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節開始把生物課調到別的時間——任何別的時間都行。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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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笑道:“我真的認為我沒有得到邀請。”

我嘆了口氣:“我剛剛才邀請了你的呀。”

“你我這周就別再為難可憐的邁克了,我可都不希望他兔子急了就咬人。”他兩眼放光,他正過分地陶醉於自己的這一想法。

“管他怎麽樣呢。”我喃喃自語道,滿腦子裏想著的都是他剛才說“你我”的情形。我過分喜歡這種說法了。

此時我們已經快到停車場了,我轉向了左邊,朝我的卡車走去。什麽東西把我的衣服掛住了,把我往回拽了一下。

“你認為你要去哪裏呀?”他怒氣沖沖地問道,他正扯著我的衣服。

我糊塗了:“我要回家去呀。”

“你沒聽見我答應要把你安全送到家去嗎?你以為你這個樣子我會讓你開車嗎?”他的語氣仍然很憤慨。

“什麽樣子?再說,我的車怎麽辦?”我抱怨道。

“我會讓愛麗絲放學後晚點兒走的。”他揪著我的衣服,拖著我朝他的車走去。我所能做的就是讓自己別往後倒下去。如果我倒下了,他很可能也會照拖不誤的。

“放手!”我還在堅持,他沒有理睬我。我側著身子搖搖晃晃地跟著他過了潮濕的人行道,直到我們到了沃爾沃跟前,他這才終於松了手——我一個踉蹌,靠在了副駕駛一側的車門上。

“你可太積極了!”我嘟囔道。

“門開了。”這就是他的回應。他從駕駛員座位一側上了車。

“我完全能夠自己開車回家!”我站在車邊上氣沖沖地說道。此刻,雨下得更大了,而我一直沒把兜帽拉上來,所以我的頭發在順著後背滴水了。

他放下了自動車窗,探著身子對我說:“上來,貝拉。”

我沒回答。我腦子裏在盤算他追上我之前,到達卡車的可能性有多大。我不得不承認,這種可能性不大。

“那我就把你抓回來。”他威脅道,猜中了我的心事。

我上他車的時候,想盡力保持我還能保持的那一點尊嚴,但不是很成功——我的樣子看上去就像一只淹得半死的貓,靴子嘎嘰嘎嘰直響。

“這完全是不必要的。”我生硬地說道。

他沒回答。他擺弄著調控器,把空調調高了,把音樂調低了。他開出了停車場後,我準備跟他來個一聲不吭——緊繃著臉——可接著我就聽出了播放的音樂,而我的好奇心又戰勝了意志力。

“《月光》[3]?”我驚訝地問道。

“你知道德彪西[4]?”他聽上去也有點兒驚訝。

“不是很多,”我承認道,“我母親在家裏放一大堆古典音樂唱片——我只知道我最喜歡的一些。”

“這首也是我最喜歡的曲子之一。”他透過綿密的雨絲,出神地凝視著遠方。

我聽著音樂,放松地靠在淺灰色真皮坐椅上。對於這樣一首熟悉的令人心曠神怡的曲子無動於衷,那是不可能的事情。雨水把窗外的一切都變成了灰一塊綠一塊的煙霧。我開始意識到我們的車速非常快。不過,車子跑得卻是如此平穩,要不是那一閃而過的城鎮,我根本沒覺得有多快。

“你母親是個什麽樣的人?”他突然問我。

我瞥了他一眼,看到他正用好奇的目光端詳著我。

“我長得很像她,但她更漂亮一些,”我說,他擡起了眉毛,“我的性格太像查理了。我媽比我開朗,也比我勇敢。她缺乏責任感而且有些古怪,還有,她做飯根本就沒譜。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停住了,說起她來,我就沮喪。

“你多大了,貝拉?”他的語氣聽起來很失望,是什麽原因我想象不出來。他已經把車停住了,我這才意識到我們已經到查理的家了。雨下得很大,我勉勉強強才能看到一點兒房子的影子,就像一輛半截泡在河水裏的小汽車。

“十七。”我回答說,有些不明所以。

“你看著可不像十七歲。”

他的語氣有些責備的味道,把我逗笑了。

“怎麽啦?”他問,又有些好奇。

“我媽老說我生下來就三十五歲了,而且每年都在往中年靠近。”我先是大笑,接著就是一聲嘆息,“唉,有的人不得不成年長大呀。”我停頓了片刻,“你自己看上去還不是不大像高中三年級學生?”我說。

他做了一個鬼臉,換了個話題。

“那你母親為什麽要嫁給菲爾?”

