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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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倒轉一個小時
陸明萱從快遞站那裏得到十六區的寄件人，躊躇猶豫之間就不自覺地往那個方向去了。
走到半途的時候, 她就感覺到身後有人跟著她了。
然而這一次的人跟之前那些小混混完全不一樣, 更像是訓練有素的專業打|手。
他們並沒有給陸明萱留下離開或者打電話求助的時間。
陸明萱全靠著對路線的熟悉才勉強將那些人甩開。
期間不可避免的還是有一些正面沖突, 陸明萱手臂受了傷，對面的人暫時並沒有討到多少好處，但他們畢竟人多勢眾。
陸明萱還沒有那麽不自量力，只能選擇跟他們一圈圈地繞路，才勉強脫身。
之後就是她路過這家店門口, 結果卻意外看到江月離了。
陸明萱的出現打斷了老板與江月離之間的交流。
江月離有點被嚇到了。
並不僅僅是在背後談論別人的時候被當事人抓了個正著, 更因為她對陸明萱的警惕心已經低到發指了。
直到對方直接壓上她的肩，她才覺察到身後人的存在, 陡然升起一陣汗毛直立的戰|栗|感。
江月離擡起頭，才發現前面的老板一直在跟她瘋狂打手勢示意。
在陸明萱的視線也掃過來的時候, 老板才消停地放下了手, 吹著口哨對著旁邊的墻面壁。
“嗯？”陸明萱的聲音貼著江月離的耳朵鉆進去。
江月離一個激靈回過神，謹慎地答道：“.......合作者。”
這個回答並沒有什麽漏洞，卻依然讓陸明萱覺得沒來由的不爽。
這時候她又想起季涵雨的提醒, 語氣裏的煩躁又加深了幾分：“身份證帶了嗎？”
江月離楞了一下，低頭看了眼自己這一身連口袋都沒有的睡衣，然後搖了搖頭：“沒有。”
陸明萱眉頭始終緊鎖著，也不知道心頭郁氣不得出的煩悶源於何處。
或許是因為那群陰魂不散的追殺者, 又或者是陰魂不散的江月離——還總是擺出這麽一副無辜的表情。
也許二者兼有。
陸明萱放開了江月離，自己倚到墻邊，掏出手機就開始聯系保鏢。
江月離趁機往反方向橫跨了一大步, 又一點一點往老板那邊挪了挪。
老板擡頭看了眼陸明萱，又壓低了聲音對江月離耳語：“你想起來點沒？”
江月離誠實地搖了搖頭。
老板嘆了口氣，看看陸明萱欲言又止。
眼下已經不是什麽交流的好時機了。
他並不準備讓陸明萱成為第三個知情者。
“我叫蔣楓，你有空聯系我吧。”老板低聲說著，一邊抽出張紙條寫上了一串號碼，推給江月離，“小心點，不要隨便相信任何人——最好也不要讓陸總知道這件事，相信我，這對你們兩個都好。”
江月離低頭掃了一眼號碼，記在了心裏。
雖然她還有很多的疑問與懷疑並未得到解答，遇到陸明萱也是意料之外的事，但她心底確實也有一個聲音在告訴她，不要把陸明萱牽扯進來。
江月離朝老板小幅度地點了點頭。
從桌上跳到地上的小貓湊到江月離腳下，親昵地蹭著她的小腿，一邊朝她喵喵叫著。
江月離俯身將小貓抱起，低頭與那雙漂亮的眼睛對視著。
有些相似的碎片畫面從江月離的腦海裏一閃而過，但她還是沒能抓住。
還差一點。
也許這只小貓過去真的是她的好朋友呢。
江月離漫無邊際地想著。
陸明萱打完電話，一回頭就見到江月離正一臉嚴肅地與一只貓對視著。
那場面多少有些滑稽——江月離的表情就好像對面是能與她交流的小妖怪似的。
陸明萱哼笑了一聲，跟保鏢聯系好之後，心下多少有點安定下來，看著江月離也能看出好笑了。
保鏢開車過來還需要一段時間，陸明萱並不準備再在半路冒險，便隨便拖了張凳子在桌邊坐下。
“老板，來碗面。”陸明萱敲了敲桌子，又看了江月離一眼，問道，“你吃過早飯了嗎？”
江月離用毫無感情地視線掃了老板一眼，才回答陸明萱：“沒有。”
老板抓著頭發幹笑了兩聲：“我請吧。”
陸明萱早就註意到了江月離與老板之間的小動作，挑眉問道：“你們認識？”
江月離立刻答道：“不認識。”
老板繼續幹笑，並未正面回答：“我先去煮面。”
陸明萱趴在桌邊，目光隨著老板轉了半圈，直到對方走進裏間廚房的時候，才突然冒出一句：“我好像在哪裏見過他。”
上次你抓我的時候還在這兒吃了碗面呢。
江月離內心腹誹著。
陸明萱似乎一眼就看出了江月離內心所想，斜了她一眼，又慢吞吞地補充道：“不是在上次逮到你的時候。”
