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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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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幽兒默默註視著楊恒,眼神忽現溫柔,低聲道:“我相信這是你的真心話,事實上我很感激你,假如沒有你,我恐怕鬥不過吳道祖,更不可能覆活軒轅魔帝……我早想過會有這一天,卻還是希望能夠避免。”

她一邊說著,眉心跟著微亮,一蓬銀白色的軒轅神光徐徐擴散開來,“如果命中註定我們要成為敵人,我也希望你能陪我走完這最後一程……”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銀白色的軒轅神光已充滿了整個空間,大殿中的景物驀然消失不見。

楊恒愕然發現自己正站在一棟尋常的農家小院裏,通過窗紙上的破洞,他看見一個三十多歲的農婦坐在床榻前,正溫柔給久病未愈的丈夫餵藥。

丈夫一口口喝著妻子送到嘴邊的湯藥,姜黃的病容上露出一縷柔情。

“很感人,對嗎?”不知何時,蝶幽兒站到了楊恒的身旁,打量著屋中的夫婦,唇角含著一抹輕蔑厭惡的冷笑:“可惜很快你能就知道真相了。”

話音未落,病榻上的丈夫已面色大變,一把推開妻子,俯下身拼命嘔吐,僅片刻過後,他的鼻子和嘴裏汩汩流出了黑色的毒血,身體慢慢變得僵硬。

楊恒身形一晃想進到屋中,可是當他剛掠至窗前,那些景象頓時消隱。

“久病無孝子,夫妻之間也是如此。”蝶幽兒道:“那女人早在外頭另有奸情,而且就是她丈夫的親侄兒!這不是我杜撰的故事,而是隱藏在軒轅心裏的記憶。”

這時候幻象重新出現,丈夫已死在了床榻上,從院外奔進來一個年輕人,正幫著農婦將死者的屍體清理幹凈好泯滅毒殺的跡象。

楊恒無意和蝶幽兒爭執這個故事的真偽,他相信類似的事情在每個年代每個地方都會發生,心有些沈重起來。

蝶幽兒覺察到楊恒的情緒變化,微微一笑道:“你覺得那農婦和她的奸夫該不該死?”

搶在楊恒回答之前,她已接著道:“如果看過接下來的故事,你或許會覺得他們這點罪惡委實算不上什麽!”

景物一轉,楊恒看到一個豐神俊朗的年輕書生千恩萬謝,從禦史府邸中走了出來。

“六個月前他到京師趕考,病倒在京郊寺廟中,全賴此宅中的禦史大人相救才保住了性命,後來禦史大人又贈金送衣,令其衣食無憂全心備考,這書生不負所望,果然金榜題名高中狀元,所以特來謝恩。”

蝶幽兒一邊說,面前的幻境也隨著那書生的行蹤,來到了他自己的家中,他將自己關在屋裏來回踱步,忽然走到桌案前奮筆疾書。

“知道他寫的是什麽嗎?是給當朝丞相的一封密信,他要密報丞相這位禦史大人正在暗中搜羅丞相貪贓枉法的罪證。”蝶幽兒緩緩道:“因為他知道丞相深得天子寵信,禦史這麽做只會招致殺身之禍,他必須先一步撇清關系以免殃及自身,同時也希望憑此告密之功博得丞相賞識。”

楊恒默默無語,就聽蝶幽兒繼續道:“你看不出來書生心裏有多恨那個禦史吧?只因他曾向禦史的小女兒求親卻遭到了婉言謝絕,從那時起這位書生的心裏便埋下仇恨的種子,如今終於生根發芽。”

景物再變,一群如狼似虎的校尉沖入禦史府邸,窮兇極惡的抄家拿人。

蝶幽兒悠悠道:“丞相接到密信後網羅了通敵謀反的罪名,硬栽在禦史頭上,天子震怒,下旨誅殺禦史全家男丁,女眷發配北地給邊軍為奴,而這位書生則因舉報有功,連升三級並從此成為丞相心腹。”

說到這裏蝶幽兒頓了頓,側目看向楊恒道:“你一定在想,天理循環因果報應,這書生將來必定不得善終,可惜你又要失望了,這書生依附丞相權勢一路平步青雲位極人臣,活了八十三歲才在睡夢裏離世。”

或淒慘或罪惡的故事一個接著一個,有天子為了得到傳聞中的異族美女不惜出動十萬大軍遠征蠻荒滅族絕種;有兒子為了家業殺死父親,毒害兄長;還有奉命剿匪的軍官在潰敗之後,屠盡整座山村洩憤,並將所有男子的人頭砍下冒功請賞……一幕幕景象觸目驚心令人發指,偏偏所有的行兇者最終都沒有得到懲罰。

“罪孽深重而世風日下。”蝶幽兒的話咄咄逼人,質問楊恒道:“這樣的世界難道不應該滅亡嗎?”