我驚訝他居然記得這個名字,我只提到過一次,差不多是兩個月前的事情了。我想了一會兒才回答。

“我母親……她很顯年輕。我想菲爾讓她感覺更年輕了。不管怎樣,她對他很著迷。”我搖了搖頭。菲爾為什麽對她有那麽大的吸引力,對我來說是個謎。

“你同意嗎?”他問。

“我同不同意有關系嗎?”我反問道,“我希望她幸福……而他是她想要的人。”

“真是很慷慨……我想。”他陷入了沈思。

“想什麽?”

“你認為她也會給你這樣的恩準嗎?無論你選擇的是誰?”他突然目光專註地查看起我的眼色來了。

“我——我認為會的,”我結結巴巴地說道,“不過她畢竟是大人,是有點兒區別的。”

“看來在你眼裏,誰都不是太可怕嘍。”他取笑道。

我咧著嘴笑了:“你所說的可怕指的是什麽?是指滿臉紮洞和遍體文身嗎?”

“那是一種解釋,我想。”

“那你的解釋呢?”

他沒理睬我的問題,而是問了我另一個問題:“你認為我會很可怕嗎?”他揚起了一條眉毛,一絲淡淡的笑意,令他的臉色晴朗了許多。

我想了一會兒,不知道是說實話好呢還是說謊話好。我決定還是說實話:“嗯哼,嗯哼……我認為你會,如果你想的話。”

“那你現在怕我嗎?”笑容消失了,他天神般的臉忽然嚴肅起來了。

“不怕。”我回答得太快了,笑容又回來了。

“那麽,現在你可以跟我說說你的家庭嗎?”我問了他一個問題,以便分散他的註意力,“肯定比我的家庭情況有趣多了。”

他立刻變得很謹慎了:“你想知道什麽?”

“卡倫夫婦收養了你?”我想證實一下。

“對。”

我猶豫了一會兒:“你的父母怎麽啦?”

“他們好多年前就去世了。”他的語調很平淡。

“對不起。”我小聲說道。

“我真的記不太清楚了。卡萊爾和埃斯梅已經做我的父母好久了。”

“你很愛他們。”我不是在問他,從他說話的口氣就能聽出來。

“對,”他笑了,“我想象不出比他倆還好的人了。”

“你真是很幸運。”

“我知道我很幸運。”

“那你的哥哥和妹妹呢?”

他瞥了下儀表盤上面的鐘。

“我的哥哥和妹妹,還有賈斯帕和愛麗絲,要是讓他們在雨中等我的話,他們會很不高興的。”

“哎呀,對不起,我想你得走了。”我不太想下車。

“你大概希望見到你的車在斯旺警長到家之前開回來吧,這樣你就不必告訴他生物課上的事了。”他咧著嘴沖我笑道。

“我敢肯定他已經聽說了。在福克斯這個地方,根本就沒有秘密可言。”我嘆息道。

他笑了,笑聲很尖銳。

“祝你海灘之行玩得愉快……天氣晴朗,能曬日光浴。”他瞅了瞅外面的瓢潑大雨。

“明天見不著你嗎?”

“見不著。埃美特和我打算提前過周末。”

“你們打算幹什麽?”做朋友的問問這個沒問題,對吧?我希望他失望的語氣不要太明顯。

“我們打算去山羊巖荒野保護區[5]徒步旅行,就在雷尼爾山南邊。”