上一次陸明萱是跟著江月離進店的，滿腦子都只想著怎麽逮住她，逮住之後又要怎麽報覆她。
滿心滿眼都只裝得下江月離一個，自然也沒有分散太多註意力在老板身上。
但這一次陸明萱註意到這個老板跟江月離之間似乎有點非同一般的聯系，自然也就分出了一些關註給他。
這麽一看，她也確實覺察出一些熟悉感來。
除開抓江月離的那一次，陸明萱確信自己並沒有與老板正面見過，因為印象實在是很稀薄了。
“可能是什麽照片上吧。”陸明萱皺著眉思索了片刻，“也可能是路上撞到過，不記得了。”
“也可能只是長得像而已。”江月離一邊揉貓，一邊安慰道，“住在這裏的人，總不至於跟你扯上什麽關系。”
陸明萱覺得江月離說得有道理，便暫且放下不提。
趁著老板不在，陸明萱又問道：“你下午有沒有事？”
江月離搖了搖頭：“應該沒什麽事——不過，一直跟你待在一起的話，那就說不準了。”
陸明萱沒有理會江月離的挖苦，直言道：“等會兒我帶你回你家拿身份證，拿完我們先去把手續辦了。”
江月離反應過來，沒什麽意見地點了點頭：“好。”
她是覺得早就計劃好的事情拖得太久不好，但這麽平淡的態度還是看的陸明萱一陣氣悶。
江月離這人實在是太過於冷淡，偶爾有些情緒變化也全不在點上，平常冷靜得跟個機器人似的，反倒襯托得時刻記掛著離婚的陸明萱有些過於在意了。
陸明萱決定將胸口的氣悶歸結於今天又一場不同於以往的追殺。
江月離像是沒註意到陸明萱的郁悶，看了眼手機，繼續問道：“你找過那家快遞站了？”
“對。”陸明萱沒在這事上隱瞞，“你怎麽知道？”
“猜的。我覺得自上次的事之後，你沒事應該不會再到這裏來了。”江月離說道，“快遞的地址是十六區？”
“是寄件人。”陸明萱挑起眉，“那你又是來這裏幹什麽？”
“收到了一個‘邀請’。”江月離含混道，“我覺得這裏能解答一些我的疑問。”
“那你找到答案了嗎？”
“沒有。”
“真巧，我也沒有。”
這話一出，兩人同時陷入了沈默。
她們彼此身上都有太多的謎團，而如今很多線索都指向這個她們第一次共同經歷過生死的地方。
但實際上她們一個記憶缺失，一個從未踏足過此處，對於線索指向都一無所知。
就像她們空有一瓶陳年美酒，卻沒有開瓶器——
這個酒瓶還特麽是鋼鐵做的，砸都砸不碎。
一籌莫展，一臉茫然，說的就是眼下她們的狀況了。
老板端上來的兩碗面打破了兩人之間的寂靜：“請用吧。”
“謝謝。”
江月離和陸明萱一人捧了一碗面，心不在焉地吃著。
原本趴在江月離手邊的小貓被老板抱走，又趴到了鼠標上，老板花了點時間才把鼠標從貓爪下面搶回來。
很快電腦裏又傳出了一陣游戲音效的聲音。
江月離的目光從放電腦的桌上掃過，看到電腦左側一個小盆栽和相框的時候，她不由楞了一下。
那個盆栽的花盆和相框都有些眼熟。
她好像在那個被搜查過的房間裏都看到過。
如果只有一個花盆，或者一個相框是同一個款式，那還能說是巧合。
但同時擁有兩個呢？
“快點吃。”陸明萱的手在江月離晃了晃，“再發呆面都糊了。”
“啊。”江月離收回視線，又吃了兩口便放下了筷子，“我好了。”
陸明萱用一種不敢置信的目光看了她一會兒：“你確定你吃飽了？”
這一碗面分量不少，江月離只吃了一半。
但考慮到先前江月離一口氣吃掉十幾盤甜點的壯舉，陸明萱不相信她的胃只有這麽小。
“馬馬虎虎。”江月離說道，“不過你好像趕時間，我們還是先走吧。”
江月離話音落下的時候，門口已經有好幾個人進來了。
“陸總，您沒事吧。”進來的是陸明萱叫來的保鏢，打頭的一眼就看到了陸明萱身上的擦傷，不由驚叫了一聲，“陸總，我們先送你去醫院吧！”
陸明萱眉頭立刻皺起來。
這段時間她進出醫院實在是太過頻繁，以至於現在她聽到“醫院”兩個字都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種反胃感。
“不用了。”陸明萱直接拒絕，“先去江家，然後去警|局。”
民政局後面就有個警|局，走起來順路，陸明萱便也沒有多此一舉地多做解釋。
倒是保鏢楞了一下：“陸總您去警|局做什麽？”
“報|警啊。”陸明萱答道，“有人要殺我，我總可以求助一下警|察叔叔吧。”
江月離跟著陸明萱起身，在出門前回頭看了一眼。
老板抱著貓，朝她做了個打電話的手勢。
江月離腳步微頓，朝他點了點頭，轉而又跟上了陸明萱。
.......
