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佑玹點了點頭，為今之計只有如此，哪怕並不確定，只要有一絲希望趙佑玹都要一試。

與洛綰素商量了一下，倒也不是什麽難事，只是洛綰素很想自己親自回一趟月靈教。可是她現在這個情況，別說長途跋涉的回月靈教，就是出宮回相府都有些勉強。

洛綰素斟酌了一下，最終還是決定讓青雀帶著桐玥回去一趟。

為了洛綰素的身體著想，青雀沒敢在月靈教多做逗留，再回來的時候倒是不見桐玥，只有一封相落塵的親筆書信，還有桐玥稚嫩的掌印沾著朱砂清晰的印在紙上。

青雀說桐玥與相落塵甚是相投，即使這麽久沒見，桐玥依然對這個舅爺爺很是親近。她很想在月靈教內多住一些時日，可是青雀卻不敢耽誤了給洛綰素送醫書的時辰，只能獨自一人先趕回宮中。

鬼醫照著醫書的記載倒是真的尋到了替洛綰素安胎的辦法，這次算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服用了鬼醫的藥，洛綰素果然見好。看著相落塵時不時送來的信，洛綰素每次都摩挲著上面桐玥的掌印愛不釋手。自己也有五個月的身子了，忞哲也只有一歲半，正是鬧騰的時候，桐玥喜歡留在月靈教，只要她真的高興，也並無不可。

孩子最終還是早產，不足九月便急著出來。幸得一切順利，洛綰素再為趙佑玹添一皇子。

二皇子取名佑延。盼著他能有天命庇佑，福澤綿延。

如此多子多福，朝上的一眾無事鬧騰的臣子也沒了說辭，由著洛綰素後宮獨大也是沒有他法。

洛氏一族因著洛綰素的緣故也是如日中天。老夫人在二皇子出生後不足半年薨世。雖然與皇子降生相沖，但是趙佑玹依舊下旨，允準相府老夫人按照一品誥命夫人的禮節下葬。

此等殊榮，位列三公九卿之首，也算是讓洛正名老懷安慰。當初聽到外界傳言的時候，洛正名就懷疑洛綰素並沒有死，說是安陽公主神似綰素，想來也知道非她莫屬。

相府本就人丁雕零，唯一的男丁洛淩楓也在去邊關的途中遇流民暴亂，最終身亡。

雖說現在相府如日中天，可是終究無一男丁，待洛正名百年之後，怕是相府也要走向沒落。

洛氏旁支也有人欲要將子嗣過繼給洛正名，洛正名不是沒有動心。畢竟這無後乃是大不孝。

說來也是機緣巧合，洛正名已經要著手過繼子嗣一事，曹懷荷卻忽然有孕，相府頓時一片喜慶景象。曹懷荷是個有心計的，更是個有福氣的，胎兒六月之時，禦醫便診出此胎必是男丁。

洛綰素得知此事也是甚為欣喜，畢竟洛淩楓雖然加害於她，可是她也害的洛淩楓丟了性命，如此一來，她就真的讓洛正名斷子絕孫了。現下曹懷荷懷了身孕，她也算是放下了心。

仿佛所有的事情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可是畢竟老話有說，福不雙至禍不單行。

聽到洛淩蕊病重的消息，洛綰素險些摔了手中的茶盞。自上次去將軍府見過洛淩蕊聽她說過那席話，洛綰素便放下了心。

洛綰素一直以為洛淩蕊是個需要人保護的，那日之後，她便清楚知道，這麽多年委曲求全的生活，早就鍛煉了洛淩蕊一身保護自己的方法。

心中不免苦澀，洛綰素再次去了將軍府。看到面色蒼白的洛淩蕊時，洛綰素咽喉發緊。

看到洛綰素來了，洛淩蕊倒是一臉的笑意。

“二姐來了，我……”洛淩蕊想要坐起身，卻最終還是使不上力氣。

“你這是怎麽了，竟然不早些讓我知道！”

“不過是一點小事，本以為只是身體不適過幾日便好，誰知……”

