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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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月離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處在一個空曠的密閉空間裏。
唯一的光源就是某面墻上方靠屋檐的小窗裏透進來的月光。
她被綁住了手腳，身上的裙子已經因為拖拽而有了些破損, 腿上胳膊上都有一些明顯的擦傷, 嚴重點的位置還在滲著血, 看起來頗為狼狽。
四周一片寂靜，因此某個角落裏傳來的人聲就格外清晰刺耳。
“……都給我拿過來！全部！陸明萱只要敢來我就能叫她有去無回……哼哼，我沒瘋，就算死我也要拉一個墊背的……她看著那個冒名頂替的死丫頭的眼神，還真怕誰看不出來嗎……快點！十分鐘之內過來！”
江月離對這個聲音很熟悉, 這是她曾經重點監視的對象, 連他過去兩年裏通過電話說過的話，她都能一字不差的覆述出來。
陸彥賢, 陸明萱的五叔，雖然叫著聽起來像是個好人的名字, 但實際上他與“好人”二字完全搭不上邊。
過去陸五叔對外總是一副嚴肅沈穩的模樣, 但私下裏卻是狂躁易怒，對著自己人說話從來不會客氣。
每每有什麽事情走向不順他的心意，他便會有些歇斯底裏——
就如此刻一樣。
陸五叔掛了電話之後便開始瘋狂砸起了手邊的東西, 劈裏啪啦一陣巨響還不足以讓他解恨，嘴裏還在不斷詛咒著陸明萱和警察。
江月離趁著這個機會擡了擡身子，閉上眼睛靠在墻上喘息了片刻，幾個小時之前的記憶也浮現在她的腦海裏。
那是警察到場之後的事了, 江月離一直都跟蔣楓有聯系，卻不怎麽樂意見到警察，尤其是韓麟那幾個熟人。
陸明萱大約是猜到了她的心思, 也沒有強留她，而是主動幫她引開了警方的註意力。
江月離便趁此機會往監控室的方向走，準備先跟蔣楓會合交流一下具體情況。
就在江月離為了避開警察繞到側邊小路上的時候，她迎面就撞上了跳窗後就藏在那裏的陸五叔。
陸五叔手裏有刀，兇神惡煞地嚇唬著迎面而來的人，待他發現眼前的人是江月離之後，他就改變了想法。
單從身體素質來說，江月離連普通人都打不過，更何況是一個帶刀的男人。
彼時她已超負荷工作了幾十個小時，原本體力就不怎麽跟得上，腳上的扭傷還沒有完全恢覆，自然不是陸五叔的對手。
江月離失去意識之前，最後一眼看到的就是陸五叔那陰沈扭曲的臉色，仿佛帶著無盡的恨意。
直至此刻，江月離還可以算是被陸明萱牽連的，因為陸五叔對她的惡意的根源全部來自於對陸明萱的深沈恨意。
但若是陸五叔知道江月離在眼下這個情況裏出了多少力，說不準她的仇恨值會一舉超過陸明萱。
醒來後的江月離感知著身體的狀況，包括饑餓感與傷口的疼痛級別，大致估摸著時間。
眼下距離她被綁走，起碼過去了兩個小時。
再考慮到外面除了夜間蟲鳴與風聲以外就再也沒有其他的聲音，這裏的位置必然極為荒涼偏僻。
看到工廠內破敗陳舊的設備，江月離幾乎已經能猜到自己正身處何地了。
城南那片廢棄的化工廠區。
江月離曾經獨自來過這裏，為了跟蹤一個謀殺案嫌疑犯，她很清楚這一帶的地形有多麽難以分辨，即便是她也難以一次就記住所有的路線。
廠區最外圍有一條公路，一直通到另一邊的林區，要走進廠區則需要越過一段崎嶇的野草路。
這裏因為廢棄太久，無人來往，早就已經雜草叢生，幾乎有成人半腰的高度。