面館所在的小巷距離大路有一段距離，幾人上車的時候，時間已經臨近中午了。
陸明萱特意叫來的保鏢足有六個人，分了兩輛車，她和江月離坐在後面一輛的後排，前排坐著兩個保鏢負責開車。
江家距離最近，而且江夫人今天一早就出門應酬了，到晚才能回來。
江月離這一趟回家堪稱暢通無阻。
不過再次上了車之後，他們也沒能直接到達目的地。
車開了沒兩分鐘，江月離就說她餓了。
陸明萱瞪了江月離一眼：“你不早說。”
但話是這麽說，陸明萱還是叫了停車，隨便進了附近一家小餐館。
陸明萱剛吃完一大碗面，這時候並不餓，便撐著下巴看著江月離吃飯。
江月離吃飯其實很斯文，一口吃完才會接著吃下一口，但她偏偏就能以這麽斯文的姿態飛快地清空面前的盤子。
說不定江月離是有什麽有關於吃方面的超能力。陸明萱忍不住這麽想著。
好消息是江月離並不挑食，只要是擺在她面前的，她都會一絲不茍地吃掉。
陸明萱甚至分不出江月離到底對什麽菜有所偏好。
江月離表情平靜得壓根看不出品嘗美食的愉悅感，就仿佛在完成一個機械性的工作——
填飽肚子。
事實或許也確實如此。
大約是陸明萱的目光過於灼|熱，江月離往嘴裏塞東西的時候終於擡起頭看了她一眼：“我臉上有東西嗎？”
陸明萱輕咳了一聲，移開了視線：“你快點吃，我們趕時間。”
江月離跟著陸明萱移開的視線往外看了一眼，問道：“你不用請你的保鏢也吃個飯嗎？”
陸明萱答道：“他們要等換班的人來。所以你最好快一點。”
江月離又問道：“你一共雇了多少保鏢？”
陸明萱覺得江月離話裏有話：“你什麽意思？”
江月離看了她一眼，平靜地提醒道：“你能記住他們每一個人的臉嗎？”
“可以。”陸明萱眉頭微鎖，“如果你擔心他們會不會背叛那就不必了，他們都是國內最嚴格的公司裏出來的，身家都很清白，而且我跟他們公司老板是朋友，他不會害我——而且他們也都跟著我很多年了。”
“哦。”江月離沒有就這個問題再說什麽。
但她似乎沒有因此被打消疑慮，直到出了餐廳看起來還有些憂心忡忡。
“不如我們走過去，消消食？”江月離眨了眨眼睛，朝陸明萱做了一個無辜而討好的表情，“我覺得今天天氣不錯，適合散步。”
陸明萱默然地擡頭看了看天空——
烏雲遍布的天空黑壓壓的一片，看起來像是隨時會下雨的樣子。
總之和好天氣搭不上邊。
而就在江月離話音落下的時候，天邊閃過一道電光，隨著延遲的轟鳴聲，一場大雨頃刻間傾盆而下。
秋日裏的電閃雷鳴並不常見，但氣勢半點不少。
江月離只往店門外踏出了半步，眼鏡上就已經蒙上了一層水霧。
陸明萱翻出手機看了一眼：“很遺憾，今天到明天都是暴雨，你是準備在這裏蹲到明天，還是直接跟我上車？”
江月離沈默了片刻。
她心頭的不安越發的鮮明，甚至早在撞上陸明萱之前。
也因此她實際並無法確定那些不安的預感源於何處。
她只能懷疑一切能懷疑的事物，哪怕她還並沒有任何證據。
但陸明萱的保證也多少動搖了她的心緒。
那些人都是陸明萱的熟人，跟了這麽多年必然摸清了底，否則陸明萱也不會信任他們。
——她不應該太過小看陸明萱的判斷力。
而且這裏距離民政局的距離並不算太遠，開車過去很快就可以到達，這麽短的距離，又是在市區，本也應該沒什麽好怕的。
從邏輯上來說，沒有任何問題。
於是江月離點了頭。
冒著雨上了車。
.......
事實證明，江月離的預感在某些時候準得可怕。
陸明萱自上車之後，便開始昏昏欲睡。
一開始她以為是早上的追殺讓她太過疲憊，而且近來她的睡眠狀況確實不是很好。
直到她的指尖抵上一個尖銳的物體，一陣刺痛之後，她打了個冷戰突然清醒過來。
坐在副駕上的保鏢同樣昏昏欲睡，這時候似乎已經睡著了，車內門窗緊閉著，舒緩的音樂聲回蕩在狹窄的空間裏。
窗外雨聲淅瀝，被隔絕在外，唯有雨點打落到車窗上的時候才砸出一串聲響。
陸明萱側過頭去，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靠在了江月離的肩上。
江月離還清醒著，還是一貫的面無表情。
但陸明萱卻感覺江月離此刻的神經緊繃著，她註意到江月離的唇角微微下拉，眼中含著幾分不明顯的警惕，還有手心的冷汗。
她似乎在緊張。
陸明萱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視線下移，發現她們兩人的手正交握在一起。
一抹紅從她們相握的指縫裏溢出，像是血液的痕跡。
指間傳來的刺痛感逐漸明晰，就像是刀片戳進了肉裏。
陸明萱突然間回想起江月離只靠著刀片捅了那幾個小混混的場景，不由一驚，臉色都被嚇得有些白。
有那麽一瞬間，她幾乎以為江月離是準備趁機謀殺她了。