楊恒從幻境裏收回目光,回答道:“那是因為你看到的永遠都是醜惡的一面。”

蝶幽兒嫣然一笑道:“那好,我就和你一起再來欣賞這世間美好的事物。”

天一下子變得很藍,像琉璃般純凈不含一點雜質,潔白的雲絮悠悠飄浮,蒼穹之下是一望無際的大草原,蒼鷹翺翔,萬馬奔騰,清澈見底的河水中魚群自在徜徉。

楊恒和蝶幽兒佇立在青翠蒼郁的山嶺上,極目遠望心曠神怡。

忽然她牽著他的手飛了起來,越過廣袤的原野,越過連綿的群山,越過浩瀚的大漠,隨心所欲遨游在仙境般的天地間。

到處都充滿了祥和景象,無論是鳥獸蟲魚還是花草樹木,都自由自在的生息繁衍,不必擔心獵人的捕殺、樵夫的砍伐,大地生機勃勃,沒有血腥的殺戮,更不見爾虞我詐,因為所有的地方都空無一人。

不知不覺入了夜,倦鳥歸巢玉華如雪,蝶幽兒偕著楊恒靜坐在湖邊的一塊方石上,輕聲問道:“楊大哥,你覺得這兒美嗎?”

楊恒點了點頭,蝶幽兒淺笑道:“那就陪我多坐一會兒吧。”

兩人就這樣安靜在湖邊坐著,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說話,忽然楊恒耳畔聽到了歌聲,蝶幽兒赤裸的玉足探入清涼的湖水裏,垂下銀發梳洗,櫻唇裏哼唱著悠揚動聽的古老歌謠。

他凝神聆聽,聽到歌詞這樣唱道:“誰見幽人獨往來,飄渺孤鴻影;擬歌先斂,欲笑還顰;而今何意,醉臥酒爐側。十年夢,屈指堪驚;更無人問,半枕江南雪;人生若只如初見,一簾淡月,仿佛照舊顏。”

楊恒的心弦一陣顫動,他清楚記得第一次聽到這首詞曲時便是自己和蝶幽兒從星辰海返回中土的路上,她在暖轎中淺吟。時隔數年,今夜她用歌聲再次唱出,別有一番超離塵世的無盡韻味。

只是這首詞曲……這首詞曲當日初聞,楊恒只當她全是為了安慰他,如今才恍然大悟到她唱的竟是她那時的心境!

一時間他百感交集無語訴說,在蝶幽兒天籟般的歌聲裏生出難言的心思。

恍惚之間,他回憶起首次邂逅蝶幽兒的情景,那蒼莽陰暗的祁連山林裏魔獸奔騰,禽鳥齊鳴,一朵銀色奇葩從湖底升起,打開了六片花瓣,展露出酣睡在花心中的赤裸少女……

“楊大哥,你是喜歡我的是不是?”蝶幽兒的話語打斷了楊恒的思緒,不知何時她的嬌軀已依偎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楊恒仰望明月,輕輕道:“所以我一直不願相信吳道祖的話,我寧願在記憶中尋找那個曾經酣睡在奇魔花心中無憂無慮的初生小女孩。”

“可是你現在……”蝶幽兒擡起螓首,低問道:“卻想讓我重新睡去,最好再也不要醒來,對嗎?”

楊恒的胸口一痛:“你無法了解當我得知你將重返太古神殿隱居不出的時候,是怎樣的心情,假如歲月能夠倒流,我希望曾在那一刻留住你!”

