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喝了一口茶，輕柔的放下。

鐘離註意到他的指尖較之前幾日，變得更加蒼白了幾分，面色也不怎麽紅潤，氣色不大好。

她有心想問，想起他那特殊的體質，只得在心底嘆了一聲，不由作罷。

劉衍倒不知她心中已是如此百轉千回，笑道：“忍冬年紀小，不谙世事也便罷了，倒是阿三，他已經及冠，卻還喜歡胡言亂語，讓鐘姑娘見笑了。”

“他雖然活潑了些，不過與你這溫吞儒雅的性子倒是很配，相得益彰。”想到阿三那不著調的模樣，鐘離忍不住失笑。兩個小家夥，隨他們去玩兒吧。應當，鬧不出什麽來吧？

“你的婚事……”

“勞太子殿下費心。不過此刻並不是好時機，你還是不要去觸聖上的眉頭了。”鐘離把時局看得透徹。

劉衍道：“舉手之勞，不足掛齒。只是我既應了鐘姑娘，事情卻一再托辭，倒是有些失言了。”

“殿下言重了。我能理解的。”鐘離話鋒一轉，“近日，齊王還有對你下手麽？”

“倒是不曾。想來，應是顧忌父皇。倒是你，才是最該警惕的。”

“我無妨，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若想不到一勞永逸的辦法，不會貿然出手了。我修為尚可，殿下你若是遇上了麻煩，我可以相助於你。”鐘離如今修為提升了些，言語間，也有了底氣。

劉衍失笑：“那就先謝過鐘姑娘的大恩了。”

“殿下客氣了。”

見鐘離身子前傾，劉衍便率先拿過茶壺，替鐘離倒了一杯，推到了她身前。鐘離怔了怔，笑道：“殿下這般體貼細心，也不知日後會便宜了哪家姑娘。”她說著，將劉衍斟的茶一飲而盡。

劉衍適時的又給她倒了一杯，神色間有些無奈。

“我本以為倒了你這裏來，還能躲躲清閑，不曾想，你倒是與阿三一樣了。”

“哦？不知阿三看中的哪家姑娘？”鐘離眼睛一亮，瞬間來了興趣。

劉衍看著她，眼中那無奈越發明顯。鐘離雙眉微微挑起，問：“莫非是我？”

劉衍聞言，哭笑不得的點了點頭。

“哈哈，他們兩個是串通好的麽？”鐘離也有些啼笑皆非。

“不瞞鐘姑娘，早在第二次你與阿三在這院中會面之後，他就一直念叨著，日日如是，怕是有年覆一年的趨向。我倒是無所謂的，不過這話傳出去，終究有損你的名譽。也是我平日裏太慣著他了，才讓他變成現在這般模樣。”劉衍笑道，“讓鐘姑娘見笑了。”

“無妨無妨。我道你為何每日一來都要遣走阿三，竟是這個緣故。”

鐘離樂不可支，後知後覺的想起阿三貌似看見她的時候，是一直在說她的好話，還有就是誇讚劉衍。當時鐘離並未多想，只以為阿三是出於友好才向自己示好，畢竟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的態度可不怎麽好。

而對於劉衍的那些溢美之詞，就更好理解了。

劉衍本就十分優秀，待人待物也無可挑剔，做事極有分寸。阿三又從小與劉衍一起長大，太子宮的人待他如半個主子，阿三有此表現，再正常不過了。何況，從阿三的言行舉止來看，他的的確確是劉衍的狂熱擁護者。

此刻細細想來，倒是難為了阿三拐彎抹角為自家主子刷好感。

鐘離忽的笑出了聲，劉衍便問：“可是想到了什麽？”

“前些天到護國寺去，我見阿三沖我擠眉弄眼的，還以為他是眼中進了石沙，現在回想起阿三當時看我的表情，不由覺得十分好笑。”鐘離倒是沒什麽隱瞞。

劉衍聽後，輕咳了幾聲，面色有些不太自然。

“這只是阿三一廂情願，胡亂之言，鐘姑娘不必放在心上。若是覺得不好，我日後定嚴加管教，必不會讓他再說出這等話來。”他想了想，還是忍不住出言補救。

鐘離渾然不在意。“阿三說了我，忍冬也說了你，他們這算是兩清了。隨他們去說吧。”話罷，她一本正經的思索了一會兒，道，“其實，我倒覺得，忍冬說的沒錯，眼光也是極好。殿下比齊王優秀，這是事實。”

見劉衍一臉錯愕，末了半晌，方才開口：“鐘姑娘謬讚了。我三弟他，能文能武，計智手腕不輸於人，我不過是一個病秧子，能有什麽？”

“殿下過謙了。”

“你以為我自卑？”劉衍聽後，忽的問道。

鐘離一時語塞。見他神色雖然柔和，性子內斂，如同行走的太陽，渾身散發著暖暖的聖潔之光，眸間不見一點陰郁頹廢的氣質，便是睜眼說瞎話，也說不出自卑來。

“你有沒有發現，你很像一個人？”或許，不是人。鐘離誹腹道。

“封無垠。”

“你知道？”鐘離當即問，之後又覺得不妥，便改了口。“我的意思是，你也感覺到了麽？”

她口中所說，並不是指相貌相似，而是一種無形的氣質。

“自然。不過，我怕是溫和了些。封無垠看著好說話，實際上，怕也是個殺伐淩厲之人。我到底還是與他不同的。”

鐘離點點頭，十分讚同。“確實。我也有這種感覺。只是覺得很奇怪——”

“人生在世，遇見形形色色的人，千奇百怪的事，並不一定都需要追根究底，有時候，未知反而比已知更美。鐘姑娘不妨試著平和一些。”劉衍笑著建議。

鐘離搖了搖頭。“我倒是想，但，我終究學不了殿下的心性。”她自己的脾氣比誰都清楚，故而，也沒有隱瞞。

劉衍知道，並未強求。人生態度，每個人都不一樣。

就如同他和齊王，齊王做不到他的與世無爭，他也無法想齊王劉恒一樣，野心勃勃。

“鐘姑娘果真是個通透的明白人，倒是我著像了。”劉衍感嘆了一句，替自己斟了一杯茶，並倒了一杯遞給了鐘離。

鐘離連忙接過，剛要開口，就聽劉衍道：“你喚我名字即可，一口一個殿下，倒是生分了不少。”

“這有失禮數。”

“我見鐘姑娘不是如此迂腐之人，莫非，是個看錯了？”劉衍打趣道。

鐘離將茶一飲而盡，就聽劉衍又道：“我們如今可算得上是朋友？”

“若殿下不嫌棄，自然是的。”

“那你就不用這般生分，喚我名字，或是阿衍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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