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的話本來就是送客的意思，大概老爺爺是知道母親要和自己說點什麽，所以才會不在意這樣的送客方式。

老爺爺走了，母親甚至都不許自己去關門，而是她自個一步一步的走到門口，親自將門關上，仔細檢查之後才回來的。

“娘，你怎麽…”

“小染，娘等會和你說。”

不顧她，只在意門是否關上了。

只是看著母親的舉動。為何娘要這樣做，淚水根本沒有擦幹，心情更是沒有平覆，她竟然就關上門，不給自己說話的機會。

就這樣，看著母親將門關好，景染可以肯定，娘一定仔細看過外頭有沒有人，才回到自己身邊。

染凝拉過自己女兒的手，景染就跟著她，走向裏屋，來到床邊。

怕拉傷女兒的手，染凝都不敢太用力，把她安置在自己床上坐好，拉著的手，一刻也沒有松開。

自己彎下腰，半蹲在她的面前。

“小染，娘今天將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你，關於娘知道的那一部分。”

母親的眼睛裏，從未有過的認真，景染只是看著，都覺得自己也被感染了。

娘真的要全部都說出來嗎？她好像並不想知道，只想知道關於父親不再身邊的那一段，其他的，真的不想。

有些東西，因為直覺害怕，所以，會直覺的不想知道，人都是這樣的，預知能力是有，可其實不過是逃避罷了。

“娘……”我只想知道爹，可以嗎？

“什麽？”聽到她的呼喊，以為她要說什麽，結果她只是喊了一聲。

又一次她什麽都沒說，將心裏的事情藏住，娘要將所有的事情都告訴自己，是害怕自己離開，還是真的有了仇恨。

只因娘的眼裏，今天一直都不斷的仇恨，那種感覺，就像平日裏染冉恨自己那樣，對待仇人，恨之入骨的敵人，娘也有了敵人？

“小染，聽娘說，七年前……”母親緩緩道來的故事，從此開啟了她的噩夢。

七年前，染凝不過是桐秋閣中平凡無人知的二小姐，只因為她的姐姐染秋榕實在是太傑出，她，比不上。

只是，外人都不知道，其實桐秋閣閣主染秋榕的染花技藝根本就沒有自己妹妹的染花技藝好。而染凝之所以不長出來展露她的染花技藝，只因為她的身體一直都不好，偶爾能出去走走，像個正常人的機會很少，但畢竟是有的。

能出去走走對染凝來說閣外開心，尤其是悄悄出去，上山上見習，山上的野花多，更多了花的基礎選擇，八月初，姐姐忙著染花大賽，根本無暇管理她，這就給了她出去的機會，反正其他的丫鬟仆人都鬥不過她的。