我記起了查理曾經說過卡倫一家經常野營。

“哦,好啊,玩得愉快。”我想顯得很熱情,不過,我沒覺得自己騙了他。他的唇邊泛著微笑。

“這個周末你願意為我做件事嗎?”他扭過頭來直直地看著我的臉,他那熾熱的金色眼睛的所有力量全都用上了。

我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

“你可別不高興,我覺得你似乎是那種就像磁鐵一樣,對事故特別有吸引力的人。所以……盡量別掉到海裏去了,或者往車輪下面鉆什麽的,好嗎?”他狡黠地笑道。

他說這話的時候,剛才我那不能自已的狀態漸漸消失了,我怒視著他。

“我倒要看看我能怎麽樣。”我一邊跳下車鉆入雨中一邊氣沖沖地說道。我使足了勁兒,砰的一聲關上了車門。

他開走的時候,依然在微笑。

* * *

[1] 這裏的四十八九度是華氏度,大約相當於八到九攝氏度。

[2] 氪石(Kryptonite):超人的故鄉氪星(Krypton)星球爆炸後的殘留物,一共有綠、紅、金、藍、白五種,其中前三種對超人有毒。超人若是碰到了綠色氪石甚至可能喪命;紅色氪石雖不會造成致命傷害,但也會令其染上各種不可預料的怪癥,如可以將超人一分為二而成為一對雙胞胎,或者把他變成一個嬰兒或是一只巨蟻;金色氪石可以令超人失去超人的能力。不過,這些氪石只對超人或者氪星的幸存者,如超女(Supergirl)、超狗氪裏普托(Superdog Krypto)、超猴貝珀(Supermonkey Beppo)等有毒。若非特別指明顏色,該詞一般都指綠色的氪石。

[3] 《月光》(法文:Clair de Lune),世界經典名曲,是鋼琴組曲《貝加摩組曲》(Suite Bergamasque)中的第三曲。旋律委婉,如同月光蕩漾,流暢而舒展。

[4] 阿希爾-克洛德·德彪西(Achille-Claude Debussy,1862—1918),19世紀末、20世紀初法國著名的作曲家,印象派音樂的創始人(不過他本人特別討厭別人把他的作品歸入印象派),是歐洲音樂歷史轉折關頭(由晚期浪漫音樂轉向20世紀的現代音樂)的重要人物,在作曲技法上他打破傳統調性的束縛,而采用了一種調性模糊的音樂語言。他所代表的風格成為連接傳統和未來的紐帶。

[5] 山羊巖荒野保護區(Goat Rocks Wilderness)位於盛頓州西南的雷尼爾山和亞當斯山之間,由美國國會於1964年命名,現有總面積107018公頃。

驚悚故事

我坐在房間裏,想集中精力看《麥克白》的第三幕,可實際上我豎著耳朵,在等著聽我的車開回來的聲音。我本來想著,雨聲再大,也能夠聽到發動機的隆隆響聲的。可等我再次往窗簾外一瞅時,車子突然就停在那裏了。

我並沒有盼著星期五的到來,而且還不只是不期待的問題。無疑,已經隱隱約約有些風言風語了,尤其是傑西卡,似乎想從那件事中找些樂子。所幸的是,邁克守口如瓶,似乎誰都不知道愛德華卷進來了。不過,她對於午餐的事情的確有一大堆疑問。

“昨天愛德華·卡倫要你過去幹什麽?”三角課上傑西卡問我。

“我不清楚,”我實事求是地回答道,“他根本沒有真正談到正題。”

“你當時看上去好像有點兒生氣。”她試探地說道。

“是嗎?”我面無表情地問道。

“你知道,我從沒見他和任何外人坐在一起過,真是不可思議。”

“是不可思議。”我表示同意。她似乎有些不悅,不耐煩地用手拍了拍自己深色的鬈發——我猜她一直希望聽到些什麽,編成一個段子,到處去講。

星期五最糟糕的就是,雖然我知道他不會在那裏,可我依然希望他在。我和傑西卡、邁克走進自助餐廳的時候,忍不住朝他的桌子望了望,只見羅莎莉、愛麗絲和賈斯帕坐在那裏,腦袋挨腦袋地在談著什麽。想到自己不知道還要等多久才能再見到他,籠罩在我心頭的陰霾怎麽都揮之不去。

大家圍坐在我們經常坐的餐桌旁,每個人心裏對我們明天的計劃都有一腦瓜子的想法。邁克又來勁了,對那個說明天艷陽高照的本地氣象預報員充滿了信任。換了我,就得眼見為實。不過今天確實暖和了一點兒——幾乎到了六十華氏度[1],也許明天的出游並不完全那麽糟糕。

吃飯的時候,我好幾次看到勞倫很不友好地往我這邊瞥了幾眼,直到大家一起走出房間的時候,我才弄明白是怎麽回事。當時我正走在她身後,離她那光亮順滑的淺金色頭發僅一步之遙,而她顯然沒有註意到這些。

