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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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鬧劇終結於警察到場。
實況轉播的大屏幕上也沒有錯過這一刻，清晰地展現了警察破門而入的全過程。
原本藏在鏡頭後面只聞其聲不見其人的男人也終於露了臉, 然而在場的人面面相覷了半晌, 也沒有一個人認出他來。
在警察進來之前, 男人已經開槍在被綁者身上開了好幾個洞了。
被綁的幾人靠在一起，身下早已經聚集了一片小血汪。
他們尖銳的哀嚎求饒聲就沒有停過。
等到警察踹開了門，房間裏濃郁的血腥氣頓時彌漫開來，熏得人直皺眉頭。
所有人都認為這個面不改色對人開槍的男人會是個危險的狠角色。
但出乎所有人的預料，這個策劃了一切的男人格外的配合, 見警察進來, 不用他們說，便主動扔下槍, 舉起雙手：“我投降。”
在警察給他戴上手銬，將他押向警車的途中, 他也並未做出任何反抗, 反而顯得格外氣定神閑。
乍一看好像他身後神情嚴肅的警察才是因為惡意傷人而要進監獄的那個似的。
直到他路過前廳，所有的人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的時候，他才放緩了腳步, 看向同樣被警方控制住的江夫人。
男人走到江夫人面前的時候，忽地朝她一笑，用諷刺的語氣問道：“還滿意你看到的嗎？姐、姐。”
就在江夫人的前方，江玉恬渾身是血地癱倒在地, 因為疼痛而持續尖叫著，剛剛到達的急救人員正在為她做初步的止血。
而江夫人身後的大屏幕上，還映著那個房間裏的最後一幕, 她的丈夫、她的兒子，都被牢牢地綁在地上，身上到處都是可見的傷口。
或許送醫遲那麽一點點，他們就會把小命交代在這裏。
就算救回來了，他們也必然要頂著終生的後遺癥和他人異樣的目光過完後半生。
沒有人願意與狠毒到害死自己孩子的人交往——哪怕他們換個地方重新開始也一樣，這個圈子就這麽大，出了K市也難免會有各種各樣的交集。
可以說經過這一晚，江家算是徹底廢了。
但這還不是終結，江夫人在一日，“江月離”的死就會日日夜夜折磨著這個冷漠的家庭，直至他們全部走向瘋狂，或者徹底滅亡。
看著江夫人那呆楞的臉色，男人忽然哈哈哈地大笑起來，帶著宣洩過後的快意。
“不枉我等了這二十幾年。我早就說過，你欠我的我必定百倍討回。”
說著男人又湊近江夫人的耳邊，輕聲道：“只是可憐了我那小侄女，若是泉下有知你是她的親生母親，大約會更加恨你吧。”
“啊啊啊——閉嘴閉嘴！你胡說！我的月離才不會恨我！你這個魔鬼、小賤人，你該死！我當初就應該直接掐死你，你這個賤人——”
江夫人詞匯匱乏，但瘋癲的架勢卻不是作假，剛給她戴上手銬的警察險些都沒拽住她。
“哈哈哈——”男人朝江夫人投去輕蔑的一瞥，轉身走向門口。
剛剛醒來的江家外婆在江雲昕的攙扶下走過來，剛走近她就聽到兩人之間的對話，她當即楞了一下，轉頭盯著那個陌生的男人看。
然而男人卻沒有多看他一眼，便不再理會這瘋狂的一家人。
