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尋找(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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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南初的公司地處鬧市區,秋黎今天破天荒的來到南初的公司等他下班。雖然她每天中午都會過來陪夏南初吃午飯,但是等他下班秋黎還是頭一次來。

秘書小張老遠就看到了她,急忙跑過來招待。她微微向小張點了點頭,左看右看,盡量躲過公司裏其他眾員工的耳目,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步隨著小張來到了夏南初的辦公室門口。

小張預敲門,秋黎微笑示意小張她可以自己來。

不知道南初在幹什麽,這個時候快下班了,應該不會打擾到他。

秋黎擡手敲了一下門。

“進來。”低沈的聲音從裏面傳來。

夏南初擡頭一見是秋黎,目光立刻柔了下來,放下手中的文件,他親自到了一杯溫水遞到秋黎的手中。

“阿黎,你這會怎麽過來了。是無聊了嗎?都怪我,我工作太忙了,我....”

“南初,我在酒店訂了晚餐,所以我過來等你下班。”

“酒店?阿黎你吃膩了我做的菜?看來我的功力還不夠深厚。”夏南初調侃道,笑著拉著她坐到了沙發上,“那你先休息一下,等我一會。”

工作中的夏南初是嚴謹的,有秋黎的他是溫柔的。

一下班,秋黎就和夏南初來到了預定好的包廂裏,這裏的服務生很熱情,秋黎低下頭悄悄在服務生的耳旁說了幾句話,服務生會意一笑,立刻轉身走了出去。

夏南初不明所以,替秋黎拉開座位之後笑道:“阿黎,是要給我什麽驚喜嗎?”

“等下你就知道了。”秋黎看起來神秘兮兮,不像她往日的風格。

夏南初不疑有他,直到服務員進來,他瞬間感到有點哭笑不得。

“先生,小姐,這是你們要的白蘭地。”

服務員手提籃子一臉恭敬的表情,將滿滿三瓶白蘭地放在桌上,打開一瓶酒的蓋子,準備給夏南初倒酒。

夏南初手一擡阻攔了服務生的動作,斜眼看他:“你先下去吧。”

服務生會意,立即退了出去。

“阿黎,你這是,你知道我酒量差不喝酒的。”夏南初有點為難的輕聲說道。

“南初,”秋黎起身走到他身邊,左手摟著他的肩,右手拿過白蘭地親手倒向他的酒杯,“我知道,但是今天你一定要喝,你忘了,今天是什麽日子。”

“今天是?”夏南初雖然嘴角帶笑,但神情卻是有點緊張。

他努力在腦海裏搜尋了一遍,也沒想起今天是什麽日子。

“噗嗤”一聲,秋黎笑了出來,“看把你緊張的,今天.......是你向我表白的日子。”返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秋黎也為自己到了一杯酒。

夏南初聽後,表情不動聲色的放了輕松,笑容在嘴角暈開。

“阿黎,你說的是在操場上,我對著全班同學和老師的面,放手機錄音向你表白的事嗎?我放完錄音才發現班主任居然站在我的身後,那時候我還真是調皮,對著她還做了個鬼臉然後轉身就跑。”

秋黎仔細觀察著夏南初,絲毫都察覺不出有什麽不對,南初當時的確是這樣做的。

“想起來了?為你的勇氣幹杯。”秋黎舉起酒杯,碰了碰夏南初的酒杯之後一仰而盡,“南初怎麽不喝?”

夏南初沒法,只能跟著一幹而盡,心裏暗暗的感覺不對,他什麽都行,就是酒量不行。阿黎今天看來是鐵了心要灌他酒了。

“你還記得後來發生了什麽事嗎?”

