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娘也不是傻子，看到這裏緊張的氣氛，再聽馮氏他們的對話，便知道自己過來的不是時候。

可既然已經出來了，也不能再回去，她又試探性滴問道：“那個，這堂是現在拜還是待會兒再拜？”

喜娘的出現，無疑給剛剛的情形救場了，蘭氏趕忙回道：“拜堂，拜堂，現在就拜！趕緊把新娘子給帶出來！”

馮氏也松了一口氣：“田田，你大胖哥要拜堂了，咱們先消停滴看他拜堂成不？”

司夕田知道這個時代的人都很看重婚禮的形式，更在意吉時，認為只有這樣，新婚夫婦才能美滿。她就算再生氣，也不至於要耽誤他們兩個人的婚禮，耽誤那個楊氏的幸福，便也沒有再說話。

不多時，在喜娘的攙扶之下，新娘子來到了喜堂。

這個時候，半天沒有露面，沒在新房陪新娘子，也沒出來幫忙招呼客人的大胖也終於出現，來到了喜堂裏。

馮氏，司大壯和蘭氏都上座，等著新人的參拜。

新人都站到喜堂裏，蘭氏卻忽然喊停：“等等，剛出了那麽多事兒，新娘子是直接進來的，還沒跨火盆呢，先跨了火盆再拜堂吧！”

“可是，這新娘子不是已經進門了麽？”喜娘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且不說這新娘子受傷了腿腳不好，這也從來沒聽說過已經站到喜堂裏的新娘子再被攆出去重新進門一次的啊？真的要過火盆，為啥剛剛進門的時候不早說清楚？

馮氏也覺得蘭氏的做法有點不妥，出言提醒：“大壯媳婦，這新媳婦進門過火盆這一說法，也是有人家在意，有人家不在意的。你忘了，當初你進門的時候，就沒過火盆，你們這不是也過的挺好的麽？既然大胖媳婦已經進門了，要不就算了吧！”

司大壯這會兒，也是只想能趕快把這婚禮結束，也跟著說道：“哪裏有那麽多規矩，還有把已經迎進門的新娘子趕出去重新進一次的道理麽，就這麽拜吧！大夥兒都餓了，拜堂完好開飯！”

“成天啥也不管，就知道吃！”蘭氏聽了司大壯的話，小聲嘟囔了一聲。

不過，面對喜娘的時候，還是點了頭：“那算了吧，直接拜堂吧！”

喜娘早就對主持這個婚事感覺很不爽了，聽蘭氏答應，便也沒有說多少吉祥詞，直接開始喊起來拜天地。

“新娘新郎行禮！一拜天地！”

大胖和楊氏聽了，一同轉向外邊，朝著天和地跪拜了，磕了一個頭。

“二拜高堂！”

隨著新娘的聲音，大胖和楊氏站起來，轉過身，又朝著馮氏他們跪了下來，磕了一個頭。

受了這小兩口一拜，馮氏這會兒都笑開了花：“好，好，好，真好！”

而蘭氏和司壯剛剛一臉不高興的樣子，這會兒也多少有些緩和。

而場上，最高興的，應該是喜娘了，馬上就要拜完堂，拿到工錢撤了，她能不高興才怪！

於是，她樂呵呵地繼續喊道：“夫妻對拜！”

可是，出乎意料的是，她的聲音落了半天，只有大胖一個人站了起來，朝著楊氏的方向跪了過去，而楊氏，卻一點也沒動，還是以磕頭的姿態朝著馮氏他們。

見新娘沒動彈，喜娘又喊了一次：“夫妻對拜！”

可是，新娘子就跟沒聽見一樣，還是跪在那裏，沒有動彈！

馮氏見了，有些擔心：“大壯，大壯媳婦，這孫媳婦咋了，怎麽還跪在那裏不起來，不會是反悔了，不願意跟大胖拜堂吧？”

蘭氏也微微皺眉，小聲回答：“不能，這姑娘家裏都快養不起她了，能嫁到咱們家是她的福氣。再說，都到這一步了，她腦袋被驢踢了才停下。”