洛淩蕊神色黯然，唇色蒼白，說起話來也是有氣無力。洛綰素心痛的牽起洛淩蕊的手。

“你病成了這個樣子，納蘭蘭軒人呢！”

“兵部事務繁忙，將軍許是還未處理妥當……”

“我將你托付於他，他便是如此待你的嗎！”洛綰素氣竭，轉頭看著青玄，“去，把他給我找回來！”

“二姐……不要……”

洛淩蕊伸手攔住了洛綰素，“其實將軍待我極好，是我……配不上他。二姐，是蕊兒福薄，你不要為此事遷怒將軍，他……是個好人。”

洛綰素眼睛有些酸澀，看著洛淩蕊張口說了這麽多的話，已是十分勉強，可是提到納蘭蘭軒的時候，她的嘴角竟然還是會不自覺的上揚。土匠聖圾。

洛綰素默然，一時竟然不知道要說些什麽。正踟躕，納蘭蘭軒邁步走了進來。洛綰素聽到響動轉回身，見到來人是納蘭蘭軒，頓時臉上的神色便冷了下來。

“納蘭將軍好興致，今兒個這是從家紅樓回來的！”

洛淩蕊伸手拽了拽洛綰素的袖口，臉上變顏變色的。

納蘭蘭軒沒說什麽，來到洛淩蕊床邊看了看，洛綰素一直緊緊地盯著納蘭蘭軒的臉，竟然看到他有一絲絲的動容。

“你好好歇著，少說話，我晚點再來看你。”

回到了宮中，洛綰素一直郁郁寡歡。洛淩蕊的狀況讓她擔憂不已，她有為洛淩蕊把過脈，著實不讓人放心。

趙佑玹看著洛綰素的樣子也是心中焦急，遣了青雀將桐玥帶回宮中，洛綰素有所依托，也不會終日想著不開心的事情。

桐玥入宮未出三月，洛淩蕊病逝的消息便傳入了洛綰素耳中。乍聽之下，洛綰素頓時神情恍惚，直到桐玥點著腳尖伸手擦去洛綰素臉上的淚水，口中還一直喊著，“娘親，您怎麽哭了……”

洛綰素這才發現，不知何時，自己已是淚流滿面。

這麽多年來，一直走在刀尖上的日子，讓洛綰素見慣了嗜殺屠戮，那些恩仇快意的日子最終還是慢慢消逝而去。本以為不會再為這種生生死死的事情有過多的波瀾。

可是到頭來，這生離死別的一幕還是讓她有些招架不住。

趙佑玹修建河道，減免稅負，各項政策皆是利國利民。百姓稱道，有口皆碑。無外乎聖明君主，氣度恢弘，勵精圖治，國富民強。

帝後恩愛更是傳為一段佳話……

番外一：桐玥篇【1】

所有的期盼在成真的那一刻都是讓人激動的。

桐玥自小便是個記事、懂事的姑娘，她知道為何弟弟們會叫洛綰素母後，叫趙佑玹父皇，可是她只能叫娘親、父親。

即便如此，她從不多問，就像被設定好的一樣。她在不斷的長大，並慢慢學著接受。一切都很好，只是總有個揮之不去的影子會時不時出現在眼前，身形消瘦，小小的一團，卻出奇的倔強。

再回月靈教已是桐玥及笄之年，洛綰素想讓相落塵為桐玥行及笄之禮，便讓青雀將桐玥帶了回去。這些年裏，桐玥也曾回過月靈教，可是卻從未見過那人。

下人們都說他去後山閉關了，連著幾次未見到，桐玥便不再問了。

相落塵端坐主位，桐玥穿著月靈教的傳統服飾，墨發歸攏的披在肩上，步步輕慢。沿著臺階而上。

桐玥屈膝跪在蒲團之上，低眉斂首，相落塵站起身走上前，伸手挽起了桐玥的墨發，一根玉簪簡單的固定住發髻。

“桐玥，今日起，你便是大姑娘了。舅爺爺希望來日裏，你的每一個決定，都不辜負此生韶華。”