秋黎不停的重覆給夏南初倒酒,眼前的夏南初已經有點面色潮紅,但秋黎就像個沒事人一樣。若不是仗著有好酒量,她也不會傻到去用灌酒這一招。

“後來....”夏南初浮現回憶的表情,“後來,我被班主任叫他辦公室,狠狠給批了一頓就沒事了。我們的那個班主任啊,還真是不錯。”

“的確,”秋黎也不禁感慨到,“那時候真的是.....來,南初,再喝一杯。”

“不,阿黎,我真的不能在喝了。”

秋黎不管,秉持著強硬的態度將酒杯放到夏南初的嘴邊,手一擡,一杯酒就灌了下去。

酒過三巡,菜都還沒上來,夏南初整個人都伏在了桌上。臉色紅潤睡的像個孩子一樣安心,看樣子應該是不容易醒了。

“南初,南初。”秋黎輕觸夏南初肩膀推了推他。

夏南初沒有動,秋黎稍稍的心悸了一下,蹲到他的身邊,深吸一口氣,將手緩緩的伸向他的衣襟。快要觸摸到的時候,秋黎的手捏了一下拳頭停住不動。

如果.......

閉了閉眼,秋黎下定決定,都到這一步了,沒有放棄的道理。

小心翼翼的將他的襯衣輕輕拉扯出來,秋黎邊扯還邊偷瞄著他狀況,她很害怕夏南初會突然的醒過來。白皙的肌膚漸漸露了出來。有嗎?秋黎懷著忐忑的心情把襯衣向上翻了翻。

!!!秋黎仿佛被當頭一棒!驚的一下子坐到了地上。

夏南初光滑的左腰上毫無一絲雜質,別說是燙傷了,就連一點點的瑕疵都沒有。瞬間,秋黎的心仿佛沈入了海底,冰涼頭骨。她呆在原地,腦子一片空白,盯著被她灌醉的夏南初,不,她不知道到底還應不應該叫他夏南初,也或許......是自己沒看清?

秋黎自欺欺人的又一次向夏南初的左腰看去,她揉了揉眼睛,這一次,她確定了!但也冷靜了下來,她一定要將這件事情弄清楚!

拿上手機和包包,秋黎顧不得昏睡的夏南初,奪門而出。

“餵,雅貞,你在哪,我要見你,好等我。”秋黎走在大街上,隨手攔了一輛車,“師傅,XX廣場。”

袁雅貞早已在XX廣場等的心急火燎,她雙手來回交握著急的看著來往人群。

“秋黎,這裏!”一看到秋黎,她快步的跑了過去。

“什麽都別說,現在去Z市還有最後一班車,走,先去車站。”

車上。

“秋黎,你相信我了對不對。”袁雅貞心急的詢問。

“他的身上沒有傷疤,”秋黎扭頭對著車窗,倒退的街景讓她有點頭暈,“雅貞,你讓我靜一靜,我現在很亂。”

“那你好好休息一會,”袁雅貞試著把讓秋黎的頭靠向自己的肩膀,看到秋黎沒有反感,也想到了有些過往,她不禁鼻子一酸。

高中那會,每次出去玩,只要乘車,秋黎和袁雅貞都會坐在一塊。而秋黎喜歡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的街景,累了便會靠在袁雅貞的肩頭,緊緊的抱著她的胳膊不放。那時候袁雅貞偶爾還會帶笑的埋怨,每回坐完車都得腰酸背痛一回。

那些都是真實的,而現在也只剩下的,也只有那些零星的記憶了。

當整個世界黑暗無比,陽關不再是陽光,這個時候是否會有月光出現,或者說它其實早已出現。

到達Z市,已經是晚上八點。睡著的秋黎被袁雅貞輕輕的喚醒,“秋黎,到了。”

她迷迷糊糊的睜開眼,慣性的拿出手機想要看時間,拿到一半又放了回去,她忘了來這之前早已關機,她不想被別人打擾。

這是秋黎第一次來Z市,她知道這裏是夏南初的老家,但她卻從來都沒有來過。相比H市,這裏的空氣異常清新,剛下車,秋黎就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又長長的吐出,這讓她郁結的心稍稍的舒爽了些。

順著綠化帶一路走了過去,在一座房子前,袁雅貞停了下來,“秋黎,這是我家,現在就我一人,你不嫌棄的話,今晚就將就一晚。他家離我家有一段距離,明天我就帶你去他家,到了他家你就知道我並沒有在騙你。”

點了點頭,秋黎的臉上並沒有太多的表情,或許說她此時不知道自己應該需要怎麽樣的表情。

房子很老舊,家具也是老式的那種,燈光很暗,幽幽的給人一種壓抑的感覺。

“我家沒人,秋黎,你過來。”袁雅貞打開一間房間的門,撲面而來的黴味有些刺鼻,秋黎忍住了,並沒有說什麽。

“你別介意,這間是我的臥室,整幢房子也只有這間有床,所以.....”袁雅貞的臉上有一點歉意。

“沒事。”