於是江家外婆只能看向自己的女兒，不敢置信地問：“這是怎麽回事？他是你弟弟？你不是說他死了嗎？”
江夫人用力的搖著頭，一頭亂發顯得她癲狂之態更深，她顛三倒四地辯解。
“他不是！他才不是！他有什麽資格進我們的家門！我沒錯，都怪他自己癡心妄想，我只是把這個外人趕走而已！不對，我當初就應該直接殺了他！”
路過的韓麟聽到江夫人的話，當即一楞，感覺這話裏似乎有些深意，他擡手止住準備將江夫人直接帶走的同事。
“老夫人，你說的弟弟是怎麽回事？”韓麟看向神志清醒的江家外婆，“您認識那個人嗎？”
江家外婆被江夫人那一席話氣得險些背過氣去，在江雲昕的支撐下才勉強站穩身體，她轉頭看向韓麟的時候，已經兩眼含淚，一臉的恍然與痛苦了。
“造孽啊，你這孩子！”
江家外婆瞪著江夫人，氣得手直發抖，幾乎想要直接伸手去扇她一巴掌了。
“老夫人，您別急。”
韓麟叫人來幫忙攙扶著江家外婆，連帶著江夫人一起到角落的位置坐下，便開始趁機詢問起內情來。
“您先說說怎麽回事，那個人我們也一直在關註，要是您知道一些情況，請一定告訴我們。”
說著，韓麟又看了江夫人一眼，進一步暗示道：“這樣對您的女兒也有好處。”
江家外婆遲疑片刻。
氣憤歸氣憤，他們對江夫人這唯一一個女兒還是寵愛偏多，否則也不至於任由事態發展到眼下這個地步。
於是江家外婆最終還是開了口，她擡頭看了眼瘋癲的女兒一眼，深深嘆了一口氣。
“說來這件事也是怪我們沒教好她——那個孩子，如果他沒說謊的話，那應該是我們以前收養的一個孩子……”
江家外公外婆夫妻倆結婚多年也只得了江夫人這一個女兒，他們雖然對女兒也很寵愛，但終究還是認為家業應該由男丁繼承。
老夫人身體不好，沒法再生育，老先生也做不出再找個三借腹生子的事，老兩口商量著，便收養了一個男孩兒。
那時候江夫人大約十二三歲的年紀，男孩兒領回家的時候也才四五歲。
江夫人極度不喜歡那個新弟弟，原本老兩口以為女兒只是不習慣突然多出了一個弟弟，也許等相處時間長了就好了。
但事實上姐弟倆的關系並未有所改善，反而還變本加厲。
養子因為自卑和寄人籬下而不敢出聲，做姐姐的欺負這個弟弟便越來越明目張膽。
撕掉弟弟的作業本、故意打翻他的飯碗已經是最不值得一提的小事情了。
光是老兩口知道的事例裏，女兒故意把弟弟往河裏、樓下推就已經起碼有過四五次。
更不必說每次一家人出門，只要父母不在跟前，她就必然要把弟弟帶到偏僻的地方去，試圖直接將他丟掉。
夫妻倆做了好幾年的和事佬，既放不開這個帶把兒的繼承人，也不願意委屈了女兒，便只是不輕不重地訓斥女兒幾句，並不過分苛責。
時間久了，弟弟越來越沈默寡言，姐姐卻越來越“懂事”，至少不會再在明面上欺負弟弟。
就在弟弟失蹤前的一段時間裏，姐姐表現得格外殷勤，吃飯都記著給弟弟夾菜，乍一看好像真的是對感情深厚的親姐弟一般。
老兩口對此十分欣慰，還以為是女兒大了懂事了。
所以在女兒說要帶弟弟去鄰省旅游的時候，老兩口一點也沒有懷疑，反而還高興得給了他們一大筆錢。
結果等到七天旅游時間一過，女兒卻是孤身一人哭著回來，說弟弟被山裏的野狼叼去了，她也是好不容易才逃回來的。
之後沒多久，確實有景區的人給老兩口打來電話，說很抱歉他們的兒子被野狼吃掉，只剩下一點屍骨他們已經火化了，希望他們能不要追究他們的責任。