想著，蘭氏沖著喜娘吩咐道：“喜娘，再喊一次！”

喜娘這會兒心裏也打鼓，可還是照著蘭氏的吩咐，又喊了一次“夫妻對拜”，可是，那楊氏居然還跪在那裏，保持著磕頭的姿勢，根本沒有搭理！

看到這一幕，蘭氏火往上撞，直接指著楊氏罵道：“楊氏，你怎麽回事，如果不想嫁，你早說啊！讓俺們費了這麽半天勁兒，你現在又不肯拜天地，你是要幹啥？”

可是，盡管她如此，楊氏還是沒有動。

如此的情況，簡直相當於是往蘭氏的火氣上又澆了油：“好啊，這還沒正式進門呢，你就這樣不聽俺的話，這進門之後還了得？大胖，寫個休書，把這個目無尊長的惡女人給俺休了！”

大胖看了看地上的楊氏，想著她的摸樣和那哭的讓人心煩的樣子，點了點頭：“娘，休她俺是沒問題，可是俺不會寫字，得找個人給俺寫休書啊！”

“大壯媳婦，你別沖動，有話好好說。”馮氏聽了，趕忙出言相勸。

可蘭氏根本不聽：“啥叫有話好好說，娘，你看看她囂張的樣子，我能跟她好好說麽！必須休了，讓她一輩子嫁不出去！”

聽著蘭氏如此的話，林氏想起來她出嫁時候的場景。那會兒，她公公婆婆，也就是司二壯夫婦非但沒弄火盆，甚至還是讓司夕海從轎子裏直接把她背到喜堂的。拜天地的時候，她因為太緊張，摔了個跟頭，從公婆到司夕海，再到小姑司夕田，沒有一個人訓她，而是第一時間都關心她有沒有摔壞。這樣的情況，讓她不免有些想念她善良的公公婆婆。

想到這裏，她依偎到

想到這裏，她依偎到了司夕海的懷裏：“大海哥，謝謝你投胎的時候沒投到大伯母肚子裏，而是投胎到了婆婆肚子裏。讓我有了一對那麽好的公公婆婆，還有一個那麽好的小姑子。”

司夕海把林氏抱在懷裏：“傻丫頭，你那麽好，我家人怎麽舍得對你不好？再說，就算是攤上大伯母這樣的婆婆，我也會護著你，不讓你受傷害的。她要罰你，我跟你一起挨罰；她要打你，我肯定護在你身上……”

這個時候，看著蘭氏一心想在婚禮上把兒媳婦休掉，司大壯可不同意了：“大胖的娘，你少說幾句吧！生那麽大氣幹啥，媳婦不聽話，成親之後你好好調教也就是了，用得著要休掉麽？你忘了，咱們娶媳婦可是給了聘禮的，他們家窮的叮當響，咱們的聘禮送過去，轉手就讓他們用來娶媳婦了，你以為他們能還給咱們？既然錢已經花了，咱們不能人財兩空啊！”

蘭氏聽了，點了點頭：“你說倒也是，這楊氏來是啥也沒帶，嫁妝就幾件衣服，一個舊了的銀鐲子，能值幾個錢？咱們又是聘禮又是辦婚事，花費也不少，總不能白花這個錢。好吧，那俺就勉強留下她，等以後慢慢調教她怎麽給人家當媳婦！”

司大壯他們三個人的對話，讓在場的大部分人都不由得皺了眉，甚至包括一直重男輕女的司壯。

“這司大壯和蘭氏還真是兩口子啊，這脾氣秉性還真是相配，都那麽扣們，也那麽刻薄！”

“可不是，一個就想著錢，一個就想著拿新婆婆的架子。”

“俺看著楊家的那個姑娘，雖然長得差了點，瘦了點，也沒啥別的毛病啊，至於讓這蘭氏說成那樣麽！”

“蘭氏這不是典型的，當媳婦的時候是惡媳婦，當婆婆的時候，是惡婆婆。司家也真是倒黴了，當初娶了這個媳婦。”