那些廢棄倉庫看起來近在咫尺，但要穿過那片草叢卻並非易事。
更何況從那路口進來，要找到正確的地點，更是難上加難。
江月離並不擔心陸明萱會找不到正確的位置，倒不如說她一點也不希望陸明萱來救自己。
白癡都知道這是一個陷阱。
陸明萱該做的事是報警、遠離這裏、等待消息。
但江月離也知道，如果陸明萱真有那樣的理智，能夠完全壓抑住她自己那格外醒目的責任感，那她就不是陸明萱了。
江月離盡量蜷起身子，試圖在不驚動綁架者的情況下坐起來。
然而這時候陸五叔已經一邊摔砸著東西，一邊朝這邊來了。
“你醒了？”陸五叔一擡頭就對上江月離的眼睛，他陰惻惻地笑了一聲，“別看了，我也等著陸明萱來救你呢，可惜還沒來。”
江月離抿著唇沒有搭話。
陸五叔以為她是害怕了，反而起了些興致，一步步踱到她跟前，打量著她的臉，露出點得意的笑。
“你就是被江家找來頂替那個死丫頭的人吧，長得倒是不錯，但誰叫你偏偏被陸明萱給看上了呢，要怪就怪她吧，如果要報仇就在黃泉路上等她好了。”
陸五叔掐著江月離的下巴，左右看看，又變得有些嫌惡。
“你們這些人，一個個都非要搞些惡心人的玩意兒，不想著安分在家相夫教子，非要出來跟同性攪和在一起博人眼球，真是不要臉。”
“陸明萱是這樣，你前面一個也是，裝的什麽玉|女|貞|潔的模樣，結果到最後還不是個萬|人|騎的女表子。”
“你們這些人，一個都跑不掉，都該死。”
江月離被迫仰起下巴，眉頭微蹙後又恢覆了一臉的淡漠。
“你殺了‘江月離’。”江月離說著，動了動腦袋，冷眼看著眼前的人，繼續說道，“因為她發現了你們的秘密，所以你們決定殺人滅口，幾次都不遺餘力地將她抓回來。你們許給江家巨額的誘|惑，讓他們成為你們的幫兇，直到‘江月離’真的死了，他們才覺察出不對，斷絕了與你們的合……”
“啪——”
陸五叔一巴掌扇上江月離的臉，神情扭曲地掐住她的脖子：“那是她該死！江家一群不識好歹的，我們本來已經許諾親自扶持他們的產業了，那群膽小鬼，就因為一個賤丫頭——”
江月離的臉被扇到一邊，散落的頭發擋住了她紅腫起來的側臉，她輕咳了一聲，甚至吐出了一點血來。
嘴裏彌漫著的血腥氣刺激著江月離的大腦，讓她保持著清醒，見了陸五叔的反應之後，她勾了勾嘴角，心卻不受控制地沈了下去。
眼前這人幾乎是變相承認了她的推測。
而江月離的那些話也並非全然都是無妄的猜測，更多的是基於現有證據的推斷。
“江月離”有寫日記的習慣，但並非普通人的那種日常記錄，而更像是一個“大事件記錄本”。
由於生長環境的影響，“江月離”一直都很沒有安全感，有時候心裏藏著事也不敢跟任何人講，當然也沒有人會聽。
初高中時期鐘雨嵐是“江月離”唯一的聽眾，後來到了大學兩人分道揚鑣，“江月離”便無人訴說心事。
即便她偶爾將一些事說出了口，也會時時感到不安，擔心自己哪一句話說的不對就惹惱了別人。
於是她便開始寫日記。
“江月離”就連寫日記也會有備份的習慣，她手機款式太老，也沒有電腦，便每周抽出時間去網吧裏，一個字一個字將自己的日記敲進社交軟件上備份。
那個號上只有她一個人，沒有任何好友，寫出的東西更像是堆了一堆垃圾塞進了垃圾桶，能夠讓她減輕一些壓力。
江月離後來發現了這些日記的蹤跡，還原之後，她發現事情的真相並沒有表現出來的那麽簡單。
時間回到一年以前，江月離——或者說是花照影已經將陸家人犯罪的大部分罪證采集完畢。
但她終究也是個凡人，難免出一些紕漏，並不嚴重，卻被陸家人發現了端倪。
彼時“江月離”已經被送到了陸家，恰逢陸家內部先慌了神，昔日心懷鬼胎的犯罪者聚集在一起，焦心地討論該如何應對那些似是而非的痕跡。