老兩口雖然心下有些懷疑，但暗中著人去尋卻沒尋找到之後，便在女兒的哭泣撒嬌聲中放過了這件事。
他們也不想將這種事大張旗鼓的宣揚，對外都說養子得了重病過世了。
雖然他們嘴上並不怪罪女兒，還反過來安慰她，仿佛真的相信了她那些關於弟弟被野狼吃掉的話。
但之後很多年，兩位老人也沒有再考慮過收養孩子的事，轉而決定培養自家的侄子。
那一年江夫人十七歲，她的弟弟才十歲。
或許也是因為這件事的影響，江夫人對血緣之類的事便格外敏感。
當初她從孤兒院收養江月離的時候，便已經帶上了刻意的惡意。
她本可以讓養女過得更好更舒心，但就像是養女的不幸能夠給她帶來什麽安慰似的，她不僅沒在兒女們表現出排擠的態度的時候進行正確的引導，反而有意無意地暗示兒女那個養女是不值得在意的外人。
這一家人從上到下，由內到外，都是長歪了的後天惡骨。
很難說“江月離”後來的悲劇是不是也受到了江夫人這個心態的影響。
“如果早知道會變成現在這樣，我們當初就應該好好教訓她。”江家外婆說著就哽咽起來，捂著臉泣不成聲，“怎麽也不能讓她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江家的故事固然令人唏噓，但真正有用的線索卻有限。
韓麟已經知曉了在江月離身上發生的一切，實在沒有辦法對這一家人產生任何同情。
簡單了解了一下情況之後，韓麟便將這邊的幾人交給了同事接待。
“謝謝您的配合，如果方便的話，麻煩你有空再去警局做個筆錄。”韓麟說道，“如果您有什麽需要就直接叫他們，我還有點事，就先走一步了。”
......
大廳的監控室內
韓麟推開門的時候，蔣楓正在查看著監控錄像的內容。
“怎麽樣，看出什麽東西來了嗎？”韓麟問道。
“嘖嘖，那家夥完全沒想到做任何偽裝啊，直接大搖大擺的就進來了，簡直就跟自己作死沒什麽兩樣。”蔣楓嘆道，“他前天就進來了，在衛生間藏了兩天——光這毅力我是服氣的，總之作為證據是沒問題的。”
“那......剩下那些呢？”韓麟繼續問道，“就是那些客人說的，在大屏上播放的那些視頻。”
“都是一些監控，還有錄音，暫時沒看出什麽特別明顯的拼接痕跡，基本可以斷定是真實的，至於來源——跟送到你們警局的那幾份證物差不多，一個是路口監控，一個是之前被搗毀的會所監控，如果這些視頻不是他偷來的話，應該早就開始關註這些地方了。”
“那個人是為了報覆江家......”韓麟頓了頓，腦海裏靈光一閃，猜測道，“會不會，‘江月離’和江玉恬的身世問題也跟他有關？”
“哈？”蔣楓還不知道江家外婆講述的往事，聞言茫然地看了韓麟一眼，“這種事他也管？那得是有多無聊啊。”
“‘江月離’的死跟陸家有交集，難怪還有明萱父母的事。”韓麟沒理會蔣楓，而是自己嘀咕起來，“但是這跟花家有什麽關系？為什麽要選在這時候？如果說是因為正好所有人都聚在這裏，但也沒必要非得這時候......”
蔣楓聽到了韓麟的自言自語，擡頭看了他一眼，詫異道：“你還不知道啊？”
韓麟茫然地反問：“知道什麽？”
“那家夥認識小花你知道吧？”
“聽說過。”
“說實話要不是對方是個變態，我都要以為他對小花有意思了，從小盯到大。不過從那個人的性格來說，覺得小花受委屈了，想幫她報仇也不是沒可能啊。而且他也自認跟我們老師是好朋友......”
