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能問，再問下去的話，劉衍的身體會受不了的。

他能夠給出這麽多消息，肯定已經極為不易了。貪心不足蛇吞象，做人還是不要太自私。

鐘離拱了拱手，鄭重聲明：“多謝。不過你身子剛好，還是不要動用審判之眼了。”

“我有分寸的。”劉衍笑著。

不知怎的，今日的陽光格外燦爛溫暖。

兩人談了許久許久，逛遍了太子宮。

府中下人看著兩個人並排而行的身影，一個個都有些激動，全部都不由得感嘆一句，當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可是，唯有他們自己清楚，她們之間的感情，無關風月。

很快就到了晚上了，兩個人都有些累了，一起用了膳食之後，便各自回房歇息。

解決了一件憂心的大事，鐘離晚上睡得格外香甜。

而在另一間房裏，劉衍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殆盡。

他站在窗前看著模模糊糊的月影，追逐著那淺淡的一抹月光，許久之後滿腹惆悵，化作一聲苦笑。

劉衍攤開筆墨紙硯，思慮良久，斟酌著措辭寫了兩個很長很長的書信。

夜，靜的可怕。

——

時光轉瞬即至，白晝交替。暖陽代替了清冷的月光，讓大地褪去了黑暗，重見曙光。

天將將放明之時，隱約有人喜極而泣，緊接著更多的人加入到這個行列，個個都展現出劫後餘生的歡喜。

鐘離還在睡夢中，就模糊聽見了外面有些嘈雜。

她皺著眉頭，正欲翻身，忽然一道淩厲的身影疾馳而來。

感受到巨大的危機，鐘離頓時睜開雙眼，翻身而起。同時拍出一掌，與即將到來的手掌對碰在一起。

兩人頓時往後退去，看起來竟是勢均力敵。

鐘離有些心驚，對方更是詫異。

等到兩人站穩，鐘離看清楚對方究竟是誰的時候，充滿怒氣的眼神裏就帶著一絲疑惑了。

“原來是陛下駕到，不知陛下今日到訪有何貴幹，未曾遠迎，還望見諒。”

皇帝一身便服，仍舊是黑中帶金，簡便華貴。

他看著鐘離冷笑：“你現在居然還有膽子跟我裝模作樣的，你這膽量可真是無人能敵啊。你究竟說了什麽，才讓衍兒去赴死的？你說！”

若不是看在劉衍一直很在乎鐘離的份上，他是一句廢話都不想同她多講，恨不得將鐘離除之而後快。

“什麽？劉衍死了？這不可能！昨天他還好好的。”

鐘離頓時如遭雷劈，一連發出幾個質問。

看見她的神情全然不似作假，皇帝難看的臉色這才緩和了一分。

但，依舊很是陰沈。

“哼，不可能？你看看這是什麽！”

話音一落，鐘離就看見皇帝裹挾著淩厲，頓時向她擲來了一封信。

鐘離伸手攔下，巨大的力道令輕薄如羽的信封變得尖銳淩厲，把她的手都割出了一條口子，滲出了絲絲血跡。

她渾然未覺，看見上面寫下的鐘離親啟，只覺得腦子嗡嗡作響。

迅速打開信封，抖散了折疊在一起的信紙，幾乎是一目十行，大概將內容掃了一遍，臉色頓時變得煞白。

她不死心的再次從頭看了一眼，只見上面寫著：

鐘離姑娘，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就說你已經知道了我去世的噩耗。

你不用內疚，也不用自責，這件事完全是我自己的選擇，與任何人都沒有關系。

人生短短十數年，能交到你這樣一個朋友，是我這一生中最幸運的事。

我知道你一直在為了我的事情奔波，可這是命數，強求不得。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我認了。

我也知道在我昏迷的這幾天城內究竟發生了什麽大事。因不忍看見餓殍千裏，流離失所的人間慘境，所以決定去救他們。

死我一人能換回數萬人，這很值得。

你不用為我悲傷，也不用為我難過，只要你在漫長的餘生之中，有時偶爾會想起我，這就足夠了。

我清楚，我早已時日無多，就算不去救黎民百姓，也不過只是能多茍延殘喘幾個月。與其這樣，還不如在最後的時光，為天下百姓盡一份力。

昨天和你談得很開心，死得其所，亦死而無憾，此生足矣。

如果還有來生，還有幸遇見你，我希望……以後的我不用背負這麽多，可以和你一起做一個普通人，閑雲野鶴，普普通通的度過一生。

永別了，鐘離姑娘。

看完上面的內容，鐘離不知怎的，覺得鼻子發酸，眼淚啪的一下滴落在信紙上，暈開了筆墨。

難怪，難怪昨天他會那麽反常。

聊天兒的時候她就感覺劉衍有點像在交代遺言後事，不過當時並未多想，因為封無垠確實說過他還有一段日子可活，便只以為他是躺的太久，有些煩悶。

誰知道，當時的他就已經做好了打算。

皇帝本想發飆，不過看見鐘離這失魂落魄的樣子，又硬生生忍住了。但心裏堵著一口氣，不發不快。

“你現在在這兒假惺惺的哭什麽，哪怕你哭得再多，衍兒終究回不來了。如果不是因為你，他怎麽會死？”

皇帝也知道這事，怪不得鐘離，自己此番舉動有些胡攪蠻纏，不講道理，可是打不得還不能讓他發洩一番嗎？

鐘離深吸了一口氣，罕見的沒有懟回去。

她定定的看著皇帝，只覺得心裏空落落的。

“他還說了什麽，不會就只有這麽一封信吧？”

“另一封信是寫給朕的，你沒資格看。”皇帝冷冷的回了一句，全身上下似乎都寫著對鐘離的厭惡和憎恨。

鐘離又問：“他究竟說了什麽？為什麽他會死，他又是怎麽救了全城百姓的？”

皇帝冷笑了兩聲，似乎不願提起，眼神之中全是悲傷憤怒。

本不願告知，不過看見鐘離這咄咄逼人的樣子，又想著不能讓劉衍不明不白的死了，這才解釋：

“他放血，散盡了全身修為，最後死的屍骨無存。如果不是因為你跟他說了些什麽，他怎麽會知道自己的血能夠救人？”

鐘離強行穩住心神，心裏有了一個猜想，可更重要的，卻是抓住皇帝話語中的露點，急切的問道：

“你怎麽知道屍骨無存？或許他根本就沒有死，只是失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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