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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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年的雨夜

頂著“花照影”這個名字的女孩趴在窗前,瞪大了眼睛看著窗外的大雨, 指尖在汙濁泛黃的玻璃鏡面上畫著圈圈。

狹窄的空間裏只用舊簾子分割出了一個廚房和臥室, 寒冷的夜晚和冬日, 她們也只能通過竈臺中燃燒的柴火。

這一年的秋日格外寒冷,明明好像盛夏剛過,轉瞬間就步入了寒冬一般。

花照影對著窗戶呵出一陣霧氣。

年長的女人也不過三十出頭的年紀,鬢邊卻已經夾雜了許多白發,身上的衣服還算幹凈, 但都已經洗得發白, 還有數處補丁。

她坐在竈臺旁,就著柴火的光織著毛衣, 偶爾咳嗽一聲,擡起頭看看窗邊的女兒。

“小影, 外面下雨, 不要出去亂跑。”女人溫聲囑咐道,“早點去睡覺吧,小心著涼。”

“好。”花照影嘴上應了一聲, 卻沒挪動地方。

女人對此也習以為常,繼續低下頭織著毛衣,沒一會兒她就有些昏昏欲睡,頭一點一點, 早就歪了大半的織衣針一不留神就戳中了她的指尖,刺得她立刻驚醒過來。

當女人擡起頭,卻發現原本趴在窗邊的女兒已經不見了蹤影。

花照影在這裏出生長大, 雖然年紀還不大,但心智卻不輸一些成人,她時常有些見義勇為——或者說多管閑事的小毛病,但實際上也從未真正惹出過什麽事。

女人本不應為此而擔心她。

但今天外面畢竟下了一場大雨,女人遲疑了片刻,還是站起身,掀開簾子在破舊的櫃子角落裏翻出了一把傘。

傘骨折了兩根,撐開後傘面就因此出現了一個凹陷,只能勉強遮蔽一下從正上方落下來的雨。

女人推開家門,頓時被迎面吹來的冷風凍得哆嗦了一下,又忍不住咳嗽了一聲。

她攏了攏自己的衣領,微微蜷著肩撐著傘,順著無人的小巷走著,一邊叫著女兒的名字。

“小影——”

