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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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月離並不知道自己的預防性自衛道具給陸明萱留下了多大的心理陰影。
她只是平靜地收起手上的東西，小心地將袖子上染血的部分往內塞了塞, 藏起了那部分過於刺目的色彩。
這樣的自我防衛舉動對於她而言, 幾乎已經是一個本能。
如果單論身體素質, 別說跟街頭一霸陸明萱比，就算是只跟普通女孩子橫向比較，江月離也絕對是要倒著數的那一批。
所以如果要保護自己，她也只能另辟蹊徑。
她甚至並不能預知自己在外出的時候就會遇到危險，但從她在醫院裏醒來的那一刻起, 就有了這樣的防備意識。
一直到此刻, 她的本能才終於派上了用場。
所以自己過去果然應該是個很了不得人物吧。
在某個瞬間，江月離的腦海裏再次閃過這樣的想法。
不過既然自己這麽牛逼, 為什麽每次都會被陸明萱堵個正著呢。
江月離不由陷入了沈思。
難道陸總就是她命中的克星嗎？
隨隨便便就能把她按到地上摩擦，一個手滑就能把她克到死的那種。
看到陸明萱的時候, 江月離的第一反應就是緊張, 與慫。
對她而言，目前最能影響到她的無非就三個要素——
系統，江家, 陸總。
這三樣都是些能輕易要了她的命的東西。
系統和江家暫時不在面前彰顯存在感，於是面前的陸總就成了那把懸在江月離腦袋上的一把利劍。
對付陸總當然不能再用對付小混混的方法。
街頭的混混們雖然難纏又卑劣，但他們也是最容易靠著“武力”震懾的家夥，隨便哪種武力都可以。
就像他們敢隨意去搶劫路邊的老人, 敢將孤身的女性拖進巷子裏，也能在金錢的驅使下去找某個人的麻煩，但他們絕對不敢去帶槍的男人面前挑釁。
無論對方是殺|手還是警|察。
敢隨時要人命的瘋子也一樣——雖然江月離並不是真的瘋子, 但至少她看起來已經很接近了。
而且這群人在情緒管理上多少都有些缺陷，換句話說就是意志力不強，能夠輕易地被動搖心緒，抓住他們短時間內的破綻並不是什麽問題。
但對付陸總和江家就不能用同樣的方式了。
江家是江月離的監護人，自然不必多說。
而陸明萱，一來陸明萱既沒有準備綁架她，也還沒有成功囚禁她，甚至將她拖出來的時候還跟江家做了報備，她就算是想要借口正當防衛都不行。
二來，畢竟陸明萱家大業大，萬一她要是捅了她，後面絕對會被人堵上門來報覆。
如果她安安分分地跟著陸明萱，再伺機逃走，還能指望一下這位理應日理萬機的陸總能一不小心忘了自己這個小蝦米。
但要是捅了人——按照陸明萱的武力值來說，能不能捅到也是一個問題——那就絕對會被記仇一輩子。
說不準還會被暴怒的陸總拖回去剝皮抽筋。
那樣的死法未免也有點太過淒慘了。
在真正被陸總綁起來鞭屍之前，江月離也只能通過逃跑自救了。
而且這一地橫屍解釋起來太過麻煩，江月離既不想被陸明萱綁走帶回家報覆，也不想留下面對警|察解釋這些傷口的成因。
雖然她大概應當稱得上正當防衛。
所以話說回來，現在應該趕緊跑呢，還是跑呢，還是跑呢？
江月離瞄了眼落在腳底下的地圖，又擡頭看向陸明萱。
陸明萱還處於極度的驚恐與震驚之中，生平第一次被刺激到大腦一片空白，險些當場失憶，壓根沒註意到江月離如巨浪般奔騰不息的內心波動。
兩人隔著人堆對視著，腦海裏盤旋回蕩的內容卻全然是相反的方向。
直到小巷外側傳來其他人的聲音，兩人才同時一驚，如夢初醒般警惕地看向巷口的方向。
是季涵雨帶來了人。
陸明萱松了一口氣。
已經思考到要從哪個角度跑路的江月離則臉色一僵。
糟糕，現在要跑好像更困難了。
......
