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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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姿勢確實有些過分微妙了。

陸明萱尷尬地輕咳了一聲,趕緊松開了手,下意識就要爬起身,卻被江月離一把拉住衣領又拽下來。

“別動,外面還有人盯著呢!”江月離壓低了聲音警告道。

陸明萱動作一頓,身子僵在原處一時不知道該作何反應,猶豫片刻只能將手撐在江月離肩膀兩側。

這個姿勢看起來比之前還要暧昧,然而江月離似乎一點也沒有意識到這一點,而是微沈著臉色,凝神聽著外面的動靜。

躺在下面充當肉墊的江月離情況顯然不會比陸明萱更好看。

她幾乎半邊身子都躺進了泥塘裏,眼鏡上都被濺了一大片汙泥,然而江月離卻恍若未覺,思忖片刻之後,目光移向前面的小路。

外面的槍聲響了兩聲之後便停住,雖然難保對方沒有幫手,但至少此刻絕對是逃跑的最佳時機——被拿槍的人正面對準那可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條了。

從她們兩人躲開那一槍到滾進水塘算起,時間不超過兩分鐘,這裏是那棟高樓的視線死角,對方應該不會這麽快就下來。

但時間再拖久一點就不一定了。

陸明萱正猶豫著要不要把江月離叫起來跑路,後者卻猛地擡起頭,跟詐屍一樣直起上半身,一頭撞上正低頭的陸明萱的下巴。

“.......”陸明萱揉著自己的下巴,咽下一聲痛呼,開始深切懷疑眼前這個姑娘是不是故意來折磨她的,“又怎麽了?”

“沒時間解釋了。”江月離手忙腳亂地爬起來,滿手的泥巴都往陸明萱身上蹭,“快跑!”

陸明萱看著自己衣領上多出來的一團泥,感覺一陣窒息,但她也知道眼下情況緊急,只能咽下將出口的粗口,利落地起身,並順手撈起了還在泥漿裏打滾的江月離。

“往哪兒跑?”陸明萱問道。

她之前對這一帶只是有所耳聞,卻並沒有來過,壓根不認識路。

這種三不管的地界是這場威脅發生的根源,就算報了警,且不說警察管不管,就算他們要過來也得費上一番力氣,要真等到那時候,他們也只能給她們兩個人收屍了。

所以她們必須得找到大路,回到有人煙的地方去才能算是安全。

陸明萱倒是挺想把導航再拿出來看一眼,然而緊迫的時間並不允許這一操作,於是她一手撈著江月離的時候,手機摸到一半就又塞了回去。

江月離正打量著周圍的地形,在腦海裏模擬比對了一番之後,給陸明萱指了個方向:“往那邊。”

“往市區的方向嗎?”陸明萱問了一句,腳下卻不停頓,直接往江月離所指的方向走了過去。

“不知道。”江月離推了推歪斜的眼鏡,一邊跌跌撞撞地跟上邁開大步的陸明萱,一邊冷靜地說道,“至少不會讓我們那麽早就掛掉。”

陸明萱朝前走了兩步突然停下,又轉回身退回到江月離身邊,一臉嚴肅地看著她。

江月離猝不及防對上對方放大的臉,扶著眼鏡的手都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你想幹什麽——”

陸明萱沒答話,一把摟住江月離的腰,然後直接將她扛到肩上:“這樣快一點。”

江月離:“......”

她最終還是沒忍住,在陸明萱看不到的地方對她比了個中指。

陸總一定是在故意報覆她。江月離如此堅信著。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參差不齊的房屋還是有好處的,至少還有一些藏身之地。

不過身份不明的追殺者看起來不止一人,就算是陸明萱,在能把人繞昏的巷子小路裏繞了小半天,也有些撐不住。

在陸明萱一腳踹飛一個持刀的追殺者之後,險些被顛得快吐出來的江月離趕緊讓她把自己放下來。

陸明萱也顧不上管她,扛著一個人打架對她而言也確實是一個沈重的負擔,於是便順手將人丟到一邊的青苔之上。

江月離摸著一手滑膩的青苔,眼前直冒小星星,但她還是掙紮著爬起來,摸索著挪到了一個房門前。

一開始持槍的人已經不見了蹤影,剩下都是些沒錢搞裝備的小混混,沒了遠程火力威脅,陸明萱的壓力驟減,拼著腹部的一道刀傷,硬是將四五個圍攻上來的人一並撂倒進角落的水溝裏。

