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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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意思？”
“去年冬天，江家來醫院做了親子鑒定, 前後總共有兩次記錄, 第一次是江太太的母親——也就是江玉恬的外婆獨自來醫院做的鑒定, 顯示江月離與她有血緣關系。”
“後來差不多半個多月後，江家人又另外做了一次鑒定，三個兒子沒有問題，但是江玉恬與江家人沒有任何血緣關系，倒是江月離.......”
“江月離才是親生的？”陸明萱有些驚訝, “怎麽會出現這種情況？”
韓麟點了點頭, 表情也有些納悶：“江月離才是江家的親生女兒，不過具體情況我們暫時也不是很清楚。”
這個調查結果說明江家早在去年就已經確定了兩個孩子的血緣關系, 但是至今外界一點風聲都沒有流傳出來。
雖說有江月離先前並不起眼的緣故，但更多的恐怕還是江家人的有意遮掩。
不過這個結果傳出去也未必有人會相信。
誰都知道江家寵女兒是寵到瘋魔了的地步, 當面說江玉恬一句不好, 江家人就能立刻拉下臉來，後面少不了一些陰陽怪氣的報覆。
江父與江家大哥在外表現得還算收斂，江夫人和其他兩個哥哥卻一點也不顧忌。
早年就有傳聞說江夫人懷上江玉恬的時候遭了很多罪, 甚至連精神都有些不太正常，總是擔心自己的孩子出生後會被抱走。
重重壓力之下，江夫人對於這個唯一的女兒更緊張上心一些自然無可厚非。
但傳聞畢竟只是傳聞，江夫人懷孕期間壓根就不見人, 也就無人能夠證實真偽。
多數人都只當做一則笑聞，茶餘飯後偶爾拎出來消遣幾句，很快就沒有人記得了。
如今看來, 傳聞未必全是虛假的。
“既然這麽緊張，他們都沒做過親子鑒定嗎？”陸明萱有些無語，“我還聽說那江玉恬身體不好呢，這都沒查出來？”
“具體情況我們暫時也不太清楚，不過江玉恬是先天性心臟病，但是並不嚴重，而且他們血型一致，可能還有其他的什麽佐證吧，才讓他們沒懷疑下去。”
“不過大概去年的時候，江太太的母親倒是來警局報過案，希望能調查出江月離和江玉恬的身世。”
“那後來呢？”
“後來她又來撤銷了，說是又不想知道兩個孩子的身世了，反正都是一起養。”
在當時這個舉動也很正常，雖說搞錯了兩個孩子的身份，但怎麽說江玉恬也被寵了很多年，手心手背都是肉，江家也不至於養不起一個女兒。
所以當初也沒有任何人懷疑這一點。
但到了今日，過去一些合情合理的行為都變得微妙了起來。
陸明萱又回想起江夫人見到自己時突然發瘋的樣子，緊跟著思緒便又回到了“江月離”身上，她不由一滯。
“江月離她媽還有其他女兒嗎？或者其他兄弟姐妹的女兒？”
陸明萱覺得腳下的地磚都變得有些燙人了起來，她換了一只腳當做身體重心，一手扶著病房門把手，有些緊張地等待著韓麟的答案。
韓麟搖了搖頭：“江太太就生了這麽一個女兒，平常在交際圈都很活躍，這點應該沒法作假，至於她母親那裏，聽說倒是有一個哥哥的，不過早年就走丟了，而且好像也沒有血緣關系。”
陸明萱有些意外：“我沒記錯的話，她娘家家業也不小吧，就這麽一個獨生女？她好像也沒經手家裏的生意，那她家誰來繼承？”
韓麟對江夫人娘家的情況也有所了解：“聽說是準備找侄子當繼承人了，一畢業就進了公司，現在已經能做主了。”
陸明萱頓了頓，良久才接著問道：“那這裏躺著的是......”
“我還不確定。”韓麟又苦笑了一下，“不過遇害的那個.......八成就是江月離了。“
陸明萱手心發涼，一時木然說不出話來。
“還不確定的意思是——”陸明萱有些艱澀地問道，“你已經有猜測的人選了？”
韓麟嘆了一口氣，臉上閃過幾分猶豫：“還需要做鑒定。我們也會找江家人再來做一次鑒定。”
他頓了頓，擡頭看向陸明萱，大約是意識到了她的不安，便又安慰了一句：“如果，她真是我想的那個人的話，你也不用擔心，她絕對不可能傷害你的。”
陸明萱楞了一下。
她擔憂的其實並非這一點，然而韓麟的話拉回了她的思緒，也讓她有了喘|息的機會。
“那你過來這邊是為了給她做個鑒定？”陸明萱花了點時間才讓自己的大腦冷卻下來，“不過，這些事就這麽告訴我沒關系嗎？”
“對。”韓麟用指節敲了敲手上的文件夾，答道，“你現在還算是她的法定配偶，告訴你也不算違規，而且這件事很可能與你......也有關系，你，做好最壞的心理準備。”
韓麟對當中的細節含糊其辭，陸明萱只想到了追殺她的那些人。
但對於那些人為何追殺她，她心下多少也有所預料，當即心下微微沈了沈，半晌才點了點頭：“......好。”
韓麟的表情遺憾又歉疚，像是不忍心去戳陸明萱的傷口，卻也不得不給她一些預警。
陸明萱移開視線，讓開了門口的路：“她估計還沒醒，你要直接給她做鑒定嗎？”
韓麟推開門，一邊答道：“也有其他更快的方法。”
陸明萱靠在門邊，看著韓麟在江月離床邊停下，小心翼翼地拉過她的右手，提取了她的指紋。
這確實是更快的方式。
陸明萱無所事事地轉動著視線。
不過全院最偏僻的病房裏也沒什麽好看的風景，最終她的目光還是落回到了病床上的人身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江月離的眼皮好像突然動了一下。
......