陸明萱手機上有定位。
季涵雨趕到陸明萱先前所說的位置卻沒看到人的時候，才突然想起這一茬。
雖然他第一時間去找了人，但實際上他並不太擔心陸明萱的安危。
過往的經驗可以證明，陸明萱的武力值基本也是可以在K市橫著走的。
只是陸明萱在電話最後的低聲咒罵讓季涵雨有些在意。
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陸明萱這麽激烈的反應了。
——上次在小旅館裏醒來發現自己跟一個陌生女人閃婚的時候除外。
等到了現場，季涵雨才了然。
見到正在“深情對視”的陸明萱和江月離的時候，他內心甚至生出了幾分預料之中的感觸。
如今江月離這個人在季涵雨眼中，與神人無異。
能用閃婚這麽奇葩的方式刺激得陸明萱整天往外冒怨念之氣的，這還是頭一位。
別的不說，單就能把陸明萱灌醉就是件了不得成就了。
但是除此以外，江月離身上的標簽便只剩下了“江家養女”、“小可憐”、“悲催”、“苦大仇深”之類的苦情詞匯了。
季涵雨並沒有意識到造成滿地橫屍的慘狀的罪魁禍首是誰。
他一見了陸明萱，便立刻讓身邊跟著的醫生上去給她檢查。
見她似乎完好無損，除了頂著一頭落葉的新造型有些可笑以外，一切都還算安好，季涵雨才松了一口氣，上前與她交流起情況。
“怎麽回事？”季涵雨問道，“你們怎麽跑到這兒來了？”
被驚醒的陸明萱回過身，為了避免再看下去導致心肌梗塞，便幹脆將定格在江月離的視線離開。
陸明萱看向季涵雨，整個人才重新活過來一般，往旁邊跨了兩步，倚在了墻上。
“不小心遇到了一個小麻煩。叫他們再翻翻看身上有沒有這個。”陸明萱從口袋裏掏出從青年那裏搜刮來的照片，“最近找人幫我看著陸筱泠。”
季涵雨接過照片看了一眼，納悶道：“這誰？”
陸明萱一滯，斜了季涵雨一眼，伸手指了指墻邊，從鼻腔裏發出一聲輕哼：“那個。”
“江......江小姐？”
季涵雨將險些脫口而出的“江家小可憐”咽回去，瞄了眼江月離，又看了眼照片，更加納悶了。
“這群人想綁架江小姐？你認錯人了？不過這也能認出來，眼力不錯啊。”
江月離正慢慢靠著墻往下蹭，指尖剛碰到地上的地圖的時候恰好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她一僵，立刻縮回了手背在身後，對著季涵雨扯起了一個僵硬的微笑。
季涵雨也只是掃了她一眼，並沒有太在意她在做什麽。
陸明萱短時間還不想看到沖擊自己三觀的源頭，倚在墻上的時候，連餘光都刻意避開了江月離所在的方向。
“還是沖著我來的。”陸明萱一把抽回季涵雨手裏的紙片，指尖在邊框上點了點，“這是那天在會所的時候拍的。”
照片並非人像全景，類似於窗戶的邊框也被含括在內。
從角度來看，這就是從大約幾層樓的高度拍攝下來的。
如果只有這一個窗戶邊框，陸明萱也未必能夠分辨出這到底是哪裏，她對那些高檔會所的記憶力還比不上對街頭小巷的一半。
那些光鮮亮麗的窗戶對她而言都是千篇一律的相似，難以辨別位置。
但關鍵性的證據不在於角度，也不在於窗戶，而在於照片當中的人。
江月離對她那個醜到爆炸的眼鏡似乎有種特別的偏執愛好，就連逃亡途中都不忘扶穩眼鏡，更別提平時的日常生活裏了。
也就是那一次她為了逃避陸明萱的“追捕”，她才勉為其難摘下了眼鏡。
陸明萱恰好還記得她當初在樓上往下看的那一眼。
與照片上的場景如出一轍。
就連街角上的人群的布局都幾乎沒什麽差別。
而當時在她身邊的人，只有抓著她喋喋不休的陸筱泠註意到了她這一眼。
當然其他人也不是沒有可能，但陸筱泠針對陸明萱的騷操作也從來沒少過，陸明萱並不覺得自己特別關註她有什麽問題。
季涵雨嘆了口氣：“這群人就沒完沒了了嗎，你真的不找人......咳，解決一下他們的問題嗎？”
陸明萱從口袋裏摸出手機，劈裏啪啦地敲擊起來，一邊隨口道：“這不是正在找嘛。”
季涵雨繼續嘆氣。
這就是陸家人行事的惡心之處了，嚴格來說他們並沒有犯太過嚴重的罪行，找的也都是社會上閑散的小混混，而不是真正涉|黑的團夥。
而且一來他們沒有直接要求小混混殺了陸明萱，二來陸明萱至今還活蹦亂跳的，重傷的次數都屈指可數。
就算真的被抓到了與小混混交易的證據，他們也能很快脫罪。
更何況他們通常足夠小心，打著朋友的名號與之相交，又有巨額封口費，要抓住這部分的尾巴也不是什麽易事。
有時候季涵雨都控制不住脾氣，也想著幹脆以暴制暴算了，但最終還是忍住了。
陸明萱雖然嘴上不說，但實際上調查那堆糟心親戚的行動一直都沒有停過。
至於這方面的精力其實並非必要，她也只是意思意思地應付一下，重點都放在了更有把握的調查上。
抓到那些人的把柄只是時間問題，陸明萱有自己的想法，季涵雨也不會去過多幹涉她的決定。
季涵雨按捺下內心的煩躁，註意力轉移到地上那群人身上。
這時候他才註意到地上一灘灘血跡。
因為之前幾人都在掙紮慘叫，他還以為只是這次陸明萱生氣下手重了一些，但他很快就發現並不是。
陸明萱除了頂了一腦門子的樹葉渣子，看起來不像是劇烈運動過的樣子。
而地上那些人的傷口溢出的血量也似乎超出常規值了。
“你今天進化了嗎？”季涵雨用餘光示意地上那一堆人，欲言又止，“我們要不要先送他們去醫院，別一會兒失血過多了.......”
“不是我幹的。”陸明萱否認道，一邊伸手指著墻那一邊，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是她。”
一提起這件事她就止不住有些煩躁，說不清是憤怒還是壓抑，總之渾身有點發涼的驚悚感。
全賴江月離前後反差太大。
陸明萱還記得她第一次正兒八經見到她的時候，好像也是對方被幾個社會青年圍堵的場景——
等等，話說回來，那時候的江月離說不準也完全有能力反殺那幾個不安好心的家夥吧。
該死的，這事兒說起來還是怪她多管閑事了。
如果當初她不那麽熱心的見義勇為，那就不會再想起被砸的倒黴事兒，之後也不會出於報覆反而還將自己搭了進去.......