蝶幽兒的眼眸亮了亮,幽幽嘆息道:“可惜我還沒有能力讓歲月倒轉,但你現在也可以留住我啊?就我們兩個,再沒有其他人,讓天地重歸洪荒,讓時間失去意義,只有你和我直到永遠……”

她似夢囈般的聲音,她似烈火般的眼神,憧憬著渴望著,等待著楊恒的回答。

楊恒緩緩搖頭,說道:“幽兒,我不能——”

話音未落,蝶幽兒突然摟住他,火熱的櫻唇狂野而纏綿的吻落在楊恒唇上。

她的丁香小舌如靈蛇般柔滑叩關而入,與楊恒緊緊纏繞在一起。

楊恒的身軀一下僵硬住,被這銷魂蝕骨的熱吻吞沒,他霍然意識到自己隱藏在內心最深處的隱秘已被開啟。

所以盡管明知有時她在欺騙自己,有時她在利用自己,他卻依舊無怨無悔接受,哪怕她擄走石頌霜,以此要挾自己做不願的事情,他也說服自己原諒了她。

僅僅是因為感恩嗎?僅僅是因為將她當做好朋友一樣的喜歡嗎?

許久許久,兩人唇分,蝶幽兒笑盈看著他:“現在可以了嗎?”

她的眼眸比星辰更明亮,她的玉容比月亮更皎潔,又有誰能拒絕她的懇求?楊恒沈默著,他的心痛苦掙紮。

“幽兒。”他緩緩開口道:“我不能陪你到永遠,但我希望你能陪我到天亮,如果真如你所說的,命中註定我們要成為敵人,我希望在那之前不留遺憾。”

蝶幽兒的目光漸漸冷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幽怨與決絕:“做我的敵人,留下我一人孤獨,這就是你最終的決定?”

楊恒緩緩道:“對不起,你有你的夢想,我有我的方向,我們註定只能交錯而過。”

“所以這一夜之後我們將會彼此交錯而過?”蝶幽兒笑了笑,“可你還說沒有什麽是註定的。”

楊恒徐徐道:“那是因為在我心中你永如初見。”

蝶幽兒楞了下,靜默了下來,半晌之後她悠悠轉目望向湖面,明月倒映,夜風輕撫下泛動漣漪,一層層蕩開波光點點。

※※※

天亮了,旭日從遠方層林的背後升起,楊恒的心卻隨著圓月下沈,蝶幽兒慵懶靠在他的胸口:“這個夜晚真的好美,盡管我產生過無數次的念頭,想將你永遠留在這裏,但你一定會抗拒我的安排,你會恨我,對嗎?”

楊恒慢慢站起身,笑了笑道:“是該離開了,其實在這洪荒天地中,連你我都是多餘的,幽兒,你不覺得即使真能如你所願再造萬靈,新的不滿足難道不會在某個時候重生嗎?屆時你又怎麽辦?再度成為毀滅者嗎?其實毀滅解除不了罪惡,因為其本身就是一種罪惡。”

蝶幽兒嘆了口氣道:“你不肯死心,是不相信我的力量嗎?”

楊恒搖頭道:“我並非指責或者懷疑你——因為最大的問題,恰恰在於你自己!”他盯視蝶幽兒的明眸,說道:“幽兒,別自欺欺人,你也有欲望,有畏懼,所以你想留下我,你想獨占所有,如果你最終成功,便意味著這世上就只剩下自己孤身一人,你會快樂嗎?”

“我為什麽不快樂?”蝶幽兒微笑道:“我會很快樂。”

“不會,你不會!”楊恒一字一頓道:“你有欲望,你很害怕孤獨,否則你為何想方設法說服我,而不是直接殺死我?”

他舉目望向湖外青山,沈聲道:“這裏之所以美好,是有你有我在一起,假如只剩下一個你,它不過就是個永恒的墳墓而已。”

蝶幽兒的臉上泛起一縷寒意,說道:“就算是墳墓又如何,也不會只埋葬我一人!”

景物一陣波動,從虛空裏湧出濃烈的銀霧,只聽見她的聲音道:“楊大哥,是你毀了這一晚最後的美麗回憶,那小妹也不妨告訴你,剛剛過去的一夜,是我回到太古神殿的第八十一天,此刻太陽已從冰火島東方升起,而我也徹底完成了與軒轅魔帝的最後合體,如果你殺不了我,往後七天將是所有人的末日——”

話音回蕩,兩人重又回到了太清神殿中,一切都像先前,但一切都已改變!

真禪兀自盤坐在太古神壇上,對他而言蝶幽兒和楊恒僅只是在濃霧裏消失了幾個時辰,回來時一個在壇上一個在壇下,已足以說明一切。

他出人意料地向蝶幽兒咧嘴一笑:“你沒找準他的命門?”

