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報到那天，羅菲一直送到單位大門口，七月的天正是熱的時候，林楊把她拉到一棵大樹下面：“好了，回去吧，等我安頓好了給你打電話。”

“會不會很忙啊？”

林楊摸摸她的鼻子：“再忙打電話的時間還是有的。”他現在成了一名真正的軍官，自然和軍校學員是不一樣的。

“林楊哥哥……”

羅菲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聲著實嚇了一跳，她和林楊一起看，李玉梅帶著一個女生走了過來，那女生頭發燙成波浪大卷，穿著一件短裙。

林楊的表情登時就冷了，把羅菲護到身後，沒說話。

“這孩子，美玲來送你，怎麽一句話都不說。”李玉梅打圓場。

王美玲順勢就要拉林楊的胳膊，被林楊甩開了，王美玲有些委屈：“林楊哥哥，你怎麽了？”

羅菲又起了一陣雞皮疙瘩，李玉梅也來拉兒子，把林楊和羅菲分開，就像往一邊拉，可林楊力氣大，她根本拉不動，羅菲看得出，林楊有些生氣了。

“美玲可是王局長的女兒，你這孩子怎麽這麽不懂事呢。”李玉梅壓低聲音說道。

林楊毫不客氣地一把甩開李玉梅，拉起羅菲，十指相扣：“二十年都不懂事過來了，你才發現嗎？”

母子之間大有劍拔弩張的氣勢，慌得王美玲趕忙拉了李玉梅：“阿姨，是我不好，我今天來的時間不對，你不要生林楊哥哥的氣了，都是我不好。”

羅菲聞出一股濃濃的綠茶味，李玉梅心裏現在肯定在罵她吧，不過這些羅菲都不在意，她想通了，既然從一開始林楊媽媽就是抱著成見看待她和林楊的這段感情，認定了是她插足了王美玲和林楊之間的“感情”，她說再多做再好都無濟於事，要她像王美玲那樣裝作一副委曲求全很大度的樣子，她還真做不來，林楊更不喜歡。

“好好好，你就為了她這樣對我嗎！”李玉梅怒了。

林楊狠狠地盯著她看，沒說話，羅菲能感覺到他的憤怒，因為他拉著自己的手在不停的握緊，抓得她有些疼了，羅菲伸出另一只手，牢牢地扣住林楊在顫抖的手。

“你當初是怎麽對我爸的？”林楊一個字一個字突出這句話，他隱忍了十幾年沒說的話，終於說了出來。

“我就知道……你一直在記恨我。”李玉梅說著，哽咽了起來。羅菲有些看不懂她到底是情深所致的真哭還是在做樣子，畢竟說哭就哭這樣的本事她只在電視上看過那些演員有，剛才王美玲說那番話的時候也險些就哭了。

“林楊哥哥，你怎麽能這麽說阿姨呢，這麽多年阿姨也不容易啊，你就不能——”

林楊沒理她，直接打斷她：“我不是記恨你，我只是替我爸感到不值。以後我的事情不用你管，當年你撇下我和我爸一走了之，離了你我也沒死，照樣活了十幾年了。”

李玉梅震驚了，她只覺得兒子不愛說話，她實在沒想到兒子對她有這麽深的成見。她有些後悔，試著喊了一聲：“林楊……”

沒人回應她，林楊拉著羅菲向單位的反方向走去，一直走到人來人往的馬路邊上，林楊緊緊抱住羅菲：“羅菲，你不會離開我的，對吧？”

羅菲聽出他聲音在顫，她自以為對他很了解，可是她內心真正的痛她從來都沒有觸及過，原來，他不想讓她知道這些並不開心的過往；原來，他想抗衡，卻不想把她卷進去；原來，他一直把她保護得那麽好。

真是個大笨蛋，為什麽以前不選擇和她一起承擔呢。

羅菲緊緊地抱住他：“我那麽那麽愛你，怎麽會舍得離開你呢？不會離開你，永遠都不會的。”

林楊：“我也不知道怎麽了，好害怕失去你。”

“不會的。”羅菲拍拍他的背：“你是我的，你整個人都是我的，我怎麽會讓你失去我呢。”

******

那天晚上，林楊在單位一切安排就緒，給羅菲講了一個長長的故事。

林楊一家以前一直都生活在西安，他爸爸是軍人，也是林楊從小的驕傲，在林楊十歲那年，林楊媽媽婚內出軌了，跟著一個商人來到A市，半年之後寄來了離婚協議書。林楊說，爸爸一個人在屋裏呆了三天，最後簽了字，幾天以後林爸爸出任務，再也沒能回來。

“爸爸的戰友都來了，人很多，西安接連下了好幾天的雨，我沒哭。”

林爸爸下葬了，林楊的去處成了一個問題，把他一個人留在西安大家都放心不下，雖然李玉梅的行為被眾人所不齒，可畢竟是林楊的媽媽，所以李玉梅來接林楊到A市的時候，除了林楊之外，大多數人還是同意的。林爸爸有兩個曾近出生入死的戰友，都在A市，林楊跟他們關系不錯，在這兩位的勸說下，林楊勉強同意來了A市。李玉梅現在丈夫也是二婚，跟前妻生了一個女兒，家裏人口也簡單，繼父對林楊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李玉梅的生意做得很大，她想讓林楊隨便讀一個大學畢業後來公司幫自己，沒想到林楊讀了軍校。

“羅菲，就我們兩個好好過日子，你什麽都不用管，這些煩心事我來管，好嗎？”

“好。”

趕上林楊休息的一天，羅菲起了個大早就在林楊單位門口蹲點了，林楊一出來她就蹭上去：“帶我去哪啊？話說一半最討厭了，我昨晚想了一晚上都沒想出來。”

林楊一低頭就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馬上你就知道了。”

林楊帶她來到一個新開發的小區，看上去有些教堂風，很古樸，他們七繞八繞進了一個單元門，電梯在二十樓停下，林楊掏出鑰匙打開一間門。

“這是誰家啊？”羅菲小聲問，“要不要換拖鞋？”

林楊轉過身，面對她：“這是我們的家，你想換就換，不想換就不換。”

羅菲有些驚呆了，脫了鞋顧不上換，光著腳扶著墻參觀了起來，整個格局是大型的兩室一廳，不過較大的那一室被隔成兩個小室，一個小書房，一個臥室，主臥還有飄窗，房間看上去大了不少。飄窗的臺子上貼心地放了靠枕和坐墊，羅菲爬上去，窗外天好藍。

好喜歡啊。

林楊也湊過來，把她整個人像一個團子一樣抱在懷裏，羅菲問：“這真的是我們的家嗎？”

林楊把她掰過來，拿出一串鑰匙放在她的手心：“歡迎你，女主人。”

“都歸我管嗎？”羅菲感覺小心臟撲通撲通的。

林楊笑笑：“要不要考慮給我分一把呢？要不然進不了門啊。”

羅菲從鑰匙環上解下來一把，交給他。這個動作她做得特別認真，就像小時候把自己最愛的玩具交給別人一樣。從小到大，羅菲什麽都不缺，她覺得自己什麽都有，可是從來沒有比現在這一刻更讓她滿足，這個小小的家，都是她的了，包括這裏的這個人，全部都是她的，她有支配權，有使用權，有所有權。

這種心情真的沒有辦法來形容。羅菲一把摟住林楊的脖子：“教官，我們結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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