更不會在此刻面臨三觀崩裂的窒息體驗。
陸明萱深吸了一口氣，扶著額頭，感覺這個推論更讓她窒息了。
“江小姐？”季涵雨楞了一下，也跟著看過去，“等等，江小姐人呢？！”
“剛剛不是還在——”
陸明萱聞言轉頭，看向墻邊。
那裏早已空無一人，哪還有江月離的影子。
“她會不會.......”
季涵雨話一出口，後半句就像是斷了線的風箏似的，卡在半道就再放不出去了。
他有點被陸明萱的表情嚇到了。
陸明萱臉上的表情大概這輩子都沒有這麽豐富過——
先是驚訝與擔憂，隨後是憤怒，接著又是某種糾結猶豫。
最後陸明萱還是一咬牙，左右看看，選擇了唯一一個“出口”追了出去。
......
江月離很擅長抓住機會。
就在陸明萱和季涵雨交流情況的時候，她就趁著他們不註意，悄悄地撿起地上的地圖，隨後又瞄著巷子另一側的一條路，輕手輕腳地蹭了過去。
很快她就成功消失在了那一群正在檢查地上傷患的人的視野之中。
跑路是首要問題，其次在於某個地址。
那張不小心濺上了幾點血跡的地圖就是江月離跑路的重要道具之一。
地圖花花綠綠一片，乍一眼看過去只讓人頭腦發昏，耐心差一點的人甚至會忍不住撕爛這張看起來亂七八糟的紙。
但這對於江月離來說卻不是問題。
地圖上並沒有標明每條小巷的具體走向，但江月離還記得她被綁匪堵進來時的路，包括路邊的一些標致物，她也盡數印在了腦子裏。
要從巷子裏走出去並不是問題。
走到有人的大路上之後，被抓住的概率就會小上很多。
看到巷口的標志物的時候，江月離提著一口氣，下意識加快了腳步。
馬上就要到——
“砰——”
就在江月離一步踏出小巷的時候，毫無防備的與正要拐進小巷的人撞了個正著。
江月離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跟著落地的地圖慢了一拍，恰好蓋在了她腦門上。
來人連忙道歉：“抱歉抱歉，我趕時間，你沒事吧。”
江月離壓根沒有防備，這麽一下結結實實地摔在地上，一時間還有點懵。
撞到她的男人扶著膝彎下腰，朝她伸出了手，試圖將她拉起來。
展開的地圖擋住了江月離的視線，從她的角度只能看到男人皺巴巴的衛衣下擺，還有伸到自己面前的一只手。
男的=不是陸明萱≈暫時安全。
江月離抓住腦袋上的地圖，搖了搖頭，自己扶著墻站了起來。
“沒事。抱歉，我也趕時間。”
江月離扶正了自己被撞歪斜的眼鏡，低頭繼續看著手裏的地圖，往旁邊側跨了一步，匆匆就要往前繼續走。
男人下意識往旁邊側開一步，目光從那張地圖上幾點血跡移到江月離的臉上，他的眉頭頓時皺起來。
“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他忍不住問道。
然而這時候江月離已經走出去好幾米，根本沒有註意到身後人自言自語一般的疑問。
男人本來也沒指望能得到回應，思索片刻後仍然想不起那張有些眼熟的臉到底在哪裏見過。
“大概是錯覺吧......”
他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低頭看了眼手機，便要繼續往巷子裏走。
沒等他邁出幾步，前方又有一人筆直地撞上來。
好在這一個懂得剎車的技巧。
“麟哥？”陸明萱在撞上來人之前將將停住腳步，“你怎麽來——哦，對，是我叫的，唉，我趕時間，老季在裏面，有事你先跟他說，回頭我再聯系你，先借過。”
“什麽事這麽急？”韓麟困惑道，“不是你說你被人追殺了嗎？”
看陸明萱這架勢，一點不像是被人追殺的，反倒像是去追殺別人的。
“哎，一言難盡，回頭跟你說，你先讓讓，不然一會兒人都跑沒影了你負責給我變一個出來嗎。”
陸明萱嫌棄地往一邊揮手，示意韓麟趕緊靠邊站，好讓她過去。
“你找誰？”韓麟往旁邊跨了一步，但還是多問了一句，“這麽著急，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趕著投胎去呢。”
“江月離。”陸明萱從牙縫裏擠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表情十分猙獰，“我今天不逮到她，我們當中的一個就可以考慮去投胎了。”
“.......啊？”韓麟楞了一下，好半天才蹦出一個嘆詞，“那個就是江月離？”
沒人能回到他感慨一般的疑問，陸明萱丟下那句話之後早就跑得沒影了。
陸明萱無法確定江月離到底會從哪條路跑。
但是她還記得先前半道的時候，江月離突然問起她街道名字的問題，還有她之後手上抓著的那張地圖。
江月離大概率會去那條街。
陸明萱覺得江月離的腦子一定是被撞壞了，或者裏面裝滿了名為“逆反”的神經。
明明她早就警告過她那地方很危險了。
不，等等，話說回來，現在比較危險的那個明顯是江月離自己吧。
每每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陸明萱都覺得自己腦闊痛。
於是她決定放棄。
但江月離還是要追的。
陸明萱沒法確定被雇傭來綁架江月離的總共有幾人。
雖然江月離看起來是個變態的大佬，理應完全不需要她擔心，但是陸明萱沒法跨過心理上那一關，直接丟下她不管。
自己惹出來的麻煩，總是應該由自己去解決。
還有一個最關鍵的原因——
陸明萱還記掛著她的婚姻狀態。
甭管江月離到底是不是個變態大佬，婚該離的還是還是要離的。
不過話說回來，跟一個變態大佬維持婚姻關系這種情況，聽起來已經足夠可怕了。
總而言之，陸明萱無論如何也得把跑路的江月離找回來。
好消息是陸明萱比江月離更熟悉這一帶的地形。
而且她的速度絕對比江月離快。
.......