“……貝拉不知道為什麽,”她帶著譏笑的語氣說出了我的名字,“從現在開始不和卡倫一家坐在一塊兒了。”我聽到她跟邁克嘀咕道。我以前從沒有註意過她說話帶著如此令人討厭的鼻音,同時也被她話裏所帶有的惡意驚呆了。我對她根本沒什麽了解,肯定還沒有熟悉到令她恨我的程度——或者說我以前一直是這麽認為的。

“她是我的朋友,她和我們坐一塊兒。”邁克誠懇地小聲回答道,話語中也帶著點維護的語氣。我停下腳步,讓傑西和安吉拉從我面前走過去,我再也不想多聽一句了。

那天晚上吃晚飯時,查理似乎對我第二天早上去拉普西的旅行很是熱心,我想他是在因為周末把我一個人扔在家裏而感到內疚,但他這個習慣已經養成了多年,現在也無法一下子改掉。當然他知道所有同去的同學的姓名,以及他們家長的姓名,也許還包括他們的祖父母的姓名,他似乎很讚成。我不知道他是否也讚成我和愛德華·卡倫一起開車去西雅圖的計劃。不過這個我是不會告訴他的。

“爸,你知道一個叫山羊巖或類似名字的地方嗎?我想是在雷尼爾山南邊。”我隨意地問道。

“知道——怎麽了?”

我聳了聳肩:“有些同學在討論去那裏露營。”

“那裏不是很適合露營,”他似乎有點驚訝,“那裏熊太多,大部分人都是在狩獵季節才去那兒。”

“哦,”我低聲道,“可能我把名字弄錯了。”

我本來想睡個懶覺的,可是一道不同尋常的亮光把我給刺醒了。我睜開眼睛,看見一束明亮的黃色光線打窗戶外射了進來。我簡直不敢相信,連忙跑到窗邊去確認,這下肯定了,太陽出來了。天空中太陽的位置不大對,太低了點兒,而且似乎不如它應處的位置那樣近,但肯定是太陽沒錯。雲朵包圍著地平線,但還是能看見中間部位的那一大片蔚藍。我站在窗邊盡量耗著,生怕自己一走,這片蔚藍又會消失掉。

牛頓奧林匹克戶外運動用品商店就在小鎮的北邊。我見過那個小店,但從來沒有在那裏停留過——因為我對長期戶外活動所要求的裝備沒有多少需求。在停車場我認出了邁克的薩伯曼[2]和泰勒的森特拉。當我把車停到他們的車旁時,看見那群人已經圍著站在薩伯曼的前頭。埃裏克來了,帶著另外兩個和我一起上過課的男孩兒,我能肯定他們的名字叫本和康納。傑西也來了,被安吉拉和勞倫夾在中間。另外還有三個女孩子也跟她們站在一起,其中包括那個我記得星期五在體育館摔倒了的女孩兒。我從車上下來時,那個摔倒過的女孩兒給我擺了張臭臉,跟勞倫嘀咕了句什麽。勞倫甩了甩她那穗絲般的頭發,輕蔑地看了我一眼。

看來今天又和以前那些日子沒什麽不同。

至少邁克看見我還是挺高興的。

“你來了!”他興奮地喊道,“我說過今天會出太陽的,沒錯吧?”

“我說過我會來的。”我提醒他道。

“我們在等李和薩曼莎……除非你還邀請了別人。”邁克補充道。

“沒有,”我輕松地撒了個謊,希望不會被別人看出來,但心裏又盼望著能夠發生奇跡,盼望著愛德華會出現。

邁克看上去很心滿意足。

“你坐我的車嗎?就是那輛,要不就坐李的媽媽的那輛小型客貨兩用車。”

“當然坐你的啦。”

他開心地笑了。討邁克高興,真是太容易了。

“可以讓你坐副駕駛座。”他保證道。我掩飾著自己的尷尬,要同時討邁克和傑西卡倆人高興,可就不那麽簡單了,我能看到傑西卡正沖著這邊怒目而視。

不過最後的人數正合我意。李多帶了兩個人,這樣,突然間一個座位都不多餘了。我成功地讓傑西擠到了薩伯曼的前座,坐在邁克和我中間。邁克不是很樂意,但至少傑西似乎滿足了。