“等等、等等。”韓麟越聽越茫然了，“這當中有什麽關系嗎？”
蔣楓看韓麟的目光像是在看傻子：“你不知道小花的家庭構成嗎？”
韓麟一楞：“不就是.......除了她過世的媽媽，應該就是沈局了吧？我聽說沈局是小師姐的監護人啊。”
蔣楓白了他一眼：“監護人又不是親爸爸，重點是她媽啊，她媽！你不知道她媽姓什麽嗎？”
說到這裏，韓麟也終於反應了過來。
“等.......所以她是花家的？不是恰好同姓？”韓麟有點懵，“那她媽......是私奔那個？”
“算不上私奔，她媽媽是被花老爺子趕出來的。”蔣楓說道，“那時候她媽懷著孕，死活不肯打胎，花老爺子一怒之下就全城封殺她，那時候她媽連一份正經工作都找不到，懷孕又沒辦法走得太遠，之後生了小花就更沒辦法走了，只能帶著她在十六區定居了。”
“她身體一直不好，在小花小時候就因為一場重病過世了，但是.......”蔣楓說起這件事時也有些遺憾，“如果有錢的話，她的病，本來可以治好的。”
說來可笑，堂堂花家的大小姐，最終卻是窮死的。
也難怪花家對此諱莫如深，提起來寧願說她是私奔了。
韓麟詫異也遲疑：“所以她對花家......”
“小花從來沒打算認祖歸宗，她也不恨花家，就是陌生人而已。”蔣楓接著道，“但是那個人好像覺得她很委屈一樣，而且如果監控錄像時間沒錯的話，陸總的父母也差不多是這兩天死的，所以......考慮到這三家的聯系，時間地點都是唯一的。”
所以那份寄過去的證據檔案裏，時間地點都明確地指清楚了——花老爺子的壽宴。
韓麟還在消化著剛剛得到的消息，手機卻突然響了起來。
他剛接起電話，就聽到那一頭陸明萱焦急的聲音。
“餵，麟哥？你有沒有看到江月離？”
......
等到韓麟趕到花家大宅門口的時候，陸明萱正在著急地滿地轉圈圈。
不遠處警車和救護車將路口堵得水洩不通，不斷有人來來往往。
花老爺子就站在一輛警車旁邊，腰桿挺得筆直，耐心地與警察交流。
先前警方聯系他配合一下抓捕的時候，他表現得也很配合，雖然語氣嚴厲，但實際並沒有太多架子。
光是看到這樣的花老爺子，實在是讓人很難想象他會對自己的親生女兒苛刻至此。
韓麟忍不住多看了花老爺子兩眼，才走到陸明萱面前，問明情況：“怎麽了？”
“她剛剛跟我一塊出來的，結果過了一會兒她就不見了。”陸明萱皺著眉答道，“你來的時候有沒有看到她？”
韓麟搖了搖頭。
陸明萱眉頭皺得更深了。
先前警方已經找到了陸家那幾個人犯罪的線索，原本就是準備趁機過來逮捕他們的，遇到那個放視頻的男人則是個意外之喜。
在抓捕男人之餘，警方也沒忘了原本的目的，除了幾個受傷送進醫院的，凡是涉案的人通通押了回去。
尤其是陸家人，除了陸明萱也沒有人比她更熟悉了，所以負責押送陸家人的警察特地找了她去認人。
對於這項工作，陸明萱當然當仁不讓。
結果她剛認完人，一轉頭，原本跟在她身邊的江月離就不見了。
“有沒有其他情況？”韓麟問道，“她走的時候沒有跟你說嗎？”
“說了，好像說是去監控室去一下。”
“監控室？”韓麟楞了一下，“我剛從那邊過來，沒看到她。”
陸明萱的心猛地一跳，眼皮子也跟著跳動起來，渾身上下哪兒哪兒都放著“不安”二字。
正說著，旁邊有人叫了一聲：“陸彥賢呢？他怎麽不在？”
與此同時，陸明萱的手機又響了一聲，她打開一看，發現是一條信息，署名正是“陸彥賢”，也就是她五叔。