“哎，這楊家真是瞎了眼睛，就算是把女兒賣給人家做妾，也比嫁到司家，給蘭氏當兒媳婦強啊！”

“對了，你看見那麽的林氏沒？同樣是司家的兒媳婦，那個林氏就比這個楊氏不知道運氣好了多少倍。人家嫁到司家的時候，是相公疼，婆婆公公護著，小姑子愛著。你再看看這個楊氏，還沒過門就受了這麽多罪，將來啊，還不知道得被欺負成啥樣呢！”

“你還說呢，俺家閨女最近看上了他們家的小胖，說這個孩子現在比較能幹，也有本事，想要嫁給他。開始俺也覺得不錯，現在看看司大壯和她媳婦這樣，俺是寧可讓俺閨女在家當老姑娘，也堅決不能把女兒嫁過來！”

“這就對了，這蘭氏啊，除非娶個像是司家田田那樣的媳婦，不然，估計沒有人能制得住她，都是來受罪的！”

“……”

在司大壯夫婦籌謀，大家議論的時候，司夕田卻只是在盯著楊氏看。越看，她越覺得不對勁兒。就算是楊氏不想嫁給大胖了，那也不應該一直跪在這裏，應該站起來，不應該保持著磕頭的姿勢。如果說著姑娘性格懦弱，不敢站起來，可以她的性子，被未來公婆這麽說，早就應該涕淚滿襟了，但哭的時候，肩膀至少也會動一動啊！

不對勁！

想著，她趕忙朗聲說道：“行了，你們都別吵了。你們說了半天，都是圍繞著新娘子，可你們難道沒發現麽，這新娘子半天都是磕在哪裏，一動不動的。都沒人想去看看她是不是出事兒了麽？”

司夕田的這話，倒是提醒了喜娘：“是啊，這好半天了，新娘子是一動都沒動過，不會是出啥事兒了吧？”

說著，喜娘上前，想要去扶這楊氏，可手剛一碰到她，楊氏的身子就栽倒在了地上，而腦袋上，有明顯磕破了出血的痕跡。儼然，這楊氏在二拜高堂的時候就昏了過去，腦袋直接栽地，才沒有倒在地上。而這正是跪拜應該有的姿勢，所以大家剛剛都沒發現。

這一幕，倒是把大夥兒都嚇了一跳，有的膽子小的還叫出了聲音。

“啊，這新媳婦暈倒了！”

“可不是，這咋回事，還出了不少血呢！”

“原來不是這個女孩不想拜天地，是她暈倒了，哎，這麽半天了，這司家人，還就人家田田註意到了。你看看剛剛蘭氏對田田那樣，如果不是田田，這血再流一會兒，不得出人命啊，到時候女方家，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

蘭氏見到這個場景的第一反應也是尖叫：“啊……她，她怎麽能把腦袋磕破了呢，這大喜的日子見血，多不吉利啊！”

馮氏也是被嚇了一跳，可見到蘭氏的反應，她卻很是不高興：“大壯媳婦，都這樣了，你還說這個幹啥？趕緊去找郎中看看咋回事，孫媳婦咋就暈倒了啊！”

“娘，這明顯就是她不對，弄得怪晦氣的，俺還不能說了？這請郎中看可挺貴的啊，咱們哪裏破了不都弄點草木灰就能好麽，費那麽大勁兒幹啥？”蘭氏被馮氏說了，有點不高興，出言辯駁，那意思就是不想給她看。

一邊的司夕田冷哼了一聲：“大伯母，你還真的別省這點錢，誰知道她這是怎麽回事，這人現在是暈了，那一會兒流血流死了你可就要擔人命官司了。那楊家能放過你才怪！再說，用你的土辦法，就算人沒死，那三朝回門你怎麽應付？到時候人家爹娘看了，不讓女兒回來了也未可知啊！那你不還是既丟了錢，又丟了人麽。所以啊，還是趕緊找郎中給她

找郎中給她看看吧！”

