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完鄺柄東也就到了下班時間，黎青坐上柳南天的車，兩人一起回家，她問：“剛才你去哪了？”

“出去透氣了。”他沒有說實話。

事實上，當他發現黎青要見的人是鄺柄東之後，為了聽清楚他們的對話，他特意轉移到了鄺柄東身後的那席座位，還委屈自己貓腰坐得低一些，確保兩人看不見他。

這兩天跟著黎青，他意識到，黎青的工作，使她需要主動地去接觸社會精英，在接觸的過程中，以她這樣的年紀、形象和氣質，怎麽可能不吸引別人的目光……

這點讓他相當煩惱，以前不知情也就算了，現在知道了，便不能置之不理了。

他問：“為什麽不找一家企業做人力資源管理的工作，反而要做獵聘？”

“怎麽突然問這個？”

“你不太適合做獵聘。”他的語氣不容置疑。

黎青楞了，見他鄭重其事的樣子，又有些生氣，這人很了解她嗎，工作上才跟她接觸過幾回啊，說話能負點責嗎，她反問：“你知不知道，現在社會上有一些所謂的專家，動不動就喜歡給人或者事件定性，他們很可能只是一時興起隨口胡謅，或者在特定的環境下為博人眼球牟取利益，但是卻會造成很糟糕的影響，有些影響甚至是災難性的。所以，我希望你剛才的結論，有科學合理的依據和嚴謹的事實論證，否則，你應該為你造成的影響而道歉！”

“我給你介紹一家公司，去做人力資源中心的經理怎麽樣？”

“……”黎青狐疑地看著柳南天，她剛才說了那麽多，有理有據有節，他一句都沒聽吧！而且他為什麽和鄺柄東一樣要給她安排工作？

“你確定你剛才是出去透氣了，而不是躲在某個角落偷聽我們說話？”

“這一點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建議。”

“謝謝，我暫時不想換工作。你要是懷疑我的能力，大可以考慮采用多個渠道找工作，特殊時期，廣撒網、多種糧，總是沒錯的，我完全理解並深表讚同。”

“我也是為你好，經常遇到像陳益這樣的人，不煩？”

“不煩啊，不正好證明我魅力四射，我高興還來不及呢。”黎青現在看他不順眼，已經到了言語上非要針鋒相對的程度。

她覺得柳南天真是瞎操心，他所說的那些事情，在她這裏是不存在的。工作過程中，她的確遇到過不少向她示好的人，但這些人一旦通過各種渠道知道她離過婚之後，大部分就再也沒有進一步的表示了。

所以，她早已學會了淡看任何男性的示好。她很清楚，這些條件都不差的人，他們的眼裏容不下沙子，因為他們有條件得到更好的。她這種小家小戶出來的中上之姿，獲得好感容易，但想要別人持久的愛，競爭力有限，更何況她還有離過婚這個瑕疵，就更難了。

她早就告誡自己，少一些幻想，多做些實事。

聽到黎青的回答，柳南天知道，她誤會了自己的意思了，但他也不知道該從何解釋，便索性不解釋了。

“羅尼的方案你打算怎麽做？”他故意轉移話題。

“他們現在比較急的，是營銷總監和行政部部長的人選，尤其是行政部的部長。可惜這次見的行政部的候選人，都差了一點火候。李政科是個沒主見沒魄力的主兒，領導力、協調能力堪憂，陳益職業素養一般，領導力、洞察力、協調能力、溝通能力都強不了，執行力也有待考量，還有些心浮氣躁，其他兩個好高騖遠的更不行。”

“羅尼的行政部屬於三線後援部門，不過，是由鄒海親自分管。那人凡事都喜歡自己做主，行政部不過是貫徹執行他的個人意見，公司的人都知道這一點，所以行政部屬於後援部門中比較有地位的。他會選李政科。”

“聽你這麽說，我也有點底氣了。看來我要花點心思給李政科做面試輔導，好讓他能夠在面試時把自己的優勢都充分展現出來。營銷總監的人選，如果我重點推薦袁弘，你覺得勝算大不大？”

黎青把之前柳南天帶給她的不快暫且拋開了，她問得很認真，因為這談的可都是人民幣的事情啊。

“營銷總監由誰面試？”

“這次也挺奇怪，是由高董事長和鄒海一起面試。”

柳南天嘴角輕勾，“沒有什麽好奇怪的，黎青，成年人的游戲規則就是利己主義，高董事長就算真愛鄒海，但在危及她本人利益的時候，也一定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黎青驚訝，“你的意思是高董事長其實對鄒海的所作所為清楚得很，現在也在防著他了？”，她皺眉，“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麽這次的人選，一定不會按照鄒海的所設想的標準定了。”

“聽說袁弘研究過我在羅尼的營銷模式，按照他研究的思路談，高董事長會選他的。” 柳南天明白即使他不點撥，黎青也一定知道該怎麽做，他只是想增強她的信心，緩解她的工作壓力而已。