但很快她就反應過來，江月離根本就沒有碰她的要害，反而只想是讓她清醒過來。
陸明萱的大腦遲鈍地開始重新運轉。
當她的目光移到窗外的景物的時候，她的臉色終於變了。
窗外兩側都是無人的山林景象，道路崎嶇狹窄，除了樹和草，連半個人影都沒有。
更別提市區裏本該隨處可見的商鋪了。
他們偏離了原本的路線。
陸明萱看了眼車上顯示的時間，距離她昏睡過去之前已經過了一個小時了。
雨天的路況並不好，司機需要花費更多的精力在辨別道路上，因而他暫時沒有註意到後面細微的動靜。
陸明萱看到了後視鏡中他的臉。
司機的表情帶著些緊張與惶恐，還夾雜著一部分的期待。
那是陸明萱熟悉的人，但他本不應該是在今天上班，她沒有收到任何換班的消息。
江月離說過的話在陸明萱的腦海裏回響起來。
陸明萱忽然渾身發冷。
手上加重的力道讓江月離反應過來，她用餘光掃了陸明萱一眼，目光中似乎還帶著幾分鼓勵。
陸明萱感覺自己應當能領會到她的意思。
——弄死他。
當然真實的行動可能沒有那麽暴力。
但陸明萱突然間就無師自通了江月離眼神的含義，後者雖然有些緊張，但還是冷靜的可怕，或許還含著幾分不滿與譏誚。
兩人靠著眼神交流了片刻，身子卻還疊在一起，半點不敢動彈。
直到車駛過一段坑窪地的時候，江月離與陸明萱對視了片刻，趁著顛簸的瞬間一左一右地跳起來。
一個幹脆利落地卸了司機的一條胳膊，另一個則直接用刀片廢了對方另一只手。
司機驚呼了一聲，卻未能反抗這突如其來的意外。
被陸明萱按著腦袋砸在方向盤上的時候，司機還沒有反應過來，正試圖掙紮：“陸總你幹什麽？”
司機話語裏滿滿的都是疑惑與委屈，陸明萱一個遲疑，下意識松了手。
江月離眼疾手快，早在一旁蓄勢待發，她抓緊機會，抽過旁邊的文件夾就對著司機的腦袋一頓狠抽。
司機想避卻避不開，只能用餘光註視著周圍，片刻後就用驚恐地聲音叫出來：“車！車！撞了！”
陸明萱一驚，連忙轉開方向盤，失去控制的車險險擦過前方的橋墩，轉而擦著樹幹擠進了狹窄的通道裏。
車被迫停下，司機一頭撞上擋風玻璃，一句話還沒來得及說，立刻昏了過去。
這輛車顯然沒有辦法再用了。
陸明萱下了車，看了眼死死卡進通道的車頭，瞬間就做出了判斷。
江月離烏鴉嘴的壓力未免有點過於大了。
這時候陸明萱還心有戚戚焉，但這時候她們顯然沒有時間為此而爭辯了。
事實上，是不是真是江月離烏鴉嘴的功效，陸明萱其實也心知肚明。
早在早上遇到那群打手的時候，她就應該更加警惕，而不是仍然當做過去跟小混混之間的小打小鬧。
不過就算她再怎麽警惕，也不可能一下就想到自己信任的人也會背叛自己。
但這時候再想這些也已經於事無補了。
“快點下車。”陸明萱拉開車門朝江月離催促道。
外面的雨還沒聽，車門一開，嘩啦啦的雨聲就蓋住了其他的聲音，陸明萱不得不得扯起嗓子又喊了一聲，隨後又探進身，伸手去拽她的衣角。
江月離正趴在前座邊，去搜那個保鏢的身。
被陸明萱強硬地拖出來的時候，江月離剛把保鏢身上的刀和槍塞進自己的口袋裏。
來勢洶洶的雨不止覆蓋了外界的聲音，還遮蔽了人的視野，陸明萱壓根沒註意到江月離在幹什麽。
陸明萱將江月離拖出來之後，伸手抹了把臉上的水，朝車裏看了眼副駕上的仍然昏迷的保鏢，猶豫了片刻還是沒有叫醒他。
現在她已經無法確認哪些人是敵是友了。
如果那群人的目標是她，自然也不會去找無關人員的麻煩，平添危險。
陸明萱很快做出了決斷。
車外雨嘩啦啦地落，空氣卻要比車內清新不少，陸明萱混沌的大腦也逐漸清晰起來。
“前面有房子，我們朝那邊走。”陸明萱並不準備坐以待斃，她抹了把臉，找準了一個方向，“這裏說不定還會有人來堵。”
陸明萱一邊說著，一邊拖著江月離的手就往那個方向跑。
被陸明萱拖著跑的時候，江月離扯著嗓子問了一聲：“你的保鏢都帶槍嗎？”
“什麽？”陸明萱從口袋裏掏出了手機，按下一串號碼，一邊聽著電話那頭的動靜，一邊分心去聽江月離的話，“怎麽可能？持|槍是犯法的！”
“那我們的麻煩就大了。”江月離氣喘籲籲地嘀咕了一聲，“如果我不幸在這裏英勇就義，請把我的骨灰灑向大海。”
“閉嘴！”陸明萱心煩意亂地吼了一聲，這時候電話那邊已經被接通，“麟哥？不，我沒說你，廢話不多說，我遇到點麻煩，有人想要我命，麻煩你幫個忙，地址？不可以定位嗎？我看看，這裏應該是有人煙的。”
冒雨跑步是一樁艱難的體力活，再加上這段路似乎是在山林之中，道路崎嶇，正常走路都無從下腳。
江月離跑了不到五分鐘就有些堅持不住了。
陸明萱感覺到身後的阻力，回頭看了一眼，眉頭一皺，終歸還是沒打算將人丟下。
她暫且用嘴叼住手機，隨即返身到江月離面前，直接將人打橫抱了起來。
“手機，給我拿著。”陸明萱含混地擠出這麽一句話。