這一場大雨持續了許久不見疲軟,反而越下越大,淅淅瀝瀝的雨聲掩蓋了世間一切聲響,只有偶爾幾道驚雷劃破這片混沌的雨幕。

女人的聲音被掩蓋在大雨之中。

這時候的花照影已經冒著雨跑出去了很遠。

她在窗戶裏面看到了一個小孩子,看起來跟她差不多大的女孩子,背著書包邊哭邊漫無目的地亂竄。

那是一個生面孔。

花照影立刻就做出了判斷。

這一代人流變動極為頻繁,但他們身上大多有著共同的氣質。

要麽窮困潦倒,連遮風擋雨的地方都沒有,便只能來到這處有名的亂地隨便撿一間空屋暫住。要麽就是犯了什麽界,在原處再沒有容身之所,便來到這一處無人認識的地方。

簡而言之,這裏都是走投無路者的聚集地。

這群人大多沒什麽道德觀念,雖然多數也沒什麽膽子鬧出人命官司,但攔路搶劫打架也不是罕見的事。

常年的住戶之間彼此認識,多少給些面子還好,但面對外來者,那些人卻沒什麽客氣的意識。

更何況這個陌生的女孩子整個人的氣質就與這個混亂之地格格不入,一身名貴的料子,發卡手鏈都帶著亮閃閃的小鉆石,看起來就價值不菲,像是有錢人家出來的大小姐。

這種人更是那群毫無顧忌的人喜歡下手的目標。

好在這一天下了大雨,更難得秋日裏竟然也落了雷,壞人大多知道自己做了壞事,不敢在雷雨天裏出門,生怕遭了雷劈。

不過也不是全無例外。

花照影跟上那個女孩兒,希望能勸說她回家去——

這個大小姐一般的孩子看起來就像是因為負氣而離家出走的。

大小姐雖然邊走邊哭,看起來很傷心的樣子,腳下的步伐卻不慢,花照影一擡頭,前面的人就不見了。

跑步對於花照影來說是件困難的事,她從小身體就不好,一部分是打娘胎裏帶出來的病弱體質,更多則是因為營養不良,瘦弱體虛是表裏通有的毛病。

她跟本追不上前面那個女孩兒。

好在這一片區域的地勢彎彎繞繞,一般人未必能找準路,女孩兒的身影消失了沒一會兒,她就從另一個方向繞了回來。

“餵——”花照影終於氣喘籲籲地堵住對方,“下雨了,你為什麽不回家?”

女孩兒停下來,茫然地看著花照影,頂著頭上的大雨,帶著抽噎的聲調反問回去:“那你為什麽也不回家?”

“我家就在這裏。”花照影伸手指了一個方向,“這麽大的雨,你媽媽不會擔心你嗎?”

女孩兒聞言又止不住淚水,抽抽噎噎地說道:“我就是來找爸爸媽媽的。”

說著,女孩兒又瞪大了雙眼看向花照影:“你住在這裏的話,你有看到我的爸爸媽媽嗎?他們被我叔叔他們帶走了,我打車跟著他們過來,但是下車就找不到他們人了。”

花照影搖了搖頭。

她在窗前消磨了一個下午的時光,除了眼前這個小女孩兒,壓根沒看到任何人從她們家門前路過。

女孩兒的眼中的光頓時黯淡下去,滿身都洋溢著失落的氣息。

花照影想了想,說道:“我幫你一起找吧,這邊的路我熟悉,不過找到他們之後,你就要好好跟他們回去哦。”

女孩兒臉上頓時綻出一抹微笑,像是陰雲中透入了明亮的光。

被精細嬌養著的女孩兒精致漂亮,隨便露出一個笑容就暖得像一個小太陽——還有雨後的彩虹,是驚艷又驚喜的感覺。

從小生活在流浪漢與罪犯之中的花照影第一次見到這麽漂亮的孩子,絞盡腦汁挖掘著自己腦海中稀薄的形容詞,最終也沒能想出一個合適的形容詞。

她呆楞了一會兒,忍不住移開了視線,撓了撓發燒的耳尖,轉過了身:“跟我來吧,我們從這頭可以直接繞一圈。”

女孩兒感激地跟上去,主動牽住了花照影的手:“謝謝你呀,我叫陸明萱,萱草的萱,你呢?你叫什麽?”

“花照影。”

與此同時,沿街尋找著女兒的女人在半道停下來,靠著墻咳嗽得彎下了腰。

一個年輕人正拎著一個塑料袋撐著傘走過拐角,見了女人仿佛要咳昏過去的模樣,當即一驚,連忙丟下手裏的東西上去扶住女人。

“花姐,你沒事吧!”

女人擡頭見到年輕人,當即松了一口氣:“林老師啊,我沒事。”

被稱為林老師的年輕人扶著女人在一個擋雨的棚子下坐好。

“這麽大的雨,花姐您怎麽跑出來了?”

“我出來找小影,剛剛一擡頭她人就沒了,這麽大雨,我有點不放心。”

年輕人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照影這丫頭就是喜歡亂跑,您又不是不知道,她早就混成這裏的小霸王了,哪還需要您擔心。”

女人坐在棚子下面喘了會兒氣,面色還是有些猶豫與擔心:“外面下雨,我有點不放心。”

她是做母親的人,會擔心自己的女兒也是人之常情。

林老師想了想,也反應過來這個道理,當即折身回去,將落在地上的袋子遞給女人。

“這樣吧,麻煩花姐幫我把這些東西帶回去,裏面有我朋友送的蛋糕,我本來也準備給你們送過去的,您先回去休息,我去找照影。”

林老師說著頓了頓,看了眼還在猶豫的女人,又補充道:“萬一您又生病了,照影還要再照顧您。”