短信上寫著：「不想她出事，就一個人到×××來，明早六點，過時不候。」
下方附帶一張江月離的照片。
照片上的江月離緊額頭和臉頰上都有明顯的血痕與淤青，閉著雙眼，像是昏睡了過去。
“這是......”韓麟也看到了這條信息，頓時皺起眉，“明萱，你別沖動，我去叫人——明萱！”
韓麟一句話還沒說完，一擡頭，眼前已經沒了陸明萱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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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藏在鏡頭後面只聞其聲不見其人的男人也終於露了臉, 然而在場的人面面相覷了半晌, 也沒有一個人認出他來。
在警察進來之前, 男人已經開槍在被綁者身上開了好幾個洞了。
被綁的幾人靠在一起，身下早已經聚集了一片小血汪。
他們尖銳的哀嚎求饒聲就沒有停過。
等到警察踹開了門，房間裏濃郁的血腥氣頓時彌漫開來，熏得人直皺眉頭。
所有人都認為這個面不改色對人開槍的男人會是個危險的狠角色。
但出乎所有人的預料，這個策劃了一切的男人格外的配合, 見警察進來, 不用他們說，便主動扔下槍, 舉起雙手：“我投降。”
在警察給他戴上手銬，將他押向警車的途中, 他也並未做出任何反抗, 反而顯得格外氣定神閑。
乍一看好像他身後神情嚴肅的警察才是因為惡意傷人而要進監獄的那個似的。
直到他路過前廳，所有的人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的時候，他才放緩了腳步, 看向同樣被警方控制住的江夫人。
男人走到江夫人面前的時候，忽地朝她一笑，用諷刺的語氣問道：“還滿意你看到的嗎？姐、姐。”
就在江夫人的前方，江玉恬渾身是血地癱倒在地, 因為疼痛而持續尖叫著，剛剛到達的急救人員正在為她做初步的止血。
而江夫人身後的大屏幕上，還映著那個房間裏的最後一幕, 她的丈夫、她的兒子，都被牢牢地綁在地上，身上到處都是可見的傷口。
或許送醫遲那麽一點點，他們就會把小命交代在這裏。
就算救回來了，他們也必然要頂著終生的後遺癥和他人異樣的目光過完後半生。
沒有人願意與狠毒到害死自己孩子的人交往——哪怕他們換個地方重新開始也一樣，這個圈子就這麽大，出了K市也難免會有各種各樣的交集。
可以說經過這一晚，江家算是徹底廢了。
但這還不是終結，江夫人在一日，“江月離”的死就會日日夜夜折磨著這個冷漠的家庭，直至他們全部走向瘋狂，或者徹底滅亡。
看著江夫人那呆楞的臉色，男人忽然哈哈哈地大笑起來，帶著宣洩過後的快意。
“不枉我等了這二十幾年。我早就說過，你欠我的我必定百倍討回。”
說著男人又湊近江夫人的耳邊，輕聲道：“只是可憐了我那小侄女，若是泉下有知你是她的親生母親，大約會更加恨你吧。”
“啊啊啊——閉嘴閉嘴！你胡說！我的月離才不會恨我！你這個魔鬼、小賤人，你該死！我當初就應該直接掐死你，你這個賤人——”
江夫人詞匯匱乏，但瘋癲的架勢卻不是作假，剛給她戴上手銬的警察險些都沒拽住她。
“哈哈哈——”男人朝江夫人投去輕蔑的一瞥，轉身走向門口。
剛剛醒來的江家外婆在江雲昕的攙扶下走過來，剛走近她就聽到兩人之間的對話，她當即楞了一下，轉頭盯著那個陌生的男人看。