“舅爺爺之言。桐玥謹記心中。”

聽著周圍長老和護法開始有人竊竊私語，桐玥沒有理會，雙手伏地，叩首謝恩。

站起身來。擡眸淡掃一圈，幾位長老和護法眉頭緊皺，皆是疑惑不解的目光看著相落塵。此次他們商議的結果本應是，借著桐玥的及笄之禮，順便將她推上聖女的位置，此事便算是塵埃落定。

沒成想，相落塵只是為桐玥行了及笄之禮，其他的卻是只字不提。幾位長老和護法皆是十分不滿，但是今天這樣的日子也不好當面戳穿，畢竟桐玥有可能會是未來的聖女。

桐玥並不在意臺下之人為何表情都是一臉的不情願，因為她現在眉眼掃到的地方都在尋找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下人們上前扶著桐玥離開，未走出兩步，一個清亮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師傅……”

桐玥轉身望去，是他的聲音！

一位男子身著淺藍雲錦長袍。長發束於腦後，腰間錦蘭繡玉帶，一把鐵扇別於腰間。身姿修長挺拔，背影寬厚。

即使十年未見，即使只是一個背影，桐玥依然可以確認，就是他！

“小姐……”下人輕喚一聲，桐玥緩了緩神，眼看著男子隨著相落塵一起離去，背景在眼前慢慢消失，卻是一步一步踏進了桐玥的心裏。

“那人……”

“那是澹墨少爺，今日剛剛出關。”

桐玥點了點頭，轉身回了房間。嘴角微揚，澹墨，來日方長。

回到了房間，桐玥坐在廳中。手中把玩著茶盞。仔細的回憶著他與澹墨的點點滴滴，說起來，還真的只有點點滴滴。

澹墨是個孤兒，不知是誰將他丟棄在了山中，是相落塵將他帶回，可是當時澹墨太小了，相落塵只能將他送到了農戶家中餵養，直到稍微大點才接回到身邊。

許是元涯之死對相落塵打擊太大，他將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澹墨身上。元涯擅用鐵扇作為武器，相落塵便讓澹墨也學著用鐵扇，並且從小便告訴他，守護聖女、守護月靈教是他終身的使命。

澹墨是個有天分的，加之相落塵的悉心調教，現在他的武功修為也已不在元涯之下。

桐玥想著她印象中熟悉的澹墨，那時候，她還很小，小到跑得快了便會摔倒。可是即便如此，她依然調皮的很，瞞著相落塵便去了後山。

澹墨性情寡淡，不會好言相勸，只能跟著桐玥一同上了山，一個大孩子帶著一個小孩子，後山叢林茂密，二人走著走著便失去了方向。風景雖好，卻已無暇顧忌。

現在想起來，當時那條毒蛇咬傷自己腳踝的疼痛感依然歷歷在目。那時候的澹墨只比自己高一點，不用養著頭也可以看到他圓潤的小臉。他像一個小老頭一樣皺著眉頭，沒多思量，便撥開桐玥的鞋襪，俯身過去為她吸毒。

桐玥早已嚇掉了魂兒，只知道不停的哭著，澹墨微涼的小嘴碰觸到自己的皮膚時，她瞬間便安靜了下來。

“你這是幹嘛……”

“我要保護你，你不能出事……”澹墨稚嫩的聲音，卻透著堅定的語氣。

澹墨並不知道桐玥的身體情況，這點毒對她來說不出半個時辰便會被消解，可是他卻因為吐不夠幹凈自己中了毒。

桐玥當時真的嚇得驚慌失措，澹墨小小的身子縮成一團，忽冷忽熱的，嘴中呢喃個不停。當時不知哪裏來的力氣，桐玥拽著澹墨的腿一直拖著他走，其實她根本不知道要往哪裏走，只是心中想著要快些將他帶出去。