在鑒定結果剛出來的時候，警方就傳喚了江家人去配合調查。
江父還沒有回來，家裏大家長只有江夫人一個，江家大哥陪江玉恬出了門，江二哥也就當仁不讓地接過了陪伴母親前往的任務。
一開始聽說是跟江月離有關的事，江夫人想也沒想就跟著走了。
誰知到了警|局附近的時候，江夫人卻突然用力地掙紮了起來，雙手扒著車門不斷喊著要下車。
“我不要去警|局我不要報警！我們家月離好好的！放我下車！快放我下車！我們月離還活著！還好好的，我不要報警！不要！”
江夫人叫得聲嘶力竭，江二哥在一旁手足無措。
坐在前排的警|察立刻就投來懷疑的視線，江二哥一臉尷尬地去拉母親的手，恨不能直接將她的嘴堵上。
但江二哥對母親還是相當尊敬的，只能耐下性子勸解道：“媽，警|察只是找我們來了解一下情況，不會有事的。你別擔心，放心點，我們前兩天才見過她，肯定不會有事的。說不定警|察知道她在哪兒呢。”
為了讓母親安靜下來，江二哥甚至不惜以江月離為借口。
江夫人發瘋的根源就在於江月離。
過去江夫人每每發病時，用江月離為突破口，總能讓江夫人情緒慢慢平覆下來。
然而這一次卻收效甚微。
任憑江二哥怎麽安撫，江夫人的情緒反而越來越激動，一路哭鬧著要下車。
等終於下了車，江夫人站在警局門口就往地上癱，死活不願意進去。
附近路過的人對這一幕指指點點，江二哥看到一向優雅的母親此時宛如無賴潑婦的舉動，也不由臉上一陣陣發燒。
同時他心底也生出一些異樣的感覺來，不太明白母親為何對警局這麽恐懼。
負責接待的警察也對此也有些手足無措。
江夫人畢竟不是犯人，他們也只能幫著把人帶進來，匆匆詢問了一下情況，就換了一輛出租車將兩人送了回去。
也因為江夫人這過於激動反常的反應，警方暫時並沒有告訴她發現屍體的事情。
江夫人腦子不清醒，自然也分辨不清楚警方找他們的真實用意，倒是江二哥看著警方來去匆匆神情凝重的架勢，心下隱約有了些猜測。
但這話他也不敢跟江夫人直說。
離了警|局，江二哥好不容易才將江夫人勸好，等到家的時候，江夫人已經勉強鎮定下來了。
江二哥長舒了一口氣，進門一看到江雲昕已經起床，立刻就將江夫人丟給了他照看。
縱觀他們家這幾口人，除了以前的江玉恬，就屬最小的弟弟江雲昕對付母親最有辦法了。
不過話說回來，自從去年那次鑒定結果出來之後，母親對玉恬就冷淡下來了。
原本他們都以為母親是一時接受不了，等時間久了就好了，誰知時間越往後移，母親對玉恬這個原本最寵愛的孩子敵意就越深。
這半年江玉恬甚至完全不敢回家。
江二哥不由在心底繼續嘆氣。
雖然他們幾個哥哥都在安慰江玉恬，說媽媽現在只是病了，等她病好了就會像以前一樣愛她了，但事實上他們都很清楚那不過就是虛偽的空話罷了。
照江夫人這樣的狀態，能夠在大部分時候保持清醒已經很不容易了。
江夫人本就受不得一點刺激，過去江月離還在醫院昏迷的時候還好說，但如今她清醒過來，還被接回了家，日日夜夜地面對著，江月離稍有一點動靜，江夫人立馬就會被刺激得發病。
如果江月離不回來就好了。
更甚者，要是江月離當初就死在那場爆炸裏，亦或是壓根沒來到江家，那麽也不會發生成如今的窘境了。
原本和睦美滿的家庭就被一個江月離搞得支離破碎。
所以江二哥是恨著江月離的，他覺得這一切都是江月離的錯。
當然這種話他也只能在兄弟和妹妹面前找找認同感，在江夫人面前卻一句話也不敢提。
好不容易等江雲昕接手了江夫人的安撫工作，江二哥一看大哥和妹妹都到了家，便忍不住上前去與他們抱怨這一路上發生的事。
“還不都是江月離的錯，也不知道她整天在外面亂搞什麽，這次連警|察都驚動了。媽也不知道怎麽了，一路上一直在哭鬧，我看要不抽空再帶她去醫院看看吧。”
“你帶媽去警局了？”江家大哥聞言立刻皺起眉，“去幹什麽了？”
“我光顧著看著媽別發瘋了，其他我哪記得。”江二哥壓著煩躁回憶了一會兒，“好像是問了江月離的情況吧，問她什麽時候從醫院醒的，最近又跑到哪裏去了——她天天跟耗子似的到處躥，我們哪知道她去哪兒了。”
“就這些？”
“啊，就這些吧.......額，好像還被帶去做了什麽鑒定，估計是知道江月離的身世了。”江二哥想了想，又說道，“之後我們就回來了。”
江家大哥一臉若有所思。
倒是靠在大哥懷裏的江玉恬聽到“身世”兩個字，明顯地顫抖了一下。
“那，江月離呢？”江玉恬抱著大哥的胳膊，小聲地沖二哥問道，“警察有沒有說她怎麽樣了啊？”
“他們沒明說，不過我聽有人說是死了，也有說是失蹤了，還有說在醫院的。”江二哥撇了撇嘴，“玉恬你就是太善良了，這種人你管她幹什麽，要是真死了那才好呢。”
江家大哥摸著妹妹腦袋的手一頓，厲聲喝道：“宇霖！”
被大哥喝止的江二哥立刻閉上嘴，但轉頭還是忍不住嘀咕了一聲：“我又沒說錯，本來我們家過得好好的，都怪她過來橫插一腳，不然我們家哪有那麽多事......”