然而男人卻沒有多看他一眼，便不再理會這瘋狂的一家人。
於是江家外婆只能看向自己的女兒，不敢置信地問：“這是怎麽回事？他是你弟弟？你不是說他死了嗎？”
江夫人用力的搖著頭，一頭亂發顯得她癲狂之態更深，她顛三倒四地辯解。
“他不是！他才不是！他有什麽資格進我們的家門！我沒錯，都怪他自己癡心妄想，我只是把這個外人趕走而已！不對，我當初就應該直接殺了他！”
路過的韓麟聽到江夫人的話，當即一楞，感覺這話裏似乎有些深意，他擡手止住準備將江夫人直接帶走的同事。
“老夫人，你說的弟弟是怎麽回事？”韓麟看向神志清醒的江家外婆，“您認識那個人嗎？”
江家外婆被江夫人那一席話氣得險些背過氣去，在江雲昕的支撐下才勉強站穩身體，她轉頭看向韓麟的時候，已經兩眼含淚，一臉的恍然與痛苦了。
“造孽啊，你這孩子！”
江家外婆瞪著江夫人，氣得手直發抖，幾乎想要直接伸手去扇她一巴掌了。
“老夫人，您別急。”
韓麟叫人來幫忙攙扶著江家外婆，連帶著江夫人一起到角落的位置坐下，便開始趁機詢問起內情來。
“您先說說怎麽回事，那個人我們也一直在關註，要是您知道一些情況，請一定告訴我們。”
說著，韓麟又看了江夫人一眼，進一步暗示道：“這樣對您的女兒也有好處。”
江家外婆遲疑片刻。
氣憤歸氣憤，他們對江夫人這唯一一個女兒還是寵愛偏多，否則也不至於任由事態發展到眼下這個地步。
於是江家外婆最終還是開了口，她擡頭看了眼瘋癲的女兒一眼，深深嘆了一口氣。
“說來這件事也是怪我們沒教好她——那個孩子，如果他沒說謊的話，那應該是我們以前收養的一個孩子……”
江家外公外婆夫妻倆結婚多年也只得了江夫人這一個女兒，他們雖然對女兒也很寵愛，但終究還是認為家業應該由男丁繼承。
老夫人身體不好，沒法再生育，老先生也做不出再找個三借腹生子的事，老兩口商量著，便收養了一個男孩兒。
那時候江夫人大約十二三歲的年紀，男孩兒領回家的時候也才四五歲。
江夫人極度不喜歡那個新弟弟，原本老兩口以為女兒只是不習慣突然多出了一個弟弟，也許等相處時間長了就好了。
但事實上姐弟倆的關系並未有所改善，反而還變本加厲。
養子因為自卑和寄人籬下而不敢出聲，做姐姐的欺負這個弟弟便越來越明目張膽。
撕掉弟弟的作業本、故意打翻他的飯碗已經是最不值得一提的小事情了。
光是老兩口知道的事例裏，女兒故意把弟弟往河裏、樓下推就已經起碼有過四五次。
更不必說每次一家人出門，只要父母不在跟前，她就必然要把弟弟帶到偏僻的地方去，試圖直接將他丟掉。
夫妻倆做了好幾年的和事佬，既放不開這個帶把兒的繼承人，也不願意委屈了女兒，便只是不輕不重地訓斥女兒幾句，並不過分苛責。
時間久了，弟弟越來越沈默寡言，姐姐卻越來越“懂事”，至少不會再在明面上欺負弟弟。
就在弟弟失蹤前的一段時間裏，姐姐表現得格外殷勤，吃飯都記著給弟弟夾菜，乍一看好像真的是對感情深厚的親姐弟一般。
老兩口對此十分欣慰，還以為是女兒大了懂事了。
所以在女兒說要帶弟弟去鄰省旅游的時候，老兩口一點也沒有懷疑，反而還高興得給了他們一大筆錢。
結果等到七天旅游時間一過，女兒卻是孤身一人哭著回來，說弟弟被山裏的野狼叼去了，她也是好不容易才逃回來的。
之後沒多久，確實有景區的人給老兩口打來電話，說很抱歉他們的兒子被野狼吃掉，只剩下一點屍骨他們已經火化了，希望他們能不要追究他們的責任。