相落塵帶著人找到桐玥與澹墨的時候，桐玥還拽著澹墨的腿拼命的向前拖著，澹墨整個後背都磨得衣衫破陋、人也面色灰敗不省人事。

那次的事情險些要了澹墨的命，後來還是桐玥的血將他救活。

澹墨醒後，桐玥曾偷偷的來看過，見他無恙才真的放下心來。

“你怎麽這麽傻……”

“師傅說，我的使命就是保護你！”

只這一句，桐玥小小的心裏便烙下了印跡，這是一個肯為她去死的人。

想到這裏，桐玥不禁淺淺微笑，真好，又能見到他了。

澹墨每日都會跟在相落塵身旁，桐玥偶爾會狀似無意的去一趟議事堂，看到澹墨的時候，他也只是負手立於一旁，面上沒有任何波瀾也沒有任何表情。

桐玥也是不知要與相落塵說些什麽，每次能想到的說辭都顯得尤為牽強。相落塵不知是真的沒有看出個端倪還是佯裝不知，對於此事也是絕口不提。既不會刻意為二人創造機會，也不會過多的幹預。

一切好像都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但是桐玥的心中卻是有些煩躁的。

剛從議事堂出來，桐玥的整張臉都垮了下來。有些幽怨的扯著錦帕，臉上皆是不滿的神色。

“桐玥小姐請留步……”

是澹墨！桐玥腳下步伐一頓，緩了緩臉上的神情，轉回身莞爾一笑，“澹墨哥哥，你叫我。”

“屬下不敢。”澹墨抱拳拱手俯身作揖，“師傅讓屬下給桐玥小姐送幾本劍譜，您前次與師傅提起，他老人家便記下了。屬下為您找了幾本簡單易學的。”

澹墨態度恭敬，一口一個桐玥小姐，張嘴閉嘴都是您，桐玥越聽心中越是躁郁，“就只為這個？”

“是！”

“你……”桐玥一時氣結，竟然不知道要說些什麽。指責嗎？憑什麽！土匠向才。

桐玥憤恨的跺腳轉身離去。

看到桐玥離開，澹墨才緩緩擡起頭，看著她有些負氣離去的背影，澹墨心中不是沒有感覺。

可是，她是桐玥，是月靈教未來的聖女，更是自己的主子。他們不再是當年的小孩子了。桐玥可以肆無忌憚的喊他澹墨哥哥，他也可以毫不避及的應著，那樣的日子註定了一去不覆還。

桐玥憤恨的坐在廳中，手中不斷的絞扯著錦帕，“變臉怪！變臉怪！”

一旁的竹雪看在眼裏心中了然，桐玥自小她便跟在身旁，癡長了她幾歲倒也穩重的很，除了一身的好功夫，這也是洛綰素放心讓她照顧桐玥的原因。

“小姐，您還記得後林中那幾個鳥窩嗎？前幾日奴婢恰巧看到有雛鳥，真是可愛極了。”

“是嗎……”桐玥意興闌珊的敷衍了一句。

“唉，那樹可比您小的時候長高了不少，也茂密了，現在您怕是不能隨意爬上去了，不然這腳下一個不留神……”竹雪頓了一下，臉上露出一副抱歉的神色，“奴婢該死，奴婢多嘴了。”

竹雪不說最後一句還好，一說起這個，桐玥仿佛想起了什麽，神采奕奕的轉回身看著竹雪，臉上盡是狡黠的笑容。

“竹雪姐姐，我們去看看吧。”

“這個……”竹雪有些為難，“你要是再與小時後一般爬上爬下的，奴婢怕是接不住您了！”

竹雪越是這麽說，桐玥越是高興，臉上的欣喜溢於言表，可是又好像又話說不出的感覺。

“不若……奴婢去找澹墨少爺來，有他在，小姐定然無恙。”