“田田，你可別向著人家說話啊！大家可是都看到了，俺們對她可是啥都沒做，她是自己暈倒的。說不定還是有啥毛病，她家裏不想給治才塞了咱們家，她娘家要是想賴俺們可沒門啊！”蘭氏這會兒心裏也是打鼓，可為了摘清責任，她還是逞強說道。

司大壯剛也是楞了下，現在剛反應過來：“娘和田田說的對啊，大胖，你趕緊請郎中去！”

大胖聽了，磨磨蹭蹭地不想去：“爹，真要去請郎中麽？你看看她那半死不活的樣，要不按照剛剛說的，休了得了。”

雖然嘴上跟司夕田逞能，可蘭氏還是害怕了，見大胖不走，照著他就是一巴掌：“都啥時候了，你還說這話，還不聽你爹的趕緊去。要是人死了，你和俺們都得去衙門！”

這下，大胖才急匆匆地去找了郎中。

蘭氏看著地上倒著的新娘子，有些不知所措：“可是現在她該怎麽辦啊？”

畢竟是個人命，既然管了，自然會管到底。看著不像是呼吸不暢，也不像是腦溢血之類的，司夕田跟林氏上前幫忙，把新娘子放平了。司夕田本來還想掐人中，把新娘子弄醒，可想到現在楊氏如果醒了，蘭氏肯定會把火氣都撒在本來就病弱的她身上，便放棄了，等著郎中來之後再說吧。

一向是好面子司大壯在短暫的慌亂之後，倒是把神定了下來，朝著大家招呼道：“不好意思，讓大家見笑了。既然這新娘子身體抱恙，這堂就先不拜了，等她醒過來再說。相比大家都餓了吧，咱們也不等了，先開席！”

說著，她給司夕梅使了個眼色，那意思是讓她拉著林氏他們先去廚房端飯菜。

司夕田不得不佩服，這司大壯的心可真是夠寬的，這樣的時候，他還能有如此的反應。

眼見著新娘子成了這樣，喜事兒可能變成喪事，大夥兒哪裏還有吃席的興致？多半都以家裏還有事兒為借口推脫離開了。除了司壯之外，也只有少數想留下來看戲的還坐這裏，不過也沒幾個人有胃口了。

眼見之前的八桌人一下子就變成了五桌，還是有兩桌都只有三五個人的情況，司大壯心中也懊惱，覺得丟了大人了，不過，他還是熱情的招呼著，挨著桌子來敬酒。現在對於他來說，大家怎麽想的，吃不吃的下都不是問題了，只要這面子上能大概混過去就行。

現在，與這個氣氛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靠近喜堂的一桌上的一角。

在別人都沒什麽胃口，伸著脖子往喜堂看，或者是交頭接耳地議論的時候，司夕田卻帶著司夕峰在大吃特吃：排骨燉豆角、肉豬燉粉條、醬牛肉、四喜丸子、炒蛤蜊……這些平時都沒什麽機會吃的東西，現在擺在桌子上還沒人動，這不是浪費麽！他們姐弟二人可不是那樣浪費的人，美食可是一定要享受的，更何況，從一大早到現在都下午申時都沒吃東西，他們都快餓死了。反正之前能做的他們都做了，現在也沒他們什麽事兒了，正好填飽肚子！

看著司夕田和司夕峰在那邊吃的嗨，蘭氏那個生氣啊，可卻啥也不能說。只得氣呼呼地守著楊氏，嘴裏又嘟囔了一句“喪門星”！

大胖的腳程倒是挺快，司夕田和司夕峰還沒吃飽，就把郎中給請來了。司夕田依依不舍地離開飯桌，往嘴裏塞了個雞腿，也來到喜堂跟前，想看看到底是什麽情況。

－－－－－－題外話－－－－－－

嘎嘎，竹子要哭訴個！大家說，我是不是個溫柔可愛的姑娘？可是，我在我粉絲群說這話的時候，居然被大家集體鄙視了！所以，自戀如斯的我忍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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