江月離一手摟住陸明萱的脖子，一手接過她的手機，開了免提外放。
電話對面韓麟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過來：“你現在在哪兒？！我需要一個大概的範圍。”
江月離在手機屏幕上來回點了好幾下，隨即擡頭，瞇起眼睛看了眼越來越靠近的住宅區。
“這邊信號不太好——還有別人在追蹤這個手機信號，我希望你那邊的行動已經快到這種地步了。”
江月離用袖子擦了擦鏡片外面的雨水，一邊答道：“不過這裏，好像是十六區——我們又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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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明萱從快遞站那裏得到十六區的寄件人，躊躇猶豫之間就不自覺地往那個方向去了。
走到半途的時候, 她就感覺到身後有人跟著她了。
然而這一次的人跟之前那些小混混完全不一樣, 更像是訓練有素的專業打|手。
他們並沒有給陸明萱留下離開或者打電話求助的時間。
陸明萱全靠著對路線的熟悉才勉強將那些人甩開。
期間不可避免的還是有一些正面沖突, 陸明萱手臂受了傷，對面的人暫時並沒有討到多少好處，但他們畢竟人多勢眾。
陸明萱還沒有那麽不自量力，只能選擇跟他們一圈圈地繞路，才勉強脫身。
之後就是她路過這家店門口, 結果卻意外看到江月離了。
陸明萱的出現打斷了老板與江月離之間的交流。
江月離有點被嚇到了。
並不僅僅是在背後談論別人的時候被當事人抓了個正著, 更因為她對陸明萱的警惕心已經低到發指了。
直到對方直接壓上她的肩，她才覺察到身後人的存在, 陡然升起一陣汗毛直立的戰|栗|感。
江月離擡起頭，才發現前面的老板一直在跟她瘋狂打手勢示意。
在陸明萱的視線也掃過來的時候, 老板才消停地放下了手, 吹著口哨對著旁邊的墻面壁。
“嗯？”陸明萱的聲音貼著江月離的耳朵鉆進去。
江月離一個激靈回過神，謹慎地答道：“.......合作者。”
這個回答並沒有什麽漏洞，卻依然讓陸明萱覺得沒來由的不爽。
這時候她又想起季涵雨的提醒, 語氣裏的煩躁又加深了幾分：“身份證帶了嗎？”
江月離楞了一下，低頭看了眼自己這一身連口袋都沒有的睡衣，然後搖了搖頭：“沒有。”
陸明萱眉頭始終緊鎖著，也不知道心頭郁氣不得出的煩悶源於何處。
或許是因為那群陰魂不散的追殺者, 又或者是陰魂不散的江月離——還總是擺出這麽一副無辜的表情。
也許二者兼有。
陸明萱放開了江月離，自己倚到墻邊，掏出手機就開始聯系保鏢。
江月離趁機往反方向橫跨了一大步, 又一點一點往老板那邊挪了挪。
老板擡頭看了眼陸明萱，又壓低了聲音對江月離耳語：“你想起來點沒？”
江月離誠實地搖了搖頭。
老板嘆了口氣，看看陸明萱欲言又止。
眼下已經不是什麽交流的好時機了。
他並不準備讓陸明萱成為第三個知情者。
“我叫蔣楓，你有空聯系我吧。”老板低聲說著，一邊抽出張紙條寫上了一串號碼，推給江月離，“小心點，不要隨便相信任何人——最好也不要讓陸總知道這件事，相信我，這對你們兩個都好。”
江月離低頭掃了一眼號碼，記在了心裏。
雖然她還有很多的疑問與懷疑並未得到解答，遇到陸明萱也是意料之外的事，但她心底確實也有一個聲音在告訴她，不要把陸明萱牽扯進來。
江月離朝老板小幅度地點了點頭。
從桌上跳到地上的小貓湊到江月離腳下，親昵地蹭著她的小腿，一邊朝她喵喵叫著。
江月離俯身將小貓抱起，低頭與那雙漂亮的眼睛對視著。
有些相似的碎片畫面從江月離的腦海裏一閃而過，但她還是沒能抓住。
還差一點。
也許這只小貓過去真的是她的好朋友呢。
江月離漫無邊際地想著。
陸明萱打完電話，一回頭就見到江月離正一臉嚴肅地與一只貓對視著。
那場面多少有些滑稽——江月離的表情就好像對面是能與她交流的小妖怪似的。
陸明萱哼笑了一聲，跟保鏢聯系好之後，心下多少有點安定下來，看著江月離也能看出好笑了。
保鏢開車過來還需要一段時間，陸明萱並不準備再在半路冒險，便隨便拖了張凳子在桌邊坐下。
“老板，來碗面。”陸明萱敲了敲桌子，又看了江月離一眼，問道，“你吃過早飯了嗎？”
江月離用毫無感情地視線掃了老板一眼，才回答陸明萱：“沒有。”
老板抓著頭發幹笑了兩聲：“我請吧。”
陸明萱早就註意到了江月離與老板之間的小動作，挑眉問道：“你們認識？”
江月離立刻答道：“不認識。”
老板繼續幹笑，並未正面回答：“我先去煮面。”