桐玥看了竹雪一眼，那帶笑的眉眼彎成了一道月牙，有些羞澀的低下了頭。竹雪會心一笑，轉身出了屋子。

桐玥換了身衣裙，帶著小丫鬟向後林走去。站在樹下，桐玥擡頭看去，還真是高了不少。

澹墨心中其實是明白的，竹雪的話也沒有多婉轉，可是明知這都是桐玥設計的，他還是去了。

這條路他小時的時候都是牽著桐玥的手一起走的，那時候路好長，兩個孩子量著小步子要走好久……

行至且近，澹墨擡頭就看到桐玥不知何時已經爬上了樹，似乎是看到自己來了，桐玥遠遠的招手，臉上溢滿了笑容，伸手指著一個鳥巢，嘴裏不知說著什麽。

澹墨邁步向前走去，桐玥腳下向後挪動，一步踏空，眼見著便要從樹上跌落下來。澹墨不再漫步踱著，飛身而起沖了上來，張開雙臂將桐玥攬入懷中。

穩穩的落地，澹墨扶著桐玥站穩腳，趕忙松開了手。本來一臉羞赧的桐玥看到澹墨這副急於撇清的態度，心中一涼。

哪裏容得她多想，桐玥擡手便向澹墨劈過來，雖說她沒什麽內力，可是多少也是會點花拳繡腿的功夫。桐玥本以為澹墨會出手抵擋一下，便用了自己所有的力氣打下去。

豈知澹墨只是歪過頭，硬生生的接下了桐玥這一掌。

番外二：桐玥篇【2】

澹墨的胸膛很結實，桐玥這一掌震得自己手心發疼，控制不住的後退兩步。

澹墨伸手拽住她的手臂，“你沒事吧？”

桐玥拽回手，狠狠地瞪著澹墨，“你為什麽不躲！”

看到桐玥慍怒的目光。澹墨垂手而立，“你是未來的聖女，要打要殺我都沒有怨言。”

“聖女……又是聖女！是不是說，若我不是聖女，你便連看我一眼都不願意！”

“屬下不敢，保護聖女是屬下的使命！”

澹墨的聲音聽不出一點的情緒，低垂著頭也看不出眼中的波瀾，桐玥終於忍無可忍的爆發了。

“說來說去都是這幾句，你難道都沒有別的話說了嗎！”

澹墨默然，慢慢擡起頭來，眼底透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可是在桐玥看來卻是那麽冷漠。

本來握緊的拳頭慢慢松開，桐玥感受著心中那股淤塞難舒的無奈，竟然不似剛才一般焦躁。似是失望的有些力不從心，桐玥眼中的憤恨慢慢軟化。化不開無可奈何交雜紛錯。

“澹墨哥哥，我只問你最後一遍，若我不是聖女，你便與我再無交集？”

澹墨不知要如何回答，他很想說，無論桐玥是不是聖女，他們倆註定了不會有任何交集。可是擡頭對上桐玥那雙忽明忽暗的雙眸時，到了嘴邊的話卻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這不是他的心裏話，可是他卻不得不這樣想。也不得不這樣做。若是癡心，那許就是兩不相見。若是維持現狀，最好的便是自己還能陪在她身旁。

桐玥不常在月靈教，教內之事也是知之甚少。幾位長老皆是年事已高。未來的繼承人也是早已內定好。出了一個相碧琴，又來一個洛綰素，對於桐玥的事情上，雖然相落塵一再堅持與維護，可是幾位長老也是各有打算。

若是自己的繼承人能與聖女結親，那便是利教利己的好事，在這一點上，幾位長老都有爭議，互相之間也無隱瞞，畢竟適齡的男子可選擇的很多，大家也都有著私心。

相落塵對此不置一詞，雖未當面駁斥，但是也為默認，莫能兩可的態度倒是讓幾位長老認定了此舉可行。

這些事情桐玥當然不知道。可是澹墨卻是知道的一清二楚。他什麽都做不了，也說不出口，維持現在的沈默雖然心中五內俱焚，痛苦煎熬換來的是可以守在她身旁，這樣已經是最好的了。