“閉嘴。”江家大哥沈了沈聲，“這當中的事不是你能說的，媽的情況你也看到了，以後不許再提了。”
大哥在家裏還是很有威嚴的，何況他這時候看起來像是真的生氣了，江二哥也就閉上了嘴。
夾在兩個哥哥當中的江玉恬緊張地拽著大哥的袖子，
在聽到大哥略帶怒意地喝止的時候，江玉恬死死咬住了下唇，心底又恨又怨又惶恐。
媽媽也就算了，為什麽從來只對自己和顏悅色的大哥也會向著江月離？
江玉恬滿心委屈，想著眼眶便泛了紅。
江二哥註意到妹妹眼淚汪汪的模樣，當即慌了神，還以為是自己的話哪裏讓她不高興了，手忙腳亂地去抹她眼角的淚。
“甜甜，你怎麽了？是哥哥說什麽惹你不開心了嗎？哥哥跟你道歉，別哭啊。”
江家大哥卻似是一眼就看出了妹妹的小心思，眉頭微蹙，很快又舒展開來，繼續有一搭沒一搭地用五指梳著妹妹的頭發。
待江二哥自以為哄好了妹妹，才終於不耐煩地接起女友打來的電話，出門赴約，江家大哥將妹妹牽回自己的房間。
“你氣什麽？”江家大哥摟住妹妹的肩，狀似不解，語氣卻淡然，“又有誰惹你不高興了？”
“江月離她......”江玉恬咬著下唇，有些哀怨道，“大哥明明說不會認她的，為什麽、為什麽又要........”
“你想問我為什麽老是幫她說話？”江家大哥幫她補充道。
江玉恬抿著唇，也不說話，算是默認了。
“你不該這麽敵視她，我說過的，她從來不是你的障礙，只是一個安撫媽媽的工具而已。”
江家大哥捏了捏江玉恬的耳垂，笑著安撫道：“她早就不是原來那個江月離了。”
江玉恬瞪大了雙眼，喃喃道：“那原來的.......”
江大哥貼上的耳垂，壓低了聲音，輕語道：“早就死了。你不是應該早就知道了嗎。”
.......
醫院病房裏
韓麟已經離去多時，病房裏又只剩下了陸明萱和江月離兩人。
江月離還躺在床上，雙目緊閉，神情安詳，像是睡熟了。
陸明萱在房間裏來回踱步，轉了兩圈之後，她終於忍不住，又轉回了病床邊。
她直接踢了一腳床板：“行了，別裝了，人早就走了。”
一片寂靜之後，江月離才緩緩睜開了眼。
陸明萱靠在不遠處的櫃子上，雙手環著胸，就那麽挑眉盯著江月離看。
剛剛睜開眼的江月離眼中一片清明，似一片平靜的深海，沒有半點初醒的茫然與迷糊。
陸明萱早就發現她醒了，不過之前韓麟在場，她出於種種顧慮也沒有當場戳穿。
誰知道這人倒是想連她也糊弄過去，她這才氣不過把人叫起來。
陸明萱沒忍住譏諷了一句：“還活著吶。”
江月離盯著天花板，平靜地“嗯”了一聲。
陸明萱等了半天也沒等到下文，只覺得像是一拳打到棉花上，心頭一團窩火發不出來。
但她也知道這火氣不應該對著江月離發出來。
她氣惱煩躁的根源來自於覆雜未知的謎團，還有當下面臨的生命威脅，重重壓力之下心中郁氣一直不得抒發，看什麽都覺得火大。
於是陸明萱冷哼了一聲，移開了視線，努力平覆著心情。
事實證明，安靜的環境總是能讓人心態也變得平和，窗外的涼風吹進來，一陣陣掃去秋日裏最後一段燥|熱之氣。
等到陸明萱勉強平靜下來，再回頭的時候，江月離已經坐到了床邊，原本打著點滴的手直接被她扯開針頭丟到一邊。
她正抱著手機劈裏啪啦地敲擊著，註意力半點沒分給陸明萱。
陸明萱細看之下，才發現那個手機是韓麟給她的。
“餵，你是不是應該先給我解釋一下？”陸明萱沒忍住，又踢了一腳床板，“剛剛麟哥說的，你應該都聽到了吧。”
江月離往另一邊移了移，再次平靜地“嗯”了一聲。
眼看著陸明萱又要忍不住暴走了，江月離才精準地抓住時機擡頭，問她：“你想讓我解釋什麽？”
江月離的反應太過平常，平靜得壓根不像是剛剛才死裏逃生的人。
陸明萱總覺得再次醒來的江月離跟之前有些微妙的不一樣了。
更沈默更淡然更不把她放在眼裏是其中之一，她滿身的氣質也變得詭異的安寧下來，就好像眼前全然沒有什麽生命威脅的阻礙似的。
陸明萱一時啞然，麻木地從腦海裏搜刮著詞句，總算從片刻前的談話裏掏出一點有用的問句。
“我應該叫你什麽？”陸明萱問道。
“你可以繼續叫我江月離。”江月離答道，“當然，你要是喜歡給我起別的外號，我也不介意。”
“你不是江月離。”陸明萱眉頭皺起來，對方話裏的意思她還不至於聽不出來，“那你怎麽會到江家去的？”
還被所有人都當成了“江月離”。
“這是個好問題。”江月離故作沈思了片刻，“我也想知道我怎麽突然跑到江家去的。”
這是一句廢話。
陸明萱正要嗤笑嘲諷，卻又聽得江月離下一句話：“我明明本來應該死了。”