“江月離”因為好奇而在門外駐足許久，又因為驚恐而慌不擇路，引起了陸家人的註意。
陸家的犯罪者們意識到他們的秘密可能被一個外人知曉了，便因此起了殺心。
他們原本想將她囚禁在陸家，卻沒想到“江月離”看著溫和，實際卻很固執。
她滿心惶恐地記錄下那些文字，既不想丟失那些犯罪者們親口供述的證據，也沒有膽量真正去報警。
那時候她還不知道被害死的是什麽人，但她清楚，如果自己舉報他們，自己的下場與被他們殺死的人也相差無幾。
“江月離”沈默著留下了一些證據，卻依然因為逃跑而激怒了那些人，最終落得了喪命的下場。
時間回到現在，當發現那些線索之後，江月離隱約有些明白為何那人一定要讓自己變成江月離。
這些內情是理由之一。
江月離也不敢說自己此刻全然保持著理智，因為理智告訴她，這時候激怒陸五叔並不明智，但她卻管不住自己的嘴。
“但她是個好人。”江月離冷眼看著眼前的人，“而你，不配為人。”
“晚上睡覺你做過噩夢嗎，見過他們來找你索命嗎？他們一直就在你的身後，你從來沒有感受到過嗎？”
“啪——”
“閉嘴！你這個臭丫頭哪來的資格敢罵我，要不是留著你釣陸明萱，我早就殺了你了！再敢廢話我就先割了你的舌頭！”
陸五叔張牙舞爪地瞪著江月離，卻在對方冷淡譏誚的視線中感覺到一陣惡寒。
丟下一大串警告的話語，陸五叔一把將江月離摔到地上，往後倒退了一大步，顫抖著手指著她，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因為驚恐不安而虛張聲勢。
“你給我在這裏待著！等著陸明萱來跟你一起死吧！”
……
等到陸五叔接了電話離開倉庫的時候，江月離已經摸到了刀片，反手割開了手上束縛的繩子。
因為過於急切，刀片在手腕上劃出了一道細長的傷口，一串串血珠頓時滿溢而出。
好在沒有割到動脈，她便全然不在意。
除非時刻在她跟前盯梢，分分秒秒保持著警惕用武力徹底壓制她，否則想要困住江月離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經過了與陸五叔的“交談”，江月離已經逐漸冷靜了下來。
雖然她並不認為陸五叔有那個膽子，也有那個能力讓他們三人同歸於盡，但能讓陸明萱少一點威脅也是好事。
誰也說不準那個“萬一”裏會不會是就藏著致命的關鍵。
江月離翻出了藏在身上的手機，松開手的第一件事就是跟陸明萱打電話。
對面的人大概是時刻註意著手機的動靜，電話響第一聲的時候就被接起。
“江月離？”陸明萱註意到了來電顯示，“你沒事吧？”
“沒事，咳咳。”江月離捂著話筒的位置往旁邊吐了一口血沫，才勉強讓低啞的聲音恢覆正常，“你聽我說我沒事不管你收到什麽信息千萬不要過來我能自己跑出去這是陷阱你得為你的朋友和公司想一想千萬不要來趕緊回去……”
江月離過於快的語速落在陸明萱的耳朵裏無異於是天書，不過她這次卻能明白對方的意思。
但她決定假裝什麽都沒聽懂。
“啊？你說什麽？我聽不清。”陸明萱仰起頭，看著這片區域最後一扇工廠大門，停頓了片刻，又道，“放心吧，我很快就來救你了。”
“陸總！”江月離難得煩躁地低喝了一聲，“不要這麽任性！”
“砰——”
一聲巨響打斷了江月離的話語，她呆楞的擡頭，倉庫大門頹然倒地，帶起一片煙塵，來人站在門口舉著手機放在耳邊，還對她笑。
門口的聲音與耳邊手機裏傳來的聲音重疊在一處，交織成一種纏|綿溫柔的音色。