陸明萱趴在桌邊，目光隨著老板轉了半圈，直到對方走進裏間廚房的時候，才突然冒出一句：“我好像在哪裏見過他。”
上次你抓我的時候還在這兒吃了碗面呢。
江月離內心腹誹著。
陸明萱似乎一眼就看出了江月離內心所想，斜了她一眼，又慢吞吞地補充道：“不是在上次逮到你的時候。”
上一次陸明萱是跟著江月離進店的，滿腦子都只想著怎麽逮住她，逮住之後又要怎麽報覆她。
滿心滿眼都只裝得下江月離一個，自然也沒有分散太多註意力在老板身上。
但這一次陸明萱註意到這個老板跟江月離之間似乎有點非同一般的聯系，自然也就分出了一些關註給他。
這麽一看，她也確實覺察出一些熟悉感來。
除開抓江月離的那一次，陸明萱確信自己並沒有與老板正面見過，因為印象實在是很稀薄了。
“可能是什麽照片上吧。”陸明萱皺著眉思索了片刻，“也可能是路上撞到過，不記得了。”
“也可能只是長得像而已。”江月離一邊揉貓，一邊安慰道，“住在這裏的人，總不至於跟你扯上什麽關系。”
陸明萱覺得江月離說得有道理，便暫且放下不提。
趁著老板不在，陸明萱又問道：“你下午有沒有事？”
江月離搖了搖頭：“應該沒什麽事——不過，一直跟你待在一起的話，那就說不準了。”
陸明萱沒有理會江月離的挖苦，直言道：“等會兒我帶你回你家拿身份證，拿完我們先去把手續辦了。”
江月離反應過來，沒什麽意見地點了點頭：“好。”
她是覺得早就計劃好的事情拖得太久不好，但這麽平淡的態度還是看的陸明萱一陣氣悶。
江月離這人實在是太過於冷淡，偶爾有些情緒變化也全不在點上，平常冷靜得跟個機器人似的，反倒襯托得時刻記掛著離婚的陸明萱有些過於在意了。
陸明萱決定將胸口的氣悶歸結於今天又一場不同於以往的追殺。
江月離像是沒註意到陸明萱的郁悶，看了眼手機，繼續問道：“你找過那家快遞站了？”
“對。”陸明萱沒在這事上隱瞞，“你怎麽知道？”
“猜的。我覺得自上次的事之後，你沒事應該不會再到這裏來了。”江月離說道，“快遞的地址是十六區？”
“是寄件人。”陸明萱挑起眉，“那你又是來這裏幹什麽？”
“收到了一個‘邀請’。”江月離含混道，“我覺得這裏能解答一些我的疑問。”
“那你找到答案了嗎？”
“沒有。”
“真巧，我也沒有。”
這話一出，兩人同時陷入了沈默。
她們彼此身上都有太多的謎團，而如今很多線索都指向這個她們第一次共同經歷過生死的地方。
但實際上她們一個記憶缺失，一個從未踏足過此處，對於線索指向都一無所知。
就像她們空有一瓶陳年美酒，卻沒有開瓶器——
這個酒瓶還特麽是鋼鐵做的，砸都砸不碎。
一籌莫展，一臉茫然，說的就是眼下她們的狀況了。
老板端上來的兩碗面打破了兩人之間的寂靜：“請用吧。”
“謝謝。”
江月離和陸明萱一人捧了一碗面，心不在焉地吃著。
原本趴在江月離手邊的小貓被老板抱走，又趴到了鼠標上，老板花了點時間才把鼠標從貓爪下面搶回來。
很快電腦裏又傳出了一陣游戲音效的聲音。
江月離的目光從放電腦的桌上掃過，看到電腦左側一個小盆栽和相框的時候，她不由楞了一下。
那個盆栽的花盆和相框都有些眼熟。
她好像在那個被搜查過的房間裏都看到過。
如果只有一個花盆，或者一個相框是同一個款式，那還能說是巧合。
但同時擁有兩個呢？
“快點吃。”陸明萱的手在江月離晃了晃，“再發呆面都糊了。”
“啊。”江月離收回視線，又吃了兩口便放下了筷子，“我好了。”
陸明萱用一種不敢置信的目光看了她一會兒：“你確定你吃飽了？”
這一碗面分量不少，江月離只吃了一半。
但考慮到先前江月離一口氣吃掉十幾盤甜點的壯舉，陸明萱不相信她的胃只有這麽小。
“馬馬虎虎。”江月離說道，“不過你好像趕時間，我們還是先走吧。”
江月離話音落下的時候，門口已經有好幾個人進來了。
“陸總，您沒事吧。”進來的是陸明萱叫來的保鏢，打頭的一眼就看到了陸明萱身上的擦傷，不由驚叫了一聲，“陸總，我們先送你去醫院吧！”
陸明萱眉頭立刻皺起來。
這段時間她進出醫院實在是太過頻繁，以至於現在她聽到“醫院”兩個字都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種反胃感。
“不用了。”陸明萱直接拒絕，“先去江家，然後去警|局。”
民政局後面就有個警|局，走起來順路，陸明萱便也沒有多此一舉地多做解釋。
倒是保鏢楞了一下：“陸總您去警|局做什麽？”
“報|警啊。”陸明萱答道，“有人要殺我，我總可以求助一下警|察叔叔吧。”
江月離跟著陸明萱起身，在出門前回頭看了一眼。
老板抱著貓，朝她做了個打電話的手勢。
江月離腳步微頓，朝他點了點頭，轉而又跟上了陸明萱。
.......