澹墨不敢奢望，所以即使明知桐玥話中的意思，他卻仍然三緘其口。

看到澹墨始終不言語，桐玥眼中閃爍的淚水終於悄無聲息的落了下來。碩大的淚珠劃過面頰，清亮的裂痕卻狠狠的灼傷了澹墨的心。他背後的雙手緊緊的握著拳頭，隱忍著不讓自己沖動而毀了桐玥的未來。

桐玥擡手沾了沾眼角的淚，轉回身腳下頓了頓，接著便跑著離開了。還有那陣陣的抽泣聲，聲聲都戳在了澹墨的心上。

一口氣跑回了屋中，桐玥狠狠地摔上門，無力的跌坐在地上放聲大哭。從小到大，她從未如此宣洩過自己的情緒。也是不能，也是不必。

可是今日，澹墨的冷漠與無視真真的傷了桐玥的心。直到轉身的時候，桐玥依然奢望澹墨可以上前抓住她，哪怕只是“別走”兩個字，便足以。

他沒有！他什麽都沒有做！

小的時候，桐玥很喜歡聽澹墨說自己是他的責任，那時候，月靈教聖女這個稱呼與她而言還是個有著光環的未來，也是她與澹墨間密不可分的紐帶。

可是現在，桐玥憎恨一切人提及她將成為聖女一事，尤其是澹墨。仿佛只因為她將會成為聖女才擁有了現在的一切，若她不是，便將一無所有。

澹墨的使命似乎只有保護聖女，而不是她相桐玥。從前這唯一的紐帶現在竟然變成了聯系他們二人的獨木橋。若你是他的彼岸，那他便義無反顧的過橋，若你不是，他掉頭便走，竟然不曾惋惜。

夜漸漸黑了下來，竹雪聽著屋內從放聲痛哭到漸漸沈默，心中甚是擔憂。輕輕的敲了敲門，卻是沒人應。

竹雪試著推了推門，輕輕一下，門便應聲而開，躡手躡腳的走進去，便看到桐玥趴在桌子上已然睡了過去。

“小姐……小姐……”竹雪走上前輕喚幾聲。

桐玥輕哼一聲，緩緩的擡起頭，臉上還有未幹的淚痕，眼睛也是紅腫著。

“什麽時辰了？”

“已是戌時三刻了，您可要上床休息，這樣可是要著涼的。”

竹雪一說，桐玥似乎才緩過來，禁不住的打了個冷顫，抱著手臂縮在椅子上發呆，也不回應。

竹雪看著桐玥的樣子，心中甚是擔憂，從未見過桐玥這個樣子，這次怕是怎得傷的不輕。也不知如何開口相勸，只能默默的站在一旁。

“我們走吧……”

“小姐，您說什麽？”桐玥的聲音啞的厲害，竹雪一時之間沒聽清楚。

“我們回宮，現在！”

話落，桐玥站起身便向外走去，身後的竹雪趕忙追上來，“小姐，您等等奴婢，現在天色已晚，這樣貿然出去，怕是不妥，不如等明日天亮，奴婢再陪你回宮可好？”

桐玥並不回答，只是顧自的向前走著，竹雪看她的樣子，只能亦步亦趨的跟著。二人甚至連行裝都未收拾，走著便出了月靈教。

天色墨黑，教外已是一片寂靜，借著斑駁的月光，二人疾步匆匆。坐馬車尚要跑一段時辰，這要是走，那可要走到什麽時候。而且，現在更深露中的，甭說是租個馬車，就是找個地方歇腳都沒有。

竹雪有些發愁，可是看到桐玥的臉色又不好多言，只能提高警惕的跟著她，就讓她發洩一下吧，待她累了再想辦法。

竹雪低估了桐玥的堅韌，她就這樣一言不發，一直走著，方向明確，步伐鏗鏘。

靜謐的夜哪怕是陣風吹過都會驚得樹枝亂顫，竹雪隱隱聽到有馬車的聲音。瞬間警惕的拉住了桐玥的手臂，“小姐小心……”土乒樂弟。

可是馬車的聲音隱遁了下來，桐玥和竹雪走，後面的馬車就走，她們停，馬車便停。

這樣周而覆始，竹雪忽的想到了什麽，拉著桐玥的手轉身向馬車走去。

果然，駕車之人正是澹墨，桐玥看到澹墨，轉身便要走，澹墨也不出言阻攔，只是靜靜地坐在馬車之上，一路跟隨。

整整走了一夜，天邊漸漸泛出了魚肚白，晨曦微亮，桐玥終於慢慢停下了腳步，氣餒的蹲下了身。雙腿如灌了鉛一般，沈重卻是沒有知覺的。

澹墨將馬車停下，跳下馬車來到桐玥身旁，“小姐，我送您回去吧。”