從福克斯到拉普西只有十五英裏路,其中大部分路段,兩旁都為十分漂亮的、郁郁蔥蔥的森林所覆蓋,寬廣的魁雷約特河[3]兩次從下面蛇行穿過。我十分高興坐在了車窗邊。我們重新把車窗放了下來——薩伯曼裏面坐了九個人,感覺有點憋悶——我想盡可能多曬點兒太陽。

以前在福克斯度暑假時,我和查理去過好幾次拉普西附近的海灘,因此對於一英裏長的新月形的第一灘十分熟悉,不過這次依然讓我興奮。水是深灰色的,即便在陽光的照耀下也是如此,泛著白沫,拍向灰色的巖石岸邊。島嶼就從深灰色的港口水域中聳立起來,周圍都是懸崖峭壁,一直伸向起伏不平的頂端,峰頂則長著蒼翠高聳的冷杉。整個沙灘只是在水邊才有很窄的一條真正的沙帶,再往邊上就都是成千上萬的光滑的大巖石,從遠處看去,清一色地呈灰色,但走近去看,每塊石頭又都顯出濃淡不同的色調:赤土色、海綠色、淡紫色、青灰色、暗黃色。潮水退去的地方到處躺著巨大的浮木,在鹹水中被泡成了骨白色,有些堆在了一起,擋在了森林的邊緣,有些則孤零零地躺在海浪沖洗不到的地方。

海浪帶來一陣冷風,陰冷且帶著鹹味。起伏的海面上,浮著一些鵜鶘,還有一些海鷗和一只孤獨的老鷹在它們的上空盤旋著。烏雲在頭頂上的天空周圍形成了一個包圍圈,隨時都有進犯的可能,但眼下說來,太陽依然勇敢地在蔚藍天空裏的光暈中照耀著。

我們選擇好了攀下海岸巖石去沙灘的路線,邁克領頭把大家帶到一個浮木圍成的圓圈邊,顯然這是此前像我們一樣來開派對的人用過的。那裏已經用石頭圍好了一個生火的圓圈,裏面滿是黑灰。埃裏克和那個我認為叫本的男孩兒從森林邊上稍微幹燥一點的浮木堆裏撿來了些斷枝,很快就在原來的灰堆上搭起了一個圓錐形的木柴堆。

“你見過浮木火堆嗎?”邁克問我。我坐在一條骨白色的浮木長凳上;在我的另一邊,其他的女孩子們圍在一起,興奮地聊著天。邁克跪在火堆旁,用打火機點燃了一塊小一點的木塊。

“沒見過。”我回答說。他將那根熊熊燃燒的小樹枝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圓錐形木柴堆上。

“那你一定會喜歡這個的——註意看顏色。”他又點著了一根小枝丫,把它放在剛才那根的旁邊,幹燥的木柴很快躥起了火苗。

“藍色的。”我驚訝地說道。

“這是因為裏面含有鹽分。很漂亮,是吧?”他又點著了一根,放在還沒有點著的木柴旁,然後坐到了我的身邊。謝天謝地,傑西剛好在他的另一邊。她轉向他,吸引了他的註意。我看著那些奇怪的藍綠相間的火焰劈劈啪啪地直往上躥。

閑聊了半小時後,一些男孩子想要去附近的潮汐池看看,這對我是個難題。一方面,我喜歡看潮汐池,從小我就對它們很著迷,不得不來福克斯的時候,我唯一期盼的就是這些潮汐池了;而另一方面,我掉進去過好多次。當你七歲而且又和爸爸在一起的時候,掉進去不會有什麽事的。它讓我想起了愛德華的要求——要我別掉進海裏。

勞倫替我做了決定,她不想去那麽遠的地方,而且穿的鞋子也絕對不適合走那麽遠的路。安吉拉和傑西卡以及其他大部分女孩子也都決定待在沙灘上。等到泰勒和埃裏克也答應留下來時,我一言不發地站起身來,加入到了支持出發的隊伍中。邁克看到我的加入,沖我誇張地笑了笑。

路途並不是很遠,雖然我討厭在森林中看不見天空。森林中的綠光與孩子們的歡聲笑語顯得出奇的不協調,因為綠光顯得陰暗而不吉利,與我身邊輕快的歡笑聲很不和諧。我不得不小心翼翼地邁出每一步,防著腳下的樹根和頭頂的樹枝,很快就落在了後邊。最終我走出了這片翠綠森林的包圍,又看到了滿是巖石的海岸。潮水很低,一條潮汐河流過我們身旁,匯入大海。沿著布滿鵝卵石的河岸,是一個個從來沒有完全幹涸過的淺水灣,裏面充滿了生機。