陸明萱對於動手的力道分寸早已爛熟於心,這次因為惱怒下手還重了幾分,那群小混混段時間之內是別想爬起來了。

等到解決周圍的一圈人,陸明萱才稍微松了一口氣,終於想起來回頭去看剛剛被她丟到一邊的人。

誰知她剛一轉頭,江月離的臉就出現在了她的面前,還是五倍高清放大版本。

饒是陸明萱這樣心理承受能力強大的人一時也沒忍住,險些叫出聲,跟著就是一拳揮了過去。

江月離連忙捂住她的嘴,卻沒防住陸明萱的拳頭,雖然後者已經及時停住,但還是撞到了她的肚子。

“嗷——”江月離低嚎一聲。

陸明萱反應過來,有些埋怨也有些愧疚:“靠這麽近幹什麽,我還以為又是那群人......”

還好她及時清醒過來,就江月離這小身份,可不比那些皮糙肉厚的小混混耐揍,誰知道會不會直接倒在這裏。

江月離自知理虧,也沒埋怨什麽,伸手揉了揉肚子也沒有什麽大礙,一邊伸手將陸明萱往小路盡頭的一個空房裏拖。

那間房是這裏最破舊的房子之一,一層平房頂上破了個大洞,露出裏面的稻草填充物,看房門上和破碎的窗戶上的灰塵,也明顯許久沒有人居住了。

先前她們逃進這個巷子的時候還路過了這一間空房,陸明萱餘光掃過一眼,分明記得這間房子的大門是緊閉著的,而期間她也沒有聽到大門被踹開的聲音。

別的不說,就江月離這點貓崽似的力氣,壓根不可能推開門。

陸明萱已經竭力讓自己的目光中的鄙視表現得太明顯了。

進了屋之後,江月離第一時間關上大門,陸明萱目光移過去,只見到她臉上那有些沈重而憂慮的表情。

陸明萱不由開始懷疑她是不是準備把自己關起來撕票了。

不過這樣扯淡的想法也只維持了一秒,陸明萱瞄了一眼大門,問道:“怎麽回事?”

江月離似乎理解了陸明萱疑問背後的含義,舉起了手裏的一根鐵絲,顯然這就是她開門的“作案工具”。

陸明萱沈默了片刻,還是忍不住質疑道:“你為什麽這麽熟練啊?”

說著陸明萱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手,直接伸手摸上江月離那張沾著泥巴的蒼白臉蛋,從上摸到下還不止,一邊還用力向兩邊扯了兩下。

“你不會還會什麽易容術吧?”陸明萱嘀嘀咕咕地說道,“像是傳聞中的小偷大盜什麽的。”

“窩系曾經棱.......”被扯得臉頰微紅的江月離含糊不清地說道,“現在窩們該先逃命......”

“你說啥?”陸明萱沒聽清江月離在說些什麽。

“你先放開我!”江月離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勉強把陸明萱的手扯下來,隨後跟趕時間似的一口氣說完,“我說我是正經人才不是小偷什麽的我覺得我們現在應該先逃命再說其他的事能先把小命保住了再計較嗎!”

當然如果能看在這一場過了命的交情上,不再去計較前面結婚那一場恩怨就更好了。

這麽快的語速落到陸明萱耳中也是一堆亂碼,她只能捕捉到當中幾個關鍵詞,一臉茫然:“哈?”

江月離深吸了一口氣,瞄了眼陸明萱腹部暗紅的痕跡,再看看這人沒事人一樣的表情,硬生生將內心的郁氣壓回去,伸手指了指頭頂上方的破洞。

“我們可以從這裏爬出去,這間屋子後面就是大街,雖然偏僻一點,但應該有人在。”江月離解釋道,“你沒註意到剛剛靠近到這裏的時候,那個帶槍的人已經不再跟著我們了嗎。”

陸明萱一楞,先前她只顧著撂倒小混混了,倒是沒有註意到這一點。

“只能從房頂上爬過去?”陸明萱確認道。

“應該是沒有別的方向,如果從外面繞,說不準還會遇到那群人,這是最快的直線路程。”

“那你覺得我們應該怎麽爬上去?”陸明萱最後提出了直擊心靈的疑問。

“.....”江月離仰頭看了一眼起碼三米多高的房梁,又看看只剩下枯草的空蕩蕩的破房間,不由仰著頭陷入了沈思,“蹦上去?”

陸明萱:“......我覺得你用想象力飛上去還比較靠譜。”

......