桐玥緩緩擡起頭，眼中盡是血絲，有些疲累的神情卻那樣絕望。

“你走！”

澹墨一怔，將馬鞭遞到竹雪手中，“安全將小姐送回去。”

竹雪接過澹墨手中的馬鞭，“澹墨少爺……”澹墨搖了搖頭，示意竹雪不要多言。竹雪轉回身扶起桐玥，二人上了馬車。

安置好桐玥，竹雪看著澹墨，最後還是打馬揚鞭，飛馳而去。帶起的塵土卷滾著迷了澹墨的眼，澹墨低下頭，再擡起時，馬車已經不見了蹤影。

看著桐玥固執的向前走著，每一步都踏在澹墨的心上。那種煎熬和心痛，怕是桐玥也不及萬一。

可是，即便如此，澹墨還是什麽都不能說也不能做，邁出一步便無法回頭。

回到了宮中，桐玥回到寢殿便沒再出來過。聽到竹雪匯報的情況，洛綰素反倒釋然的笑了一下。

桐玥長大了，這是她預計之中的。

來到了霽月殿，下人們輕聲叩門通傳，可是寢殿之內卻是沒有任何回應。洛綰素走上前擺了擺手，推門自己走了進去。

桐玥只是靜靜的躺在床上，看著紗幔出神。

“玥兒……”洛綰素坐到床邊輕喚一聲。

桐玥緩緩的轉回身坐了起來，神情有些呆滯，卻是應了一聲，“娘親。”

“回來了幾日也不見你去未央宮見見娘親，可是身體不適？”

“沒有。”

“沒有便好，娘親也是擔心你，來看看你可是有什麽心事？”

“沒有。”

看著桐玥一臉的疲憊，洛綰素心底了然，這個女兒是真的動心了，只是不知那名男子是個怎樣的人。

出了霽月殿，洛綰素直接讓下面的人給相落塵送去了消息，她很想見見這個澹墨。

洛綰素印象中，澹墨還是個孩子，那時候她還在月靈教曾見過這個孩子，印象已然模糊不清。

可是現在再見到，澹墨卻已出落成翩翩佳公子。一襲黛藍瑟錦衣腰佩鐵扇，洛綰素看的有些出神，這樣的神韻真的像足了當年的元涯。

“屬下澹墨，見過教主。”

“起吧。你小的時候我見過你，可還記得？”

“屬下記得。”澹墨惜字如金。

他真的記得洛綰素，現在看來還與當年一個模樣。小的時候不明白，長大了關於洛綰素的傳言越來越多，不論是外面傳說中的鐵腕皇後，還是教內各大長老口中義無反顧的教主，都不如眼前這個女人給人的壓迫感強烈。

“你與桐玥一起長大，她的脾氣你是知道的，任性又固執，倒是沒少給你添麻煩。”

洛綰素的客氣倒是讓澹墨有些心悸，想象中她不該是這個樣子的。“教主言重，屬下惶恐。”

“惶恐？可是你卻有膽量拐帶下任聖女！”

番外三：桐玥篇【3】

澹墨身板挺直倒是並不膽怯，洛綰素說的他心中明了，屈膝下跪，“屬下沒有！”

洛綰素的反應也在澹墨的意料之中，這也是他為何強忍著心底裏強烈的欲望也要一臉漠然的對著桐玥，他不忍心讓桐玥有一絲的為難。

“既然沒有。本宮也不想難為你，待桐玥大婚之後你再返回月靈教吧，這段日子你便留在宮中吧。”