餘齊街幾乎在城市最東邊，緊鄰郊區。
江月離對照著地圖走到路口的時候，停頓了一下，有些茫然地左右掃視了一眼。
這裏與她一開始想象得並不一樣。
既非陸明萱描述的那樣荒涼，也不像是一個“街道”。
餘齊街的街道相比臨街或許還要更加整潔幹凈，只是道路更為狹窄一些，說是街道，但看起來更像是小區內部的通道。
而街道兩側除了幾家零散的小賣部餐館之類，便再也看不到其他的商鋪。
周邊一帶的樓層都不高，最多也就如同舊式居民樓一般，只有六層。
但這裏確實人煙稀少，偶爾見到兩三個人，不是哈欠連天睡眼惺忪仿佛下一秒就要栽進垃圾桶，就是西裝革履來去匆匆，完全無法停下問路。
江月離站在一片寂靜的街道中央，回憶著從那三張糖紙上接收到的信息。
“餘齊街，33，303，三十三號嗎......”
江月離沈思了片刻，朝著某個方向邁開了腳步。
三秒鐘之後，江月離停下了腳步。
因為她面前突然冒出了一只陸明萱。
江月離被從拐角裏跑出來的人嚇了一跳，她甚至還花了兩秒來確認一下面前這位眼熟的女人到底是不是陸總本人。
第三秒的時候，她得出結論——
這確實就是陸明萱本人了，光看她那一臉猙獰的憤怒表情就知道了。
第四秒開始的時候，江月離立刻原地轉身，然後拔腿就跑。
陸明萱還沒來得及露出一個恐嚇的微笑，就目瞪口呆地看著江月離飛快地轉身就跑。
在劇烈運動以及激烈的心緒起伏之後，陸明萱的怒意在短時間內坐火箭一般竄到了頂端。
“江月離你給我站住！”陸明萱怒喝道。
傻子才會站在原地等待一只暴怒的陸總。
雖然江月離如此在心底腹誹著，但在短短三分鐘之後，她就不得不面對一只暴怒的陸明萱了。
江月離慌不擇路，拐進了一條死路。
陸明萱與江月離之間的距離也在飛快地縮短。
在那個偏僻空曠的小巷盡頭，陸明萱終於摸到了江月離的衣領。
江月離被迫轉過身來面對著陸明萱。
她脊背緊貼著冰冷的墻壁，額頭有汗冒出來，也不知道是劇烈運動的後遺癥，還是單純被嚇出來的。
陸明萱在江月離面前才勉強剎住車，臉險些都撞到對方臉上去。
“啪”的一聲悶響，陸明萱一手直接砸到江月離背後的墻上去，恰好越過她的耳側與肩膀。
兩人距離極近，也就更能看清對方臉上細微的表情變化。
陸明萱此刻整個人都被怒火充斥著，既像是面對有著宿怨的仇人，也像是面對不懂事的熊孩子的暴走家長。
江月離被陸明萱那一下嚇得一抖，眼中閃過一絲驚慌，但很快又被壓了回去。
近距離面對面的時候，盛怒的陸明萱確實氣勢十足，尤其是當她壓低了聲音，醞釀出暴風雨前奏的氣氛的時候。
“你......”陸明萱壓著怒意問道，“你跑什麽啊跑！我又不會吃了你！我看起來長得有那麽嚇人嗎？你他——你自己數數你都跑了多少回了，一轉頭就跑一轉頭就跑，你當我追著你跑不累嗎！”
而且明明更可怕的那個人是你自己好不好！
看到江月離那一副好像是被嚇到一般的小白兔似的表情，陸明萱心情十分覆雜。
如果過去她說不準還有幾分調|戲的心思，但自從見識過眼前這個披著小白兔的皮的怪獸的真面目之後——
她就只有滿心壓不住的吐槽欲|望。
甚至連驚恐和警惕的心情都完全無法維持了。
“陸總我可以解釋的我知道你很生氣很想報覆我但實際上我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的如果傷害你脆弱的小心靈我深感歉意我願意來世做牛做馬報答你但是暴|力行為畢竟是不值得提倡的現代社會殺人可是犯法的而且我馬上就快要死了你實在不必臟了自己的手........”