這句話一出,女人終於點了頭。

林老師松了一口氣,將自己手上的大傘放到女人腳邊,交換了對方的壞傘。

“您先在這裏休息一下,等有力氣了再慢慢走回去,我先去找照影。”

林老師撐著壞了半截的傘踏入雨幕,女人懷裏抱著還溫熱的袋子,再看看腳邊的傘,眼淚忽地就滑落了下來。

她又忍不住咳嗽了起來,咳得越兇,眼淚就越止不住。

林老師沒回頭,像是早已預料到了身後那個窘迫的女人的反應,體貼地為她留了最後一點尊嚴。

在原地靜坐許久,女人才扶著墻站起來,抱著袋子撐著傘,慢慢朝家的方向走去。

另一頭的兩個小女孩已經繞過了大半的街道,逐漸向盡頭的山林方向走去。

眼看著路越走越寂靜,年幼的陸明萱也終於生出一些不安來,她忍不住伸手拽了拽花照影的袖子。

她問道:“還有多遠啊,他們為什麽要把我爸爸媽媽帶到這裏來?我們從來沒來過這種地方,我媽媽也說乖孩子絕對不可以來這種地方的……”

陸明萱絮絮說個不停,然而花照影並不能解答她的疑問,只能偶爾敷衍的應一聲,或者搖搖頭。

不過好看的人總是有一些特權。

花照影也不嫌問個不停的陸明萱煩,能解答的疑問也會直接說出來,一邊帶著她繞過一個拐角。

“這是最快的路,能把裏面的街全部看一遍,如果前面路上還沒有的話,他們也許上山上去了——”

花照影的話在越過街道盡頭的拐角的時候戛然而止。

這條街道的盡頭有一棵巨大的榕樹,花照影對這裏很熟悉,因為位置偏僻又大多都是窮人,這裏平時連自行車都進不來,只有長住在這裏的大人和孩子會在樹下玩耍乘涼。

然而此刻,本該空蕩蕩的樹下卻停了一輛黑色的轎車,一群人穿著黑衣戴著黑色口罩的人圍在樹下,當中的地上似乎還躺著兩個人。

一見到那輛轎車,陸明萱立刻就驚叫起來:“就是那輛車,那個是,爸爸媽媽——”

陸明萱呼聲淹沒在一道驚雷之中。

雷聲之前的剎那閃光照亮了黑衣人當中躺著的人的臉,以及他們手中握著的刀的反光。

躺著的人有兩個,因為不熟悉,又隔著雨幕,花照影一時看不清臉,卻在陸明萱的驚呼中反應過來。

那是陸明萱的父母。

而圍著他們的人揮舞著手裏的刀,一刀一刀砍下去的氣勢讓花照影想到了菜場裏剁豬肉的屠戶。

陸明萱還沒有反應過來他們在做什麽:“爸爸媽媽怎麽——”

花照影伸手捂住了陸明萱的嘴。

那群黑衣人中的一個警覺地回過頭來,卻什麽也沒看到,便又轉回去,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花照影的手微微顫抖著,陸明萱也慢慢反應過來,她驚恐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那棵樹下發生的一切。