老兩口雖然心下有些懷疑，但暗中著人去尋卻沒尋找到之後，便在女兒的哭泣撒嬌聲中放過了這件事。
他們也不想將這種事大張旗鼓的宣揚，對外都說養子得了重病過世了。
雖然他們嘴上並不怪罪女兒，還反過來安慰她，仿佛真的相信了她那些關於弟弟被野狼吃掉的話。
但之後很多年，兩位老人也沒有再考慮過收養孩子的事，轉而決定培養自家的侄子。
那一年江夫人十七歲，她的弟弟才十歲。
或許也是因為這件事的影響，江夫人對血緣之類的事便格外敏感。
當初她從孤兒院收養江月離的時候，便已經帶上了刻意的惡意。
她本可以讓養女過得更好更舒心，但就像是養女的不幸能夠給她帶來什麽安慰似的，她不僅沒在兒女們表現出排擠的態度的時候進行正確的引導，反而有意無意地暗示兒女那個養女是不值得在意的外人。
這一家人從上到下，由內到外，都是長歪了的後天惡骨。
很難說“江月離”後來的悲劇是不是也受到了江夫人這個心態的影響。
“如果早知道會變成現在這樣，我們當初就應該好好教訓她。”江家外婆說著就哽咽起來，捂著臉泣不成聲，“怎麽也不能讓她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江家的故事固然令人唏噓，但真正有用的線索卻有限。
韓麟已經知曉了在江月離身上發生的一切，實在沒有辦法對這一家人產生任何同情。
簡單了解了一下情況之後，韓麟便將這邊的幾人交給了同事接待。
“謝謝您的配合，如果方便的話，麻煩你有空再去警局做個筆錄。”韓麟說道，“如果您有什麽需要就直接叫他們，我還有點事，就先走一步了。”
......
大廳的監控室內
韓麟推開門的時候，蔣楓正在查看著監控錄像的內容。
“怎麽樣，看出什麽東西來了嗎？”韓麟問道。
“嘖嘖，那家夥完全沒想到做任何偽裝啊，直接大搖大擺的就進來了，簡直就跟自己作死沒什麽兩樣。”蔣楓嘆道，“他前天就進來了，在衛生間藏了兩天——光這毅力我是服氣的，總之作為證據是沒問題的。”
“那......剩下那些呢？”韓麟繼續問道，“就是那些客人說的，在大屏上播放的那些視頻。”
“都是一些監控，還有錄音，暫時沒看出什麽特別明顯的拼接痕跡，基本可以斷定是真實的，至於來源——跟送到你們警局的那幾份證物差不多，一個是路口監控，一個是之前被搗毀的會所監控，如果這些視頻不是他偷來的話，應該早就開始關註這些地方了。”
“那個人是為了報覆江家......”韓麟頓了頓，腦海裏靈光一閃，猜測道，“會不會，‘江月離’和江玉恬的身世問題也跟他有關？”
“哈？”蔣楓還不知道江家外婆講述的往事，聞言茫然地看了韓麟一眼，“這種事他也管？那得是有多無聊啊。”
“‘江月離’的死跟陸家有交集，難怪還有明萱父母的事。”韓麟沒理會蔣楓，而是自己嘀咕起來，“但是這跟花家有什麽關系？為什麽要選在這時候？如果說是因為正好所有人都聚在這裏，但也沒必要非得這時候......”
蔣楓聽到了韓麟的自言自語，擡頭看了他一眼，詫異道：“你還不知道啊？”
韓麟茫然地反問：“知道什麽？”
“那家夥認識小花你知道吧？”
“聽說過。”
“說實話要不是對方是個變態，我都要以為他對小花有意思了，從小盯到大。不過從那個人的性格來說，覺得小花受委屈了，想幫她報仇也不是沒可能啊。而且他也自認跟我們老師是好朋友......”