江月離咽了咽口水，一張嘴就劈裏啪啦甩出一大堆，連標點符號都不帶。
陸明萱的耳朵和大腦都沒辦法跟上江月離的語速，只能勉強接收到幾個關鍵詞。
“報覆？殺人？哈？”
陸明萱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她沒忍住伸手掏了掏耳朵，試圖確認自己幻聽的事實。
就在陸明萱另一只手剛擡起來的時候，江月離立刻蹲下雙手抱頭，認真地求饒道：“打人別打臉！”
姿勢和語氣看起來都非常的熟練。
陸明萱嘴角抽了抽，再一次堅信江月離腦子有坑——不對，應該是有洞，黑洞。
但此刻，她終於隱約明白了一點為什麽江月離看到她就要跑了。
她好像，被誤會成，變態了。
事到如今，陸明萱發現自己的忍耐力幾乎已經到了極限，她深吸了一口氣，終於忍不住爆了粗。
“你他媽是從戲精學院畢業的嗎怎麽戲這麽多我什麽時候說要報覆殺掉你了我連雞都沒殺過好嗎！”
陸明萱喘了口氣，也跟著江月離蹲了下去，伸手挑起她的下巴，強迫她擡頭看向自己。
她停頓了片刻，對著江月離扯出了一個禮節性的假笑。
“我、只、是、想、離、婚、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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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平靜地收起手上的東西，小心地將袖子上染血的部分往內塞了塞, 藏起了那部分過於刺目的色彩。
這樣的自我防衛舉動對於她而言, 幾乎已經是一個本能。
如果單論身體素質, 別說跟街頭一霸陸明萱比，就算是只跟普通女孩子橫向比較，江月離也絕對是要倒著數的那一批。
所以如果要保護自己，她也只能另辟蹊徑。
她甚至並不能預知自己在外出的時候就會遇到危險，但從她在醫院裏醒來的那一刻起, 就有了這樣的防備意識。
一直到此刻, 她的本能才終於派上了用場。
所以自己過去果然應該是個很了不得人物吧。
在某個瞬間，江月離的腦海裏再次閃過這樣的想法。
不過既然自己這麽牛逼, 為什麽每次都會被陸明萱堵個正著呢。
江月離不由陷入了沈思。
難道陸總就是她命中的克星嗎？
隨隨便便就能把她按到地上摩擦，一個手滑就能把她克到死的那種。
看到陸明萱的時候, 江月離的第一反應就是緊張, 與慫。
對她而言，目前最能影響到她的無非就三個要素——
系統，江家, 陸總。
這三樣都是些能輕易要了她的命的東西。
系統和江家暫時不在面前彰顯存在感，於是面前的陸總就成了那把懸在江月離腦袋上的一把利劍。
對付陸總當然不能再用對付小混混的方法。
街頭的混混們雖然難纏又卑劣，但他們也是最容易靠著“武力”震懾的家夥，隨便哪種武力都可以。
就像他們敢隨意去搶劫路邊的老人, 敢將孤身的女性拖進巷子裏，也能在金錢的驅使下去找某個人的麻煩，但他們絕對不敢去帶槍的男人面前挑釁。
無論對方是殺|手還是警|察。
敢隨時要人命的瘋子也一樣——雖然江月離並不是真的瘋子, 但至少她看起來已經很接近了。
而且這群人在情緒管理上多少都有些缺陷，換句話說就是意志力不強，能夠輕易地被動搖心緒，抓住他們短時間內的破綻並不是什麽問題。
但對付陸總和江家就不能用同樣的方式了。
江家是江月離的監護人，自然不必多說。
而陸明萱，一來陸明萱既沒有準備綁架她，也還沒有成功囚禁她，甚至將她拖出來的時候還跟江家做了報備，她就算是想要借口正當防衛都不行。
二來，畢竟陸明萱家大業大，萬一她要是捅了她，後面絕對會被人堵上門來報覆。
如果她安安分分地跟著陸明萱，再伺機逃走，還能指望一下這位理應日理萬機的陸總能一不小心忘了自己這個小蝦米。
但要是捅了人——按照陸明萱的武力值來說，能不能捅到也是一個問題——那就絕對會被記仇一輩子。
說不準還會被暴怒的陸總拖回去剝皮抽筋。
那樣的死法未免也有點太過淒慘了。
在真正被陸總綁起來鞭屍之前，江月離也只能通過逃跑自救了。
而且這一地橫屍解釋起來太過麻煩，江月離既不想被陸明萱綁走帶回家報覆，也不想留下面對警|察解釋這些傷口的成因。
雖然她大概應當稱得上正當防衛。
所以話說回來，現在應該趕緊跑呢，還是跑呢，還是跑呢？
江月離瞄了眼落在腳底下的地圖，又擡頭看向陸明萱。
陸明萱還處於極度的驚恐與震驚之中，生平第一次被刺激到大腦一片空白，險些當場失憶，壓根沒註意到江月離如巨浪般奔騰不息的內心波動。
兩人隔著人堆對視著，腦海裏盤旋回蕩的內容卻全然是相反的方向。
直到小巷外側傳來其他人的聲音，兩人才同時一驚，如夢初醒般警惕地看向巷口的方向。
是季涵雨帶來了人。
陸明萱松了一口氣。
已經思考到要從哪個角度跑路的江月離則臉色一僵。
糟糕，現在要跑好像更困難了。
......
