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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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了?”韓麟問道。

“沒什麽。”江月離搖了搖頭,收回了視線, “可能是我的錯覺吧。”

韓麟不解地扭過頭, 順著江月離之前的視線方向看了一眼, 卻只看到門口的位置,服務員孤零零地站在桌邊,滿臉尷尬地看著桌下。

似乎是桌子底下蹲著個什麽人。

然而不論服務員如何勸說,那下面的人也沒有出來,只露出了一個後腦勺供人猜測。

韓麟心頭一動, 還未及細想, 就聽江月離已經扯回到了原本的話題上。

“你們那邊調查還是沒有結果嗎?”

“啊?”韓麟楞了一下反應過來,“暫時只能說有一點眉目, 但是具體什麽人,還沒辦法確定。我聽蔣楓說你找到那個人了?”

“只是疑似。”江月離自言自語似的說道, “還需要再看看。”

“如果有情況需要幫忙的話直接說, 我幫你申請抽調人手。”

“嗯。”江月離點了點頭,看起來有些心不在焉,“不過如果真的是他, 那些女孩子可能已經……”

韓麟也楞了楞,表情也帶上了一些沈重。

通常來說,一般失蹤案中超過一周還沒有消息的,受害者能夠生還的可能性已經微乎其微了。

上一起備過案的失蹤事件已經是半個月之前的事了。

但他們卻不能因為這種虛妄的猜測而放棄營救的準備。

這次的事情說起來還是跟之前那個“江月離”有些關系。

在陸家的案子曝出來之前, “江月離”死亡的那家會所早就因為拐|賣|人|口而被查處,同時被處理的還有其他幾家會所,當中還涉及了幾起命案。

只是當時會所的真正幕後人早就已經得到風聲, 將自己摘得一幹二凈。

雖然警方也對那件案子的真相有所懷疑,但涉案的人都已經被抓到,暫且也找不到其他的線索,便也無法去抓捕還不知真實身份的“幕後人”。

後來陸家和江家的案子被曝光出來,後者再一次牽扯到了其中一家會所。

自從大部分幕後人都被逮捕,那些之前還一副油鹽不進態度的拐|賣犯們紛紛慌了神,什麽該交代的不該交代的都一股腦說了出來。

除了警方已經發現的那些,還有好幾個被害死的女孩子被埋在了荒地裏,犯人的同伴沒了盼頭,也沒了顧忌,為了減刑便直接將動手的人和埋屍的地點都交代了出來。

經過最終的統計,受害人的數量直接翻了一倍,這算得上是警方的失誤,必須要嚴肅對待。

於是這件案子被調了出來,從頭開始重新梳理調查。

受害者的身份大部分都已經調查清楚,最後又被放到犯人面前讓他們重新確認。

但在審問的途中,有幾個死狀與其他女孩子一致的受害人,犯人卻怎麽也不承認那是他們害死的。

他們發著毒誓保證自己連那幾個女孩子的面都沒見過,更別提害死她們了。

在此之前他們已經承認了大部分的罪行,事實上再多加一個兩個對定刑也沒有太大的影響,他們也沒有專門死咬著那幾個不放的必要。

警方也更傾向於那些人沒有說謊,但斷案需要證據,已經被抓捕的犯人拒不認罪,然而新的嫌疑犯也沒有任何線索。

但他們也不能就此讓一宗懸案蒙冤,因此在給前一個案子收尾的同時,也開始著手調查那幾個不被罪犯承認的受害人。

由此衍生出的另一宗案子歷時已久,死亡時間距今最近的也有將近一年的時間,幾家會所早已變成荒地,想要找到線索並不是什麽容易的事。

警方也做好了打持久戰的準備,但實際上多數人都對此報以了悲觀的態度。

了解那些會所的內幕已經是不尋常的事,更何況還能想到這種掩蓋罪行的方法。

顯然那個嫌疑人不僅殘忍變態,而且很聰明。

就在案件走入一個僵局的時候,江月離剛剛回來,整個人都顯出一種頹喪感,日常基本都是蹲在家裏發黴。

韓麟偶然聽到沈局提起這件事,便幹脆申請讓江月離來幫忙。

不過江月離最近還處於被警告監視的狀態,也就沒有直接參與到警方的調查中去,而是自己單獨行動。

失蹤的人數在此期間又進一步增加,經過確認幾乎都是會在K大附近活動的女孩子,而且最後出現的地方都驚人的一致。

但那一塊區域是K市最繁華的地段之一,人員流動性極大,想要一家家調查根本不現實。

所以江月離就選擇了最笨的方式,即在K大門口蹲守。

事實證明,這個方法雖然死板而笨拙,卻也出奇的有效,江月離幾乎已經能夠確認她之前遇到的男人就是嫌疑人了。

“就這兩天吧,我再試試他。”江月離接著道,“應該很快就可以確定了。”