“我說過了，我來救你了。”陸明萱一字一句地說道，“跟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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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的光源就是某面墻上方靠屋檐的小窗裏透進來的月光。
她被綁住了手腳，身上的裙子已經因為拖拽而有了些破損, 腿上胳膊上都有一些明顯的擦傷, 嚴重點的位置還在滲著血, 看起來頗為狼狽。
四周一片寂靜，因此某個角落裏傳來的人聲就格外清晰刺耳。
“……都給我拿過來！全部！陸明萱只要敢來我就能叫她有去無回……哼哼，我沒瘋，就算死我也要拉一個墊背的……她看著那個冒名頂替的死丫頭的眼神，還真怕誰看不出來嗎……快點！十分鐘之內過來！”
江月離對這個聲音很熟悉, 這是她曾經重點監視的對象, 連他過去兩年裏通過電話說過的話，她都能一字不差的覆述出來。
陸彥賢, 陸明萱的五叔，雖然叫著聽起來像是個好人的名字, 但實際上他與“好人”二字完全搭不上邊。
過去陸五叔對外總是一副嚴肅沈穩的模樣, 但私下裏卻是狂躁易怒，對著自己人說話從來不會客氣。
每每有什麽事情走向不順他的心意，他便會有些歇斯底裏——
就如此刻一樣。
陸五叔掛了電話之後便開始瘋狂砸起了手邊的東西, 劈裏啪啦一陣巨響還不足以讓他解恨，嘴裏還在不斷詛咒著陸明萱和警察。
江月離趁著這個機會擡了擡身子，閉上眼睛靠在墻上喘息了片刻，幾個小時之前的記憶也浮現在她的腦海裏。
那是警察到場之後的事了, 江月離一直都跟蔣楓有聯系，卻不怎麽樂意見到警察，尤其是韓麟那幾個熟人。
陸明萱大約是猜到了她的心思, 也沒有強留她，而是主動幫她引開了警方的註意力。
江月離便趁此機會往監控室的方向走，準備先跟蔣楓會合交流一下具體情況。
就在江月離為了避開警察繞到側邊小路上的時候，她迎面就撞上了跳窗後就藏在那裏的陸五叔。
陸五叔手裏有刀，兇神惡煞地嚇唬著迎面而來的人，待他發現眼前的人是江月離之後，他就改變了想法。
單從身體素質來說，江月離連普通人都打不過，更何況是一個帶刀的男人。
彼時她已超負荷工作了幾十個小時，原本體力就不怎麽跟得上，腳上的扭傷還沒有完全恢覆，自然不是陸五叔的對手。
江月離失去意識之前，最後一眼看到的就是陸五叔那陰沈扭曲的臉色，仿佛帶著無盡的恨意。
直至此刻，江月離還可以算是被陸明萱牽連的，因為陸五叔對她的惡意的根源全部來自於對陸明萱的深沈恨意。
但若是陸五叔知道江月離在眼下這個情況裏出了多少力，說不準她的仇恨值會一舉超過陸明萱。
醒來後的江月離感知著身體的狀況，包括饑餓感與傷口的疼痛級別，大致估摸著時間。
眼下距離她被綁走，起碼過去了兩個小時。
再考慮到外面除了夜間蟲鳴與風聲以外就再也沒有其他的聲音，這裏的位置必然極為荒涼偏僻。
看到工廠內破敗陳舊的設備，江月離幾乎已經能猜到自己正身處何地了。
城南那片廢棄的化工廠區。
江月離曾經獨自來過這裏，為了跟蹤一個謀殺案嫌疑犯，她很清楚這一帶的地形有多麽難以分辨，即便是她也難以一次就記住所有的路線。
廠區最外圍有一條公路，一直通到另一邊的林區，要走進廠區則需要越過一段崎嶇的野草路。
這裏因為廢棄太久，無人來往，早就已經雜草叢生，幾乎有成人半腰的高度。
那些廢棄倉庫看起來近在咫尺，但要穿過那片草叢卻並非易事。
更何況從那路口進來，要找到正確的地點，更是難上加難。
江月離並不擔心陸明萱會找不到正確的位置，倒不如說她一點也不希望陸明萱來救自己。