她們都以為自己會忍不住沖出去。

但實際並沒有。

她們恐懼、不敢置信,身體在雨水的沖刷下,像是突然發起了高燒,意識也被一團烈火燒得連灰燼都不剩下。

兩個十歲大的孩子,就那麽站在街頭,眼睜睜看著遠處兩個完整的人變成碎塊。

那些人用大塑料袋將碎塊裝起,放到車上,似乎準備拖進深山之後,卻起了一陣爭執,那個袋子又被人用力丟掉地上,東西撒了一地。

這短暫的響動終於驚醒了兩個旁觀的孩子。

陸明萱用力掙開了花照影的手,卻就這麽楞在原地不止該做些什麽。

遠處的黑衣人又從車上拿下了鐵鍬,開始貼著樹根挖坑,將袋子裏的東西一樣一樣地往下丟進坑裏。

陸明萱臉上突然滑下了滾燙的淚,她幾乎忍不住尖叫。

一雙手卻突然從她們上方伸出來,一邊一個捂住了兩個孩子的嘴,強硬而小心地將她們帶離了原地。

三人在一個堆積著雜物的小巷裏躲藏著。

誰也沒看到,在那條街道的盡頭,一個抱著袋子撐著傘的女人楞在原地,驚恐地看著那棵樹下的兇案現場。

在那些人警覺地轉過頭來之前,女人已經踉踉蹌蹌地驚惶轉身逃走,只留下落在原地的一把傘。

埋完屍體的兇手們舉著刀,警惕地掃過街道的兩側,似乎在搜尋著目擊者。

花照影扒著面前一個竹筐,小心翼翼地朝外看,正對上一雙陰鷙的眼,以及他手上往下滴血的刀。

那一眼看得她心臟幾乎驟停,從此成為經久不散的夢魘。

黑衣人目光一掃而過,在原處停留片刻,又轉了身,走向了那輛車,一群人集合在一起,似乎就要準備走了。

陸明萱終於反應過來,用力扒開身後按住她肩的手,站起身就要沖出去。

花照影一把拉住了她的衣擺,臉上幾乎帶上了懇求:“不要去……”

他們會殺了你的。

這是她未說完的話語,但當她看到對方通紅的眼睛,卻什麽都說不出來,只能執拗地拽著對方的衣擺。

好在她們身後還有個大人。

前來尋人又救了她們的林老師拎著陸明萱的後頸將她拖回來。

“你爸媽早就已經死了。”林老師神情淡淡地看著陸明萱,“你要是想報仇,就得好好活下去,你太小了。”

不願接受的事實就被這麽殘忍而突兀地戳破,平鋪在自己的面前,陸明萱陡然瞪大了眼,眼中充斥著怒火。

“你胡說!”陸明萱怒道,“我爸媽才沒有死!他們一定只是出去玩得忘了時間而已,他們答應過我的,我們周末還要去游樂場呢!”

林老師嘆了口氣,似乎不願與這個年幼的孩子爭辯,一記手刀敲昏了她。

隨後他又看了眼花照影:“照影,你也是,不許摻和這件事,她跟你又沒有關系,你媽媽還在家等你。”

“哥……”花照影囁嚅地叫了一聲,似乎想要反駁,卻又在對方的後半句話中噤了聲,點頭訥訥道,“我知道了。”

花照影說著,又看了眼昏迷的陸明萱,問道:“那她怎麽辦?”

“這個你不用擔心。”林老師說道,“我等會兒把她送回去,我會跟她好好談談的。他們應該走了,你趕緊回家去,你媽還在等你。”

之後的事情就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花照影回了家,她的母親因為淋了雨有些發燒,早早躺在了床上。

