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 廣濟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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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林家大宅裏,林得盛坐在廳裏朝堂下的阿傑大發脾氣。

“怎麽就勸不回來了?他難道不知道明日就是鬥茶大賽嗎?明日的賽事,可關乎著我們林家的未來。”

“老爺,鯤少爺他說一定要打撈到雲依姑娘的屍體為止。”阿傑顫顫地如實稟報。

“什麽?”林得盛怒得從太師椅上站起身來,“這個臭小子,竟然為了一個女人,並且還是一個已經死了的女人,完全不顧及家裏的生意,他到底是想幹什麽?韓江那麽大,又剛好到了漲水季,這都三天了還沒有找到,指不定是被魚給吃了,還是飄到海裏去了,這小子竟然說要打撈到她的屍體為止,難道他要打撈一輩子?”

阿傑連忙寬慰:“老爺,鯤少爺不過是太傷心了,想必還過個幾天,他撈不著人,就不撈了。”

“啪……”

林得盛手掌在旁邊的案幾上猛地一拍,又怒道:“還過個幾天,那鬥茶大賽到底要不要去參加了,還是說讓我拖著個病體去……”說罷突然捂住頭,一臉的痛苦狀。

他前些年因操勞過度,身體變得非常差,動不動就會犯頭痛病。

阿傑見他如此,連忙上前扶住了他,並安慰道:“老爺,您可別氣壞了身子,我現在就去找鯤少爺,就說你生病了,好讓他回來。”

林得盛一聽覺得這主意不錯,連忙推開他:“快,你快去把他給我找回來,讓他盡快安排鬥茶一事。”

阿傑拱手:“是,老爺,我這就去。”說罷又看著一旁伺候的阿秀,“你好好照顧老爺,我讓阿烏去請郎中來。”

林得盛又揮手:“你快去快去,不用管我。”

阿傑點頭過後,一轉身便出了廳堂。

韓江源自福建武夷山之南麓及粵贛九連山之南麓,經琴江、梅江流向潮州府境內,登榮都正是中游地段,沿途匯集鳳凰溪水、文祠水入潮州府城內的廣濟橋下,分流入海。

這個時候,林鯤正在韓江的分海口,也就是海陽縣的廣濟橋附近。

三天前,林鯤在登榮都的韓江邊找到了一塊手帕和一只布鞋。

他認出手帕正是上次雲依家古茶樹被砍時,雲依痛哭流淚,他遞給雲依擦眼淚用的那塊。

而布鞋他則更好辯認了。

他清楚地記得,那日黃泥坑鬧事,把事情稍作處理後,他與雲依出來,雲依帶著他去了她父親的好友家,當時他睡床,雲依睡廚房,他半夜把雲依從廚房抱到屋子裏的床上時,便幫她脫了鞋,也正是他撿到的這只。

林鯤再根據江邊的腳印,斷定雲依是落到江水裏了。

而這處江水水流十分湍急,若是從這裏落下去,生還的可能性很小。

林鯤當即便在附近幾個村莊雇了所有的漁船順著下游的方向尋去,找得十分細致,但就是找不到。

所有人都說在那個地方掉進江裏,就算是會游水的人都很難活下來,而林鯤並沒聽說過雲依會游水,所以在他心裏,雲依定是不會游水的。

他心中悲痛萬分,也後悔萬分,覺得自己不該拿雲依的安全當賭註,但現如今,為時已晚。

此時此刻,他只想找到雲依的屍身,將她厚葬,並且是以妻子的名義。

是的,他要娶她為妻,這輩子,他只有一個妻子,那便是雲依。

這是他昨日在苦尋無果時,對著韓江水起的誓言,若有違背,他將死無葬身之地。

“鯤少爺,要不就算了吧!我們沿路找過來,一點蹤跡都沒有,想來人怕是已經沖進海裏去了。”一位船家上前對他如此說道。

他們都已經三天二夜沒有好好睡過覺了,個個都疲憊不堪。

林鯤站在船頭,胸腔裏的心臟像是被一把利劍刺了個對穿,他頹然地跌坐在甲板上,看著茫茫韓江水,流著淚猛地大喊一聲:“雲依,你在哪裏呀!”聲音之悲痛,令在場所有人都為之落淚。

末了,他將懷裏的一條手帕和一只布鞋捧在手心怔怔地看了會,才站起身來,對船家們啞著聲音道:“辛苦大家了,請大家明日到我家去領銀子。”說罷看著他船上的船家,“上岸吧!”

阿傑趕到這裏時,林鯤正好上了廣濟橋。

“鯤少,你是打算不找了嗎?”

林鯤一手緊緊捏著帕子和布鞋,低聲道:“不找了。”

阿傑心中一松,原本想好的勸慰之詞看來也用不上了,因為他已經想通了。

不過現下到底要不要跟他說鬥茶一事呢?必竟鬥茶大賽就是明日了。

就在阿傑猶豫不決之時,林鯤突然道:“明日你留在府裏把船家們的銀子給結了,鬥茶一事交給繼昌叔吧!”

“鯤少,那你呢?老爺可是特別交代了鬥茶一事必須得由你親自去。”

“我不去。”他沒法去,因為心裏難受。

“鯤少……”

“不必多說了。”

“可是……”

“我要去鳳凰山,就不回家了。”

“鯤少你要去鳳凰山做什麽?”

“……”林鯤不想說出“衣冠冢”這三個字。

可就在他剛走出廣濟橋之時,發現父親林得盛和兄長林顥,以及許美婷三人在橋頭候著他。

林得盛知道他這個小兒子性格固執,執念又深,怕是明日不會參加鬥茶大賽,所以索性讓阿烏駕了馬車跟著阿傑出了府。

林顥則是聽說了雲依的事情,準備回家之時碰上許美婷,便將雲依之事說了,而後在許美婷的強烈要求下,帶著她一道趕回了家,又剛好碰上父親要出門。

林家宅子離廣濟橋本就很近,只隔著幾條街,他們沒費多少時間便到了廣濟橋。

林得盛看著滿臉疲憊不堪,神情沈郁的小兒子,心中免不得一陣抽疼,他原本想向兒子大發脾氣的,想了想,把脾氣壓了下來,低聲對兒子道:“雲依姑娘其實是位好姑娘,只是福薄了些。人各有天命,你也無須自責,我想雲依姑娘在黃泉之下知道你為了她苦心尋找三日,她是不會怪你的。”

林鯤始終深蹙著眉頭,“父親,我要去趟鳳凰山,鬥茶的事交給繼昌叔吧!”其它的話,他也不想多說,於是準備彎過父親一行人離去。

林顥則橫邁一步將他攔住:“阿鯤,你這是幹什麽?雲依姑娘已經死了,人死不能覆生,你不能一直陷在這種痛苦裏,林家的事情你也不能不管。”其實他這人對情看得重,所以說這話也並非是為了家族的生意,而是為了能讓林鯤從痛苦中拔出來。

旁邊一直未說話的許美婷在林鯤的眼眸裏看到了萬念俱灰的絕望,似乎林鯤的心,隨著雲依的離世,也一並死了。

許美婷被林鯤的這種神態給深深震撼了,她萬萬沒想到雲依在他的心裏竟然占據了所有的位置,而她還不自量力地想在林鯤的心裏占有一席之地。

這是多麽可笑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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