法,他就是不肯依的嘛!

老太太說道:

依我說,放他去吧!

孺人說道:

老太太主張,我們咋個不敢遵?只是恐怕官人回來不依呵!

胡燕清說道:

既是老太太做主要放了他,那就等官人回來,老太太親向官人說聲就好了!

孺人愁了她一眼說道:

又要惹他回來吵鬧了!

老太太說道:

不妨!我自會向他說的!

便叫人賞了吳國親一桌酒飯。

叫了吳國親來吩咐道:

你去吃了酒飯就回去吧!官人回來我自會代你去說,你以後需要學好,生意上須要盡心為主,家裏各房妻妾的事還是要堅守家風一例,不可偏護,一碗水要端平哩!

吳國親叩頭感謝說道:

蒙老太太的恩典,小人知道了。

說罷,

又向孺人叩了頭。

然後走臥房去,連酒飯也不吃了,卷起行李便出了園門,飛奔寓所,收拾行囊雇了牲口,遂星夜回揚州去了。

這正是鰲魚脫得金鉤釣,擺尾搖頭再不來。

過了數日,

那葛大濤回來了。

他母親向他說知放了吳國親的事情。

葛大濤雖然面允,但心中卻甚是不快。

出來又與那班子幫閑的朋友商議,還要再去捉他。

如若這些幫閑都是些良朋益友,也便會勸阻他,誰知這班子匪人都要奉承他,也有幾個壞心術的,巴不得搞起這事來,也好從中取利。

隨即就鼓弄葛大濤差派了幾個家人,帶領一二十個粗使人來到揚州,開始分頭緝拿吳國親。

誰知,

那吳國親也早已差人在外打聽,一聞此信,嚇慘了,著了忙,又無處藏身。

正是人急計生,趕緊帶了萬把兩銀子,丟下家口,逃往京都去了。

不一日,

遂又到京城。

進得城來便尋了個寓所安定下來,便去見徐牙濤。

二人相見坐下。

吳國親謝道:

昔日蒙爺的情誼發書信搭救,無奈回去後二家主人就是不肯寬恕小人,又被他拿去鎖禁了半年多,得蒙老主母憐念釋放,今又四路差人來訪拿小人,看來定要置小人於死地,無可奈何,只得又來求爺庇蔭。

徐牙濤說道:

你雖逃到了京城,然終非長策之計,我也難以庇護你許久,如今有個法子,我們廠裏的劉祖爺昔日不是也與你有一面之識嗎?如果你有福分能投在他門下,方可就免禍矣!

吳國親忙說道:

如若能得老爺之玉成此事,刻骨難忘!

次日,

吳國親就備了禮物。

徐牙濤遂引他到劉府去。

徐牙濤先進去,吳國親等到傍午,才見有人出來喚他到書房裏去。

等劉大鵬出來,吳國親忙朝上叩了頭。

然後,

又跪下呈上禮單。

劉大鵬看也不看,便遞與掌家,命他坐。

吳國親說道:

小的咋個敢坐?

劉大鵬說道:

既是舊交,坐下談又何妨!

吳國親才告坐,坐下。

劉大鵬說道:

遠勞你來,只是我門下向來就無白衣,你還需要做個官兒才好哩!武職恐怕你做不下來,不夠狠!就只好先代你上個中書吧!

吳國親稱謝不已。

少頃,

擺上酒來。

劉大鵬說道:

你家那個二主子富壓江南,實際有多少家私呢?

吳國親說道:

約有一二百萬吧!各處鹽引當鋪,每年有十餘萬利息,惟有黃山木利獲利最多,每年足有四十餘萬。

吳二寶說道:

朝廷各項錢糧,每年也只有五六百萬,他一家每年就有十分之一,如今大工程正缺少錢糧,他咋個就不助些餉呢?簡直沒有丁點兒愛國熱情,私心太重,缺少仁愛之心,是對朝廷的不恭不忠行為!他這麽富足,難道不是靠眾成家的嗎?你趕快提供揭發他些犯過來,咱好差人去拿他來,問他要!

席散後,

吳國親回來,便去見徐牙濤討個主意。

徐牙濤說道:

既然是祖爺起了這個念頭,這事就好辦了,你也不要顧他了,必須要去揭發他些過失出來才好哩!

吳國親積極說道:

他家情況我清楚,雖是富足,卻也找不岀啥子過失可說的嘛?

徐牙濤說道:

事到如此,也講不得啥子天理了!朝廷利益為大,我告訴你,你若不揭發他,連你也不好嘍!

吳國親忙靠攏來說道:

但憑爺吩咐!

徐牙濤說道:

你去做個揭帖,上面揭舉他父子是歙縣土豪,慣於囤窩射利,阻撓鹽法,遍開典鋪,刻剝小民,侵占黃山,每年獲木植租息六十餘萬,以致家累巨萬,富堪敵國,應追赴東廠出審!

吳國親依命。

次日,

吳國親便寫了個揭帖,投到東廠。

東廠大喜,即刻轉上去。

劉大鵬隨即矯旨拿問,遂票了駕帖,差錦衣衛官校星夜到江南去拿人。

朝廷校尉一到即刻便詐了葛大濤萬金。

葛大濤只要救命,也顧不得銀子了,隨即吩咐後事,讓各處典鋪鹽店都收了。

認為自己又未曾犯法,朝廷無非也不過是要勒他的銀子。

遂又讓家中姬妾都叫他母親領去,聽其改嫁,老母妻子免不得抱頭痛哭而別。

不一日,

便到了京,發鎮撫司拷問。

葛大濤遂開始遍行買囑,江鵬振也得了他有萬金,心裏卻也開始有些憐其無辜受害來,但又怕劉公公差人打聽,遂也不敢放松,便就照著原揭帖上題了個拷問過的本上去。

一二天後批下來。

道:

葛大濤贓銀六十萬,著刑部行文與該撫照數目追取解送京都,其山場木植銀四十餘萬,著工部遣幹員會同該撫按估計變價解送入庫,其山場二千四百餘頃,並拋荒隱匿地畝,均著查明入冊。欽此!

那葛大濤父子生來嬌養慣的,那裏耐的住刑法。

熬不過幾次的追刑,遂都死於獄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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