我非常小心,身子不敢在這個小小的潮汐池邊傾斜得太厲害。其他人倒是無所畏懼,在巖石上跳來跳去,搖搖晃晃地站在石頭邊上。我在一個最大的潮汐池邊找到一塊看起來非常穩固的石頭,小心地坐了下來,被身下這自然形成的潮汐池迷住了。漂亮的海葵的花束在察覺不到的水流裏不停地擺動著,螺旋形的貝殼沿著水邊移動著,貝殼內掩藏著小螃蟹,海星貼在巖石上或彼此之間貼著一動不動,一條黑色的帶著白色斑馬紋的小鰻魚游動著穿過亮綠色的海草,等待著海潮回來。我完全著迷了,只有一小部分心思還在想著愛德華此刻在幹什麽,還在努力想象如果他在我身邊的話,會說些什麽。

最後男孩子們都餓了,我僵硬地站起身來,跟著他們往回走。這次穿過樹林時,我盡量跟得緊一點了,自然難免摔倒了好幾次,手掌被擦破了一點點皮,牛仔褲的膝蓋部位也沾上了綠顏色,不過這已經算好的了。

我們回到第一灘時,發現留守的隊伍又壯大了些。走近一點兒後,我們可以看得見新加入的成員們烏黑發亮的直發和銅色的皮膚,都是從當地居留地過來玩耍的十多歲的孩子。大家已經開始分吃的了,男孩子們忙跑過去要吃的,我們都走進浮木圍成的圓圈時,埃裏克按順序進行介紹。安吉拉和我落在最後,埃裏克介紹我們的名字時,我註意到坐在火堆邊的石頭上的一個小一點兒的男孩子饒有興趣地擡頭看了我一眼。我挨著安吉拉坐下,邁克給我們拿來了三明治和一些蘇打水讓我們挑選,一個看起來似乎在來客中年齡最大的男孩子急促地說了一遍自己和其他七個人的名字。我唯一聽清楚了的就是女孩兒中也有一個名叫傑西卡,而那個註意我的男孩子名叫雅各布。

和安吉拉坐在一起是件很輕松的事情,她屬於那種在一起時比較安靜的人——她不覺得有必要用喋喋不休來填滿相處時的每一寸靜默。我們吃東西時她就不打攪我,任由我去胡思亂想。我在想,在福克斯,日子似乎過得有些雜亂無章,有時就在渾渾噩噩中過去了,只留下一些比其他的更加清晰的單個畫面。而在另一些時候,每一秒鐘又都是那麽的重要,蝕刻著我的大腦。我十分清楚產生這種差別的原因所在,而這使我不安起來。

午餐的時候,雲彩開始移動,溜過蔚藍的天空,很快地飛到太陽前邊,在沙灘上拉下長長的影子,使海浪的顏色變得暗淡起來。大家吃完了東西,開始三三兩兩地散開了。有些人走到海浪旁邊,試圖踩著石頭跳過波浪起伏的水面。另一些人則聚到一起,準備第二次前往潮汐池探險。邁克朝著村裏的一家小店走去——傑西卡在後面悄悄地跟著。本地的一些小孩子也跟在他們後邊,其他一些則一起去遠足探險。大家都散開的時候,我正獨自一人坐在浮木上,勞倫和泰勒正聽著不知是誰帶來的CD播放器,來自當地的三個少年圍成了一圈,其中包括那個叫雅各布的男孩兒和那個發言的最年長的男孩兒。

安吉拉和那些去遠足的人離開幾分鐘後,雅各布慢吞吞地走到我旁邊,坐到了安吉拉原來的位置上。他看起來十四歲的樣子,也說不準有十五歲,一頭長發烏黑發亮,在脖子後面的位置用橡皮帶紮在了一起。他的皮膚很好看,光滑,帶著黃褐色;高高的顴骨上方是深邃的黑眼睛,下巴處還留有一點點嬰兒肥的痕跡。總之,這是一張非常漂亮的臉。不過,他一開口說話,就把他的容貌給我留下的好印象給破壞了。

“你是伊莎貝拉,對吧?”