但從那以後,她母親的身體狀況每況愈下,苦撐了兩年,最終還是撒手人寰。

陸明萱被林老師送回了家,之後情況如何花照影也不太清楚,老師不讓她管,她也只能趁著媽媽睡覺和老師不在家的時候偷偷跑出去看一眼。

回到家的陸明萱就被各個親戚爭奪起了領養權,她卻已經知道她勢單力薄,有些事不能直說。

於是她偷偷繞過那些親戚,去警局報了警,卻是無果。

那一夜的大雨綿延了數日。

等到雨過天晴的時候,陸明萱因為高燒昏迷,醒來之後就失去了那一段記憶,很快就被親戚送出了國,而她的父母則被列為“失蹤”。

花照影忙著照顧臥病在床的母親,還要應付老師越發嚴厲的教學,整日忙得腳不沾地。

但她還記得陸明萱,也記得那個夜晚。

一記就記了十七年。

……

江月離——現在這個——對自己少年時期的記憶印象並沒有那麽深刻,部分記憶還沒有拼湊完整。

她自然也不會跟陸明萱講述所有的詳情。

所以陸明萱知道的部分僅限於她曾與江月離有過一面之緣,並且共同見證了某個兇殺案現場。

可惜之後陸明萱發了場高燒,一不小心就把腦子燒壞了,恰好失去了那段記憶。

但陸明萱又不是傻子。

江月離說得已經足夠明顯,前後情節一聯系,就差指著她的鼻子說“你爸媽死了”。

正是因為明白了這一點,陸明萱的臉色才越發的難看。

沒有人會希望在別人口中聽到自己父母的死訊,尤其是對方還宣稱她自己其實也見到了,只是自己不願意面對現實,所以就給忘記了。

既可悲,又懦弱。

陸明萱並不想相信江月離的話,但她心底清楚,江月離沒有對她撒這種謊的必要,而且其實她對於父母的“失蹤”也早就有了猜測。

但猜測是一回事,被現實懟進深淵又是另一回事了。

江月離的註意力還在電腦上,陸明萱也不想跟她吵架,只能靠在一邊的墻上獨自平覆著心情。

眼看著外面的天一點點暗沈下去,陸明萱突然有點茫然,不知道自己跟江月離出現在這裏到底是為了什麽。

“江月離。”陸明萱叫了一聲。

“嗯?”江月離擡了擡眼皮,看了陸明萱一眼,“怎麽,你餓了嗎?下樓右拐兩個路口出去有便利店,不過好像只有泡面和面包。”

“你說要調查‘江月離’的死因?”陸明萱沒有理會江月離的話題,繼續問道,“靠什麽?就靠你的電腦嗎?”

“嗯哼。”江月離並沒有在意陸明萱略帶諷刺的質疑,平靜地解釋道,“準確的來說,是記錄,包括監控、通訊、交易,還有各種賬號,你永遠想不到你們認為平平無奇的東西裏藏著什麽致命的東西,坦白來說,我厭惡這個時代,也慶幸生在這個時代——至少幾乎沒人生活在沒有網絡的世界裏了。”

陸明萱看起來還有些懷疑,她當然知道那些傳聞中的黑客能做到許多常人難以想象的“壯舉”,隨著網絡的普及,這種影響也就越來越深。

但是江月離?

即便早就已經看過了江月離足夠變態的那一幕,陸明萱也沒辦法將她與偵探之流的詞聯系在一起。

話說回來,江月離電腦裏那麽多自己的照片,不會真的是幹著偵探之類的工作吧。

陸明萱因為這種離譜的猜測而皺了皺眉:“你之前到底是幹什麽的?偵探?警|察?總不能是特|工吧?”

話是這麽說著,陸明萱第一個就將最後一個選項排除了——

且不論現在這種特殊職業是不是真的那麽容易就能見到,單就江月離這身體素質,也絕對是在扯淡。

第二個排除的就是警察了。

原因之一同樣在於身體,就算是偏重技術的,陸明萱也沒見過這種身體素質遠在平均線之下的,其次則是江月離對警察那嫌棄的態度了。

之前她是怎麽說來著的?嫌棄警察效率太低,速度太慢,所以才要出來單打獨鬥。

而且就她跟江月離相處的這點經歷來看,對方絕對稱不上遵紀守法,至少絕對不會像警察那麽“死板”地遵守紀律。

“而且就算他們發現你不是真的江月離了,你自己又沒犯法,大不了咬死了不知道,不一樣可以私下調查嗎,為什麽要特地跑到這麽偏的地方來?”

陸明萱的眼神中的懷疑越來越深,腦子裏的思緒方向打了個彎,就朝非法分子的大道上一路狂奔不止了。

說到正義感這種東西——其實法外制裁也算是一種極端的正義,但同樣不掩蓋其違法的本質。

陸明萱突然很想翻出手機上網搜索一下通緝犯的名單之類的。

“都不是——當然也不是罪犯。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公司職員罷了。”

江月離的話打斷了陸明萱的胡思亂想。

“你找通緝榜也沒用,很遺憾,我以前是負責送他們進去的人,你找不到我的名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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