這話一出，陸明萱頓覺汗毛直立，要不是後面有櫃子擋著，她險些要退到門上去。
她抱緊雙臂，警惕而困惑地看向江月離：“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江月離低頭敲手機，“我在江家之前的記憶還是在去年，大半年前，我倒黴遇到了爆炸，我還以為我死定了。”
陸明萱楞了一下：“你記憶恢覆了？”
“大半吧。”江月離答道，“基本上現在的情況都搞清楚了。”
“那能麻煩您給我解釋一下嗎？”
“現在我說了你也不會信。”江月離道，“所以我還是不說了吧。”
“......”
陸明萱頂著一臉無言的表情，木然地註視著江月離丟下手機，扶著床沿慢慢下了床。
若非她在落地的時候很明顯的腿軟了一下，身上細小的傷口和明顯的疲態也沒有褪盡，陸明萱幾乎要以為面前這個人是在她不知情的時候被掉包了。
江月離踉蹌了一下，伸手扶住床頭櫃才勉強穩住身形。
陸明萱下意識想要上前去扶她，就猶豫了一瞬間，連她的手都沒碰到，只能看著她慢吞吞地挪向窗口。
外面陽光明媚，前兩天一場大雨剛結束，一眼望出去，滿目的水汽，道路上的小水汪，枝葉上的水汽，滿是清新的味道。
然而江月離卻沒有欣賞美景的心思，她低頭往下看了一眼。
十幾層往上。
江月離的表情凝固了。
這麽高，跳下去不死也得癱瘓了。
江月離又擺著淡然的神情默默挪回了床邊。
陸明萱註意到了她神情的細微變化，總覺得自己似乎猜出了什麽，嘴角都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你不會又想跳樓吧？”
江月離一臉平靜地答道：“現在不想了。”
她暫時還不想自殺。
陸明萱又道：“你這是又準備跑路？當著我的面，認真的嗎？”
這句話不知道哪裏戳到了江月離，她驀地停下動作，轉頭直勾勾地盯著陸明萱看。
陸明萱被看得脊背發涼，一種被算計的感覺湧上心頭。
江月離忽的彎了彎嘴角，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她朝陸明萱勾了勾手指：“陸總你過來一下。”
陸明萱一臉警惕：“你想幹什麽？我警告外面可是有人守著的啊，你可別亂來。”
話雖然這麽說著，陸明萱還是下意識湊到了江月離的跟前。
江月離擡手按上陸明萱的肩膀，壓低了聲音：“陸總，拜托你幫我個忙，我要從這裏出去，現在只有你能掩護我了。”
用上“掩護”兩個字，顯然江月離是準備偷偷溜走。
然而前面追殺的事件才過去沒多久，針對她的人必然也在外面虎視眈眈，待在醫院裏暫時隱匿蹤跡才能贏得片刻喘息的機會。
陸明萱第一反應是拒絕：“不行，萬一他們找人埋伏在外面怎麽辦？你又不能跑。”
“那你就準備幹等著警|察幫你解決那些問題嗎？”江月離略帶嫌棄地說道，“不是我鄙視他們，不過要走正規程序，你怕是起碼要被困在這裏大半年。”
“而且我也沒要你跟我一起走，我只是需要回一趟江家拿一下東西。”
陸明萱還有些猶豫。
江月離沒給她再開口的機會，伸手拽住她的衣領，突然發力將她拉到自己面前。
陸明萱對江月離沒有過多的防備，當即被迫彎下腰，面對著江月離，額頭幾乎貼在一起。
突然拉近的距離讓陸明萱有些猝不及防，眼前人的氣息就在近在咫尺的地方炸開，她有些不適地皺了皺眉，耳根都泛起一點紅。
但這點小意外遠不如江月離接下來的話帶給她的驚恐。
江月離看進陸明萱的眼睛裏，一字一句地輕語：“你想知道殺死你父母的兇手嗎？”
一聲驚雷在陸明萱耳邊炸開，她臉上的表情斂得一幹二凈，連血色也褪盡。
“我知道。我也能給你證據。”江月離繼續輕聲道，“但首先，你得帶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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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冬天，江家來醫院做了親子鑒定, 前後總共有兩次記錄, 第一次是江太太的母親——也就是江玉恬的外婆獨自來醫院做的鑒定, 顯示江月離與她有血緣關系。”
“後來差不多半個多月後，江家人又另外做了一次鑒定，三個兒子沒有問題，但是江玉恬與江家人沒有任何血緣關系，倒是江月離.......”