“註意安全。”韓麟勸道,“別逞強,有事給我們打電話。”

“嗯。”江月離低頭吃飯,微微皺了皺眉,語速飛快地嘀咕著,“其實直接黑了他的人際關系和檔案行程來得更快我還能搞到他的錄音證據萬一試到最後不是就太浪費時間了……”

韓麟也跟不上江月離過快的語速,但這並不妨礙他通過當中的幾個關鍵詞推測出對方話裏的意思。

“小師姐!”韓麟眉頭皺起來,警告道,“別忘了你之前監視陸家和明萱的事已經讓上面的人很警惕了,再被發現的話——”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下次就不是心理輔導和沒收電腦手機和賬號的事了。”江月離打斷了韓麟的話,神情淡然,“放心,我還沒有那麽蠢。”

“沒那麽蠢”的意思,可能是指她不會犯同樣的錯誤,再去隨意入侵良民的檔案和通訊信息。

當然也有可能是她下次再做這種事的時候,絕對不會再讓別人發現。

韓麟懷疑地看了江月離一眼,心下還是有些不放心。

這次若不是為了證明陸家陳年舊案的真相,江月離也不會主動爆出她這麽多年一直在監視陸家的事——

否則她也無法解釋她手上那麽多證據是從哪裏來的。

在此之前,幾乎沒有人知道她對陸家的關註竟然有這麽深的程度。

這樣讓人毫無所覺的秘密監視足以讓任何一個正常人感到毛骨悚然。

同時江月離也被扣上了疑似濫用工作職權和資源的帽子。

也是由於這個原因,陸家幾個主犯被抓捕之後,江月離同樣也被帶了回去,進行了名義上的“心理輔導”,長達兩個月的時間,就跟過去那幾次一樣。

隨之而來的還有起碼持續三個月以上的觀察期,如果不是有嚴重到不得不讓她出馬的大案子或者大的系統漏洞,江月離這三個月的時間裏都不被允許回到原本的工作崗位上去。

但與此同時,江月離也不被允許去別的地方工作,任何形式的合同簽訂都不可以。

不過像是江月離和蔣楓這種經歷能力身份都十分特殊的人,過去也基本處於這樣高壓的特殊環境之下,只是表現得沒有這麽明顯而已。

韓麟常常覺得自己無法理解江月離——甚至是蔣楓的思維,如果是他處於這樣的環境之下,就算是不生出逆反的心思,也遲早會崩潰。

然而江月離本身好像對此毫不在意,她在監視別人的同時,也不覺得被別人監視有什麽問題。

就像她堅信那些犯罪者終究會露出馬腳,無辜者也需要被保證安全,這是最簡單的捷徑。

而那些人將她視作一個危險因素,因而對她過度警惕,也是同樣的道理。

或許是因為她本身的意願與那個並不出現於人前的公司本質目標一致——讓殺人者得到制裁,讓更多無辜者得以生還。

只要結果是對的,她便也不在意過程是如何了。

又或許是她從小就沒有體會過正常人的生活該是怎麽樣,便在意識上就已經對此感到習以為常。

不過江月離對於自己的身份定位倒是異常精準——危險分子。

她很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能力能夠造成怎樣的影響,也明白自己的行為實際並不受正常人的歡迎,更不必說由於她“多管閑事”的特殊喜好,平日裏遇到的生命危險也絕不算少。

