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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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助理第一反應是松了一口氣。

畢竟就稀裏糊塗結婚這件事,真正的受害者還未必是陸明萱自己。

雖然他並不認識那位江月離,但照那位旅館老板的描述,從兩人走進民政局,再一塊勾肩搭背地進他的旅館開房間,當中占據主導位的都是陸明萱。

當然這只是季助理基於一個客觀的熟人角度做出的判斷。

陸明萱卻不會這麽想。

她是打小練出來的酒量,說句千杯不倒也不算太過誇張,至少在她認識的一圈人裏,還沒有人喝酒能喝過她的。

雖說接手公司之後,她就不再像過去那樣經常喝酒了,但也不至於被一個一杯倒喝趴下。

最可怕的是,喝醉之後,她竟然還被忽悠去跟人結了婚!

此刻陸明萱全然想不起酒後對江月離的興趣了,只剩下被愚弄的羞惱。

就算是玩笑,哪有人拿婚姻大事開玩笑的。

一定是那個從沒見過的陌生女人使了什麽手段,說不準還打聽出了她的身份,覬覦起了她的家產。

否則怎麽解釋兩個既無感情基礎又沒有利益關系的人會突然扯了證——陸明萱自己都沒想到她會有醉後失憶的後遺癥,她一點也想不起來領證的前因,只能通過理智來進行簡單的推導。

婚姻是受法律保護的,借此撈一筆也不是不能實現的事。

陸明萱越想越陰暗,一路跑偏之後,思維就再也沒能拉得回來,臉色黑得像鍋底。

最好別被我抓住,不然——

季助理瞄著陸明萱盛怒的神情,明智地閉上了嘴,經驗告訴他這時候最好不要去反駁陸總的判斷,哪怕一眼就能看出來是跑偏到十萬八千裏的——

別的不說,如果那個閃婚對象真的是為錢,這時候就不應該直接人間蒸發,而是起碼留個聯系方式什麽的。

但那位閃婚對象貌似閃人也還挺快的。

季助理眼觀鼻鼻觀心,也不接話,而是用顫抖著的雙手捧著那本重逾千金的結婚證,等到陸明萱腦袋上的憤怒的小火苗減弱一點,才虛弱地提出了關鍵問題。

“但是,沒有照片要怎麽找?”季助理將結婚證又捧到陸明萱的面前,確實感到一些為難,“光是我們K市叫江月離的,沒有幾百,起碼也有幾十吧,而且這事吧,萬一報警,傳出去對我們影響也不好。”

季助理話說得委婉,但實際後半句才是重點。

陸明萱前腳才宣稱自己這輩子絕不結婚,後腳就跟一個小姑娘閃婚了。

是同性不說,看結婚證上的年紀,這還是個大學剛畢業年紀的水靈小姑娘,傳出去免不了有些不好的風言風語傳出來。

陸明萱就是再不在意那些人的閑話,也不至於上趕著主動給人找茶餘飯後的八卦話題。

聽了季助理的話,陸明萱的理智已經稍微回籠,也跟著低頭瞄了一眼結婚證的內頁,目光掃過照片的時候,她的表情凝固了。

照片下面的名字和生日都還是正常且正確的,唯有上面的雙人照姿勢詭異得很,一個側著頭,一個幹脆直接拿後腦勺對著鏡頭了。

一個還規規矩矩地坐著,只是似乎恰好轉過頭去看旁邊的人,耳尖和臉頰上還有大片的醉酒紅痕,另一個就幹脆反坐在了凳子上,一手撐著下巴,整個人跟面團似的東倒西折,姿勢詭異且高難度。

隨著社會信息化網絡化越來越深入,也只有身份證這一個證件才真正起到實際作用,且必不可少。

如今結婚證上的照片、包括結婚證本身都已經只成了一個單純地象征物,實際上真正起法律效益的還是民政局裏的網絡公證錄入,所以就間接導致結婚證的照片越來越隨便。

尤其是有些有想法的小年輕們,格外喜歡一些特立獨行的照片,包括但不限於鬼臉、濃妝、cosplay、卡通人物大頭貼,哪怕不直接露臉也是可以的。

而此時此刻,意外閃婚的陸明萱正是吃了這個網絡萬能的時代的虧,就算這時候想通過照片找人都沒辦法實行。

直接報警調取民政局後臺資料倒也可行,但是冷靜下來的陸明萱還是要臉的。

沈思了片刻之後,陸明萱終於做出了決斷。

“幫我找這邊的老板調監控錄像,特征是戴眼鏡、直發到肩、有劉海、黑眼睛,看起來就特別蠢。”