“江月離才是親生的？”陸明萱有些驚訝, “怎麽會出現這種情況？”
韓麟點了點頭, 表情也有些納悶：“江月離才是江家的親生女兒，不過具體情況我們暫時也不是很清楚。”
這個調查結果說明江家早在去年就已經確定了兩個孩子的血緣關系, 但是至今外界一點風聲都沒有流傳出來。
雖說有江月離先前並不起眼的緣故，但更多的恐怕還是江家人的有意遮掩。
不過這個結果傳出去也未必有人會相信。
誰都知道江家寵女兒是寵到瘋魔了的地步, 當面說江玉恬一句不好, 江家人就能立刻拉下臉來，後面少不了一些陰陽怪氣的報覆。
江父與江家大哥在外表現得還算收斂，江夫人和其他兩個哥哥卻一點也不顧忌。
早年就有傳聞說江夫人懷上江玉恬的時候遭了很多罪, 甚至連精神都有些不太正常，總是擔心自己的孩子出生後會被抱走。
重重壓力之下，江夫人對於這個唯一的女兒更緊張上心一些自然無可厚非。
但傳聞畢竟只是傳聞，江夫人懷孕期間壓根就不見人, 也就無人能夠證實真偽。
多數人都只當做一則笑聞，茶餘飯後偶爾拎出來消遣幾句，很快就沒有人記得了。
如今看來, 傳聞未必全是虛假的。
“既然這麽緊張，他們都沒做過親子鑒定嗎？”陸明萱有些無語，“我還聽說那江玉恬身體不好呢，這都沒查出來？”
“具體情況我們暫時也不太清楚，不過江玉恬是先天性心臟病，但是並不嚴重，而且他們血型一致，可能還有其他的什麽佐證吧，才讓他們沒懷疑下去。”
“不過大概去年的時候，江太太的母親倒是來警局報過案，希望能調查出江月離和江玉恬的身世。”
“那後來呢？”
“後來她又來撤銷了，說是又不想知道兩個孩子的身世了，反正都是一起養。”
在當時這個舉動也很正常，雖說搞錯了兩個孩子的身份，但怎麽說江玉恬也被寵了很多年，手心手背都是肉，江家也不至於養不起一個女兒。
所以當初也沒有任何人懷疑這一點。
但到了今日，過去一些合情合理的行為都變得微妙了起來。
陸明萱又回想起江夫人見到自己時突然發瘋的樣子，緊跟著思緒便又回到了“江月離”身上，她不由一滯。
“江月離她媽還有其他女兒嗎？或者其他兄弟姐妹的女兒？”
陸明萱覺得腳下的地磚都變得有些燙人了起來，她換了一只腳當做身體重心，一手扶著病房門把手，有些緊張地等待著韓麟的答案。
韓麟搖了搖頭：“江太太就生了這麽一個女兒，平常在交際圈都很活躍，這點應該沒法作假，至於她母親那裏，聽說倒是有一個哥哥的，不過早年就走丟了，而且好像也沒有血緣關系。”
陸明萱有些意外：“我沒記錯的話，她娘家家業也不小吧，就這麽一個獨生女？她好像也沒經手家裏的生意，那她家誰來繼承？”
韓麟對江夫人娘家的情況也有所了解：“聽說是準備找侄子當繼承人了，一畢業就進了公司，現在已經能做主了。”
陸明萱頓了頓，良久才接著問道：“那這裏躺著的是......”
“我還不確定。”韓麟又苦笑了一下，“不過遇害的那個.......八成就是江月離了。“
陸明萱手心發涼，一時木然說不出話來。
“還不確定的意思是——”陸明萱有些艱澀地問道，“你已經有猜測的人選了？”
韓麟嘆了一口氣，臉上閃過幾分猶豫：“還需要做鑒定。我們也會找江家人再來做一次鑒定。”
他頓了頓，擡頭看向陸明萱，大約是意識到了她的不安，便又安慰了一句：“如果，她真是我想的那個人的話，你也不用擔心，她絕對不可能傷害你的。”
陸明萱楞了一下。
她擔憂的其實並非這一點，然而韓麟的話拉回了她的思緒，也讓她有了喘|息的機會。
“那你過來這邊是為了給她做個鑒定？”陸明萱花了點時間才讓自己的大腦冷卻下來，“不過，這些事就這麽告訴我沒關系嗎？”
“對。”韓麟用指節敲了敲手上的文件夾，答道，“你現在還算是她的法定配偶，告訴你也不算違規，而且這件事很可能與你......也有關系，你，做好最壞的心理準備。”
韓麟對當中的細節含糊其辭，陸明萱只想到了追殺她的那些人。
但對於那些人為何追殺她，她心下多少也有所預料，當即心下微微沈了沈，半晌才點了點頭：“......好。”
韓麟的表情遺憾又歉疚，像是不忍心去戳陸明萱的傷口，卻也不得不給她一些預警。
陸明萱移開視線，讓開了門口的路：“她估計還沒醒，你要直接給她做鑒定嗎？”
韓麟推開門，一邊答道：“也有其他更快的方法。”
陸明萱靠在門邊，看著韓麟在江月離床邊停下，小心翼翼地拉過她的右手，提取了她的指紋。
這確實是更快的方式。
陸明萱無所事事地轉動著視線。
不過全院最偏僻的病房裏也沒什麽好看的風景，最終她的目光還是落回到了病床上的人身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江月離的眼皮好像突然動了一下。
......