話說回來,或許這就是江月離不願意跟陸明萱有過多牽扯的原因了吧。

韓麟的思緒越飄越遠,此刻竟也對江月離的選擇生出幾分理解來。

光是陸家的案子就已經夠讓陸明萱遭罪的了,君不見短短兩個月的時間裏,她光是進醫院的次數就已經是過去幾年的總和了。

除開這些日日夜夜找上門來的麻煩,關心在意的好友,時不時地就玩失蹤進醫院搞出爆|炸等大事件,換誰都會覺得心累的。

如果是戀人,那麽這份焦慮就更是要翻個倍了。

哪怕是韓麟這個跟江月離僅僅只能算得上是熟人——勉強夠的上是朋友的人,也曾因為對方的突然失蹤而被嚇得差點去報警。

如今陸明萱好不容易才從父母案件的陰影裏邁出一步,過了兩三個月安穩的生活,如果再把她扯入那種高節奏的麻煩與危險裏,那才是對她的不負責任。

所以,或許這也是江月離不得已的選擇。

韓麟的心情頓時有些覆雜。

原本他是受了忍無可忍的季涵雨的所托,當中還夾在著陸明萱其他下屬的哀嚎,希望他能幫忙說服江月離讓她們兩個和好。

他一開始也覺得這兩個人都是經歷了風風雨雨過來的,不止一次的過命交情了,怎麽說交個朋友也是正常的發展。

所以他才會特地把江月離叫出來,順帶交流一下案件的進展。

但結果卻是還沒等江月離發表什麽意見,他倒是先將自己說服了。

問題從不在於兩人“交朋友”這件事上,也不在於陸明萱為何會喜歡江月離。

而在於戀愛關系本身,就不適合這兩個性格畫風都迥異的人。

“如果她不說喜歡我的話,也許我們可以成為朋友。”江月離的回答卻沒有那麽覆雜,“但是她那麽說的話,我就很為難了。”

“是啊。”韓麟忍不住嘆氣,他覺得自己已經快要反水了,“我能理解你不想把她牽扯到那些麻煩的案件裏去。”

“倒不是這個原因——我相信以她的能力自保沒有問題。”江月離歪了歪腦袋,停頓了片刻,才側過頭接著說道,“我只是不想讓她不開心而已。”

“誒?”韓麟為這個答案楞了一下。

“我是個很無趣的人,而且沒有那麽多時間陪她,在她之前,我沒有考慮過任何戀愛結婚的問題,因為我知道我是個很糟糕的人。”

“就像是陸總,會說出那樣的話只是因為刺激和新奇吧,吊橋效應而已,等到時間過去,新鮮感褪去,當她真正了解到我是什麽樣的人,或許會很失望哦。”

“但她又是那種會負責到底的性格,到時候肯定會很困擾吧。既然如此,倒不如直接跨過那段時間好了。”

江月離難得長篇大論地闡述她自己的想法,韓麟便也不自覺地拿出了認真的態度去聽她講的話。

但聽著聽著,韓麟又意識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你一直在說擔心明萱會怎麽怎麽樣。”韓麟問道,“那你呢?你對她就沒有任何想法嗎?”

“我啊。”江月離頓了頓,答道,“我只是希望她能開心而已。”

“但是……”

韓麟還想說些什麽,江月離卻已經放下了筷子。

“我吃好了。”

韓麟低頭一看,發現桌面上的盤子已經空了。

“……”韓麟沈默片刻,幹巴巴地問道,“吃飽了嗎?要不要再點兩個菜?”

“不用了,我又不是豬。”

但是你看起來比豬還能吃啊。

韓麟擡頭看了一眼,默默咽下了這句不太禮貌的吐槽。

而且說實話,光看江月離的外表,他是怎麽也說不出她吃得太多了這句話來的。

面前的人瘦得幾乎已經在腦門上刻著“弱不禁風”四個大字了,也不知道她平常吃的東西都到哪裏去了。

“你還沒吃飽嗎?”

“不。我早就飽了。”韓麟嘆了口氣,轉頭叫了服務員來買單,隨即又對江月離說道,“我順路,順帶送你回去吧。”

付了賬之後,兩人走到門口的位置停頓了片刻。

江月離看了眼那個空蕩蕩的只掛了件外套的位置,韓麟則直接問了服務員:“剛剛坐在這裏的客人呢?”

服務員對一言不合就鉆桌洞的陸明萱印象深刻,稍稍一想就回憶起來:“她剛剛好像是去廁所了。請問你們有什麽事嗎?”