季涵雨一堆尋人啟事的單子還沒貼完,就被一條信息叫到了某個偏僻到幾乎可以說荒無人煙的街道角落裏,還配備著保鏢及家庭醫生數名。

這處距離會所的街道直線距離並不算太長,然而真正要開車過來就要繞過許多道路,算上叫來保鏢和醫生的時間,季涵雨花費了一個多小時才將將趕到信息上發來的目的地。

原本他以為是陸明萱又跑出去跟哪些個小混混打架洩憤了,過去這樣的情況也不是沒有發生過,所以他對於這一套流程已經很熟練了。

但當他真正趕到目的地的時候,還是被陸明萱的慘狀嚇了一跳。

就在季涵雨在巷口停下車的時候,那條陰暗的小巷盡頭剛剛鉆出一個人來,一身泥濘,頗為狼狽地趴在大概是屋頂的位置上,又伸手去拽下面的人。

季涵雨一開始還以為是什麽惡作劇或者小孩子玩鬧的把戲,擡頭細看第二個爬出來的人的時候,才驚訝地發現這好像正是陸明萱。

和前面那個年輕女人一樣,陸明萱也滾了一身的泥,壓根看不出衣服的原本顏色,就連那件以質量聞名的外套也變得破破爛爛,只剩下一半的布料了。

若不是季涵雨跟陸明萱相識多年,又見過她最狼狽的模樣,這乍一眼看過去,也未必能認出人來。

季涵雨呆楞地看著兩人一塊蹲在屋頂上往下看,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事,就見那兩人一塊從兩三米高的圍墻上直接跳了下來。

——主要是陸明萱要往下跳,另一個看起來還挺害怕的樣子,甚至還往後縮了一下,然而陸明萱不由分說,直接拖著人就一塊跳了下去。

然後成功在下面一堆廢舊塑料泡沫上滾成一團。

季涵雨經驗使然,加上眼尖,一眼就註意到了陸明萱腹部的暗色血跡,他一驚,連忙叫來了醫生。

“明萱!”季涵雨連忙趕上去,“你沒事吧?怎麽回事啊,剛剛出去不是還是好好的嗎?”

“你怎麽來了?”陸明萱瞄了眼季涵雨,眉頭微皺,有些困惑。

“不是你叫我來的嗎?”季涵雨一楞,“發的信息,我還以為你是又跟誰打架把人打傷了呢。”

“我沒發信息啊。”陸明萱反駁道,“後面一堆要我們命的還在水溝裏躺著呢,我哪有時間發——”

陸明萱頓住,視線移向旁邊沈默不語的江月離。

江月離木著臉推了推眼鏡,她試圖做出一個無辜的表情,但是並不太成功,只能幹笑了兩聲,一邊顫顫巍巍從口袋裏摸出了手機,遞回到陸明萱的手裏。

陸明萱挑了挑眉,一摸自己的口袋,果然手機已經不在了。

“緊急情況,臨時征用,不好意思。”江月離眨了眨眼,竭力展露出自己眼中的真誠,“我看你助理的聯系最頻繁,所以就......”

後面的話江月離不用說,陸明萱也能明白她的意思。

不過真正讓她費解的是江月離是怎麽悄無聲息地把她手機摸出來的。

“我記得我手機有鎖屏密碼。”陸明萱瞇著眼睛懷疑地看向江月離,再度提出同樣的疑問,“你怎麽這麽熟練的?”

“我......”江月離盡量保持語氣平靜,卻仍然掩不住當中同樣困惑的尾音,“大概,無師自通?也許我是天才呢。”

旁聽了半天的季涵雨看了眼江月離,覺得她有點眼熟:“請問這位小姐是?”

“我那倒黴結婚對象。”陸明萱搶答道,還頗有些埋怨的意味,“要不是為了逮住她,我也不至於去泥地滾一圈再回來。”

“......那你還真是夠拼的。”季涵雨對此感到頗為費解,不太懂為何找個離婚對象,找得跟打仗回來一樣。

但剛剛脫離險境的陸明萱不太想解答下屬的疑問,只擡手跟保鏢示意了一下,叫人去後面看看那群混混。

隨後她的腦子裏就只剩下了一件事——

離婚。

“我結婚證和身份證在不在你那兒?”陸明萱直接朝季涵雨伸手,“趕緊給我帶上這個麻煩的家夥先去把婚離了。”

“在是在,不過......”季涵雨停頓了片刻,瞄了眼陸明萱的身邊,幹巴巴地說道,“我覺得你可能暫時離不成了。”

“嗯?”陸明萱跟著季涵雨的視線看過去,困惑便立刻得到了解答。

原本跪坐在一旁的江月離不知何時已經閉上了眼睛,身子搖晃了兩下,一頭向著地上栽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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