蝶幽兒面如寒霜,不理會真禪的譏誚,俯瞰楊恒道:“楊大哥,你可以毫不吝惜自己的性命,但我很好奇,如果讓你親眼目睹親人的死亡和痛苦,你會怎樣?”

楊恒隱有所覺,微微色變道:“幽兒,你對真禪做了什麽?”

自打從軒轅心的虛幻世界中回來,蝶幽兒便似變回了原形,冷笑道:“你馬上就會知道!”

隨後她櫻唇輕輕念動奇魔鑒真言,真禪的胸前亮起一簇銀白光暈,正是奇魔鑒發作的征兆。

然而就在蝶幽兒準備聆聽真禪淒慘的呻吟時,真禪卻陡然拔起身形,全身血光騰騰,揮動烏龍神盾當空劈落,渾然不受奇魔鑒的絲毫影響!

烏龍神盾從蝶幽兒的頭頂劈下,由她的小腹掠出,為防蝶幽兒臨死反擊,真禪迅速撤盾護身,往後疾退,不敢有絲毫的懈怠。

但是更加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蝶幽兒的身軀就似一汪清泉,在被烏龍神盾從中劈裂後,傷口迅即平覆沒有留下一絲印記,她看著真禪驚愕的表情,說道:“我沒想到你居然連痛感也封閉了,但你同樣也沒有料到我已是魔帝附體的不死之身,這一回合咱們扯平了。”

蝶幽兒微一晃動,祭起斬天裂劈向真禪。

不必短兵相接,在看到空中銀光燦爛的巨劍時,真禪就意識到自己絕不能用烏龍神盾封擋,否則只會盾裂人亡,這丫頭的道行較之前在千藥島上不知暴增了多少倍,已遠超過吳道祖,哪怕稍動一下心念,都足以殺死百八十個劍仙。

他毫不猶豫地倒轉烏龍神盾劃開胸膛,一股熱血飆射而出,在神息催動之下化作漫天躍動的血焰,湧向太古神壇。

蝶幽兒將巨劍斬入血焰中,就似一把裁紙刀切進了紅布裏,去勢毫無凝滯,真禪橫盾又在胸前反向一劃,更多的鮮血迸出,將天地渲染得一片殷紅。

銀白色的劍刃上漸漸滲透出絲絲縷縷的血光,速度大為減緩,發出哧哧激響。

就在真禪施展血洗長空時,楊恒掠動身形沖向太古神壇,阿耨多羅劍劈向斬天裂。

蝶幽兒早預料到楊恒會救援真禪,她心念微催,佇立在神壇上的三十六尊白銀魔神像精光爆綻蘇醒過來,各展魔兵上前截擊。

楊恒欲用飄渺隱遁避開白銀魔神攔截,卻驚訝察覺到銀霧已生變化,自己的靈臺上盡管可以清晰洞徹到諸般景象,但完全無法鎖定任何一點!

就在一楞神的工夫,三十六尊白銀魔神六個一組展開陣型,分從東南西北和上下兩面將楊恒圍堵在半空中,而他和真禪之間的距離非但沒能縮小,反而被蝶幽兒運用“方寸天地”秘術驟然拉大到二十餘丈。

兄弟二人在同一時間陷入苦戰,楊恒一眼看出這些白銀魔神是按照三十六天罡的序列站位,配以六合陣變之術遙相呼應,在蝶幽兒的意念駕馭下首尾一體極難各個擊破,遠非尋常的仙林劍陣可比。

楊恒清楚,如果自己按部就班見招拆招,不需三兩個回合真禪就要遇險,時不我待,他也唯有使出非常手段,當下阿耨多羅劍倏然回收,劍刃無限伸展,化作一束金芒纏繞全身,和身向正面撲來的六大白銀魔神撞去。

六柄魔兵轟擊在阿耨多羅劍上,火星四濺高高彈起,卻無一件斷裂,這六大白銀魔神聯手出擊威力實不亞於三魔四聖的一記重拳,楊恒也被震得氣血翻騰眼前一黑,他借力打力將六股巨勁消解引導,推動身形,從水火龜蛇二將之間斜斜飛出,掠向真禪。