白癡都知道這是一個陷阱。
陸明萱該做的事是報警、遠離這裏、等待消息。
但江月離也知道，如果陸明萱真有那樣的理智，能夠完全壓抑住她自己那格外醒目的責任感，那她就不是陸明萱了。
江月離盡量蜷起身子，試圖在不驚動綁架者的情況下坐起來。
然而這時候陸五叔已經一邊摔砸著東西，一邊朝這邊來了。
“你醒了？”陸五叔一擡頭就對上江月離的眼睛，他陰惻惻地笑了一聲，“別看了，我也等著陸明萱來救你呢，可惜還沒來。”
江月離抿著唇沒有搭話。
陸五叔以為她是害怕了，反而起了些興致，一步步踱到她跟前，打量著她的臉，露出點得意的笑。
“你就是被江家找來頂替那個死丫頭的人吧，長得倒是不錯，但誰叫你偏偏被陸明萱給看上了呢，要怪就怪她吧，如果要報仇就在黃泉路上等她好了。”
陸五叔掐著江月離的下巴，左右看看，又變得有些嫌惡。
“你們這些人，一個個都非要搞些惡心人的玩意兒，不想著安分在家相夫教子，非要出來跟同性攪和在一起博人眼球，真是不要臉。”
“陸明萱是這樣，你前面一個也是，裝的什麽玉|女|貞|潔的模樣，結果到最後還不是個萬|人|騎的女表子。”
“你們這些人，一個都跑不掉，都該死。”
江月離被迫仰起下巴，眉頭微蹙後又恢覆了一臉的淡漠。
“你殺了‘江月離’。”江月離說著，動了動腦袋，冷眼看著眼前的人，繼續說道，“因為她發現了你們的秘密，所以你們決定殺人滅口，幾次都不遺餘力地將她抓回來。你們許給江家巨額的誘|惑，讓他們成為你們的幫兇，直到‘江月離’真的死了，他們才覺察出不對，斷絕了與你們的合……”
“啪——”
陸五叔一巴掌扇上江月離的臉，神情扭曲地掐住她的脖子：“那是她該死！江家一群不識好歹的，我們本來已經許諾親自扶持他們的產業了，那群膽小鬼，就因為一個賤丫頭——”
江月離的臉被扇到一邊，散落的頭發擋住了她紅腫起來的側臉，她輕咳了一聲，甚至吐出了一點血來。
嘴裏彌漫著的血腥氣刺激著江月離的大腦，讓她保持著清醒，見了陸五叔的反應之後，她勾了勾嘴角，心卻不受控制地沈了下去。
眼前這人幾乎是變相承認了她的推測。
而江月離的那些話也並非全然都是無妄的猜測，更多的是基於現有證據的推斷。
“江月離”有寫日記的習慣，但並非普通人的那種日常記錄，而更像是一個“大事件記錄本”。
由於生長環境的影響，“江月離”一直都很沒有安全感，有時候心裏藏著事也不敢跟任何人講，當然也沒有人會聽。
初高中時期鐘雨嵐是“江月離”唯一的聽眾，後來到了大學兩人分道揚鑣，“江月離”便無人訴說心事。
即便她偶爾將一些事說出了口，也會時時感到不安，擔心自己哪一句話說的不對就惹惱了別人。
於是她便開始寫日記。
“江月離”就連寫日記也會有備份的習慣，她手機款式太老，也沒有電腦，便每周抽出時間去網吧裏，一個字一個字將自己的日記敲進社交軟件上備份。
那個號上只有她一個人，沒有任何好友，寫出的東西更像是堆了一堆垃圾塞進了垃圾桶，能夠讓她減輕一些壓力。
江月離後來發現了這些日記的蹤跡，還原之後，她發現事情的真相並沒有表現出來的那麽簡單。
時間回到一年以前，江月離——或者說是花照影已經將陸家人犯罪的大部分罪證采集完畢。
但她終究也是個凡人，難免出一些紕漏，並不嚴重，卻被陸家人發現了端倪。
彼時“江月離”已經被送到了陸家，恰逢陸家內部先慌了神，昔日心懷鬼胎的犯罪者聚集在一起，焦心地討論該如何應對那些似是而非的痕跡。
“江月離”因為好奇而在門外駐足許久，又因為驚恐而慌不擇路，引起了陸家人的註意。
陸家的犯罪者們意識到他們的秘密可能被一個外人知曉了，便因此起了殺心。