陸明萱手機上有定位。
季涵雨趕到陸明萱先前所說的位置卻沒看到人的時候，才突然想起這一茬。
雖然他第一時間去找了人，但實際上他並不太擔心陸明萱的安危。
過往的經驗可以證明，陸明萱的武力值基本也是可以在K市橫著走的。
只是陸明萱在電話最後的低聲咒罵讓季涵雨有些在意。
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陸明萱這麽激烈的反應了。
——上次在小旅館裏醒來發現自己跟一個陌生女人閃婚的時候除外。
等到了現場，季涵雨才了然。
見到正在“深情對視”的陸明萱和江月離的時候，他內心甚至生出了幾分預料之中的感觸。
如今江月離這個人在季涵雨眼中，與神人無異。
能用閃婚這麽奇葩的方式刺激得陸明萱整天往外冒怨念之氣的，這還是頭一位。
別的不說，單就能把陸明萱灌醉就是件了不得成就了。
但是除此以外，江月離身上的標簽便只剩下了“江家養女”、“小可憐”、“悲催”、“苦大仇深”之類的苦情詞匯了。
季涵雨並沒有意識到造成滿地橫屍的慘狀的罪魁禍首是誰。
他一見了陸明萱，便立刻讓身邊跟著的醫生上去給她檢查。
見她似乎完好無損，除了頂著一頭落葉的新造型有些可笑以外，一切都還算安好，季涵雨才松了一口氣，上前與她交流起情況。
“怎麽回事？”季涵雨問道，“你們怎麽跑到這兒來了？”
被驚醒的陸明萱回過身，為了避免再看下去導致心肌梗塞，便幹脆將定格在江月離的視線離開。
陸明萱看向季涵雨，整個人才重新活過來一般，往旁邊跨了兩步，倚在了墻上。
“不小心遇到了一個小麻煩。叫他們再翻翻看身上有沒有這個。”陸明萱從口袋裏掏出從青年那裏搜刮來的照片，“最近找人幫我看著陸筱泠。”
季涵雨接過照片看了一眼，納悶道：“這誰？”
陸明萱一滯，斜了季涵雨一眼，伸手指了指墻邊，從鼻腔裏發出一聲輕哼：“那個。”
“江......江小姐？”
季涵雨將險些脫口而出的“江家小可憐”咽回去，瞄了眼江月離，又看了眼照片，更加納悶了。
“這群人想綁架江小姐？你認錯人了？不過這也能認出來，眼力不錯啊。”
江月離正慢慢靠著墻往下蹭，指尖剛碰到地上的地圖的時候恰好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她一僵，立刻縮回了手背在身後，對著季涵雨扯起了一個僵硬的微笑。
季涵雨也只是掃了她一眼，並沒有太在意她在做什麽。
陸明萱短時間還不想看到沖擊自己三觀的源頭，倚在墻上的時候，連餘光都刻意避開了江月離所在的方向。
“還是沖著我來的。”陸明萱一把抽回季涵雨手裏的紙片，指尖在邊框上點了點，“這是那天在會所的時候拍的。”
照片並非人像全景，類似於窗戶的邊框也被含括在內。
從角度來看，這就是從大約幾層樓的高度拍攝下來的。
如果只有這一個窗戶邊框，陸明萱也未必能夠分辨出這到底是哪裏，她對那些高檔會所的記憶力還比不上對街頭小巷的一半。
那些光鮮亮麗的窗戶對她而言都是千篇一律的相似，難以辨別位置。
但關鍵性的證據不在於角度，也不在於窗戶，而在於照片當中的人。
江月離對她那個醜到爆炸的眼鏡似乎有種特別的偏執愛好，就連逃亡途中都不忘扶穩眼鏡，更別提平時的日常生活裏了。
也就是那一次她為了逃避陸明萱的“追捕”，她才勉為其難摘下了眼鏡。
陸明萱恰好還記得她當初在樓上往下看的那一眼。
與照片上的場景如出一轍。
就連街角上的人群的布局都幾乎沒什麽差別。
而當時在她身邊的人，只有抓著她喋喋不休的陸筱泠註意到了她這一眼。
當然其他人也不是沒有可能，但陸筱泠針對陸明萱的騷操作也從來沒少過，陸明萱並不覺得自己特別關註她有什麽問題。
季涵雨嘆了口氣：“這群人就沒完沒了了嗎，你真的不找人......咳，解決一下他們的問題嗎？”
陸明萱從口袋裏摸出手機，劈裏啪啦地敲擊起來，一邊隨口道：“這不是正在找嘛。”
季涵雨繼續嘆氣。
這就是陸家人行事的惡心之處了，嚴格來說他們並沒有犯太過嚴重的罪行，找的也都是社會上閑散的小混混，而不是真正涉|黑的團夥。
而且一來他們沒有直接要求小混混殺了陸明萱，二來陸明萱至今還活蹦亂跳的，重傷的次數都屈指可數。
就算真的被抓到了與小混混交易的證據，他們也能很快脫罪。
更何況他們通常足夠小心，打著朋友的名號與之相交，又有巨額封口費，要抓住這部分的尾巴也不是什麽易事。
有時候季涵雨都控制不住脾氣，也想著幹脆以暴制暴算了，但最終還是忍住了。
陸明萱雖然嘴上不說，但實際上調查那堆糟心親戚的行動一直都沒有停過。
至於這方面的精力其實並非必要，她也只是意思意思地應付一下，重點都放在了更有把握的調查上。
抓到那些人的把柄只是時間問題，陸明萱有自己的想法，季涵雨也不會去過多幹涉她的決定。
季涵雨按捺下內心的煩躁，註意力轉移到地上那群人身上。
這時候他才註意到地上一灘灘血跡。
因為之前幾人都在掙紮慘叫，他還以為只是這次陸明萱生氣下手重了一些，但他很快就發現並不是。
陸明萱除了頂了一腦門子的樹葉渣子，看起來不像是劇烈運動過的樣子。
而地上那些人的傷口溢出的血量也似乎超出常規值了。
“你今天進化了嗎？”季涵雨用餘光示意地上那一堆人，欲言又止，“我們要不要先送他們去醫院，別一會兒失血過多了.......”
“不是我幹的。”陸明萱否認道，一邊伸手指著墻那一邊，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是她。”
一提起這件事她就止不住有些煩躁，說不清是憤怒還是壓抑，總之渾身有點發涼的驚悚感。
全賴江月離前後反差太大。
陸明萱還記得她第一次正兒八經見到她的時候，好像也是對方被幾個社會青年圍堵的場景——
等等，話說回來，那時候的江月離說不準也完全有能力反殺那幾個不安好心的家夥吧。
該死的，這事兒說起來還是怪她多管閑事了。
如果當初她不那麽熱心的見義勇為，那就不會再想起被砸的倒黴事兒，之後也不會出於報覆反而還將自己搭了進去.......
更不會在此刻面臨三觀崩裂的窒息體驗。
陸明萱深吸了一口氣，扶著額頭，感覺這個推論更讓她窒息了。
“江小姐？”季涵雨楞了一下，也跟著看過去，“等等，江小姐人呢？！”
“剛剛不是還在——”
陸明萱聞言轉頭，看向墻邊。
那裏早已空無一人，哪還有江月離的影子。
“她會不會.......”