“等等、等等。”韓麟越聽越茫然了，“這當中有什麽關系嗎？”
蔣楓看韓麟的目光像是在看傻子：“你不知道小花的家庭構成嗎？”
韓麟一楞：“不就是.......除了她過世的媽媽，應該就是沈局了吧？我聽說沈局是小師姐的監護人啊。”
蔣楓白了他一眼：“監護人又不是親爸爸，重點是她媽啊，她媽！你不知道她媽姓什麽嗎？”
說到這裏，韓麟也終於反應了過來。
“等.......所以她是花家的？不是恰好同姓？”韓麟有點懵，“那她媽......是私奔那個？”
“算不上私奔，她媽媽是被花老爺子趕出來的。”蔣楓說道，“那時候她媽懷著孕，死活不肯打胎，花老爺子一怒之下就全城封殺她，那時候她媽連一份正經工作都找不到，懷孕又沒辦法走得太遠，之後生了小花就更沒辦法走了，只能帶著她在十六區定居了。”
“她身體一直不好，在小花小時候就因為一場重病過世了，但是.......”蔣楓說起這件事時也有些遺憾，“如果有錢的話，她的病，本來可以治好的。”
說來可笑，堂堂花家的大小姐，最終卻是窮死的。
也難怪花家對此諱莫如深，提起來寧願說她是私奔了。
韓麟詫異也遲疑：“所以她對花家......”
“小花從來沒打算認祖歸宗，她也不恨花家，就是陌生人而已。”蔣楓接著道，“但是那個人好像覺得她很委屈一樣，而且如果監控錄像時間沒錯的話，陸總的父母也差不多是這兩天死的，所以......考慮到這三家的聯系，時間地點都是唯一的。”
所以那份寄過去的證據檔案裏，時間地點都明確地指清楚了——花老爺子的壽宴。
韓麟還在消化著剛剛得到的消息，手機卻突然響了起來。
他剛接起電話，就聽到那一頭陸明萱焦急的聲音。
“餵，麟哥？你有沒有看到江月離？”
......
等到韓麟趕到花家大宅門口的時候，陸明萱正在著急地滿地轉圈圈。
不遠處警車和救護車將路口堵得水洩不通，不斷有人來來往往。
花老爺子就站在一輛警車旁邊，腰桿挺得筆直，耐心地與警察交流。
先前警方聯系他配合一下抓捕的時候，他表現得也很配合，雖然語氣嚴厲，但實際並沒有太多架子。
光是看到這樣的花老爺子，實在是讓人很難想象他會對自己的親生女兒苛刻至此。
韓麟忍不住多看了花老爺子兩眼，才走到陸明萱面前，問明情況：“怎麽了？”
“她剛剛跟我一塊出來的，結果過了一會兒她就不見了。”陸明萱皺著眉答道，“你來的時候有沒有看到她？”
韓麟搖了搖頭。
陸明萱眉頭皺得更深了。
先前警方已經找到了陸家那幾個人犯罪的線索，原本就是準備趁機過來逮捕他們的，遇到那個放視頻的男人則是個意外之喜。
在抓捕男人之餘，警方也沒忘了原本的目的，除了幾個受傷送進醫院的，凡是涉案的人通通押了回去。
尤其是陸家人，除了陸明萱也沒有人比她更熟悉了，所以負責押送陸家人的警察特地找了她去認人。
對於這項工作，陸明萱當然當仁不讓。
結果她剛認完人，一轉頭，原本跟在她身邊的江月離就不見了。
“有沒有其他情況？”韓麟問道，“她走的時候沒有跟你說嗎？”
“說了，好像說是去監控室去一下。”
“監控室？”韓麟楞了一下，“我剛從那邊過來，沒看到她。”
陸明萱的心猛地一跳，眼皮子也跟著跳動起來，渾身上下哪兒哪兒都放著“不安”二字。
正說著，旁邊有人叫了一聲：“陸彥賢呢？他怎麽不在？”
與此同時，陸明萱的手機又響了一聲，她打開一看，發現是一條信息，署名正是“陸彥賢”，也就是她五叔。
短信上寫著：「不想她出事，就一個人到×××來，明早六點，過時不候。」
下方附帶一張江月離的照片。
照片上的江月離緊額頭和臉頰上都有明顯的血痕與淤青，閉著雙眼，像是昏睡了過去。
“這是......”韓麟也看到了這條信息，頓時皺起眉，“明萱，你別沖動，我去叫人——明萱！”
韓麟一句話還沒說完，一擡頭，眼前已經沒了陸明萱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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