“屬下謹遵教主令諭！”

青雀將澹墨帶了下去，沒出片刻，桐玥慌慌張張的跑來了未央宮。進到正殿便四下張望，似乎是在尋找什麽。

“娘親……”

“這樣慌張，可是在找什麽？”洛綰素明知故問的看著桐玥。土乒丸號。

桐玥站在殿中猶豫了好久，洛綰素也不著急，只是顧自的喝著茶。

“娘親，澹墨哥哥可來過……”桐玥終是忍不住問了出口。

“來過。”

“那……他人呢？”

“被我看押起來了。”

“為什麽！”

聽到洛綰素這樣說，桐玥豁然站起身，她最擔心的便是洛綰素會插手此事，果不然……

“桐玥，若你不知為何，今日便不會慌慌張張的來娘親這裏。”

“娘親。你把澹墨哥哥怎麽樣了？”桐玥問著這話的時候，心裏總是發虛的。

“若你想留在月靈教，阮長老之子是個不錯的人選，若你不想留在月靈教，朝中戶部侍郎之子也不錯。”

桐玥腦中轟的一聲炸開，腿一軟坐到了椅子上。原來這就是洛綰素的交換條件，桐玥想著澹墨的臉，他應該還是一臉的冰冷吧。

若是自己真的嫁與了旁人，他會不會也皺一下眉頭……

洛綰素放下茶盞擡起頭看著桐玥。她早就一臉的淚水，混著滿腹心傷，果然是女大不中留。

“回去準備一下吧，婚期娘親會讓司天臺監正為你擇吉日出嫁的。”

“娘親……讓我見見他……”

“不必了！”

桐玥擡頭看了洛綰素一眼。她在怨，可是卻沒有多言，擦了擦眼角的淚水，轉身便離開了。

三日之後，桐玥鳳冠霞帔，直到上轎，她都不知道自己被送到了哪裏，那個將與自己白首的到底是洛綰素口中的哪一個……

似乎走了很長的路，八擡大轎雖然穩，可是桐玥的心卻是忐忑的。沒有吹吹打打的?樂聲，沒有媒人喋喋不休的溢美之詞，就這樣安穩的坐著。

直到喜婆將桐玥背起送入屋子，這一路走的漫長，那個熟悉的聲音和身影沒有出現。桐玥矛盾的等著盼著也恐懼著，可是現在一切塵埃落定，卻是風平浪靜……

終於聽到了外面喜慶的聲音，賓客盡快，觥籌交錯，過了今夜，他就該安全了吧。

他會回到月靈教還是遠走他鄉……

桐玥腦中不住的翻湧著，可是心底裏卻是明亮，她與澹墨就此錯過。

想到這裏，桐玥默默地低下了頭，眼中的淚水順著臉頰流了下來，輕巧的開門聲驚得她趕忙伸手擦去了臉上的淚水。

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總要平安的度過這一夜才好，她真的不想澹墨有任何損傷。

聽得出來，進屋的人步伐穩健，正在靠近自己。桐玥緊張的攢緊了拳頭。

蓋頭被秤桿挑起，桐玥緊緊地低著頭閉著眼。

“就這麽不想見到我……”

熟悉的聲音瞬間在腦海中炸開了，桐玥驚愕的擡起頭，澹墨俊冷的容顏微微帶笑。

“你……”

“我也是剛剛才知道。”

看著桐玥兩行清淚又流了下來，澹墨趕忙伸手替她擦去，“真的這麽委屈嗎？”

“若我嫁給別人……”

澹墨伸手將桐玥攬入懷中，打斷了她的話，“不會的！”

澹墨雖然被洛綰素留在宮中，可是卻沒有限制他的行動，只是派了幾個宮人看著。外面的情形，他多少都知道一些。

得知了桐玥要嫁人的消息，澹墨整個人開始坐立不安。雖然心中早有這個打算，可是真的到了這一刻，那種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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