在鑒定結果剛出來的時候，警方就傳喚了江家人去配合調查。
江父還沒有回來，家裏大家長只有江夫人一個，江家大哥陪江玉恬出了門，江二哥也就當仁不讓地接過了陪伴母親前往的任務。
一開始聽說是跟江月離有關的事，江夫人想也沒想就跟著走了。
誰知到了警|局附近的時候，江夫人卻突然用力地掙紮了起來，雙手扒著車門不斷喊著要下車。
“我不要去警|局我不要報警！我們家月離好好的！放我下車！快放我下車！我們月離還活著！還好好的，我不要報警！不要！”
江夫人叫得聲嘶力竭，江二哥在一旁手足無措。
坐在前排的警|察立刻就投來懷疑的視線，江二哥一臉尷尬地去拉母親的手，恨不能直接將她的嘴堵上。
但江二哥對母親還是相當尊敬的，只能耐下性子勸解道：“媽，警|察只是找我們來了解一下情況，不會有事的。你別擔心，放心點，我們前兩天才見過她，肯定不會有事的。說不定警|察知道她在哪兒呢。”
為了讓母親安靜下來，江二哥甚至不惜以江月離為借口。
江夫人發瘋的根源就在於江月離。
過去江夫人每每發病時，用江月離為突破口，總能讓江夫人情緒慢慢平覆下來。
然而這一次卻收效甚微。
任憑江二哥怎麽安撫，江夫人的情緒反而越來越激動，一路哭鬧著要下車。
等終於下了車，江夫人站在警局門口就往地上癱，死活不願意進去。
附近路過的人對這一幕指指點點，江二哥看到一向優雅的母親此時宛如無賴潑婦的舉動，也不由臉上一陣陣發燒。
同時他心底也生出一些異樣的感覺來，不太明白母親為何對警局這麽恐懼。
負責接待的警察也對此也有些手足無措。
江夫人畢竟不是犯人，他們也只能幫著把人帶進來，匆匆詢問了一下情況，就換了一輛出租車將兩人送了回去。
也因為江夫人這過於激動反常的反應，警方暫時並沒有告訴她發現屍體的事情。
江夫人腦子不清醒，自然也分辨不清楚警方找他們的真實用意，倒是江二哥看著警方來去匆匆神情凝重的架勢，心下隱約有了些猜測。
但這話他也不敢跟江夫人直說。
離了警|局，江二哥好不容易才將江夫人勸好，等到家的時候，江夫人已經勉強鎮定下來了。
江二哥長舒了一口氣，進門一看到江雲昕已經起床，立刻就將江夫人丟給了他照看。
縱觀他們家這幾口人，除了以前的江玉恬，就屬最小的弟弟江雲昕對付母親最有辦法了。
不過話說回來，自從去年那次鑒定結果出來之後，母親對玉恬就冷淡下來了。
原本他們都以為母親是一時接受不了，等時間久了就好了，誰知時間越往後移，母親對玉恬這個原本最寵愛的孩子敵意就越深。
這半年江玉恬甚至完全不敢回家。
江二哥不由在心底繼續嘆氣。
雖然他們幾個哥哥都在安慰江玉恬，說媽媽現在只是病了，等她病好了就會像以前一樣愛她了，但事實上他們都很清楚那不過就是虛偽的空話罷了。
照江夫人這樣的狀態，能夠在大部分時候保持清醒已經很不容易了。
江夫人本就受不得一點刺激，過去江月離還在醫院昏迷的時候還好說，但如今她清醒過來，還被接回了家，日日夜夜地面對著，江月離稍有一點動靜，江夫人立馬就會被刺激得發病。
如果江月離不回來就好了。
更甚者，要是江月離當初就死在那場爆炸裏，亦或是壓根沒來到江家，那麽也不會發生成如今的窘境了。
原本和睦美滿的家庭就被一個江月離搞得支離破碎。
所以江二哥是恨著江月離的，他覺得這一切都是江月離的錯。
當然這種話他也只能在兄弟和妹妹面前找找認同感，在江夫人面前卻一句話也不敢提。
好不容易等江雲昕接手了江夫人的安撫工作，江二哥一看大哥和妹妹都到了家，便忍不住上前去與他們抱怨這一路上發生的事。
“還不都是江月離的錯，也不知道她整天在外面亂搞什麽，這次連警|察都驚動了。媽也不知道怎麽了，一路上一直在哭鬧，我看要不抽空再帶她去醫院看看吧。”
“你帶媽去警局了？”江家大哥聞言立刻皺起眉，“去幹什麽了？”
“我光顧著看著媽別發瘋了，其他我哪記得。”江二哥壓著煩躁回憶了一會兒，“好像是問了江月離的情況吧，問她什麽時候從醫院醒的，最近又跑到哪裏去了——她天天跟耗子似的到處躥，我們哪知道她去哪兒了。”
“就這些？”
“啊，就這些吧.......額，好像還被帶去做了什麽鑒定，估計是知道江月離的身世了。”江二哥想了想，又說道，“之後我們就回來了。”
江家大哥一臉若有所思。
倒是靠在大哥懷裏的江玉恬聽到“身世”兩個字，明顯地顫抖了一下。
“那，江月離呢？”江玉恬抱著大哥的胳膊，小聲地沖二哥問道，“警察有沒有說她怎麽樣了啊？”
“他們沒明說，不過我聽有人說是死了，也有說是失蹤了，還有說在醫院的。”江二哥撇了撇嘴，“玉恬你就是太善良了，這種人你管她幹什麽，要是真死了那才好呢。”
江家大哥摸著妹妹腦袋的手一頓，厲聲喝道：“宇霖！”
被大哥喝止的江二哥立刻閉上嘴，但轉頭還是忍不住嘀咕了一聲：“我又沒說錯，本來我們家過得好好的，都怪她過來橫插一腳，不然我們家哪有那麽多事......”