韓麟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卡:“哦,沒什麽。她的賬我幫他付了。”

服務員楞了一下,但他們大概也是見過世面的,很快就反應過來,點了點頭接過卡去結賬了。

江月離的視線在餐廳內部環繞一周,最終停在了木欄那邊的草木裝飾之上。

一片綠油油的葉子當中,似乎還夾雜著幾縷黑色的頭發。

服務員很快就結完賬,將卡遞回來,韓麟轉頭叫了江月離一聲:“走吧。”

江月離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臉色平靜得就像是什麽都沒有看到一樣。

待兩人走出店門之後,躲在綠植下面的陸明萱才拍了拍胸口,頂著一頭冷汗滑坐到地上。

路過的服務員一扭頭看到她,頓時被嚇了一跳:“客人,您在這兒幹什麽呢?剛剛有位客人幫你買了單,菜也上齊了,你先回去吃飯吧。”

陸明萱也被突如其來的人聲嚇了一跳,但在驚嚇之後,她又突然反應過來——

為什麽她要躲起來?

明明那個躲著不肯見她的人是江月離才是。

眼下看著倒像是她是心虛的那個似的。

陸明萱懷著糾結的心情吃完了飯,整個餐館裏就只剩下了她一個客人。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聽到幾個工作告一段落的服務員湊到一起小聲聊天。

陸明萱下意識多聽了兩句,才發現她們是在聊她和韓麟江月離之間的事。

“那位先生好帥呀,還特別有氣質。”

“還很有錢!”

“切,這種有錢男人都不是什麽好東西,還不是整天在外玩,沒看他都當著女伴的面給別的女人結賬嗎。”

“說不定帶來的那個才是秘書什麽的呢。”

“不可能吧,你看她臉冷得那個樣子,怎麽看都不像是當秘書的。”

“誒誒你們說哪個才是他正牌女朋友啊?”

“我覺得一開始那個跟他很配啊,氣質莫名很搭誒!”

“明明是後來那個他更喜歡吧,你都沒看他結賬的時候那個親昵寵溺的樣子,我賭一包辣條他們肯定是熟人。”

“我還是覺得一起來的那個更相配!”

一群小女生脫了工作的制服,站在角落裏嘰嘰喳喳的時候就顯露的本性,聊起陌生人的八卦也興致盎然。

就在幾人爭執著那一男兩女中到底誰和誰才是正宮的時候,旁邊又插|進一聲幽幽的疑問。

“那你們覺得先來的和後來的配不配?”

“誒?那兩個小姐姐嗎?”

“這麽一說——”

“忽然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說起來,她們的顏值也很搭啊,一個高冷禁|欲型,一個……”

“霸道慫包?”

“哈哈哈哈哈這是什麽鬼形容啊!”

“但是莫名好合適。”

“等等,剛剛不是還在談那個帥哥嗎,怎麽又歪到那兩個女人身上去了?”

“哎呀你不懂,現在顏值才是王道,管她男男男女女女呢,要有包容的眼光和心胸。”

“說起來哪個姐妹這麽有眼光,竟然能另辟蹊徑——”

正聊得熱火朝天的人忽然齊齊頓住,扭頭看向那個陌生的聲音的來源。

陸明萱正靠在門邊,雙手環著胸,目光幽幽地註視著這一群人。

“啊!對不起對不起,我們不是有意的!”小女生們驚叫了一聲,有幾個臉皮薄的連忙彎了腰,向陸明萱連連道歉,“我們沒有惡意的,就是因為看你們很好看,都是我們瞎說,你千萬別放在心上!”

“沒有關系,我就問一聲——”陸明萱神情淡淡,目光卻帶著莫名的深沈,“你們真的覺得我和那家夥很配嗎?說實話就好。”

小女生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不敢確定陸明萱這是反諷,還是在認真地詢問。

不過話說回來,如果真的是在問她們這個問題,那也未免太奇怪了吧。

就在其他人還在擔憂揣摩的時候,其中一個女生小心打量著陸明萱的臉色,心頭冒出了一個詭異的猜想。

她猶豫了片刻,咬了咬牙,閉上眼睛吼道:“沒錯!我覺得特別般配!”

在眾人驚恐的視線之中,陸明萱竟然露出了一個堪稱明媚的笑意:“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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