季涵雨話一出口，後半句就像是斷了線的風箏似的，卡在半道就再放不出去了。
他有點被陸明萱的表情嚇到了。
陸明萱臉上的表情大概這輩子都沒有這麽豐富過——
先是驚訝與擔憂，隨後是憤怒，接著又是某種糾結猶豫。
最後陸明萱還是一咬牙，左右看看，選擇了唯一一個“出口”追了出去。
......
江月離很擅長抓住機會。
就在陸明萱和季涵雨交流情況的時候，她就趁著他們不註意，悄悄地撿起地上的地圖，隨後又瞄著巷子另一側的一條路，輕手輕腳地蹭了過去。
很快她就成功消失在了那一群正在檢查地上傷患的人的視野之中。
跑路是首要問題，其次在於某個地址。
那張不小心濺上了幾點血跡的地圖就是江月離跑路的重要道具之一。
地圖花花綠綠一片，乍一眼看過去只讓人頭腦發昏，耐心差一點的人甚至會忍不住撕爛這張看起來亂七八糟的紙。
但這對於江月離來說卻不是問題。
地圖上並沒有標明每條小巷的具體走向，但江月離還記得她被綁匪堵進來時的路，包括路邊的一些標致物，她也盡數印在了腦子裏。
要從巷子裏走出去並不是問題。
走到有人的大路上之後，被抓住的概率就會小上很多。
看到巷口的標志物的時候，江月離提著一口氣，下意識加快了腳步。
馬上就要到——
“砰——”
就在江月離一步踏出小巷的時候，毫無防備的與正要拐進小巷的人撞了個正著。
江月離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跟著落地的地圖慢了一拍，恰好蓋在了她腦門上。
來人連忙道歉：“抱歉抱歉，我趕時間，你沒事吧。”
江月離壓根沒有防備，這麽一下結結實實地摔在地上，一時間還有點懵。
撞到她的男人扶著膝彎下腰，朝她伸出了手，試圖將她拉起來。
展開的地圖擋住了江月離的視線，從她的角度只能看到男人皺巴巴的衛衣下擺，還有伸到自己面前的一只手。
男的=不是陸明萱≈暫時安全。
江月離抓住腦袋上的地圖，搖了搖頭，自己扶著墻站了起來。
“沒事。抱歉，我也趕時間。”
江月離扶正了自己被撞歪斜的眼鏡，低頭繼續看著手裏的地圖，往旁邊側跨了一步，匆匆就要往前繼續走。
男人下意識往旁邊側開一步，目光從那張地圖上幾點血跡移到江月離的臉上，他的眉頭頓時皺起來。
“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他忍不住問道。
然而這時候江月離已經走出去好幾米，根本沒有註意到身後人自言自語一般的疑問。
男人本來也沒指望能得到回應，思索片刻後仍然想不起那張有些眼熟的臉到底在哪裏見過。
“大概是錯覺吧......”
他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低頭看了眼手機，便要繼續往巷子裏走。
沒等他邁出幾步，前方又有一人筆直地撞上來。
好在這一個懂得剎車的技巧。
“麟哥？”陸明萱在撞上來人之前將將停住腳步，“你怎麽來——哦，對，是我叫的，唉，我趕時間，老季在裏面，有事你先跟他說，回頭我再聯系你，先借過。”
“什麽事這麽急？”韓麟困惑道，“不是你說你被人追殺了嗎？”
看陸明萱這架勢，一點不像是被人追殺的，反倒像是去追殺別人的。
“哎，一言難盡，回頭跟你說，你先讓讓，不然一會兒人都跑沒影了你負責給我變一個出來嗎。”
陸明萱嫌棄地往一邊揮手，示意韓麟趕緊靠邊站，好讓她過去。
“你找誰？”韓麟往旁邊跨了一步，但還是多問了一句，“這麽著急，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趕著投胎去呢。”
“江月離。”陸明萱從牙縫裏擠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表情十分猙獰，“我今天不逮到她，我們當中的一個就可以考慮去投胎了。”
“.......啊？”韓麟楞了一下，好半天才蹦出一個嘆詞，“那個就是江月離？”
沒人能回到他感慨一般的疑問，陸明萱丟下那句話之後早就跑得沒影了。
陸明萱無法確定江月離到底會從哪條路跑。
但是她還記得先前半道的時候，江月離突然問起她街道名字的問題，還有她之後手上抓著的那張地圖。
江月離大概率會去那條街。
陸明萱覺得江月離的腦子一定是被撞壞了，或者裏面裝滿了名為“逆反”的神經。
明明她早就警告過她那地方很危險了。
不，等等，話說回來，現在比較危險的那個明顯是江月離自己吧。
每每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陸明萱都覺得自己腦闊痛。
於是她決定放棄。
但江月離還是要追的。
陸明萱沒法確定被雇傭來綁架江月離的總共有幾人。
雖然江月離看起來是個變態的大佬，理應完全不需要她擔心，但是陸明萱沒法跨過心理上那一關，直接丟下她不管。
自己惹出來的麻煩，總是應該由自己去解決。
還有一個最關鍵的原因——
陸明萱還記掛著她的婚姻狀態。
甭管江月離到底是不是個變態大佬，婚該離的還是還是要離的。
不過話說回來，跟一個變態大佬維持婚姻關系這種情況，聽起來已經足夠可怕了。
總而言之，陸明萱無論如何也得把跑路的江月離找回來。
好消息是陸明萱比江月離更熟悉這一帶的地形。
而且她的速度絕對比江月離快。
.......
