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深吸了幾口氣，手指緊緊握在一起，手上青筋乍現，額上也能看見清晰的血管紋路。因為太過氣憤，他無形之中散發出了全部的威壓。

當今皇帝的一身修為可不弱。世人早有猜測，但實際他到底是什麽境界的，恐怕除了他本人，誰也不知道。劉清遠反正是看不清他的修為，劉恒照樣沒這個本事。鐘奇的話不知道行不行，反正他面聖的機會不多。

劉清遠承受了大部分的威壓，只覺得渾身變得很重很重，仿佛有無形的東西死死壓在身上。

她原本身體站得筆直，英姿颯爽。但現在，背部卻逐漸彎曲下來，努力咬牙挺直，渾身都像是灌了鉛一樣。汗水不知何時從脊背裏冒出，從額頭上冒出。

劉清遠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全然沈浸在思考中的皇帝，不由膽戰心驚。

原來自己這個平日裏不顯山不露水的父皇竟是如此強大嗎？強大的僅僅只是威壓，就讓她覺得呼吸不暢，就連血液和靈力流動的速度都減慢了許多。想到這些，她的頭，逐漸低了下去。

劉清遠心裏十分受挫，有點提不起勁來。

如果皇帝當真如此強大的話，那麽自己還有可能坐上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嗎？原本以為皇帝能夠坐穩這個位置，只是因為他很早就坐上了，身邊又籠絡了一群高人，但現在，劉清遠開始仔細反思了。

想了沒一會兒，劉清遠又忍不住竊喜。

劉恒更不得皇帝聖心，他一天到晚上躥下跳，恐怕也不知道皇帝居然深藏不露吧？要是他什麽都不清楚就一次次試探皇帝的底線，下場可想而知。這麽說來，他很有可能被自己坑死。只要劉恒一死，其他人就不足為慮了。

見皇帝這副表情，她心情一好，忽然覺得四周的威壓散去了不少。最後竟是消失得無影無蹤，好似剛剛的一幕都只是錯覺一般。

劉清遠一楞神，擡頭就對上了皇帝那一雙意味深長的眼睛。實在是太過突兀，劉清遠臉上的竊笑還沒來得及收斂，就這樣被皇帝看了個真真切切。

她心裏猛然咯噔一聲，一顆心頓時沈在了谷底。

劉清遠有些心虛的淡去了笑容，再度裝作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

皇帝冷笑了一聲，現在從他的臉上已經看不出有多憤怒了。就好似方才失態的人並不是他，而是別人。皇帝雖然腦補了不少事情，但這畢竟只是他根據蛛絲馬跡臆想出來的，沒有切實證據，故而他也不會這麽快下定論。

不論是自己的子女，還是其他別有用心的人，如果因此而斷定，說不定正好落入了別人的圈套。

空曠的大殿又陷入了長久的寂靜。

不知過了多久，皇帝終於站起身來，緩慢地道：“去太子宮。”

劉清遠聞言，眉眼瞬間柔和。她抑制住心裏的歡喜，用量用平和的語氣道：“諾。”

皇帝斜眼瞥了她一眼，抿了抿唇，嘴角勾起了一抹細微的弧度。神色意味不明。

——

太子宮。

劉衍如同往常一樣，穿著一身素白的衣裳，滿頭青絲僅用一根極為簡單的發簪固定，連發冠也不曾戴過。

他眉眼如畫，鼻梁高挺，嘴唇不薄不厚，眼神異常柔和。笑起來格外溫暖，好似讓人沐浴在陽光下一般。但此刻的他，那張白皙的臉上並沒有絲毫笑容，反而瀲灩著淡淡的憂傷，如同隔著霧霭，讓人看不真切。

眉頭微微擰在一起，使得柔和的五官看起來多了一絲淩厲與堅毅。

他仿佛在這裏坐了許久，那一身繡著暗紋提花的錦袍衣裳上仿佛沾染了霧氣，有一些潮濕。纖細嫩滑的手指揉了揉鼻梁，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

阿三也看了他許久，終是忍不住道：“主子，你可是有什麽煩心事？不若說出來，以後讓阿三幫你參謀參謀。興許，我能想出不一樣的法子。”

這話說得很沒底氣，可能是阿三自己也不相信。連劉衍都想不通的麻煩事，自己怎麽可能有解決的方法？但不這麽說，他心裏不痛快，你見不得自家主子暗自神傷。

“這些時日為何鐘三小姐不曾出來過？可是與她有關？若是她的腿還是無法治療，那也不要緊，我們繼續廣羅名醫便是，總會有機會的。”阿三想了想，忍不住勸解。

自從鐘離搬到太子宮來，除了最開始的半天，到目前為止，還未曾有人見到過她的蹤跡。別說阿三了，就連鐘離帶過來的那個叫忍冬的丫頭也沒有機會見到她。

阿三心中雖然疑惑，不過劉衍都說不要讓人去打擾她，他便將心中的疑惑壓下了。

這些時日，他常常見到劉衍領著一個所謂的名醫到了鐘離的房間，隔了半晌才出來。就連鐘離的吃食，也是劉衍親自送過去的。

即便這麽做好像有失身份，但阿三一門心思想要撮合鐘離和劉衍，不單自己沒有搗亂，還把忍冬給勸下了。他心裏美滋滋的想著，或許過不了多久，對於鐘離的稱呼就要改口了。

可隨著時間越來越長，阿三就覺得不對勁了。

此刻說出這番話來，一來是自認為治療鐘離的腿沒有進展，二來這是為了變相的試探口風。即便他十分尊重劉衍，可也不能什麽都瞞在鼓裏，若出了事，那該怎麽辦？

“不知怎的，我今天總覺得心神不寧。”劉衍搖了搖頭，輕嘆了一聲：“我有一股不祥的預感。”

阿三眉頭一跳，當即解釋：“主子胡說些什麽。你怕是這幾天勞心勞力累著了，不若回去好好休息一番，至於鐘姑娘，交給我就是。”

劉衍擡頭看了看他，當下拒絕。“這件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我會處理好的。你先下去吧。”

“可是……”

“我有分寸的。沒危險，你放心。”劉衍沖著阿三展顏笑道。

看著他的笑容，阿三心裏再不甘，也識趣的點了點頭，當即退下。他陪伴了劉衍這麽多年，很清楚劉衍的脾氣，雖然平日裏看著格外溫和，也特別好說話，但只要他打定主意的事情，九頭牛也拉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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