面館所在的小巷距離大路有一段距離，幾人上車的時候，時間已經臨近中午了。
陸明萱特意叫來的保鏢足有六個人，分了兩輛車，她和江月離坐在後面一輛的後排，前排坐著兩個保鏢負責開車。
江家距離最近，而且江夫人今天一早就出門應酬了，到晚才能回來。
江月離這一趟回家堪稱暢通無阻。
不過再次上了車之後，他們也沒能直接到達目的地。
車開了沒兩分鐘，江月離就說她餓了。
陸明萱瞪了江月離一眼：“你不早說。”
但話是這麽說，陸明萱還是叫了停車，隨便進了附近一家小餐館。
陸明萱剛吃完一大碗面，這時候並不餓，便撐著下巴看著江月離吃飯。
江月離吃飯其實很斯文，一口吃完才會接著吃下一口，但她偏偏就能以這麽斯文的姿態飛快地清空面前的盤子。
說不定江月離是有什麽有關於吃方面的超能力。陸明萱忍不住這麽想著。
好消息是江月離並不挑食，只要是擺在她面前的，她都會一絲不茍地吃掉。
陸明萱甚至分不出江月離到底對什麽菜有所偏好。
江月離表情平靜得壓根看不出品嘗美食的愉悅感，就仿佛在完成一個機械性的工作——
填飽肚子。
事實或許也確實如此。
大約是陸明萱的目光過於灼|熱，江月離往嘴裏塞東西的時候終於擡起頭看了她一眼：“我臉上有東西嗎？”
陸明萱輕咳了一聲，移開了視線：“你快點吃，我們趕時間。”
江月離跟著陸明萱移開的視線往外看了一眼，問道：“你不用請你的保鏢也吃個飯嗎？”
陸明萱答道：“他們要等換班的人來。所以你最好快一點。”
江月離又問道：“你一共雇了多少保鏢？”
陸明萱覺得江月離話裏有話：“你什麽意思？”
江月離看了她一眼，平靜地提醒道：“你能記住他們每一個人的臉嗎？”
“可以。”陸明萱眉頭微鎖，“如果你擔心他們會不會背叛那就不必了，他們都是國內最嚴格的公司裏出來的，身家都很清白，而且我跟他們公司老板是朋友，他不會害我——而且他們也都跟著我很多年了。”
“哦。”江月離沒有就這個問題再說什麽。
但她似乎沒有因此被打消疑慮，直到出了餐廳看起來還有些憂心忡忡。
“不如我們走過去，消消食？”江月離眨了眨眼睛，朝陸明萱做了一個無辜而討好的表情，“我覺得今天天氣不錯，適合散步。”
陸明萱默然地擡頭看了看天空——
烏雲遍布的天空黑壓壓的一片，看起來像是隨時會下雨的樣子。
總之和好天氣搭不上邊。
而就在江月離話音落下的時候，天邊閃過一道電光，隨著延遲的轟鳴聲，一場大雨頃刻間傾盆而下。
秋日裏的電閃雷鳴並不常見，但氣勢半點不少。
江月離只往店門外踏出了半步，眼鏡上就已經蒙上了一層水霧。
陸明萱翻出手機看了一眼：“很遺憾，今天到明天都是暴雨，你是準備在這裏蹲到明天，還是直接跟我上車？”
江月離沈默了片刻。
她心頭的不安越發的鮮明，甚至早在撞上陸明萱之前。
也因此她實際並無法確定那些不安的預感源於何處。
她只能懷疑一切能懷疑的事物，哪怕她還並沒有任何證據。
但陸明萱的保證也多少動搖了她的心緒。
那些人都是陸明萱的熟人，跟了這麽多年必然摸清了底，否則陸明萱也不會信任他們。
——她不應該太過小看陸明萱的判斷力。
而且這裏距離民政局的距離並不算太遠，開車過去很快就可以到達，這麽短的距離，又是在市區，本也應該沒什麽好怕的。
從邏輯上來說，沒有任何問題。
於是江月離點了頭。
冒著雨上了車。
.......
事實證明，江月離的預感在某些時候準得可怕。
陸明萱自上車之後，便開始昏昏欲睡。
一開始她以為是早上的追殺讓她太過疲憊，而且近來她的睡眠狀況確實不是很好。
直到她的指尖抵上一個尖銳的物體，一陣刺痛之後，她打了個冷戰突然清醒過來。
坐在副駕上的保鏢同樣昏昏欲睡，這時候似乎已經睡著了，車內門窗緊閉著，舒緩的音樂聲回蕩在狹窄的空間裏。
窗外雨聲淅瀝，被隔絕在外，唯有雨點打落到車窗上的時候才砸出一串聲響。
陸明萱側過頭去，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靠在了江月離的肩上。
江月離還清醒著，還是一貫的面無表情。
但陸明萱卻感覺江月離此刻的神經緊繃著，她註意到江月離的唇角微微下拉，眼中含著幾分不明顯的警惕，還有手心的冷汗。
她似乎在緊張。
陸明萱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視線下移，發現她們兩人的手正交握在一起。
一抹紅從她們相握的指縫裏溢出，像是血液的痕跡。
指間傳來的刺痛感逐漸明晰，就像是刀片戳進了肉裏。
陸明萱突然間回想起江月離只靠著刀片捅了那幾個小混混的場景，不由一驚，臉色都被嚇得有些白。
有那麽一瞬間，她幾乎以為江月離是準備趁機謀殺她了。
但很快她就反應過來，江月離根本就沒有碰她的要害，反而只想是讓她清醒過來。
陸明萱的大腦遲鈍地開始重新運轉。
當她的目光移到窗外的景物的時候，她的臉色終於變了。
窗外兩側都是無人的山林景象，道路崎嶇狹窄，除了樹和草，連半個人影都沒有。
更別提市區裏本該隨處可見的商鋪了。
他們偏離了原本的路線。
陸明萱看了眼車上顯示的時間，距離她昏睡過去之前已經過了一個小時了。