這時斬天裂劍已是通體血紅,迫近至真禪頭頂七尺處,劍刃發出刺耳的鳴響,切開血焰緩緩下沈。

楊恒催運神息祭起五百大空印,在空中匯聚成一只碩大無倫的金色佛手,結結實實轟擊在斬天裂劍上。

砰的一聲,巨劍銀光飛濺,泛起無數細小裂痕,真禪趁勢轉守為攻,馭動滿空血焰遽然凝縮,從四面八方湧向斬天裂劍。

在兩大佛魔神功的聯手夾擊之下,長逾三丈的斬天裂劍終於應聲碎裂,化作斑斑駁駁的銀色碎片,被熾烈的血焰吞噬。

真禪一鼓作氣推動血焰殺向太古神壇上的蝶幽兒,手揮烏龍神盾向她劈落。

蝶幽兒右手揮展奇魔花,銀白色的柔光在她身前幻起一道薄如蟬翼的光幕,奔湧咆哮的血焰撞擊在光幕上頓時哧哧熄滅,化為烏有。

真禪騰身而至,烏龍神盾勢不可擋,生生劈裂光幕斬向蝶幽兒眉心。

他和蝶幽兒從前雖未真格交過手,但冷眼旁觀這丫頭數次出戰皆是仰仗奇魔花和軒轅神光的威力克敵制勝,近戰能力無疑是其軟肋,只要能欺近到她的身前便可教對方的各種妖異魔功全無用武之地。

不料蝶幽兒左手握拳照準盾心轟出,一記清脆鳴響,真禪的身軀宛若斷線風箏般飛了出去,盡管在蝶幽兒的粉拳與真禪的右手之間相隔著一面烏龍神盾,但拳勁竟似毫無阻隔般直刺後者的右臂經脈,令他體內魔氣分崩離析,五臟六腑登時翻轉移位,真禪口中瞬時噴出黑紅色的淤血。

楊恒手疾眼快,探臂抓住真禪腰帶後卻不敢立刻穩住他的身勢,以免驟停之下反使其氣血震蕩傷上加傷,於是楊恒左腕翻轉,帶著真禪在原地連轉九圈,這才卸去餘勁將他放落。

真禪平覆氣血,眼睛一瞥手中烏龍神盾後不由駭然,原來在盾心之上赫然現出一個深約三寸的凹坑,直如蝶幽兒用拳頭印上去的一樣,但他手中拿的並非什麽軟面團,而是至剛至強的烏龍神盾!

如此一來真禪算是徹底領教了蝶幽兒變身之後的厲害,但到了這個分上,想活命就得拼命,更無其他選擇。

轉眼之間三十六尊白銀魔神呼嘯而至,又將楊恒和真禪團團圍住。

真禪雙目赤紅魔心高熾,一股無處可去的殺機,盡數傾洩在了這些白銀魔神的身上,他展開烏龍神盾護持周身,左手抄起一蓬血霧凝鑄成血雷煞朝著對面轟了過去。

砰砰連聲,七八個白銀魔神各揮魔兵招架,雖被血雷煞巨大的沖擊力震得搖搖晃晃,但無一人倒下,全身銀光熠熠好似連一點兒傷都沒受。

真禪大是訝異,忽聽楊恒道:“他們是軒轅魔帝牙齒所化,尋常手段根本沒用!”

牙齒是人身上最堅硬的器官之一,想想連軒轅魔帝用頭發幻化的奇魔花都是堅不可摧,那三十六尊白銀魔神又豈是一兩記血雷煞可以轟碎的?

那邊蝶幽兒看到陷入重圍的楊恒和真禪,並不急於出手夾攻,咯咯脆笑道:“楊大哥,你若能破了這三十六位天罡正神,小妹便服了你!”

楊恒心中已有對策,揚聲笑道:“好,你看清楚了。”

他側轉到真禪身邊,藉烏龍神盾替自己封擋住半邊來敵,騰出左手屈指捏印,低頌道:“諸行無常,諸漏皆苦——”

佛光顫動舒展,倏然幻化作一部金煌煌的厚重經書,正是金剛經雷。

蝶幽兒粉臉微變,嬌叱探指射出一束銀飆襲向楊恒眉心,真禪想也不想就祭起烏雷印,相撞之下魔印粉身碎骨,銀飆也渙散開來。

只這稍一凝滯,楊恒的金剛經雷已然出手,一團團金色雷光分襲白銀魔神,轉瞬沒入各自的頭頂,頓時這些白銀魔神由裏往外湧出金芒,雙目煞氣隱退後就齊齊飄落在大殿裏,放下手中魔兵盤腿坐定,再無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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