好像又回到了上學的第一天。

“貝拉。”我嘆了口氣。

“我是雅各布·布萊克,”他友好地伸出了手,“你的車是從我爸手裏買的。”

“哦,”我說道,心裏舒服了點兒,握了握他那光滑的手,“你是比利的兒子啊,也許我應該記得你的。”

“不,我是家裏最小的——你應該記得我的幾個姐姐。”

“雷切爾和麗貝卡。”我突然間記起來了。我以前來這裏時,查理和比利經常把我和她們丟在一起玩,他們則去釣魚。我們都太害羞,所以也沒有因為太多的交往而成為好朋友。當然,我滿十一歲前,也耍過不少小性子來結束這種釣魚旅行。

“她們也來了嗎?”我看著海邊的女孩子們,不知道自己現在還能否認出她們來。

“沒來,”雅各布搖了搖頭,“雷切爾拿到了一筆獎學金,去華盛頓州立大學了,麗貝卡嫁給了一個薩摩亞人[4],是個沖浪運動員——她現在住在夏威夷。”

“都結婚了,哇。”我感到很驚訝。這對雙胞胎僅僅比我大一歲多一點兒而已。

“你喜歡那輛卡車嗎?”他問道。

“喜歡,車子跑得挺好。”

“是的,只是跑得很慢,”他笑道,“查理買下它的時候,我就松了一口氣。如果我們手裏有一輛非常好的車,我爸是不會讓我再去組裝一輛的。”

“也不是很慢啦。”我反對道。

“你試沒試過開到六十邁以上?”

“沒有。”我承認道。

“那就好,別超過六十邁。”他咧嘴笑了笑。

我忍不住也咧嘴對他笑了笑。“這家夥在撞車的時候表現不錯。”我為自己的卡車辯護著。

“我估計連坦克都拿那老怪物沒有辦法的。”他又笑了,表示讚同我的話。

“你說你自己組裝小汽車?”我頗有興趣地問道。

“有空的時候就幹,也只是動動其中的部分零件。你不會碰巧知道我從哪兒可以搞到一九八六年產的‘大眾兔子’系列車的主汽缸吧?”他開玩笑地補充道。他的聲音聽起來很舒服,有點沙啞。

“對不起,”我笑了,“最近我沒有見到,不過我會替你留心的。”其實我根本不知道那是什麽玩意兒。和他聊天是件很輕松的事情。

他臉上閃過一絲燦爛的笑容,讚賞地看著我,我還理解不了他看我的這種方式。我並不是唯一註意到了這點的人。

“你認識貝拉嗎,雅各布?”勞倫在火堆的另一邊問道——帶著那種我認為很傲慢的語氣。

“從我出生以來,我們就差不多認識了。”他笑道,又沖我笑了笑。

“真是不錯。”她的話聽起來根本就不像是她真的認為不錯,她那暗淡無神的眼睛瞇縫著。

“貝拉,”她又叫了我一聲,仔細地盯著我的臉,“我剛才還和泰勒說,今天卡倫一家一個都沒來,真是太不巧了。難道沒有人想到要邀請他們嗎?”她那表示關心的表情都讓人覺得懷疑。

“你是說卡萊爾·卡倫醫生一家嗎?”那個高個的歲數大一點的男孩子搶在我的前頭問道,讓勞倫有些惱火。其實他更像是一個男人而不是男孩兒,聲音也很低沈。

“是的,你認識他們?”她轉向他,傲慢地問道。

“卡倫一家不會來這裏的。”他以結束這個話題的語氣說道,沒有理睬她的問題。

泰勒試圖重新吸引勞倫的註意力,問她覺得自己手中的CD怎麽樣,勞倫的註意力被轉移開了。

我盯著那個聲音低沈的男孩子,感到有點吃驚,可他只顧看著我們身後黑暗的森林。他說卡倫一家不會來這裏,可他的語氣卻暗示了更多的東西——就是說,不允許卡倫一家來這裏,禁止他們來這裏。他的舉止給我留下了一個奇怪的印象,我本打算不去管它,卻沒做到。

“福克斯是不是還在令你精神錯亂?”雅各布打斷了我的思緒。

“哦,我得說這還是說輕了的。”我做了個鬼臉。他理解地咧嘴笑了笑。

我還在琢磨那句關於卡倫一家的簡短的評論,突然來了靈感。雖然是個很愚蠢的計劃,不過我也沒有更好的主意了。我希望小雅各布對付女孩子還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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