旅館的監控一般比較模糊,沒法直接作為憑證,這種一看就不正規的旅館能有就不錯了,但好處是通常花點錢就能打點好一切。

陸明萱瞇起眼睛仔細回憶殘存的記憶中的人像,一邊伸手比劃了兩下。

“比我稍微矮一點,應該有167左右,可能再高一點點,眼鏡就是那種最普通的黑框,看著醜的就是了,走的時候應該是白襯衫牛仔褲,有可能會換掉,不過總之現在是這樣,近期可能在比較偏僻的地方出沒。”

陸明萱最後總結道:“先去網上發尋人啟事,然後你再給我去找家印刷店全城張貼,找到的有重金酬謝。”

季助理掏出隨身的紙筆記下這些特征,最後問道:“那麽,要以什麽名義來發呢?”

當然不可能用“抓回來離婚”這種貼出去就是讓人笑話的名義來發了。

陸明萱瞇了瞇眼,停頓了片刻,冷笑著答道:“我家裏走失的二傻子。”

......

江月離看到那些張貼在各個公告欄裏的尋人啟事的時候,才剛從理發店裏出來。

她最終還是沒直接把頭發剃禿。

泡面卷的老板娘為此苦口婆心地勸了她大半夜,最終以萬一刮風下雨禿子不小心掉了假發才更加醒目為理由,成功勸住了江月離踏入禿頭大軍的腳步。

最後老板娘又給江月離的發尾燙了個卷,換了個劉海造型,看著比一開始清爽,也與之前有了很大的區別。

拋開那雙老土而醒目的鏡框和她臉上淺淡的表情不看,這時候再一眼看過去,不是特別熟悉的人也未必能直接認出她來。

老板娘不知道為什麽江月離這麽執著於改變造型,且要泯滅於眾人,但她是個好人,看江月離孤身一個小姑娘家,又是一身狼狽地走回來,便好心地收留了她一晚。

江月離第二天早上才告別老板娘,朝著江家和那個酒吧不同的方向走去。

出了門之後,她就是一片茫然,不知道該往哪邊走,如果沒有系統和陸明萱那檔子事,她或許會選擇留在理發店裏給老板娘打打下手。

但是在麻煩纏身的情況下,江月離也不想牽連到老板娘,只能繼續漫無目的地走下去。

就在走出巷子拐角的時候,江月離看到了墻上公告欄裏的“尋人啟事”。

黑白的紙張上映著一半的照片,一看就是從監控裏截下來的圖片,模糊得根本看不清人臉,倒是下面的名字和出生年月寫得十分清楚。

簡短的信息之後就是酬謝信息:

【家中走失二傻子一只,知情者請聯系陸小姐(電話13×××),必有重金酬謝】

江月離盯著被加粗加大的“二傻子”三個字,不由沈默了片刻,心情有些驚恐的微妙。

那位陸總是不是有點過於幼稚了。

但不管陸明萱是不是真的幼稚鬼,她已經開始光速通緝自己卻是不爭的事實。

江月離跑路的動力頓時更充足了。

陸明萱在K市足以只手撐天,勢力人脈都深不可測,萬一要是真的動了真格,找到自己只是時間問題。

雖說在別的城市陸明萱也不至於一籌莫展,但行事到底也不能像在K市這樣順當簡單。

江月離一邊思索回憶著曾在書上看過的恐怖傳聞,據說陸明萱這人是標準的為達目的不擇手段,還是個睚眥必報的小心眼,道德法律在她眼中也不過只是可以隨時摒棄的踏腳石而已。

當然書中說的未必就是真的,但涉及到小命的問題,果然還是要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了。