餘齊街幾乎在城市最東邊，緊鄰郊區。
江月離對照著地圖走到路口的時候，停頓了一下，有些茫然地左右掃視了一眼。
這裏與她一開始想象得並不一樣。
既非陸明萱描述的那樣荒涼，也不像是一個“街道”。
餘齊街的街道相比臨街或許還要更加整潔幹凈，只是道路更為狹窄一些，說是街道，但看起來更像是小區內部的通道。
而街道兩側除了幾家零散的小賣部餐館之類，便再也看不到其他的商鋪。
周邊一帶的樓層都不高，最多也就如同舊式居民樓一般，只有六層。
但這裏確實人煙稀少，偶爾見到兩三個人，不是哈欠連天睡眼惺忪仿佛下一秒就要栽進垃圾桶，就是西裝革履來去匆匆，完全無法停下問路。
江月離站在一片寂靜的街道中央，回憶著從那三張糖紙上接收到的信息。
“餘齊街，33，303，三十三號嗎......”
江月離沈思了片刻，朝著某個方向邁開了腳步。
三秒鐘之後，江月離停下了腳步。
因為她面前突然冒出了一只陸明萱。
江月離被從拐角裏跑出來的人嚇了一跳，她甚至還花了兩秒來確認一下面前這位眼熟的女人到底是不是陸總本人。
第三秒的時候，她得出結論——
這確實就是陸明萱本人了，光看她那一臉猙獰的憤怒表情就知道了。
第四秒開始的時候，江月離立刻原地轉身，然後拔腿就跑。
陸明萱還沒來得及露出一個恐嚇的微笑，就目瞪口呆地看著江月離飛快地轉身就跑。
在劇烈運動以及激烈的心緒起伏之後，陸明萱的怒意在短時間內坐火箭一般竄到了頂端。
“江月離你給我站住！”陸明萱怒喝道。
傻子才會站在原地等待一只暴怒的陸總。
雖然江月離如此在心底腹誹著，但在短短三分鐘之後，她就不得不面對一只暴怒的陸明萱了。
江月離慌不擇路，拐進了一條死路。
陸明萱與江月離之間的距離也在飛快地縮短。
在那個偏僻空曠的小巷盡頭，陸明萱終於摸到了江月離的衣領。
江月離被迫轉過身來面對著陸明萱。
她脊背緊貼著冰冷的墻壁，額頭有汗冒出來，也不知道是劇烈運動的後遺癥，還是單純被嚇出來的。
陸明萱在江月離面前才勉強剎住車，臉險些都撞到對方臉上去。
“啪”的一聲悶響，陸明萱一手直接砸到江月離背後的墻上去，恰好越過她的耳側與肩膀。
兩人距離極近，也就更能看清對方臉上細微的表情變化。
陸明萱此刻整個人都被怒火充斥著，既像是面對有著宿怨的仇人，也像是面對不懂事的熊孩子的暴走家長。
江月離被陸明萱那一下嚇得一抖，眼中閃過一絲驚慌，但很快又被壓了回去。
近距離面對面的時候，盛怒的陸明萱確實氣勢十足，尤其是當她壓低了聲音，醞釀出暴風雨前奏的氣氛的時候。
“你......”陸明萱壓著怒意問道，“你跑什麽啊跑！我又不會吃了你！我看起來長得有那麽嚇人嗎？你他——你自己數數你都跑了多少回了，一轉頭就跑一轉頭就跑，你當我追著你跑不累嗎！”
而且明明更可怕的那個人是你自己好不好！
看到江月離那一副好像是被嚇到一般的小白兔似的表情，陸明萱心情十分覆雜。
如果過去她說不準還有幾分調|戲的心思，但自從見識過眼前這個披著小白兔的皮的怪獸的真面目之後——
她就只有滿心壓不住的吐槽欲|望。
甚至連驚恐和警惕的心情都完全無法維持了。
“陸總我可以解釋的我知道你很生氣很想報覆我但實際上我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的如果傷害你脆弱的小心靈我深感歉意我願意來世做牛做馬報答你但是暴|力行為畢竟是不值得提倡的現代社會殺人可是犯法的而且我馬上就快要死了你實在不必臟了自己的手........”
江月離咽了咽口水，一張嘴就劈裏啪啦甩出一大堆，連標點符號都不帶。
陸明萱的耳朵和大腦都沒辦法跟上江月離的語速，只能勉強接收到幾個關鍵詞。
“報覆？殺人？哈？”
陸明萱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她沒忍住伸手掏了掏耳朵，試圖確認自己幻聽的事實。
就在陸明萱另一只手剛擡起來的時候，江月離立刻蹲下雙手抱頭，認真地求饒道：“打人別打臉！”
姿勢和語氣看起來都非常的熟練。
陸明萱嘴角抽了抽，再一次堅信江月離腦子有坑——不對，應該是有洞，黑洞。
但此刻，她終於隱約明白了一點為什麽江月離看到她就要跑了。
她好像，被誤會成，變態了。
事到如今，陸明萱發現自己的忍耐力幾乎已經到了極限，她深吸了一口氣，終於忍不住爆了粗。
“你他媽是從戲精學院畢業的嗎怎麽戲這麽多我什麽時候說要報覆殺掉你了我連雞都沒殺過好嗎！”
陸明萱喘了口氣，也跟著江月離蹲了下去，伸手挑起她的下巴，強迫她擡頭看向自己。
她停頓了片刻，對著江月離扯出了一個禮節性的假笑。
“我、只、是、想、離、婚、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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