“閉嘴。”江家大哥沈了沈聲，“這當中的事不是你能說的，媽的情況你也看到了，以後不許再提了。”
大哥在家裏還是很有威嚴的，何況他這時候看起來像是真的生氣了，江二哥也就閉上了嘴。
夾在兩個哥哥當中的江玉恬緊張地拽著大哥的袖子，
在聽到大哥略帶怒意地喝止的時候，江玉恬死死咬住了下唇，心底又恨又怨又惶恐。
媽媽也就算了，為什麽從來只對自己和顏悅色的大哥也會向著江月離？
江玉恬滿心委屈，想著眼眶便泛了紅。
江二哥註意到妹妹眼淚汪汪的模樣，當即慌了神，還以為是自己的話哪裏讓她不高興了，手忙腳亂地去抹她眼角的淚。
“甜甜，你怎麽了？是哥哥說什麽惹你不開心了嗎？哥哥跟你道歉，別哭啊。”
江家大哥卻似是一眼就看出了妹妹的小心思，眉頭微蹙，很快又舒展開來，繼續有一搭沒一搭地用五指梳著妹妹的頭發。
待江二哥自以為哄好了妹妹，才終於不耐煩地接起女友打來的電話，出門赴約，江家大哥將妹妹牽回自己的房間。
“你氣什麽？”江家大哥摟住妹妹的肩，狀似不解，語氣卻淡然，“又有誰惹你不高興了？”
“江月離她......”江玉恬咬著下唇，有些哀怨道，“大哥明明說不會認她的，為什麽、為什麽又要........”
“你想問我為什麽老是幫她說話？”江家大哥幫她補充道。
江玉恬抿著唇，也不說話，算是默認了。
“你不該這麽敵視她，我說過的，她從來不是你的障礙，只是一個安撫媽媽的工具而已。”
江家大哥捏了捏江玉恬的耳垂，笑著安撫道：“她早就不是原來那個江月離了。”
江玉恬瞪大了雙眼，喃喃道：“那原來的.......”
江大哥貼上的耳垂，壓低了聲音，輕語道：“早就死了。你不是應該早就知道了嗎。”
.......
醫院病房裏
韓麟已經離去多時，病房裏又只剩下了陸明萱和江月離兩人。
江月離還躺在床上，雙目緊閉，神情安詳，像是睡熟了。
陸明萱在房間裏來回踱步，轉了兩圈之後，她終於忍不住，又轉回了病床邊。
她直接踢了一腳床板：“行了，別裝了，人早就走了。”
一片寂靜之後，江月離才緩緩睜開了眼。
陸明萱靠在不遠處的櫃子上，雙手環著胸，就那麽挑眉盯著江月離看。
剛剛睜開眼的江月離眼中一片清明，似一片平靜的深海，沒有半點初醒的茫然與迷糊。
陸明萱早就發現她醒了，不過之前韓麟在場，她出於種種顧慮也沒有當場戳穿。
誰知道這人倒是想連她也糊弄過去，她這才氣不過把人叫起來。
陸明萱沒忍住譏諷了一句：“還活著吶。”
江月離盯著天花板，平靜地“嗯”了一聲。
陸明萱等了半天也沒等到下文，只覺得像是一拳打到棉花上，心頭一團窩火發不出來。
但她也知道這火氣不應該對著江月離發出來。
她氣惱煩躁的根源來自於覆雜未知的謎團，還有當下面臨的生命威脅，重重壓力之下心中郁氣一直不得抒發，看什麽都覺得火大。
於是陸明萱冷哼了一聲，移開了視線，努力平覆著心情。
事實證明，安靜的環境總是能讓人心態也變得平和，窗外的涼風吹進來，一陣陣掃去秋日裏最後一段燥|熱之氣。
等到陸明萱勉強平靜下來，再回頭的時候，江月離已經坐到了床邊，原本打著點滴的手直接被她扯開針頭丟到一邊。
她正抱著手機劈裏啪啦地敲擊著，註意力半點沒分給陸明萱。
陸明萱細看之下，才發現那個手機是韓麟給她的。
“餵，你是不是應該先給我解釋一下？”陸明萱沒忍住，又踢了一腳床板，“剛剛麟哥說的，你應該都聽到了吧。”
江月離往另一邊移了移，再次平靜地“嗯”了一聲。
眼看著陸明萱又要忍不住暴走了，江月離才精準地抓住時機擡頭，問她：“你想讓我解釋什麽？”
江月離的反應太過平常，平靜得壓根不像是剛剛才死裏逃生的人。
陸明萱總覺得再次醒來的江月離跟之前有些微妙的不一樣了。
更沈默更淡然更不把她放在眼裏是其中之一，她滿身的氣質也變得詭異的安寧下來，就好像眼前全然沒有什麽生命威脅的阻礙似的。
陸明萱一時啞然，麻木地從腦海裏搜刮著詞句，總算從片刻前的談話裏掏出一點有用的問句。
“我應該叫你什麽？”陸明萱問道。
“你可以繼續叫我江月離。”江月離答道，“當然，你要是喜歡給我起別的外號，我也不介意。”
“你不是江月離。”陸明萱眉頭皺起來，對方話裏的意思她還不至於聽不出來，“那你怎麽會到江家去的？”