秋黎擡手揮了揮面前的灰塵,她本能的覺得這間屋子像是很久沒人居住了。打開窗戶,夜晚的涼風吹進來,窗簾隨風亂舞,大概是門開著的緣故,風一貫進來,整個房間的空氣也變得清新了許多。

略感疲憊的兩人,躺在床上,沈默不語。這晚註定是個不眠夜,秋黎沒有想過有一天還會和袁雅貞躺在同一張床上,還是在這種情況下。她雙眼盯著天花板,僅管黑暗的空間裏看不到什麽,她還是楞楞睜著眼睛。

“雅貞。”秋黎打破了沈默。

“秋黎,”雅貞似乎是在等著秋黎說話,秋黎一開口,她便立即接上,“兩年前的那天發生的事情,你要聽嗎?”

“恩。”

“也許是巧合吧,那天,我剛好在車站等車。卻在那碰到了好久不見的他,你知道嗎,我很開心,很激動,我拿出鏡子不停的照著自己,然後鼓起勇氣向他走過去。

他還是沒變,還是那麽的陽光,那麽的美好。他看到了我,想不到他主動向我打了招呼,你想象的到嗎,我那時候竟然會感到欣慰,我瞬間覺得我成全了你和他,我很幸福。”雅貞的眼角留下了眼淚,滴在了枕頭上,暈開來無聲無息。

秋黎的心揪了起來,終於不再睜著眼睛,因為那樣眼淚會更容易的流出來。

“他拿著行李走上了車,我知道他是去H市找你的,我沒有一點嫉妒,真的,一點都沒有。我目送著那輛車的離開,甚至追著跑了一路。誰知道呢,腳就是這麽的不聽使喚。”

說到這,雅貞已經明顯的哽咽,她強忍著不讓自己放聲哭出來:“可....可是他,爆炸聲起,那一瞬間,我仿佛墜入了無邊地獄,全身僵住根本不知道怎麽去呼吸。我....我親眼看到,只一秒的時間車子就那樣的燃燒了起來,裏面傳來淒厲的慘叫,我不敢相信的發了瘋般的沖過去,但是心臟的疼痛讓我沒有了意識......”

“南初他....”秋黎輕聲的呢喃,嘴裏有血腥味彌漫開來,原來是她不經意間咬破了舌尖。

“秋黎......很難想象對不對?我也多麽希望這不是真的。從那以後,我有空都會去他家照顧他的父母,希望他能安心。”袁雅貞將手附在自己的眼睛上,不讓眼淚流出來,可越是這樣眼淚就越是決堤而下。

秋黎翻了一個身,咬緊牙關,努力遏制自己心臟的疼痛感。她突然覺得好無助,事到如今她雖心痛,可是現在的那個南初對她那麽好,甚至是比以前的南初還要好。她害怕了,她該如何面對將要面對這一切,還有那個他如果不是夏南初,究竟是誰?

南初.....南初.....秋黎在心裏默默的念著這個名字,黑夜這麽漫長,誰可以來幫幫她,告訴她究竟該怎麽做。

日上三竿,若不是陽光照進來,秋黎也許還會躺在床上一睡不醒。身旁的袁雅貞早已不在。這是她第一次賴床,恰好印證了她潛意識的不想去面對一切。

“秋黎,你醒了。”雅貞出現在門口,眼睛腫的厲害,“看你睡得香,就沒叫你。過來吃早飯吧。”

“我們什麽時候過去。”桌上擺著包子和豆漿,但秋黎根本沒有胃口。

袁雅貞替秋黎又盛了一碗粥,“先把粥喝了吧。”

“謝謝。”秋黎接過粥,擡頭近距離的對上了袁雅貞的眼睛,“你的眼睛...”

“哦,沒事。”雅貞無所謂的聳聳肩,“你不知道,這兩年我的眼睛時常是腫的。”

看著這樣的雅貞,秋黎不敢想象這兩年她是怎麽過來的,還有她的父母為什麽留她一個人,還有很多的疑問,秋黎都不曾問出口。

“就是這裏嗎?”

