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依道：“說實話，春茶都售賣完了，我先前送你的就是春茶，現如今只有一部分秋茶的庫存。只不過秋茶的味道不及春茶。”

柯建民端起手上的小茶杯問道，“雲姑娘，這茶就是秋茶吧！”

雲依點頭：“正是。”

柯建民高興地笑道：“我長年在海上飄，海上吃不到什麽青菜，全靠著茶葉解膩防病，所以我吃過的茶葉可不少。”他低首看了眼手中的茶湯，而後品聞了下，又輕啜入口，接著將茶杯擱下，“這茶湯滿帶山野之氣，雖說比起你先前所做的春茶稍帶了些澀味，但回甘迅猛，其中的甜香更耐人尋味。這可是我喝過最好的秋茶呀！要說它是春茶，一丁點都不為過。哈哈哈……”

雲依生怕他把秋茶當春茶賣，連忙道：“春茶就是春茶，秋茶就是秋茶，懂行的人還是能品出來的。”

柯建民連連點頭：“那是那是。”

雲依一本正經地問：“那這秋茶，你的僑商朋友會要嗎？”

柯建民道：“要，當然會要，這麽好的茶葉，他一定會喜歡。再說了，我們現如今四處搜羅好貨，只等船上的貨滿了，待到年後開春東北風起，我們就可以順風下南洋去賣貨了。雲姑娘你的茶葉就算他不要，我也能在南洋找到別的商家。”

林鯤聽說過廣州的外貿情況。廣州處於季風帶，二三月間，珠江口岸的帆船可以順著東北風飄向東西亞和印度洋；七八月份，東南亞和印度洋的帆船可以順著西南風飄入珠江口，。可以說廣州的自然環境非常有利於開展航海貿易。

林鯤問：“那柯老板要多少貨？”

柯建民反問：“你們有多少貨？”

林鯤看向阿傑。

阿傑想了想：“我們目前庫存的秋茶有二十多擔，也就是二千斤，如果還能緩個兩三天，等茶農們把做好的雪片茶都送過來，湊個三十擔不成問題。”

柯建民一臉疑惑：“雪片茶是什麽茶？”

雲依解釋道；“雪片茶就是冬茶，也就是鳳凰茶的最後一季。一般經過霜凍的雪片茶最好。剛好今年冬天氣溫低，今年的雪片質量不錯，只是產量不高。”

柯建民聞言，點頭道：“行，那就加上雪片茶，一起湊個三十擔。我先拿這三十擔，最多只給那僑商一半的量，其它的我拿到南洋找別的商家去試銷，也好比個價錢。”

雲依問：“柯老板，你怎麽不問我們的價錢就一下子要三十擔？”

柯建民笑道：“我知道你和林公子的為人，價格一定是公道合理的。”

林鯤道：“柯老板放心，你們要跑去外洋交易，成本高昂，我給你的價格除開成本，只會加一點微薄利潤。”

柯建民拱手：“多謝林公子！”

雲依沒想到她和林家合作的第一筆外洋生意這麽容易就談成了，她心中十分高興。她對柯建民道：“柯老板，你們先喝茶，我去廚房交代讓他們做些好菜，讓人再去買些酒來，呆會晚飯你們一定要吃個酒足飯飽。”

柯建民“哈哈”笑道：“好好好！有勞雲姑娘了。”

柯建民在烏崠山呆了兩天，這兩天時間他走遍了烏崠山的茶園，越來越覺得三十擔茶葉不夠，非得把林鯤送去祥瑞堂茶莊做內銷的茶葉給要了十擔來，一共湊了四十擔。兩天後他下山進城，花了好幾天的時間在潮州城裏采辦了陶瓷、潮繡、木雕工藝品等貨物。

這日下午，林鯤和雲依為了送貨一事前往城裏，半道上，雲依對林鯤道：“鯤少爺，要不你趁著柯老板要押貨去廣州，你也順著送他一道去吧！”

林鯤道：“不是安排了阿傑他們幫忙押送嗎？”

雲依直視他的眼睛，低聲道：“我是覺得你該去肇慶一趟。”

林鯤與她雙目相對，默然片刻：“你真的很希望我娶傅茹嫣嗎？”這是他第二次問這個問題，他發現每次雲依勸他去肇慶時，他的心都像是被刀紮著一樣疼。

雲依就這樣楞看著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緩了好一會兒，她才說：“我是覺得，你和傅茹嫣的事情，若是能有個定數，我也心安一些。”林鯤若是娶了傅茹嫣，她便死了這顆心；如若娶不成，那她……

馬車裏，狹小的空間令倆人彼此間都能感受到對方的心跳和氣息，林鯤有種沖動，他想抱緊雲依，跟她說，他想娶的人是她。

但最終，他克制了自己，只是淡淡道：“行，就按你說的，我明日跟柯老板一起走，去肇慶找傅茹嫣。”

雲依忽地心底一陣抽疼，這不是她一直催著林鯤去做的事情嗎？為什麽當他說出來時，她心裏卻如此難受？

她垂下眼簾，兩手絞著自己的衣角，心裏難過得想哭。但林鯤就坐在她對面，並且就那樣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著她，她不能哭……可最終，眼角還是溢出幾滴淚水來。

林鯤見她哭了，他心情反而十分地愉悅，因為這幾個月來雲依刻意與他保持距離，除了茶葉的事情外，刻意地不與他多說一句話，這讓他心裏很難受，他覺得雲依已經不愛他了。

可是，就算雲依還愛他那又怎麽樣？他要娶的不是傅茹嫣嗎？

想到這裏，他將目光錯開，擡手掀開簾子，看著馬車外的韓江水在西斜的陽光照耀下，波光粼粼。外面景致如此瀲灩，他的心卻如死灰一般。

回到城裏後，林鯤將茶貨裝箱好，又讓阿傑帶著柯建民和他的夥伴在城裏四處逛逛，他則應俞仲君的邀請，帶著雲依一起去了府衙。

明月下的府衙後院，俞仲君在小花園裏擺上一個桌案，案幾上幾碟小菜、一壺清酒、四個盛酒的小陶杯，另外再加上兩對儷人。

院裏氛圍頗好，雲依心情也變得爽朗，她笑問俞仲君：“仲君哥哥，你和美婷是不是要成親了，所以邀我們來先慶祝一番。”這一聲“仲君哥哥”，她以前總是叫不出來，現如今得知俞仲君要和許美婷成親，她覺得這一聲哥哥喊得很是親切自然。

俞仲君悅然道：“我和美婷在等你們先成親了，我們再成親。”

頓時，雲依和林鯤的臉色同時僵住，雲依低下頭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許美婷見他們的反應有些奇怪，連忙問：“你們怎麽了？傅茹嫣不是走了嗎？”這話一出，她便覺得說得不對，於是連忙又道，“我的意思是你們現在一個未婚一個未嫁，又兩情相悅，怎麽一提到成親這事，你們就臉色大變了？”

俞仲君也問：“是呀！你們到底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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