他們原本想將她囚禁在陸家，卻沒想到“江月離”看著溫和，實際卻很固執。
她滿心惶恐地記錄下那些文字，既不想丟失那些犯罪者們親口供述的證據，也沒有膽量真正去報警。
那時候她還不知道被害死的是什麽人，但她清楚，如果自己舉報他們，自己的下場與被他們殺死的人也相差無幾。
“江月離”沈默著留下了一些證據，卻依然因為逃跑而激怒了那些人，最終落得了喪命的下場。
時間回到現在，當發現那些線索之後，江月離隱約有些明白為何那人一定要讓自己變成江月離。
這些內情是理由之一。
江月離也不敢說自己此刻全然保持著理智，因為理智告訴她，這時候激怒陸五叔並不明智，但她卻管不住自己的嘴。
“但她是個好人。”江月離冷眼看著眼前的人，“而你，不配為人。”
“晚上睡覺你做過噩夢嗎，見過他們來找你索命嗎？他們一直就在你的身後，你從來沒有感受到過嗎？”
“啪——”
“閉嘴！你這個臭丫頭哪來的資格敢罵我，要不是留著你釣陸明萱，我早就殺了你了！再敢廢話我就先割了你的舌頭！”
陸五叔張牙舞爪地瞪著江月離，卻在對方冷淡譏誚的視線中感覺到一陣惡寒。
丟下一大串警告的話語，陸五叔一把將江月離摔到地上，往後倒退了一大步，顫抖著手指著她，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因為驚恐不安而虛張聲勢。
“你給我在這裏待著！等著陸明萱來跟你一起死吧！”
……
等到陸五叔接了電話離開倉庫的時候，江月離已經摸到了刀片，反手割開了手上束縛的繩子。
因為過於急切，刀片在手腕上劃出了一道細長的傷口，一串串血珠頓時滿溢而出。
好在沒有割到動脈，她便全然不在意。
除非時刻在她跟前盯梢，分分秒秒保持著警惕用武力徹底壓制她，否則想要困住江月離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經過了與陸五叔的“交談”，江月離已經逐漸冷靜了下來。
雖然她並不認為陸五叔有那個膽子，也有那個能力讓他們三人同歸於盡，但能讓陸明萱少一點威脅也是好事。
誰也說不準那個“萬一”裏會不會是就藏著致命的關鍵。
江月離翻出了藏在身上的手機，松開手的第一件事就是跟陸明萱打電話。
對面的人大概是時刻註意著手機的動靜，電話響第一聲的時候就被接起。
“江月離？”陸明萱註意到了來電顯示，“你沒事吧？”
“沒事，咳咳。”江月離捂著話筒的位置往旁邊吐了一口血沫，才勉強讓低啞的聲音恢覆正常，“你聽我說我沒事不管你收到什麽信息千萬不要過來我能自己跑出去這是陷阱你得為你的朋友和公司想一想千萬不要來趕緊回去……”
江月離過於快的語速落在陸明萱的耳朵裏無異於是天書，不過她這次卻能明白對方的意思。
但她決定假裝什麽都沒聽懂。
“啊？你說什麽？我聽不清。”陸明萱仰起頭，看著這片區域最後一扇工廠大門，停頓了片刻，又道，“放心吧，我很快就來救你了。”
“陸總！”江月離難得煩躁地低喝了一聲，“不要這麽任性！”
“砰——”
一聲巨響打斷了江月離的話語，她呆楞的擡頭，倉庫大門頹然倒地，帶起一片煙塵，來人站在門口舉著手機放在耳邊，還對她笑。
門口的聲音與耳邊手機裏傳來的聲音重疊在一處，交織成一種纏|綿溫柔的音色。
“我說過了，我來救你了。”陸明萱一字一句地說道，“跟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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