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離知道今個兒府中是有人要來找她的，結果等了好幾個時辰，都沒有人出現，看來多半是她剛剛無意中鬧出來的動靜讓他們分心乏術，一時間就把自己給拋在了腦後。

也好，鐘離索性不去想，當即蒙頭就睡。不過想到封無垠臨走時說的方法，又冷笑連連。即便是開玩笑，但這隨便娶人的玩笑也太過了。

“什麽法子，說來聽聽？”她問。

封無垠笑道：“不若我娶了你。”

回憶中剛才的場景，鐘離雙手枕在後腦，看著床頂的紗幔呢喃：“男人的話，果然信不得！”

她說著，眼中那濃烈的殺意一閃而逝。

夜涼如水，外面黑漆漆一片，陰沈得可怕。鐘離閉眼鞏固修為，運轉前世的心法，逐漸將精純的能力轉化為靈力。

“誰？”忽然，她猛的睜眼，翻身而起。

——

鐘府燈火盡數熄滅，和往常一樣，看起來都進入了夢鄉。不過在鐘奇書房的暗室裏，卻是亮堂一片。

鐘凝霜一雙秀眉擰在一起，沈思良久，方才開口。“爹，聚靈臺光芒大作，這是極有天資不假，但對我們來說未必是一件好事。”

鐘奇明顯也明白這個道理，臉上有淡淡的憂色，但更多的還是激動和欣喜。“固然會引起聖上忌憚，不過既是府中的聚靈臺，那麽引起這異像的也多半是府中人。只要能找到對方，好好培養，等到日後……”

“可是爹你想過沒有，萬一找不到呢？萬一不是府上的人呢？即便是找到了，可你就真的有把握能在對方成長起來之前護住他（她）？”

鐘凝霜打斷了鐘奇的話，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他的鬥志。

“聖上本就忌憚我們，現如今，又出現這等事情，若是你，會放任不管嗎？”

“但……”鐘奇明白，卻還有不甘。

鐘凝霜又道：“爹，你要知道，沒有成長起來的天才，那便不是天才了。”

鐘奇當即冷靜下來，絕了想要大張旗鼓找到天資縱橫的繼承人的想法。“那該如何？”

鐘凝霜眸色斂了斂，“為今之計，只有先將三妹嫁出去。”

見鐘奇欲言又止，她解釋：“雖然這是送把柄上門，不過同樣也是示弱，表明我們對聖上忠心耿耿。若是有其他想法，聖上便可隨意處置。試想，我們都如此好拿捏了，聖上還會這麽忌憚嗎？更何況，即便真想動我們鐘家，他也要考慮到以後誰來制衡齊王。此時我們按兵不動，聖上若不想引起嚴重反彈，斷不可能在三妹剛剛嫁過去就對我們鐘家動手。到時候，再徐徐圖之，如此，方可成事。”

鐘奇聽後若有所思，半晌才點點頭。“我兒說得極是，是為父考慮不周了。還好為父有你，否則這家怕是要散了。可惜……”你怎麽就不是男兒身？

這話鐘奇沒有說出口，只是情緒明顯低落下來。

鐘凝霜也不惱，仿佛不知道他沒說的半句話，只是嘴角的笑意越發濃厚了些。“凝兒身為父親的嫡長女，為父分憂，這是凝兒應當做的，父親言重了。”

鐘奇正想起身，又道：“不過，你這話，與她昨日所說大有不同，為何？”

“昨日三妹所說固然是最好的法子，但今日卻有不同，所以不能一概而論。”

鐘奇恍然。“原來如此。”

——

皇宮之中。

當今聖上身穿便裝，與一白衣男子對弈。四周伺候的人全部支開，就剩兩人，落子的聲音清晰可聞。

那白衣男子一襲長發被頭頂的玉冠高高束起，五官柔和，掛著溫和的笑，猶如翩翩公子，渾身透露出與世無爭的味道。臉色有些泛白，看樣子怕是久病不愈。

劉衍纖長的手指夾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盤之上，淡笑：“父皇，該你了。”

皇帝回神，看著自己被殺得七零八落，猶豫了半天，揮手嘆道：“算了，不下了。”

在門口等候的總管李公公連忙吩咐人將棋盤撤了下去。

“父皇可是在為剛才鐘府之事煩憂？”劉衍正了正身。

皇帝道：“是啊。朕本想早朝就為你三弟賜婚，不過……據暗衛所說，鐘府三小姐與平日裏有些出入，朕便想著，是否再等等。”

他頓了頓，繼續開口：“張衡曾言星象異動，也不知是福是禍。朕懷疑，星象所對應的，就是今日之變。”

張衡乃是欽天鑒掌禦史，觀察星象變化預測吉兇以及天氣，素來準確，鮮少有出過錯的，他的說辭，皇帝自然會放在心上。

“父皇何必如此心憂？是與不是，查探便知。”話落，劉衍斟酌片刻，又道，“兒臣覺得，父皇待三弟，似乎過於苛責了。”

便是質疑，皇帝也不氣惱，只是冷笑：“苛責？他在背地裏搞的那些小動作，真當朕眼瞎看不見嗎？現在就敢偷偷摸摸拉攏朝臣、籠絡人心，過幾年是不是就敢領兵逼宮造反了？朕若真是苛責，早就廢了他。”

劉衍嘆了口氣。“三弟有治國之才，又能文能武，其實這太子之位，他遠比我這個病秧子合適。若是父皇立他為太子，想必三弟也不會這般了。”

他的神色淡淡的，有點憂郁，又帶點落寞，皇帝見狀，想要訓斥的話頓時咽了回去。“衍兒，你的才智，朕看在眼裏，你何必妄自菲薄？”

“父皇，兒臣無意爭權奪利，我這身子骨，也難當大任，不若換了更適合的人來，也避免以後手足相殘。”劉衍有些無奈。

“他敢！”皇帝怒喝，轉而恨鐵不成鋼的瞪了劉衍一眼。“都說虎父無犬子，何況你是太子，怎麽就這麽沒志氣？你別以為你三弟是個好相與的，你不想手足相殘，他則未必。清遠身為女子都比你有野心，你呢？”

許是覺得話重了些，皇帝放緩了語氣。“他雖然能文善武，可卻剛愎自用、生性多疑，實非明主；打江山還行，守城就算了。你四妹才智出眾，但過於圓滑，心性狡詐、刻薄寡恩，實非善主；讓她繼位，我天朝數百年基業，豈不遲早得毀在她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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