初一早上，染凝特意起了很早，拎著自己的桐木盒，這可是每一個染花人必備的物品，她不可能把它忘了的。

她的桐木盒，裏頭分為四格，因為她身體不太好，四格格子中，一格裝了成藥，一格裝了食物，一格裝了器具，最後一個才是她的讓她染花花植格。

能這樣，她自己已經很開心了。

今天能出去，早晨梳妝打扮的時候，染凝眉間都是喜色，不用見到姐姐的監督，更是開心。

像原來一般，染凝帶上桐木盒，所有東西準備完畢，很小心的從後門出去，她通常是不帶丫鬟去的，因為她們實在是麻煩。

自己一個人，要去哪裏也方便的不得了。

記得去年出來的時候，記了路線，桐秋閣是在瑾州城中，這一次，她的目標是西向的城外山，雖然不知道這一次會不會有什麽收獲，但能出來透透風，真的很開心。

染凝出門，準備了馬車，卻不是自己家的，那馬和那人都是差丫鬟出來刻意定好的。

一出門，染凝便看到一輛簡單模樣的馬車，與人交談確定是自己定的車後，她自己爬了上去，讓人帶她出西門。

“唉……”染凝竟然覺得有些後悔定了這馬車，這馬車是真的太差了點。

原以為只是外頭的布局太差，裏頭看過以後，染凝只能給出六字，真不是人坐的。

裏面一幹二凈，什麽東西都沒有。

礙於自己不常出來，今天難得出來，所有的不愉快都能忘記。

城西門的管理比平時其他地方都要嚴，因為這裏是每年染花大賽的源頭，很多人覺得很神聖。她卻不以為然，有什麽可覺得的。

她染凝從小到大接觸了很多的染花，也在找尋染花的最好境界。

與姐姐搬來這裏，已經一段時間了，也不知道會不會真的有一天，她真的能成為染花商。

染花商是每一個染花人都想得到的稱號，多少人為了稱號努力了半生，或者就是終生。

出了瑾州城，馬夫問了染凝要去的地方，沒想到，她還是很想出去外面。

所以最後馬夫真的將她拉的很遠的地方讓她離開。

是的就是離開，她要馬夫自己回城，而她自己，提著她的桐木盒，往越來越深的叢林走去，裏面奇形怪狀的花植，才不枉費今日她逃出來的機會。

“美好的一天。”馬夫有了後，染凝對著森林裏的小路口，開心的張開手臂，擁抱大自然。

她的身子其實也不是真的很差，她從山腳一直向山上走去的時候，也發現了一路上的花沒了好多。

這個季節是秋季。秋分日到了就是秋季了，雖然還有十五天，她必須好好的找一下有沒有花，否則這次出來，才是什麽都收獲不了。

叢林裏的小動物，有的女孩子會害怕，她也不例外，但是，出了蛇之外，其他的，她都害怕，也不知道是不是秋天快到了，染凝覺得空氣中冷風嗖嗖的吹著，單薄的衣裳下，還是有點冷。

一連走了兩個時辰，染凝都還想朝裏頭走。可畢竟是一個人，不知不覺中自己難免會被自己嚇到。

“不怕不怕，染凝，反正你連死都不怕，青天白日的有什麽可害怕的。”一面安慰自己，一面向前走，她是真的很開心，姐姐十五天之內都不必在意自己，才有了這個機會。

低低的聲音在林子裏，給了人很多的勇氣。

姐姐沒有心思關註自己，她留給自己一個冒險的機會，在叢林裏生活，即使她是一個嬌生慣養的千金小姐。

越走越遠，染凝還是要進去，裏面的樹沒有外頭的密，所以，裏面還是挺溫暖的，正因為溫暖，花也就多了些。

不遠處的花，開的茂盛，有些甚至是還沒有開的，

註意力全部都在花上，不過這花確實有些奇怪，好像並不是這個節氣會開的品種，是因為這樣，她才覺得不正常嗎？

染凝搖頭，眼睛早已咪起，左邊的花顏色較為雜亂，右邊的卻是規規矩矩的只有一些淡淡的顏色，看起來不突兀，可是，越看起來很舒服才越不對勁。

這裏很像有人刻意打理過的花圃，雖然是野花……染凝在心裏補上。

就算自己不常外出，也知道這種荒山野嶺的地方，是不會有人當花圃管理的，就算瑾州是全天下最大的染花地，也一樣。

最後，染凝覺得從左邊前去，右邊的花容易誘人，還是左邊的正常些。

染凝向來想法簡單，一旦想通了，也就不註意了，這叢林中奇怪的事情每年她都能遇到不少，所以今天的她也能忽略。

只是原以為可以忽略的地方，今天似乎刻意一再出現。

早上出門，染凝心中的計劃是午時過了就往回走，但是，她一連走了許久，還是沒有看到來時的記好。

一個由五片花瓣組成的圖案，平時閑在自己的房間裏，不是染染花，就是雕刻個什麽東西，日子久了，倒把染花的花給刻出來了，這項技能，她可是連姐姐都沒有告訴的，剛剛走近林子的時候，都在一些大的葉子上刻下了圖案，就算是被人給采了葉子，但她刻的不可能都被人采了，數量不是很多，卻也不少啊。

時間消逝，路始終找不到，一個時辰後，染凝知道自己迷路了。

“唉，難得出來一次，竟然還迷路了……”越想越覺得自己實在是可憐啊。

染凝依舊提著自己的桐木盒，另外一只手中帶著自己的唯一防護用具，斧頭，巴掌大的斧頭，磨得鋒利，能砍樹枝，還能防衛，最重要的一點是很長，若讓別人看到，還以為是一把鋤頭呢。

因為這把斧頭雖然是小了點，長長的把手，使用上好梨花木做的，很順手，最最重要的一點便是，這是一把可折疊的斧頭，過長的斧頭把手不好攜帶，所以便改進了一下，遇到不用時，就可以將把手拆成幾份，收拾起來，要用時又組裝起來，兩節中用一個鐵的卡子卡住，就可以拼成一個完整的斧頭把。

“啊！”寂靜的森林中，只留有她的一聲慘叫。

還在想著手中的斧頭，腳下突然騰空，染凝硬生生的就往下墜去。

剛剛她的腳下是一個陡坡的坡頂，現下她是一定會從坡頂直接跌到坡底。

“啊……”

各種各樣的啊！都在重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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