黎青無語，這家夥真的不是一直在偷聽她和候選人說話？不過，不管怎麽說，他給的信息對完成羅尼的獵聘服務合同非常有幫助。

正談著正事兒呢，黎青突然收到一張微信圖片，她點開一看，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圖片中，某長發女人躺在床上，某男俯身一手撐在她的身側，一手觸摸她的臉頰，兩人一副“蓄勢待發”的調調。

圖片是何皛發過來的，她還附了一段話：青，雖然說咱現在是自由之身，想怎麽玩就怎麽玩，但是一/夜/情這種事情還是要慎重哪!不過，你這個對象可不可以介紹給我？雖然看不清臉，但是身材挺好的說，我也要我也要，嗷！b(￣▽￣)d

躺著的那個女人，看得清清楚楚的，不是她黎青還是誰！

看圖片中的環境，就是在那價值1580一晚的酒店房間，也就是說，這照片是在她被鄒海灌醉不省人世那晚拍攝的。

那個男人，臉部被打了馬賽克，但是那發型、那身型，那身衣服……黎青將目光從手機移到了身邊正在開車的柳南天身上。

“停車。”她忍不住發聲。

柳南天詫異地側目。

“看什麽看，我叫你停車！”

雖然不知道她突然發什麽瘋，但他還是將車停靠在了路邊。

黎青將手機遞到他眼前，“請你合理地解釋一下，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不要說照片上的人不是你，馬賽克也擋不住你裝/逼的臉。”

柳南天接過手機看了看，立即想起了在C市那晚張陽說的話，該死的，他忘記叮囑張陽刪掉這張照片了。

他知道張陽前兩天剛剛辦完了離職手續，肯定是把這張照片發朋友圈了，目的就是通過鄭秘書傳到鄒海那裏。雖然這樣做，對他並沒有壞處，甚至有助於他的計劃，但現在照片也傳到了黎青手裏，就棘手了。

看著黎青氣勢洶洶的樣子，他只得說：“照片上的男人，的確是我。”

“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你為什麽從來沒有對我提起過？”

柳南天看著黎青沈默了一會兒，他在猶豫。

“說話呀！不是挺能說的？”柳南天的沈默刺激了黎青，這種欲言又止的態度，似乎在證明的確發生了什麽不好的事情，更何況，黎青認為，隱瞞這件事本身就是一件不好的事情。

這時柳南天的電話不合時宜地響了，他拿起來放在耳邊聽了一會兒，回句“我不感興趣”，然後把電話掛了。

掛完電話，他轉頭看著黎青，眼裏是過分的認真，“我只是在考慮，要不要對你說實話。”

黎青心裏一動，避開他的目光，“那你一個人繼續考慮吧，我這兒反正是過期不候了。”

她生氣地拉開車門，走了出去。

柳南天下車去追，黎青已經攔了輛出租車離開了。

他有些沮喪地雙手抱胸靠著車門站著，兩次了，他其實有兩次機會說的，但他的理智在提醒他，你的準備不夠充分，現在還不到時機，不恰當的時機表白，只會招來拒絕和逃避。

他那麽懂策略的人，也有了不得已陷入僵局的時候。

黎青坐在出租車上，一想起柳南天那副難以啟齒的表情，便控制不住地開始胡思亂想。照片是真的，那就意味著，那天晚上，柳南天明明見了自己，而且還曾在她不省人事的時候，與她共處一室。

後來主動找上門，卻對這件事情只字不提，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黎青想不通，但她認為事出反常必有妖。

再想到，那天晚上，他們之間可能已經發生了點什麽，她就覺得渾身不舒服。想到他找上門來之後，種種的不正常可能都是帶有某種目的性的，她又覺得失落。

難道他是沖著羅尼公司的獵聘計劃來的？所以他這兩天堅持跟著自己……她已經找不出理由，來否定自己剛剛冒出來的這個想法了。順著這種思路，細思極恐，他是想報覆鄒海或者想要回到羅尼嗎？他的城府到底有多深？

她越想越受刺激，登時喊道：“停車，我要下車！”

司機師傅側目，一腳急剎把車停了下來。車停好了，黎青卻又坐著不動。

因為她稍稍冷靜下來之後，心裏的另一個小人開始說話了，黎青，你有沒有想過，這件事還有另一種可能……

不可能，怎麽可能……

怎麽不可能？

……

她一偏頭，從後視鏡中，看到還沒有開車離開的柳南天，朝著她所在的方向走了過來，她的心竟然跟著緊張了起來，好像沒有那麽強烈的願望想要知道所謂的“真相”了。

“怎麽著姑娘，你不是要下車嗎”

“我不下車了，去新區，走吧。”

司機回頭看了她一眼，見她臉色糟糕，估摸著受了什麽刺激，搖了搖頭，又發動車子，往新區開去。

作者有話要說： 人到了一定年紀的時候，談真感情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還經歷過失敗的人。

總有那麽一小部分人，雖然雙商都在線，但愛情卻是個難題。

不將就，不妥協，也不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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