還被所有人都當成了“江月離”。
“這是個好問題。”江月離故作沈思了片刻，“我也想知道我怎麽突然跑到江家去的。”
這是一句廢話。
陸明萱正要嗤笑嘲諷，卻又聽得江月離下一句話：“我明明本來應該死了。”
這話一出，陸明萱頓覺汗毛直立，要不是後面有櫃子擋著，她險些要退到門上去。
她抱緊雙臂，警惕而困惑地看向江月離：“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江月離低頭敲手機，“我在江家之前的記憶還是在去年，大半年前，我倒黴遇到了爆炸，我還以為我死定了。”
陸明萱楞了一下：“你記憶恢覆了？”
“大半吧。”江月離答道，“基本上現在的情況都搞清楚了。”
“那能麻煩您給我解釋一下嗎？”
“現在我說了你也不會信。”江月離道，“所以我還是不說了吧。”
“......”
陸明萱頂著一臉無言的表情，木然地註視著江月離丟下手機，扶著床沿慢慢下了床。
若非她在落地的時候很明顯的腿軟了一下，身上細小的傷口和明顯的疲態也沒有褪盡，陸明萱幾乎要以為面前這個人是在她不知情的時候被掉包了。
江月離踉蹌了一下，伸手扶住床頭櫃才勉強穩住身形。
陸明萱下意識想要上前去扶她，就猶豫了一瞬間，連她的手都沒碰到，只能看著她慢吞吞地挪向窗口。
外面陽光明媚，前兩天一場大雨剛結束，一眼望出去，滿目的水汽，道路上的小水汪，枝葉上的水汽，滿是清新的味道。
然而江月離卻沒有欣賞美景的心思，她低頭往下看了一眼。
十幾層往上。
江月離的表情凝固了。
這麽高，跳下去不死也得癱瘓了。
江月離又擺著淡然的神情默默挪回了床邊。
陸明萱註意到了她神情的細微變化，總覺得自己似乎猜出了什麽，嘴角都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你不會又想跳樓吧？”
江月離一臉平靜地答道：“現在不想了。”
她暫時還不想自殺。
陸明萱又道：“你這是又準備跑路？當著我的面，認真的嗎？”
這句話不知道哪裏戳到了江月離，她驀地停下動作，轉頭直勾勾地盯著陸明萱看。
陸明萱被看得脊背發涼，一種被算計的感覺湧上心頭。
江月離忽的彎了彎嘴角，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她朝陸明萱勾了勾手指：“陸總你過來一下。”
陸明萱一臉警惕：“你想幹什麽？我警告外面可是有人守著的啊，你可別亂來。”
話雖然這麽說著，陸明萱還是下意識湊到了江月離的跟前。
江月離擡手按上陸明萱的肩膀，壓低了聲音：“陸總，拜托你幫我個忙，我要從這裏出去，現在只有你能掩護我了。”
用上“掩護”兩個字，顯然江月離是準備偷偷溜走。
然而前面追殺的事件才過去沒多久，針對她的人必然也在外面虎視眈眈，待在醫院裏暫時隱匿蹤跡才能贏得片刻喘息的機會。
陸明萱第一反應是拒絕：“不行，萬一他們找人埋伏在外面怎麽辦？你又不能跑。”
“那你就準備幹等著警|察幫你解決那些問題嗎？”江月離略帶嫌棄地說道，“不是我鄙視他們，不過要走正規程序，你怕是起碼要被困在這裏大半年。”
“而且我也沒要你跟我一起走，我只是需要回一趟江家拿一下東西。”
陸明萱還有些猶豫。
江月離沒給她再開口的機會，伸手拽住她的衣領，突然發力將她拉到自己面前。
陸明萱對江月離沒有過多的防備，當即被迫彎下腰，面對著江月離，額頭幾乎貼在一起。
突然拉近的距離讓陸明萱有些猝不及防，眼前人的氣息就在近在咫尺的地方炸開，她有些不適地皺了皺眉，耳根都泛起一點紅。
但這點小意外遠不如江月離接下來的話帶給她的驚恐。
江月離看進陸明萱的眼睛裏，一字一句地輕語：“你想知道殺死你父母的兇手嗎？”
一聲驚雷在陸明萱耳邊炸開，她臉上的表情斂得一幹二凈，連血色也褪盡。
“我知道。我也能給你證據。”江月離繼續輕聲道，“但首先，你得帶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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