眼前的私房外觀看起來不錯,顯然是這兩年翻新過的,雖地處偏僻,但附近來來往往的路人很多,比袁雅貞的家顯得有人氣。院子裏還有許多的花花草草,一看就是經常有人在打理。

門口還睡著一只拉布拉多,溫順的曬著太陽,不理來人。這讓秋黎瞬間想起了她那只走失的拉布拉多魯伊,她不奢望還能找回它,只希望能有個好心人收留它。

“恩,這就是南初的家。”袁雅貞語氣肯定的朝裏面喊道,“伯父伯母,你們在家嗎,我是雅貞。”

“誰啊,”樓上的人聽到外面的動靜探出頭來,那是一個四五十歲的男人,他瞟到了袁雅貞,嘆了口氣,眼神裏有著不奈,轉身下樓為她們開門。

“雅貞,你怎麽了?”秋黎疑惑的看向袁雅貞,此刻的袁雅貞就像入定了一般呆在原地。瞪著眼睛,眼神裏充滿了不解,充耳不聞秋黎的呼喚。

男人走了出來,一邊穿衣服一邊打開鐵門,開口便朝著袁雅貞說道:“又是你,你怎麽又來了。整天過來說我們家南初已經死了,”揪了一眼旁邊的秋黎,“這回又帶了一個人過來,小姑娘,我求你別再來了。”

“老伯,你是....”秋黎有點搞不清楚狀況。

“你們來這,還問我是誰,我是夏南初的父親。”

“不,你不是!”雅貞推開男人闖進屋子裏,“伯父伯母,你們在嗎?快出來啊。”她一間間的打開房門,卻見不到她想見的人。

自稱南初父親的男人跟著進了屋,把手指放在嘴唇上,示意袁雅貞不要大吵大鬧,“這,這算什麽事嘛,每天都到這裏來鬧一回,你到底是哪家的女兒,得了病也不好好醫治!”

“你是誰?你根本就不是南初的父親,你,你為什麽要冒充別人!”雅貞情緒激動,不小心碰翻了櫃臺上的花瓶。

聽到聲響,一個中年婦女踩著高跟鞋從樓上走了下來,看到滿地狼藉,頃刻間怒上心頭,“哎喲餵,這花瓶,你,怎麽又是你,我們家到底跟你有什麽仇什麽怨,你要這樣報覆我們,來我們家胡說八道。”

秋黎看著眼前的鬧劇,撫了撫額,一把拽過袁雅貞,將她拉倒自己面前,“雅貞,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我,我也不知道,”雅貞搖著頭,慢慢的順著墻角坐了下去,“不,秋黎你信我,他不是南初的父親,夏南初已經死了!”

“你!你這個小姑娘真的是...給我走,我們家南初前天剛和我打過電話,過些日子我們就要去參加他的婚禮了,你說你,真是晦氣!”

夏父面紅而赤,已經氣的不行,拉過袁雅貞就拖著往外走。

袁雅貞也不示弱,緊揪著他的衣服不放,氣憤的將身上的包甩了過去,拉扯間還弄掉了對方的一粒紐扣。

爭吵的聲音引來了無數的街坊鄰居,他們指指點點品頭論足,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

“又是這小姑娘,她又來這鬧了。”

“看那樣子真是病的不清,唉。”

“這樣下去,這老夏家,幾時才能安寧。”

“對,就是。”

秋黎頭疼的厲害,抿了抿嘴,帶著滿腦子的疑問朝他們走了過去,“請問,她以前經常來這鬧嗎?”

一個手提青菜的婦女打量了一眼秋黎,開始八卦,“可不是麽,不管白天晚上,不定時的過來鬧上一鬧,還硬是說他們家兒子死了。”婦女可憐的眼神看向袁雅貞。

“哎,你不是和她一起的嗎?你不知道她得了精神病了嗎?”另一個婦女急忙插嘴。

“精神病?”

“對啊,她得了精神病了,不知是誰家的女兒,姑娘你們既然認識,就趕快帶她去治療,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這.....秋黎的心更加的混亂了,袁雅貞她得了精神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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