雨天的路況並不好，司機需要花費更多的精力在辨別道路上，因而他暫時沒有註意到後面細微的動靜。
陸明萱看到了後視鏡中他的臉。
司機的表情帶著些緊張與惶恐，還夾雜著一部分的期待。
那是陸明萱熟悉的人，但他本不應該是在今天上班，她沒有收到任何換班的消息。
江月離說過的話在陸明萱的腦海裏回響起來。
陸明萱忽然渾身發冷。
手上加重的力道讓江月離反應過來，她用餘光掃了陸明萱一眼，目光中似乎還帶著幾分鼓勵。
陸明萱感覺自己應當能領會到她的意思。
——弄死他。
當然真實的行動可能沒有那麽暴力。
但陸明萱突然間就無師自通了江月離眼神的含義，後者雖然有些緊張，但還是冷靜的可怕，或許還含著幾分不滿與譏誚。
兩人靠著眼神交流了片刻，身子卻還疊在一起，半點不敢動彈。
直到車駛過一段坑窪地的時候，江月離與陸明萱對視了片刻，趁著顛簸的瞬間一左一右地跳起來。
一個幹脆利落地卸了司機的一條胳膊，另一個則直接用刀片廢了對方另一只手。
司機驚呼了一聲，卻未能反抗這突如其來的意外。
被陸明萱按著腦袋砸在方向盤上的時候，司機還沒有反應過來，正試圖掙紮：“陸總你幹什麽？”
司機話語裏滿滿的都是疑惑與委屈，陸明萱一個遲疑，下意識松了手。
江月離眼疾手快，早在一旁蓄勢待發，她抓緊機會，抽過旁邊的文件夾就對著司機的腦袋一頓狠抽。
司機想避卻避不開，只能用餘光註視著周圍，片刻後就用驚恐地聲音叫出來：“車！車！撞了！”
陸明萱一驚，連忙轉開方向盤，失去控制的車險險擦過前方的橋墩，轉而擦著樹幹擠進了狹窄的通道裏。
車被迫停下，司機一頭撞上擋風玻璃，一句話還沒來得及說，立刻昏了過去。
這輛車顯然沒有辦法再用了。
陸明萱下了車，看了眼死死卡進通道的車頭，瞬間就做出了判斷。
江月離烏鴉嘴的壓力未免有點過於大了。
這時候陸明萱還心有戚戚焉，但這時候她們顯然沒有時間為此而爭辯了。
事實上，是不是真是江月離烏鴉嘴的功效，陸明萱其實也心知肚明。
早在早上遇到那群打手的時候，她就應該更加警惕，而不是仍然當做過去跟小混混之間的小打小鬧。
不過就算她再怎麽警惕，也不可能一下就想到自己信任的人也會背叛自己。
但這時候再想這些也已經於事無補了。
“快點下車。”陸明萱拉開車門朝江月離催促道。
外面的雨還沒聽，車門一開，嘩啦啦的雨聲就蓋住了其他的聲音，陸明萱不得不得扯起嗓子又喊了一聲，隨後又探進身，伸手去拽她的衣角。
江月離正趴在前座邊，去搜那個保鏢的身。
被陸明萱強硬地拖出來的時候，江月離剛把保鏢身上的刀和槍塞進自己的口袋裏。
來勢洶洶的雨不止覆蓋了外界的聲音，還遮蔽了人的視野，陸明萱壓根沒註意到江月離在幹什麽。
陸明萱將江月離拖出來之後，伸手抹了把臉上的水，朝車裏看了眼副駕上的仍然昏迷的保鏢，猶豫了片刻還是沒有叫醒他。
現在她已經無法確認哪些人是敵是友了。
如果那群人的目標是她，自然也不會去找無關人員的麻煩，平添危險。
陸明萱很快做出了決斷。
車外雨嘩啦啦地落，空氣卻要比車內清新不少，陸明萱混沌的大腦也逐漸清晰起來。
“前面有房子，我們朝那邊走。”陸明萱並不準備坐以待斃，她抹了把臉，找準了一個方向，“這裏說不定還會有人來堵。”
陸明萱一邊說著，一邊拖著江月離的手就往那個方向跑。
被陸明萱拖著跑的時候，江月離扯著嗓子問了一聲：“你的保鏢都帶槍嗎？”
“什麽？”陸明萱從口袋裏掏出了手機，按下一串號碼，一邊聽著電話那頭的動靜，一邊分心去聽江月離的話，“怎麽可能？持|槍是犯法的！”
“那我們的麻煩就大了。”江月離氣喘籲籲地嘀咕了一聲，“如果我不幸在這裏英勇就義，請把我的骨灰灑向大海。”
“閉嘴！”陸明萱心煩意亂地吼了一聲，這時候電話那邊已經被接通，“麟哥？不，我沒說你，廢話不多說，我遇到點麻煩，有人想要我命，麻煩你幫個忙，地址？不可以定位嗎？我看看，這裏應該是有人煙的。”
冒雨跑步是一樁艱難的體力活，再加上這段路似乎是在山林之中，道路崎嶇，正常走路都無從下腳。
江月離跑了不到五分鐘就有些堅持不住了。
陸明萱感覺到身後的阻力，回頭看了一眼，眉頭一皺，終歸還是沒打算將人丟下。
她暫且用嘴叼住手機，隨即返身到江月離面前，直接將人打橫抱了起來。
“手機，給我拿著。”陸明萱含混地擠出這麽一句話。
江月離一手摟住陸明萱的脖子，一手接過她的手機，開了免提外放。
電話對面韓麟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過來：“你現在在哪兒？！我需要一個大概的範圍。”
江月離在手機屏幕上來回點了好幾下，隨即擡頭，瞇起眼睛看了眼越來越靠近的住宅區。
“這邊信號不太好——還有別人在追蹤這個手機信號，我希望你那邊的行動已經快到這種地步了。”
江月離用袖子擦了擦鏡片外面的雨水，一邊答道：“不過這裏，好像是十六區——我們又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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