留在城內只有死路一條,出了城說不定還能隱居山野,做一個快樂的山村隱士,而不是整天被人追在屁股後威脅自己的小命。

江月離打定了主意,便挑了一條遠離江家和那個酒吧的路一直往前走。

走到一半的時候,江月離隱約意識到自己或許是走錯了地方。

最後出現在她面前的是一條一看就很高檔的街道,一眼望過去皆是富麗堂皇的裝修,精致而奢侈。

中途路過的停車場裏,一眼望過去都是油光水亮的豪車,更別提一家家店門裏穿得滿身名牌的精英人士了。

江月離沒有記憶,只能看出那些人很有錢,至於那些車和衣服是什麽牌子,這裏到底是什麽地方,這條路的盡頭有沒有準許通行,她都一概不知。

大約是什麽土豪專用休閑區吧。江月離如此猜測著。

借了理發店老板娘的破洞牛仔外套的江月離光是站在路邊,就與這個一看就很豪華的世界格格不入。

旁邊穿著漂亮小裙子的小姑娘路過江月離的身邊,硬生生繞了一大圈,生怕別人不知道她故意要繞開江月離,還擺出一副嫌棄的表情。

江月離對著她投過來的鄙夷視線翻了個白眼,左右看了一眼,選擇了一條看起來便宜一點的路線。

走過一個巷子口的時候,江月離餘光瞄到巷子裏的人,腳步一頓,又原路倒退回去看了一眼。

寬敞的巷子裏同樣有一個告示欄,前面一個戴眼鏡的年輕男人一手挎著一個小桶,裏面裝著用來貼紙的漿糊,他的另一只手上則抱著一大疊映著黑白字跡的紙張。

江月離盯著公告欄上一堆高檔奢侈品廣告中格格不入的寒酸黑白尋人啟事,不由陷入了無言的沈思。

說好的陸總很有錢富可敵國出手大方呢,啊不對,重點難道不是這位陸總也太細致了吧,為什麽這種一看就跟她這種窮人沒關系的地方都要貼這種啟事?!

正在麻木地張貼著尋人啟事的季涵雨註意到了不遠處的視線,又順著她的視線看向了前面的尋人啟事。

“你認識這位江月離嗎?”季涵雨問道。

江月離的目光在這張尋人啟事上停留了太久,表情又帶著幾分難以言喻的覆雜,季涵雨便下意識提出了疑問。

“不認識,就是看到有點好奇順便看看。”江月離冷靜地答道,一臉鎮定地套話,“這個人是你們家走丟的孩子嗎?”

季涵雨的視線在江月離身上繞了一圈——

卷發,沒戴眼鏡,衣服也不對,身高倒是差不多,但光憑一個身高也不能作為憑據。

最重要的是,這人看起來也不傻,像是寡言內向的人,臉上就差直接寫上“我是乖乖女”幾個大字了,應該不是那種可以隨便跟人進民政局的人。

所以季涵雨也沒有多懷疑,解除警報之後便放松了警惕,他聳了聳肩,含糊其辭:“也不是,就是跟我們老板有點私人恩怨需要當面交流一下。”

“私人恩怨”、“當面交流”。

幾個關鍵詞被加粗標紅撞進江月離的大腦裏,刺激她的手都忍不住顫抖了一下,她下意識伸手想去推眼鏡,伸到一半卻想起來眼鏡已經在昨天英勇就義了,就剩下一個被踩爛的鏡框架子被她塞進了隨身的包裏。

“咳,那就祝你們早點解決問題了。”江月離幹巴巴地祝福道,一邊盡量自然地往後挪,“那我就不打擾你了。”

“但願。”季涵雨也不多嘴,只是狐疑地看了眼不知為何有些緊張的江月離。

但他這時候也沒多想,隨意地點了點頭便繼續自己的貼告示大業了。

陸明萱一定是故意報覆他喊他上班的事。季涵雨忍不住內心腹誹道,否則哪有她在上面喝茶,卻要他在底下苦哈哈地做苦力活的道理。

但你上司永遠是你上司,更何況還是可以隨手擰斷你脖子的怪力的上司。

小白菜下屬季助理只能默默咽下苦水,再在心底對著陸總比上十八個中指。

另一邊,剛剛挪出了這個巷子的江月離刷得轉身,正要邁開腳步繼續一千米沖刺大業,卻一頭撞上了一堵結實的肉墻。

“走路沒長眼睛嗎?!”

有些熟悉的聲音在她上方響起,含著幾分暴躁。

江月離捂著被撞疼的鼻子,心下猛得一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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